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终7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谷玉增，男，195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一清，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甄玉平，女，195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一清，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甄美云，女，195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谷玉增、甄玉平与甄美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9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梁睿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谷玉增以及上诉人谷玉增与上诉人甄玉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被上诉人甄美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到庭参加了诉讼。该次庭审中，谷玉增、甄玉平提出异议要求本案变更为合议制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待查明事实、法律适用难度较大，本案不宜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院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于2020年11月13日裁定本案转为由合议制审理。本院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唐述梁、张静参加的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谷玉增、甄玉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被上诉人甄美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玉增、甄玉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甄美云未得到购房款，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合同，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甄美云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了合同目的，且甄美云自己都不认为购房款的支付是双方的合同目的，一审法院认定甄美云未得到购房款，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合同，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曾经明确购房款的支付不是本案争议焦点，不让谷玉增、甄玉平再陈述，谷玉增、甄玉平要求查看一审庭审录像。谷玉增、甄玉平的代理律师当庭表示，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明确购房款的支付不是本案争议焦点，其作为律师愿意承担一切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谷玉增、甄玉平没有支付购房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谷玉增、甄玉平已经向甄美云支付了购房款。录音中甄美云有6次提到购房款是由谷玉增、甄玉平支付的，购房款是通过现金支付给甄美云的。购房发票的原件由谷玉增、甄玉平持有，按照惯例谁付款谁持有发票原件。3.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录音中提到的40万元与实际购房款不符，且录音中未明确40万元就是202号房屋购房款，以此断定谷玉增、甄玉平未支付购房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录音中双方讨论的就是关于202号房屋过户的事，甄美云明确表示甄玉平花了40万元，如果不是202号房屋，甄美云应当说明甄玉平花的40万元属于什么性质，且负有举证义务。甄美云向谷玉增交付的购房款结算单就38万多，还有好处费1万元，因此谷玉增、甄玉平给了甄美云40万元合情合理。4.一审法院解除双方之间借名买房协议，明显对谷玉增、甄玉平不公。2005年双方达成借名买房协议，甄美云在录音中也多次承认。谷玉增、甄玉平收到房屋后进行了装修，直至一审判决做出时，谷玉增、甄玉平一家已经在诉争房屋居住了15年。但是近年来，随着房价大涨，甄美云心理不平衡，不配合谷玉增、甄玉平办理过户手续，在法院判决借名买房关系成立后，又要求解除借名买房协议，甄美云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同时该房屋也是谷玉增、甄玉平唯一住房，解除合同最终会导致谷玉增、甄玉平无房居住。甄美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甄美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借名购房协议；2.判令谷玉增、甄玉平共同向甄美云支付2006年1月至2015年5月的房屋占用费共计33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谷玉增与甄玉平系夫妻，甄玉平与甄美云系姑侄关系。2005年12月1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海淀区分中心（拆迁人、甲方）与甄美云（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载明拆迁乙方西北旺建军街38号所有的房屋，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房屋11间，建筑面积191.81平方米，用地面积195.46平方米；乙方现有在册人口3人，实际居住人口3人，分别是户主甄美云，之夫魏文立、户主魏国君；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将正式及自建房屋全部拆除后20日内，将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合计1048245.20元向被拆迁人开具领款凭证，被拆迁人按照有关规定持领款凭证到银行支取补偿款。2005年12月15日，北京德成置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甲方）与甄美云（买受人、乙方）签订《购房协议》，约定乙方自愿购买甲方开发的北京市海淀区夏霖园1号楼2单元202号房屋，建筑面积97.71平方米；签订本购房协议的同时，乙方须将全部房款360862元一次性支付给甲方。202号房屋系甄美云位于西北旺建军街38号宅院拆迁的置换安置房，该宅院共有3个购房指标，实际购买了3套房屋。2005年12月14日，北京德成置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房款发票，载明付款单位为甄美云。202号房屋2005年12月交付后，由谷玉增、甄玉平装修并居住至今，谷玉增、甄玉平持有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契税核定通知书、物业管理资料、装修资料、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等材料，其中2009年7月13日公共维修基金收据交款人处载明“谷玉增代”。2010年12月22日，上述房屋办理产权登记，登记至甄美云名下，房屋坐落为海淀区德政路夏霖园1号楼2层2-202，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建筑面积87.71平方米。2015年5月8日，甄美云将上述房屋过户至魏文立名下。2015年5月13日，甄美云与魏文立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无共同财产。2016年，谷玉增、甄玉平诉至该院，要求确认与甄美云就202号房屋口头借名买房有效，谷玉增、甄玉平称就该房屋，其向甄美云支付购房款40万元，分别为2005年11月份交付甄美云2万元押金，2005年12月份交付甄美云36万元，2006年1月交付甄美云1万元，2006年12月交付甄美云1万元好处费，以上房款均是现金支付，没有付款凭证。