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8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原新沂市平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新安镇新北路。法定代表人：朱彩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庆，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建国东路**。负责人：郭春芬，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君，江苏淮海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之达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徐州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之达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伤者王永金的伤残赔偿金不应按照保险条款伤赔偿比例表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十条关于按比例赔偿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上诉人投保时被上诉人既未将保险条款交付上诉人，亦未对该条款向上诉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应按照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载明的限额进行赔偿。二、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在《雇主责任险(1999)投保单》上的盖章行为，只是对签订保险合同进行确认，此签章行为只是订立合同，而不是对保险条款、明细表、免责条款及伤残赔偿额度表的确认。投保单第二自然段载明：“本保险单内容主要包括明细表、保险对象范围、保险责任范围、责任免除、保险期限、赔偿处理、被保险人义务、总则、附加条款等。本保险单还包括投保申请书及其附件，以及本公司今后以批单方式增加的内容。”但是，上诉人投保时被上诉人未要求上诉人签订投保人声明书，未要求提交《挂靠经营协议》、驾驶员名单，亦未向上诉人交付上述明细表、保险条款，且被上诉人也未向法庭提供交付保险条款、明细表及伤残赔偿额度表的任何书面手续。因此，仅凭该投保单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已经就保险条款、明细表及伤残赔偿额度表向上诉人履行了交付义务，并就雇主责任险的责任范围、责任免除、理赔计算方式及赔偿金额等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人民财保徐州公司辩称：平之达物流公司上诉称伤残赔偿比例及医疗费的赔偿是免责条款，是其理解错误。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责条款第三条有专门的约定,而关于医疗费及伤残的赔偿额度，仅仅是保险合同条款当中对于保险赔偿范围的一种约定,并非免责条款,所以不适用其所称的提示或明确说明,我司没有这种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之达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之达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人民财保徐州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1万元，并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15日平之达物流公司（原名称新沂市平达化工有限公司）在人民财保徐州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一份，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载明：投保人新沂市平达化工有限公司；保障内容按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20000元，医疗费用累计责任限额40000元，免赔率20%；保险责任期限共12个月，自2018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9年1月27日二十四时止；本保单每次事故医疗费用绝对免赔率为20%，适用工种驾驶员。车牌号苏Ｃ×××**……核定载客数为2人，本保单承担两座赔偿责任。本保单不承担误工费。警告投保人，为了维护您的权益，请仔细阅读、核对本保险单的各项内容，并注意阅读所附贴的保险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单所称“所聘用的员工”是指在一定或不定期限内，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而服劳务，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及其他按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特殊人员。第四条载明：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第十条载明：在保险有效期内，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件，保险人根据被保险人提供的雇员名册，对发生伤、残、亡的雇员按下列标准赔偿：（一）死亡、永久丧失全部/部分工作能力，按保单所附伤残赔偿额度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出险员工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付。（二）暂时丧失工作能力超过五天……（三）医疗费用，保险人赔偿包括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床位费、检查费（以300元为限）及非自费药费部分。但不包括受伤员工的陪护费、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取暖费、空调费及安装假肢、假牙、假眼和残疾用具费用……保险条款附表伤残赔偿比例表，载明十级伤残赔偿比例为1%。沂市平达化工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上加盖印章。涉案苏Ｃ×××**号车辆系案外人杜堂起挂靠在平之达物流公司经营。2018年5月12日临沭县公安局青云派出所出具证明，载明：2018年5月12日13时30分许，新沂市平达化工有限公司驾驶员王永金（男，身份证号码，住山东省临沭县青云镇王庄村484号）驾驶车号为苏Ｃ×××**、苏Ｃ×××**硫酸车，在山东省临沭县青云镇临沭县天一贸易有限公司院内装卸硫酸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导致硫酸泄露，王永金被硫酸烧伤。2019年4月19日王永金与杜堂起达成赔偿协议，杜堂起赔偿王永金医疗费（不包括杜堂起垫付的101983.37元）、法医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损失共计130000元。杜堂起已按照赔偿协议约定履行了赔偿义务，平之达物流公司向杜堂起出具《保险权益转让证明书》，就案涉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杜堂起，由杜堂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杜堂起就案涉事故向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人民财保徐州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1万元，该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鲁1329民初341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杜堂起诉讼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杜堂起的起诉。庭审中，平之达物流公司陈述本案的保险理赔款最终交付杜堂起。另认定如下事实：因本次事故受伤，王永金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01983.37元。