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宦浩炎，男，196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秦霞，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洪明，男，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潮民，江苏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彩霞，江苏朝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范建良，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原审被告:桑小飞，男，197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山区。上诉人宦浩炎因与被上诉人蒋洪明，原审被告范建良、桑小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宦浩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发生在思路公司和苗桂云之间，并非宦浩炎和苗桂云。宦浩炎作为经手人在公司清算后，代表公司向苗桂云要款符合常理，同时苗桂云与蒋洪明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苗桂云仅有义务将涉案款项向思路公司清偿，而非蒋洪明。2、宦浩炎出具承诺书给蒋洪明，法律意义是代表思路公司向蒋洪明承诺追款。因为债权属于思路公司，思路公司在注销后将该笔债权作为返还给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宦浩炎出具承诺书也是代表公司向被上诉人承诺，庭审中原股东范建良表示知道此事，宦浩炎庭审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也能证明所有股东都认可此事。3、承诺书中的承诺是一种行为承诺，并不对结果承担责任，也没有丝毫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更不能因为承诺书上有宦浩炎签字就认定为宦浩炎的个人行为。宦浩炎为维护公司权益，代表公司向苗桂云收款，收回的款物作为返还给蒋洪明的投资款。如果蒋洪明对返还的款物不满意或者有异议，也应该由所有股东共同承担责任，而不能简单将所有责任都推在宦浩炎身上。4、宦浩炎在整个事件中的行为是代表公司，思路公司清算后，宦浩炎和其他股东一样，没有任何义务。经所有股东同意，宦浩炎无偿承担了为公司追讨债权的事项，在得知苗桂云没有清偿能力的情况下，考察房屋实际价值后同意以房抵债没有任何过错。鉴于公司要将追回的财物交付给蒋洪明，而蒋洪明拒绝接受，由于公司已经清算，此事承担责任的主体就变成了原所有股东。蒋洪明辩称：宦浩炎两次向蒋洪明出具承诺和追款承诺，不仅仅是协助追款的行为，更重要的是需要将所追的款项给付到蒋洪明，其两次出具承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是债务加入。一审对有关证据分析的认定存在一些偏差，但其处理结果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桑小飞、范建良未发表意见。蒋洪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宦浩炎立即归还蒋洪明款项200万元，并自2018年7月1日起，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支付利息，直至本金200万元清偿之日止；2.桑小飞、范建良对宦浩炎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宦浩炎、桑小飞、范建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域思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路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蒋洪明、宦浩炎、范建良、周夕中、邹福军，宦浩炎股权占比30%，蒋洪明、周夕中、邹福军股权占比均各为20%，范建良股权占比为10%，宦浩炎为执行董事，蒋洪明为监事，宦浩然为总经理。2015年3月19日，宦浩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苗桂云支付250万元（以下称案涉款项）并备注借贷。2015年8月7日，思路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议纪要，主要载明：同意成立中科公司，公司股东、股权与思路公司一致；前期蒋洪明250万元出资款已由周夕中、宦浩炎暂借给苗桂云，此款作为蒋洪明个人出资款计入出资总额，但该款项由周夕中、宦浩炎负责收回，与其他股东无关；如苗桂云为公司争取到20兆瓦以上的光伏指标，案涉款项作为苗桂云前期费用处理，可不再偿还。中科公司于2015年9月6日成立，股东为蒋洪明、宦浩炎、范建良、周夕中、邹福军。2015年11月1日，思路公司召开第三次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纪要，主要载明：参加人员，蒋洪明、宦浩炎、范建良、邹福军、周夕中委托的宦浩然；列席人员为杨卫建、钟小兵；思路公司自成立以来，截止2015年10月底，股东出资共计725万元，其中包括暂借给苗桂云案涉款项和两辆二手车70万元，实际到账资金405万元；宦浩炎已实际出资150万元，蒋洪明已实际出资400万元，周夕中已实际出资100万元，邹福军已实际出资50万元，范建良已实际出资25万元。蒋洪明在诉讼中提交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14日的思路公司、中科公司2017年5月份第一次股东会纪要，主要载明：参会股东为蒋洪明、宦浩炎、范建良、周夕中、邹福军、宦浩然、杨卫建；会议时间为2017年5月14日上午；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注销。2017年5月14日，宦浩炎向蒋洪明出具承诺1份，主要载明：宦浩炎借给苗桂云案涉款项与周夕中无关，此款由宦浩炎负责追回交还给蒋洪明。蒋洪明、宦浩炎均在承诺上签字。