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2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学国，男，1975年10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汉轩，江苏义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斌，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付，宿迁市宿城区洋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胡学国因与上诉人刘斌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9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学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汉轩，被上诉人刘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学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刘斌并未告知胡学国其堤坝属于违章建筑，胡学国投入人力物力去履行合同，最终损失惨重。涉案承包合同为因欺诈而订立的可撤销合同，胡学国在得知堤坝被拆除后撤场，属于撤销合同的行为，而非解除合同。故刘斌应返还订立合同时支付的100000元承包费，赔偿胡学国的实际损失。2、胡学国提供了损失的明细及部分收据，可以证明胡学国在承包费之外的实际损失为250500元。但法院认定上述证据存疑，未支持胡学国主张的损失数额，并依据刘斌在协商中的陈述认定胡学国投入的金额为250000元（含100000元承包费）。一审法院仅依据刘斌的口头说辞确认赔偿数额，依据不足。刘斌二审辩称：1、胡学国主张的损失金额没有经过评估，一审认定损失金额为130000元也无依据。涉案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每年100000元，承包期限3年，若拖欠承包费60天后自动解除合同，甲方刘斌收回池塘，所造成的损失刘斌不负责任。而胡学国仅交了第一年的承包费，第二年的承包费尚未支付。合同已经约定拖欠承包费造成的损失由胡学国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2、承包合同已经履行一年多，胡学国已经有收益，胡学国关于全额返还承包费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刘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涉案承包合同约定，若胡学国拖欠承包费，合同自动解除，刘斌收回涉案池塘，所造成的损失刘斌不负责任；如遇政府行为，拆迁合同终止。刘斌仅支付第一年承包费，在拖欠承包费的情况下，合同已经解除，刘斌不应承担损失。且胡学国主张的投资金额、损失金额没有证据证明。在未经评估鉴定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胡学国的损失金额为130000元，依据不足。胡学国二审辩称：1、在2019年7月，承包期尚不满一年的时候堤坝就被拆除了，第二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胡学国支付第一年的承包金，并未拖欠承包费。2、合同中约定的“政府拆除”是指对合法建筑的拆除，并不包括对违章违建的拆除。3、一审中，因为没有合适的鉴定机构，所以就没有鉴定。胡学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9月22日签订的《龙虾塘承包合同》；2、判令刘斌赔偿胡学国各项损失3505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6%/年计算利息）；3、刘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双方于2018年9月22日签订《龙虾塘承包合同》，约定由胡学国承包刘斌经营的部分龙虾塘，面积约120亩，承包期限3年，承包费100000元/年，每年的9月23日前付清。合同还约定，拖欠承包费60天以上的，视为胡学国自动解除合同，刘斌有权收回龙虾塘，所造成的损失由胡学国自行负担。胡学国在合同尾部添加备注：“如遇政府行为拆迁，合同终止”。合同签订后，胡学国即支付第一年承包费100000元。因在交付时，龙虾塘内还遗留有胡学国养殖的龙虾、鱼苗，因此胡学国就此部分另行支付刘斌60000元。涉案池塘位于洪泽湖内，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有堤坝相隔，该堤坝系由刘斌在合同签订前加高、加固形成，属“违章建筑”。在签订合同时，刘斌未将该堤坝属“违章建筑”的情况告知胡学国。2019年7月至8月左右，有关部门对包括涉案虾塘堤坝在内的违章建筑进行执法拆除，双方当事人就涉案龙虾塘的堤坝问题进行协商。其中在2019年8月8月的协商中，双方当事人就如下事实发表了观点：1.关于胡学国实际投入金额，胡学国主张为三十余万元，刘斌主张为二十五六万；2.关于胡学国在该日之前自涉案龙虾塘中取得的收益，胡学国主张为几千块钱不到一万，刘斌主张为几千块钱到万把块钱；3.