甄美云否认上述付款情况，称系因谷玉增、甄玉平的孙子要借用诉争202号房屋的学区房名额，故将该房屋借给谷玉增、甄玉平居住，故该房屋物业费、暖气费、燃气费、电费交费均系谷玉增、甄玉平交纳，房屋产权凭证由谷玉增、甄玉平保管。为证明付款情况，谷玉增、甄玉平提交2010年3月17日其与甄美云之间的录音作为证据，录音中，甄美云说：“你商量好的，结果是我1套房，然后给您过户”，魏国君（甄美云女儿）说：“您放心，我们家不会干出那种事儿来的”，谷超兰（谷玉增女儿）说：“我要弄不来怎么办啊”，魏国君说：“反正这个你答应我了啊”，甄玉平说：“我答应你，答应，这不给你号上了吗”；魏国君说：“我就跟我妈说，我说‘您把咱家名额给我姑佬，您跟我商量了吗？’等于说这个面积，就是这个，现在这套房是占着我妈名额了，我妈说了，说‘这是你姑佬，不是外人’”；甄美云说：“你知道怎么着，这个的确，说起了，都想开了，都是好事，为什么呀，您的钱，我的名额，说到最后一步，咱谁也不亏，也都是好事”；甄美云说：“对，行了，给我姑就这么写，是我姑掏的钱”；甄美云说：“我姑掏的40万，扒出我姑掏的这40万，还是你的，多卖多少钱，不是还是你的，甭管怎么说，咱们公对公，有补偿的，活着永远是您的”；甄美云说：“姑我给你写，您的这房子就是您的钱，就是您的钱，将来以后，这是您的钱，到最后啊，跟我姑父是不，最后，您，您掏的钱，占的我的名额，咱不能一块都给卖了，到时候，我姑还活着呢，该给谁给谁，我这个，唉，这您也甭亏着，就完了，赶紧解决，您也甭为难，谁也甭为难”；甄美云说：“我姑掏的钱，到什么时候，永远是超兰的，说卖出去了，跟你说什么，就再说，死去以后，咱必须得这样，死去以后，卖出去那钱，您的钱，我的名额，咱赚的钱，还是超兰的”。甄美云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称录音是在双方谈论另一处房屋的情况下录的，当时是其与谷玉增、甄玉平协商，内容为双方互换，谷玉增、甄玉平占用诉争房屋的名额，并提供给甄美云另外一处安置房的名额，如果能达成一致，谷玉增、甄玉平就给甄美云40万元，达成一致是指谷玉增、甄玉平以原安置房购买房价格购买甄美云的安置房，但协商最后没有达成一致。该院经审理认为双方曾协商谷玉增、甄玉平为甄美云提供1套房，然后甄美云协助谷玉增、甄玉平办理202号房屋过户，上述约定系双方在借名买房协议履行过程中就过户条件的约定，不影响借名买房协议的效力，以（2016）京0108民初284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之间就202号房屋的口头借名买房协议有效。甄美云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录音证据形成时间为2010年3月17日，而购买202号房屋时间为2005年，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在当时双方已有换房的意思表示，且达成一致意见，以（2019）京01民终94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中，谷玉增、甄玉平称以现金支付购房款，未进一步提交现金来源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甄美云明确表示本案只要求解除借名买房协议及要求支付房屋使用费，不要求解决协议解除后续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双方之间就202号房屋的口头借名买房协议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谷玉增、甄玉平是否向甄美云支付购房款，首先，双方录音证据中提及的40万元与实际购房款360862元不符，且录音证据中也未明确该40万元就是202号房屋购房款，其次，谷玉增、甄玉平称以现金支付购房款，未进一步提交现金来源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该院不能确定谷玉增、甄玉平向甄美云支付了360862元购房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甄美云主张未得到购房款、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谷玉增、甄玉平坚称购房款已支付，为此甄美云依法享有解除权，故甄美云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借名买房协议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甄美云要求谷玉增、甄玉平支付房屋使用费之诉请，因双方在借名买房中就房屋使用费没有约定，其该诉请无事实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协议解除后续问题，因甄美云明确表示本案只要求解除借名买房协议及要求支付房屋使用费，不要求解决协议解除后续问题，故该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甄美云与谷玉增、甄玉平之间就海淀区德政路夏霖园1号楼2层2-202号房屋的口头借名买房协议；二、驳回甄美云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甄美云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谷玉增、甄玉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谷玉华（谷玉增之弟）的存折，证明当时谷玉增向谷玉华借12万元买房，先从谷玉增存折里取了18万元，然后谷玉华家里还有2万元现金，最后有8万元没用又给谷玉华存了回去，一共是借了12万元；2.2020年6月3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证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主审法官要求甄美云提出解除的理由，其理由是谷玉增、甄玉平为甄美云提供一套房屋，并没有将合同款未支付作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来主张解除合同，而且甄美云还说了房款不重要，一审法官在庭审中说购房款的支付不做本案焦点，谷玉增、甄玉平不要再说购房款的事了；3，谷玉华证人证言，证明谷玉华向谷玉增出借12万元作为本案的购房款。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经本院审查一审卷宗，本案仅于2020年6月30日进行一次开庭审理，于2020年7月20日对甄美云进行单方询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审：原告解除的理由？”“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法定解除。合同目的是被告为原告提供一套房屋。”二审中，经本院反复审查一审庭审录像，庭审笔录基本与录像内容一致，但在法庭辩论开始以后，谷玉增、甄玉平在陈述其已经付款的辩论意见时，一审法院曾经明确表示，“购房款的给付不是本案的讨论的重点，现在讨论的是有没有这个条件，这是重点，对于给没给钱，不在本案的讨论范围内，这是履行问题，现在是解除问题，好吧，双方听清楚了吗？”双方均回答听清楚了（前述内容在庭审笔录中未有记录），一审法院之后宣布“法庭辩论结束。”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2020年6月30日的庭审中向双方当事人释明“购房款的给付不是本案的讨论的重点”“对于给没给钱，不在本案讨论范围内”之后，在2020年8月3日作出的判决书中明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谷玉增、甄玉平是否向甄玉平支付购房款”，并以“本院不能确定谷玉增、甄玉平向甄美云支付了360862元购房款，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认定甄美云享有合同解除权，违反法定程序，实质上违法剥夺了当事人“就购房款是否给付”这一焦点问题进行辩论的权利。此外，从本案现有证据而言，“购房款是否给付”这一基本事实尚有待进一步查明。综上，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并且基本事实有待进一步查明，本案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973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谷玉增、甄玉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362元予以退回。审 判 长  梁 睿审 判 员  唐述梁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