桑小飞分别与蒋洪明、宦浩炎、周夕中、邹福军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主要载明：蒋洪明将其所占中科公司20%股权出资额零元（认缴出资为1000万元，实缴出资为零元）以零元转让给桑小飞，宦浩炎将其所占中科公司30%股权中20%股权出资额零元（认缴出资为1000万元，实缴出资为零元）以零元转让给桑小飞，周夕中将其所占中科公司20%股权出资额零元（认缴出资为1000万元，实缴出资为零元）以零元转让给桑小飞，邹福军将其所占中科公司20%股权出资额零元（认缴出资为1000万元，实缴出资为零元）以零元转让给桑小飞，以上均于2017年8月6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范建良与宦浩炎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主要载明：宦浩炎将其所占中科公司30%股权中10%股权出资额零元（认缴出资为500万元，实缴出资为零元）以零元转让给范建良，于2017年8月6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2017年9月6日，中科公司的股东由蒋洪明、宦浩炎、范建良、周夕中、邹福军变更为桑小飞、范建良。宦浩炎于2017年12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蒋洪明支付50万元。2018年7月31日，乌鲁木齐市不动产登记局向宦浩炎颁发新（2018）乌鲁木齐市不动产权第0××8号不动产权证书，载明：位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路××号××栋××层××住宅（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权利人为宦浩炎，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产权来源为买卖。2018年8月10日，新疆佳美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向宦浩炎出具佳美房估价字（2018）咨07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认案涉房屋在价值时点2018年7月1日的房地产市场总价值为201.25万元。思路公司经核准于2018年8月17日注销，注销时的股东为宦浩炎、宦俊江。2020年6月19日，中科公司经核准注销，注销原因为股东会决议解散，注销时的股东为桑小飞、范建良。蒋洪明在诉讼中提交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日的追款承诺1份，主要载明：蒋洪明投资中科公司250万元的投资款，由于公司业务需要临时借给苗桂云，此款至今未能返回，经过多次和苗桂云商量，承诺于2017年12月31日前先偿还50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返还余款，此款由本人承诺追回，承诺人处有“宦浩炎”字样的签字，落款日期上加盖中科公司印章。宦浩炎在诉讼中提交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25日的情况说明照片打印件1份，主要载明：苗桂云将2404住宅过户到宦浩炎名下，苗桂云与宦浩炎之间的200万元债务关系全部结清，特此说明，债权人栏由宦浩炎签字，债务人栏由“苗桂云”字样的签字。蒋洪明在诉讼中陈述：蒋洪明不认识苗桂云，苗桂云未能为公司争取到20兆瓦的业务；追款承诺系杨卫建转交给蒋洪明的，杨卫建表示追款承诺是宦浩然寄给他的，蒋洪明无法确认追款承诺是否是宦浩炎亲笔书写；宦浩炎在以物抵债前未和蒋洪明协商，蒋洪明对案涉房屋的价值不清楚，宦浩炎与苗桂云之间关于案涉房屋的交易对蒋洪明不产生法律效力；宦浩炎接受苗桂云的以物抵债，也就是宦浩炎认可苗桂云已向中科公司归还了200万元，宦浩炎及中科公司在收到苗桂云以物抵债归还的200万元后应当及时将200万元归还给蒋洪明；蒋洪明要求宦浩炎、桑小飞、范建良返还款项而不是要求将案涉房屋过户至蒋洪明名下，蒋洪明不愿意接受案涉房屋。宦浩炎在诉讼中陈述：苗桂云未能为公司争取到20兆瓦的业务；追款承诺并不是宦浩炎书写，签字也不是宦浩炎所签；用案涉房屋以物抵债后，宦浩炎已将借条原件退还给苗桂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款项与思路公司、中科公司的关系。第一，虽然案涉款项已于2015年3月19日支付给苗桂云，而思路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21日，但根据思路公司2015年8月7日的股东会议纪要，可以认定案涉款项来源于蒋洪明对思路公司的投资款，周夕中、宦浩炎将案涉款项出借给苗桂云实际上是为思路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股东会议纪要事实上对此予以追认且对苗桂云是否需要返还案涉款项的条件予以明确。第二，思路公司2015年11月1日的股东会纪要中再次提及案涉款项，并对蒋洪明、宦浩炎、范建良、周夕中、邹福军的实际出资额予以明确。第三，中科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6日，中科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与思路公司完全一致，结合案涉出资转让协议书中关于中科公司认缴出资、实缴出资的记载，可以认定蒋洪明、宦浩炎、范建良、周夕中、邹福军签订案涉出资转让协议书时对中科公司的实缴出资额为零元是明知且认可的。第四，虽然追款承诺中的落款日期上加盖中科公司的印章，但追款承诺表述是由承诺人个人追回，并无由单位即中科公司负责追回的表述。综上，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款项与思路公司有关，而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与中科公司有关，中科公司的盖章行为不足以认定中科公司构成债务加入，在中科公司已于2020年6月19日因股东桑小飞、范建良作出股东会决议解散而被核准注销的情况下，蒋洪明要求桑小飞、范建良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宦浩炎就案涉款项对蒋洪明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第一，如上所述，蒋洪明对宦浩炎、周夕中将案涉款项出借给苗桂云是明知的，思路公司2015年8月7日的股东会议纪要也明确载明如苗桂云未为思路公司争取到20兆瓦以上的光伏指标，则案涉款项由宦浩炎、周夕中负责追回，而宦浩炎向蒋洪明出具的承诺明确载明案涉款项系由其出借给苗桂云，与周夕中无关，由宦浩炎负责追回并交还给蒋洪明，在蒋洪明明确陈述其不认识苗桂云的情况下，法院认为将宦浩炎向蒋洪明出具承诺的行为认定为其无偿接受蒋洪明的委托追回案涉款项更为合理。