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8行终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华劲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佛冈县迳头镇金岭工业园106国道旁。法定代表人：郑文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星、邓玉清，均系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冈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佛冈县石角镇文康路劳动社保大厦。法定代表人：李富，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巢忠坚、钟艳婷，均系该局干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二路**办公大楼**楼**。法定代表人：潘国标，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振荣，该局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佩珊，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伯就，男，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上诉人广东华劲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华劲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冈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佛冈县人社局）、清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清远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李伯就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行初1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伯就与张润彩为夫妻关系，居住在清远市佛冈县迳头镇社坪村民委员会连塘村**之一。张润彩是华劲公司的员工，职务为华劲公司锻造车间打磨工，上班时间为8时至12时，13时30分至17时30分，上下班均需要打卡，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华劲公司没有为张润彩购买社会保险。华劲公司有供应早餐及安排宿舍给员工（包括张润彩），张润彩平时一般是在公司吃早餐，员工宿舍8人一间，通常员工可在上班前在宿舍更换工衣或在下班后在宿舍洗漱。张润彩与范文静、王**为同事关系，范文静为华劲公司的人事主管，王**为张润彩所在的锻造车间主管。2019年8月17日，华劲公司发布华通字〔2019〕10号《关于中秋、国庆放假的通知》，其中第2项载明“国庆节放假共5天，时间为：公历10月1日-10月5日。……”第3项载明“广州、清远两厂生产管理干部及生产一线员工，于10月4日至5日由生产厂长根据生产订单交期的生产计划需要调整放假时间，不得影响客户交期，安排上班人员名单需提前申请到人力行政部备案，以便根据上班人数作开餐安排。”张润彩于同年10月4日至5日需要上班，打卡记录上显示其于10月4日正常打卡上下班。同年10月5日，因张润彩当日早上需要提前到锻造车间加热模具，其于6时20分许驾驶无号牌二轮机动车从居住地出发到华劲公司处上班。6时55分前，张润彩行驶至2305KM+400M（旧桩号2349KM+400M）佛冈县迳头镇社坪村路段时，被由何志聪驾驶的粤RKT0**小型轿车追尾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及张润彩受伤的交通事故。随后，张润彩被送往佛冈县迳头镇中心卫生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7时38分被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停止，车祸致重伤。同日，佛冈县迳头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病历中记载“缘于2019-10-05约06:55时，伤者被人用小车送至我院……”同年10月16日，佛冈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第4418211201900001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志聪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润彩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同年12月31日，佛冈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中记载“……因此推定此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10月05日06时55分前。”李伯就于2019年12月13日向佛冈县人社局提出张润彩的工伤认定申请。佛冈县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依法向华劲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限期十日内提交有关书面材料。华劲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向佛冈县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举证答辩书》及相关材料，认为张润彩的死亡不属工伤。佛冈县人社局进行了调查核实后，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于同年1月10日作出涉案认定决定，认定张润彩的死亡属工伤死亡，并将涉案认定决定送达给华劲公司及李伯就。华劲公司不服，于同年3月30日向清远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清远市人社局按照行政复议程序受理、调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同年5月22日作出涉案复议决定，维持了佛冈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给各方当事人。华劲公司仍不服，因而产生诉讼。原审庭审中，华劲公司对佛冈县人社局、清远市人社局的行政处理程序及对事发地为张润彩从居住地到工作地的合理路线之一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服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纠纷。根据华劲公司的起诉、佛冈县人社局和清远市人社局的答辩、李伯就的陈述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举证与质证等综合分析，结合原审查明的事实及确认的有效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润彩于事发当日是否需要上班；二、张润彩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上班途中的情形，其死亡能否认定属工伤。关于争议焦点一。张润彩于事发当日需要上班。首先，从华劲公司发布的《关于中秋、国庆放假的通知》中的第3项内容，可以看出其生产一线的员工于10月4日至5日由生产厂长根据生产订单交期的生产计划需要调整放假时间，安排生产一线的员工上班。其次，佛冈县人社局在行政处理程序中向华劲公司的人事主管范文静及张润彩所在的锻造车间主管王**调查询问制作的《工伤询问笔录》可知，张润彩于2019年10月4日至5日均需要上班，王**亦没有收到张润彩的请假通知。从李伯就向佛冈县人社局提交的打卡记录可知张润彩于10月4日确实有打卡上班，故10月5日也需要上班。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润彩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属于上班途中的情形，其死亡应认定属工伤。“上下班途中”，原则上是指职工为了上下班这一目的而往返于居住地和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上下班途中”时间指的是从居住地到工作地或者工作地到居住地的合理时间。所谓合理时间，除了考虑两地的距离外，还应当充分考虑道路的畅通情况、代步工具的种类和性能、气候变化情况等因素，以足以保证劳动者能够顺利到达居住地或者工作地。而“上下班途中”的空间指的是居住地到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径。首先，对于合理路线问题。华劲公司对事发地为张润彩从居住地到工作地的合理路线之一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基于争议焦点一的论理，张润彩于事发当日需要上班，其驾驶二轮机动车从居住地出发到华劲公司处上班，途中发生涉案交通事故，且事发路段为其往返于居住地与工作地经过的路段，应认定为其上班途中的合理路线。其次，对于合理时间问题。应从以下几方面综合考虑：1.张润彩于事发当日6时20分从居住地出发回华劲公司处上班，是由于当日早上锻造车间的模具需要提前加热；2.华劲公司有供应早餐给员工食用，张润彩平时一般是在公司吃早餐，不排除其为吃早餐而提早回公司，且吃早餐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3.