双方一致确认，堤坝拆除后，刘斌用围网将虾塘围住，胡学国进行捕捞，视捕捞情况，到第二年度的时候再确认是否继续承包事宜；4.关于捕捞一事，胡学国提议由双方进行记录，刘斌称胡学国自行记录即可；5.双方还确认，协商时并非涉案龙虾塘合适的捕捞时节（刘斌在协商当日仅捕获350元龙虾）。胡学国认可，次日起其就组织人员捕捞龙虾，但因其自认为涉案龙虾塘堤坝不在拆除的违建范围内且捕捞收获不大（胡学国称仅捕获11斤，且无人购买），故在捕捞一天后，就不再组织捕捞。此后，在堤坝被拆除的同时，刘斌组织人员用围网将涉案龙虾塘围住。堤坝拆除后，水位下降，龙虾塘池底露出水面，仅四周围沟内有水。2019年9月17日，双方当事人再次就本案进行沟通。胡学国告知刘斌涉案龙虾塘堤坝被拆，池底干枯、水位无法控制，已经无法经营。刘斌要求胡学国继续经营，如不想经营就按诉讼程序解决。此后，胡学国自涉案龙虾塘撤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双方签订《龙虾塘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此履行义务，也可据此行使权利。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涉案龙虾塘的堤坝属于违章建筑，被执法机关拆除。堤坝的作用除防止龙虾逃出外，更可以控制龙虾塘的水位。涉案龙虾塘堤坝被拆，那么在洪泽湖的汛期及枯水期，龙虾塘的水位将无法控制。实际上，在堤坝被拆除后，龙虾塘水位下降，池底已经露出，水面面积急剧减少，已经不符合养殖龙虾的条件，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因此胡学国主张解除双方的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胡学国在2019年9月17日通知刘斌不再经营涉案龙虾塘，且此后就撤场，应视为已经就解除合同一事通知了刘斌，双方的合同自2019年9月17日解除。因涉案违建的堤坝系刘斌在签订合同前建造，且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就此告知胡学国，因此刘斌具有过错，应赔偿胡学国因解除合同而遭受的损失。关于胡学国的损失，胡学国在本案中要求刘斌赔偿其实际损失，并主张金额为350500元。胡学国为此提供了明细表一份及部分收据、证明作为证据佐证，因上述明细表系胡学国当方制作，收据的开具人部分不明，证明的出具者未到庭接受询问，因此胡学国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金额。双方当事人双方在2019年8月8日对本案进行协商过程中，刘斌曾确认胡学国投入的金额在二十五六万元，一审法院对此加以确认。胡学国没有证据证明其具体投入金额，一审法院因此认定为250000元。胡学国主张的250000元包含其支付给刘斌的承包费用100000元，该部分在性质上属于合同解除后应返还的费用，而非赔偿的损失。胡学国于2018年9月22日承包涉案池塘，于2019年9月17日通知刘斌解除合同，应支付实际使用池塘期间的费用，该部分应自胡学国的诉讼请求中扣除。双方当事人还确认胡学国已经通过捕捞固有的龙虾（即龙虾塘内原有的60000元鱼虾）而获得部分收益（胡学国主张几千元但不到一万元，刘斌主张几千元到万把块钱），该收益应自胡学国的损失中扣除。双方当事人还商定继续捕捞龙虾，待第二年度决定是否继续承包事宜，但胡学国仅捕捞一天就终止捕捞，并未履行双方达成的合议，该部分应予以扣除。结合龙虾的生长习性以及协商时并非涉案虾塘的龙虾捕获时节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扣除上述部分后，刘斌应赔偿胡学国的损失为130000元。胡学国还主张刘斌支付应赔偿损失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斌主张胡学国逾期支付承包费用构成违约，刘斌因此无需赔偿其损失。依据合同约定，承包费用每年100000元，于每年的9月23日前付清。胡学国已经按约支付了第一年度的费用，且在2019年9月17日即通知解除合同，并没有逾期支付费用，不构成违约。刘斌还主张，本案符合“如遇政府行为拆迁，合同终止”的约定。本案中并非“政府拆迁”，而是刘斌私自建造的堤坝属于违章建筑而被拆除，因此不符合该条约定，刘斌应赔偿胡学国的损失。综上所述，胡学国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刘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学国各项损失合计130000元。案件受理费6558元，由胡学国负担3658元，刘斌负担2900元。二审中，胡学国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如下证据：证人张某的证言，旨在证明胡学国一审中关于在涉案池塘投入了350000元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张某当庭陈述：1、张某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胡学国，对刘斌不熟悉。胡学国在2019年承包龙虾塘的时候，从张某处购买过不到两万元的龙虾苗。2、按照张某的水产养殖经验，120亩的龙虾塘投入的龙虾苗、饲料、防逃设施、用药、管理等人力物力一年最低三四十万（不包括承包费），具体投入金额要看投入虾苗的多少，是精养还是粗养。