经王永金委托，临沂滨海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王永金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永金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评定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被告出具说明，载明：……经庭后核实，王永金的伤情依照《GB/T16180-2006职工工伤与职业病伤残程度鉴定》进行评定也是构成十级伤残，所以对伤残级别按照十级计算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王永金虽非平之达物流公司雇员，但案涉保险合同保险对象范围明确，即苏Ｃ×××**号车辆驾驶员；案外人杜堂起将涉案车辆挂靠平之达物流公司进行经营，为减少经营过程中的风险，投保了涉案雇主责任保险，杜堂起起诉要求人民财保徐州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已被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以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减少当事人诉累，该院认定案涉事故属于雇主责任保险保险责任范围，人民财保徐州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平之达物流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王永金因案涉事故受伤，产生医疗费101983.37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扣除20%的免赔额，亦超过医疗费责任限额20000元，故人民财保徐州公司应向平之达物流公司赔付医疗费20000元。王永金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人民财保徐州公司同意按照十级伤残来计算理赔款数额，确认按照十级伤残标准计算雇主责任保险伤残保险数额。根据保险条款伤残赔偿比例表载明，十级伤残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的1%，即10000元。即，人民财保徐州公司应向平之达物流公司支付的保险理赔款为30000元。平之达物流公司主张涉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十条关于按比例赔偿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其投保时人民财保徐州公司既未未向其交付保险条款，亦未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其不产生效力。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平之达物流公司在涉案投保单上签名，投保单明确载明有“警告投保人，为了维护您的权益，请仔细阅读、核对本保险单的各项内容，并注意阅读所附贴的保险条款”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人民财保徐州公司已履行了相应的明确说明义务，对于平之达物流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其依据上述主张要求人民财保徐州公司支付超出保险限额外的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遂判决：人民财保徐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平之达物流公司保险赔偿款30000元。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平之达物流公司负担3800元，由人民财保徐州公司负担6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本案雇主责任保险属于责任保险，其实质系保险人替代被保险认承担对第三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保险事故中，王永金受伤构成十级伤残，依据事故发生及王永金和杜堂起签订赔偿协议书时的标准，应当赔偿王永金伤残赔偿金36789元／年×20年×10%=73578元。人民财保徐州公司主张按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的规定，十级伤残的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万元乘以1%，即1万元赔付伤残赔偿金，低于应向王永金赔偿的法定伤残赔偿金数额。对于本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平之达物流公司主张属于免责条款，人民财保徐州公司主张是保险责任范围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人民财保徐州公司作为提供雇主责任保险格式条款的一方，在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本院依法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即认定本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属于免责条款。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属格式合同文本，该条款中附加条款之伤亡赔偿比例表属于格式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人民财保徐州公司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就该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就该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解释说明。本案中，新沂市平达化工有限公司加盖印章的投保单以及人民财保徐州公司出具的保险单，虽然均载明“请仔细阅读、核对本保险单的各项内容，并注意阅读所附贴的保险条款”，但相应的投保单和保险单均未附贴保险条款，平之达物流公司否认投保时向其送达保险条款并进行提示和说明，人民财保徐州公司无法说明具体由其公司哪位人员向平之达物流公司哪位人员送达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人民财保徐州公司虽然庭后向本院提交新沂市平达化工有限公司同时期向其购买同险种的五份投保单复印件，但与本案情况相同均无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的其他证据材料。因此，人民财保徐州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已就本案争议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平之达物流公司进行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的效力本案中不予确认。综上，人民财保徐州公司应当赔偿平之达物流公司医疗费20000元、伤残赔偿金73578元，合计9357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款30000元”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款93578元；二、驳回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3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2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3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2100元（该款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已经预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随案款一并直接支付给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汤孙宁审判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彭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