华劲公司有安排员工宿舍给张润彩，不排除张润彩在上班前回宿舍更换工衣或整理私人事务，此行为也需花费一定的时间。上述行为均属于职工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合理的，符合情理及常理。因张润彩的最终目的是回华劲公司处上班，不能以此否定其提早出发上班就不是在合理时间内，因其未改变以“上下班”为目的的合理路线的途中，应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此外，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职工不能提早上班到达工作地，只要在合理时间内即可。由此可见，张润彩于事发当日6时20分许驾驶二轮机动车从居住地提早出发回工作地上班，具有逻辑性、合理性。再次，佛冈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张润彩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其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关于认定工伤的规定。最后，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华劲公司收到佛冈县人社局向其发出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虽然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佛冈县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举证答辩书》及相关材料，认为张润彩的死亡不属工伤。但在整个行政处理程序或诉讼程序中，华劲公司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华劲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观本案的情形，张润彩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佛冈县人社局受理了李伯就提出其妻子张润彩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按相关程序收集资料，调查核实，确保了当事人的陈述、申辩、举证等权利，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为张润彩的死亡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作出涉案认定决定，认定张润彩的死亡属工伤死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清远市人社局受理了华劲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按照行政复议程序的有关规定进行了调查、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涉案复议决定，维持了佛冈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决定，复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华劲公司请求撤销佛冈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决定及清远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佛冈县人社局、清远市人社局的抗辩理由成立，李伯就的陈述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东华劲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东华劲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华劲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佛人社工认字〔2020〕2号工伤认定决定和清人社行复字〔2020〕9号复议决定，责令佛冈县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重作具体行政行为。事实与理由：一、事故当天为国庆假期，公司当日已放假，张润彩无需上班。原审法院仅以车间主管陈述的没有收到张润彩的请假通知即认定张润彩需要上班，认定事实错误；张润彩日常考勤时间为早上八点，其居住地和工作地通勤时间约15分钟，张润彩丈夫称其妻子当日早上6点左右离开家门，张润彩出行时间并非合理时间，张润彩出门不久即发生交通事故，其当日出行路线不明确，因此不能认定其出行路线是合理的上班路线。二、既然张润彩不属于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看，其死亡不能认定为工亡。请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佛冈县人社局辩称：一、基本事实和依据。张润彩是华劲公司员工，其于事故当天从住处回公司上班途中被小型轿车追尾碰撞，抢救无效死亡。经查，张润彩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佛冈县人社局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张润彩死亡属于工伤死亡。二、从华劲公司的放假通知第3点、张润彩的考勤表以及华劲公司主管范文静和张润彩车间主管王**的询问笔录看，张润彩2019年10月4日至5日需要上班打卡。是否符合上下班途中的核心因素是合理性，只要具有必要性、符合社会生活一般情理，即使略有延长也应认定为合理时间。三、张润彩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非本人主要责任三个要素。涉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清远市人社局辩称：涉案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一、华劲公司于2020年3月20日向清远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清远市人社局同日受理，并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5月22日作出涉案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二、在案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张润彩是华劲公司员工、其于2019年10月5日6时55分许上班途中发生非其承担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并导致张润彩死亡的事实。三、张润彩的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佛冈县人社局据此作出涉案认定决定认定，清远市人社局予以维持并无不妥。原审第三人李伯就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张润彩是一线生产员工，2019年10月4日至5日有上班安排，10月4日也有张润彩的打卡记录。张润彩在主管安排下提前回公司热模具，符合合理时间的标准。请驳回华劲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阶段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纠纷，审查的是佛冈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以及清远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上述规定，认定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应从是否具有上下班目的，是否属于合理时间、合理路线进行综合考虑。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地位于张润彩从住处到公司间上下班的合理路线均无异议。结合华劲公司的国庆放假安排和张润彩10月4日的考勤记录看，张润彩10月5日确需上班，上述事实有张润彩的丈夫李伯就、张润彩的人事主管范文静、车间主管王**的询问笔录予以印证。二审期间，对于锻造车间开工前需要提前加热模具，华劲公司亦予以承认。因此，张润彩确有可能因加热模具或从事其他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而提前出发上班，，其于2019年10月5日上午6时20分许从住所地前往工作地上班时间具有合理性。张润彩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佛冈县人社局认定张润彩属于工伤死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涉案复议决定予以维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华劲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华劲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以昌审 判 员 赖爱红审 判 员 刘永戈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廖欣欣书 记 员 陈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