3、龙虾收获季节一般是四月份开始，六七月份进入高峰期，八月份及之后就很少了，但如果想捕捞龙虾，随时都可以。4、一审中胡学国一方提供的落款为“张某”的证明是张某本人出具。刘斌质证称：1、认可胡学国曾到证人张某处买了不到两万元的龙虾苗。2、对证人张某关于需投入三四十万元的陈述不认可，渔网、增氧棒、捕捞工具等设施是胡学国可以带走并继续使用的物品，不属于损失。本院认证意见为：证人张某的陈述主要是基于其本人的养殖经验，并非能够证明胡学国对涉案池塘投入金额的直接证据，张某的证言无法达到胡学国的证明目的。二审中，刘斌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宿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办文单复印件一份，显示来文单位为市政府办公室，收文日期为2019年5月5日，来文标题为“光市长批示件（省管湖泊巡查月报）”，旨在证明宿迁市政府于2019年5月5日发文对全市的湖泊进行整改，涉案池塘被整改结束的时间为2019年8月26日，而涉案承包合同签订于2018年9月22日，此时胡学国经营涉案池塘已经快一年，胡学国从池塘中获得了收益，但收益金额只有胡学国本人知晓。胡学国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养殖业比较特殊，并非随时有收入，胡学国直到撤场也没有收益。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办文单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也无法证明胡学国从涉案池塘中获得收益的具体金额。二审中，刘斌对一审认定的“胡学国当日仅捕获350元龙虾”无法确认，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于一审认定的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因涉案池塘的堤坝被拆除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给胡学国造成的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涉案龙虾塘承包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签订合同时，刘斌未将池塘内的堤坝属于违章建筑的情况告知胡学国，但当时政府尚未要求对虾塘堤坝在内的违章建筑进行拆除，刘斌的行为无法被认定有欺诈订立合同的故意，胡学国主张涉案承包合同因欺诈而可撤销，依据不足。因涉案池塘的堤坝属于违章建筑，2019年8月，政府有关部门对堤坝实施拆除。拆除堤坝后池塘水位下降，水位无法控制，池底露出，该池塘已经不具备养殖龙虾的条件。涉案承包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胡学国关于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胡学国在2019年9月17日与刘斌沟通，告知刘斌因为堤坝被拆除，涉案池塘已经不具备经营条件，不再继续经营，且在之后即撤场，故应认定涉案承包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9月17日。关于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因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刘斌未将堤坝属于违章建筑的情况告知胡学国，导致后来堤坝被政府相关部门拆除，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刘斌应向胡学国赔偿损失。胡学国提供了明细表、收据、证明等以证明其损失金额，但除了证人张某，收据、证明的出具人并未到庭接受询问，且明细表中的捕捞工具、防逃设施等属于可移动资产，不属于损失，故胡学国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胡学国的具体损失金额。2019年8月8日双方进行协商时，刘斌称，胡学国投入了二十五六万。胡学国表示认可，称包含其本人零用，投入了大约300000元。根据二人协商时讨论的内容，胡学国在涉案龙虾塘中投入的金额为二十五六万（包含承包费100000元），一审认定其投入金额为250000元（含承包费100000元）并无不当。本案中，胡学国使用涉案池塘的时间为一年左右，其已经支付的承包费100000元不应要求返还。而双方亦在协商中约定，由胡学国继续捕捞龙虾以减少损失，但胡学国仅捕捞一天后就放弃了继续捕捞，由此增加的损失应由胡学国自行承担。此外，双方均认可胡学国通过捕捞池塘内的龙虾获益几千元。一审结合龙虾的生长习性及协商时并非龙虾捕获时节的事实，扣除第一年承包费100000元、胡学国收益的几千元、胡学国放弃继续捕捞产生的扩大损失部分，一审酌定刘斌赔偿胡学国130000元损失并无不当。因涉案承包合同已在2019年9月17日解除，胡学国已经支付了第一年度的承包费，刘斌关于胡学国拖欠承包费的主张依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胡学国、刘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8元，由胡学国、刘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