第二，关于追款承诺，蒋洪明明确表示不能确定“宦浩炎”字样的签字系宦浩炎本人所签，而宦浩炎明确陈述非其所签或所写，结合宦浩炎所述的苗桂云应归还案涉款项的时间节点，可以确定宦浩炎对追款承诺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对追款承诺进行文意分析，法院认为，追款承诺中的时间节点以认定为系宦浩炎向蒋洪明陈述苗桂云承诺的归还时间为宜，不足以认定系宦浩炎对蒋洪明承诺的归还时间，更不足以认定宦浩炎构成债务加入。因此，应当认定蒋洪明、宦浩炎对追回案涉款项的时间未予约定，宦浩炎应当及时将案涉款项追回并及时交还给蒋洪明。关于苗桂云是否已将案涉款项向宦浩炎归还完毕的问题。如上所述，案涉款项系蒋洪明对思路公司的部分实缴出资，对苗桂云取得案涉款项的原因，作为思路公司初始股东的蒋洪明是明知并认可的。在蒋洪明明确陈述其不认识苗桂云、宦浩炎明确陈述已将苗桂云就案涉款项出具的借条原件已退还苗桂云的情况下，宦浩炎、蒋洪明、桑小飞、范建良特别是宦浩炎在诉讼中均未提供苗桂云就案涉款项出具的相关材料，导致苗桂云在案涉款项中的准确地位难以认定，案涉款项在蒋洪明、宦浩炎之间的关系只能根据本案证据及本案当事人陈述予以认定。因此，根据宦浩炎提交的情况说明照片打印件、账户历史交易查询对账单、不动产权证书及宦浩炎的陈述，就本案来说，蒋洪明有理由相信苗桂云已将案涉款项向宦浩炎归还完毕。综上所述，宦浩炎以向蒋洪明出具承诺的形式接受蒋洪明的委托从苗桂云处追回案涉款项，在宦浩炎与蒋洪明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对承诺进行文义理解，应当认定宦浩炎交还给蒋洪明的应是现金，而不应是其他财产。而本案中，根据宦浩炎的举证及陈述，宦浩炎就案涉款项中的200万元追回的是案涉房屋，宦浩炎自认苗桂云系用案涉房屋抵扣200万元借款，在宦浩炎、蒋洪明均认可宦浩炎将案涉款项中的50万元追回后已交付给蒋洪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宦浩炎已将案涉款项追回完毕。宦浩炎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已取得案涉房屋，宦浩炎在诉讼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蒋洪明对苗桂云以案涉房屋抵扣200万元借款事先予以同意，在蒋洪明于诉讼中明确表示既不同意接受案涉房屋以冲抵承诺中的200万元，也不同意宦浩炎将案涉房屋出卖后的款项交付给蒋洪明的形式以冲抵承诺中的200万元，且双方对交还已追回款项的时间未予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法院认为，宦浩炎应及时将案涉款项中的其余20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还给蒋洪明，而宦浩炎至今分文未付，蒋洪明提起本次诉讼要求宦浩炎立即归还款项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一审法院判决：一、宦浩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蒋洪明支付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蒋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宦浩炎负担。二审中，宦浩炎提交兴业银行查询对账单一份，载明宦浩炎于2017年10月17日分四次共计18万元汇款给蒋洪明，证明宦浩炎借款18万元给蒋洪明，如果本案维持一审判决，该18万元应当予以抵扣。蒋洪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该款项是公司分红，不是借款。蒋洪明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原件在一审证据卷第94页），证明:1、本案所涉250万元是公司享有的债权，宦浩炎接受了公司的委托将款项追回后返还给被上诉人是经过所有股东同意的。2、宦浩炎在接受委托后尽心尽责，在追回现金50万元后，考虑苗桂云的还款能力以及对苗桂云房产进行评估后领受了其房产，公司股东也是认可的。3、对于该房产是否能够足额返还蒋洪明200万元以及蒋洪明是否愿意领受，是所有股东和蒋洪明之间的纠纷，并非宦浩炎一人和蒋洪明的纠纷。4、宦浩炎在整个职务履行过程中并无重大过失和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还款义务。宦浩炎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7年5月14日的承诺及2017年10月1日的追款承诺均由宦浩炎个人签字，且分别载明“此款由宦浩炎负责追回”“此款由本人承诺追回”，故应当视为宦浩炎以其个人名义向蒋洪明出具承诺。此外，结合苗桂云在以房抵债时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宦浩炎名下而非思路公司名下的事实，二审对宦浩炎提出的其系代表公司追讨债权的主张不予采信。宦浩炎以向蒋洪明出具承诺的形式接受蒋洪明的委托从苗桂云处追回250万元款项，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蒋洪明对以物抵债的还款方式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宦浩炎应当将剩余20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交还给蒋洪明。至于宦浩炎在二审中提出的抵扣18万元的请求，由于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借款，故二审不予理涉，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宦浩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玉星审 判 员 沈秋云审 判 员 刘岳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姚 远书 记 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