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80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翼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先锋中路**。法定代表人：荣佟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野，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用明，男，196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祎，江苏吕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无锡翼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毛用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2民终1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翼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案外人泰兴市星月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月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王某,4。毛用明并未提交交车确认单等书面证据证明车辆已交付王某,4并由其使用。二审判决认定为涉案车辆办理商业保险即意味着车辆已办妥手续实际交付属于主观臆断。购买保险、取得临牌、开具发票均是交车前的准备工作，均不足以证明交车的事实。2．二审法院没有向本案最直接的证人王某,4进行询问，仅依据身份不明且未到庭作证的丁伟明等证人证言就推定涉案车辆已实际交付，不符合证人证言的采信规则。3．翼诚公司向毛用明交付的车辆是新车，不是二手车。《汽车销售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新车是指在境内未办理注册登记的车辆。《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二条中：二手车是指从办理完注册登记手续到国家强制报废标准之前进行交易并转移所有权的汽车。此外，车辆购置税仅发生在新车首次登记时，而毛用明为涉案车辆缴纳车辆购置税的事实，相比其他证人证言具有更强的证明力能够证明涉案车辆为新车。此外，毛用明在提车时，对车辆里程数、外观等也均检查确认无异议，涉案车辆符合一般新车的交付状态，事实上也是一辆新车。4．林肯品牌官方系统是独立的第三方系统，向毛用明交车前的PDI官方记载涉案车辆的公里数为37公里。而根据毛用明提供的证据，若涉案车辆交付王某,4后来回需近100公里，加之新车会有10-30公里的合理里程记录，因此第三方记载的公里数可以否定二审法院所作的“车辆已经交付给王某,4并使用”的认定。5．二审判决认定“翼诚公司一、二审辩解意见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系认定事实错误。案外人泰州天旭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旭达公司）将涉案车辆退还给翼诚公司时，并未告知车辆办理过保险、临牌以及是否交付等诉争信息，天旭达公司为此也出具书面证明。翼诚公司在接到毛用明投诉后向天旭达公司询问，才了解相关情况并向法庭如实陈述。翼诚公司向毛用明销售车辆时客观上不知道上述信息，故翼诚公司在一、二审中的陈述不存在前后矛盾。翼诚公司只是汽车销售商，无法知悉涉案车辆曾办理保险、临牌的信息，并非如二审法院所说的“一查即知道”，二审法院推定翼诚公司知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二审判决翼诚公司构成欺诈，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一方面认定翼诚公司构成欺诈，另一方面又不支持毛用明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依据证据显示，翼诚公司不知道涉案车辆在泰州发生的一系列事项，不存在翼诚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车辆曾出售给他人的事实而故意隐瞒，认定翼诚公司实施消费欺诈的前提条件不存在。毛用明也没有因此而陷入错误认识或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其缔约目的已经实现，故翼诚公司不构成欺诈。此外，从认定“欺诈”的证明标准上看，毛用明主张翼诚公司构成欺诈，应当充分举证，法院亦应严格审查欺诈的构成要件，毛用明所举证据的证明标准应当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高度确认性，而不是高度盖然性。（三）二审法院判非所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再审情形。二审法院既认定翼诚公司构成消费欺诈，又将撤销之诉改为合同解除之诉，而合同解除之诉则不存在“以一赔三”的结果。二审法院虽之后出具补正裁定书，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翼诚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申请本案再审。毛用明提交意见称，1．二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查，程序合法。2．涉案车辆已经销售并交付王某,4使用。星月公司向天旭达公司支付了车款，车辆由天旭达公司运至星月公司。王某,4向星月公司支付了首付款、办理了购车贷款、临牌、交强险和商业险，星月公司将车辆交付给了王某,4。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车辆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天旭达公司已经不再是车辆的所有权人。星月公司作为当事方出具情况说明，所陈述的事实是真实的。关于丁伟明身份问题，在本案之后，翼诚公司起诉毛用明、星月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中，星月公司再次说明丁伟明是星月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星月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具有销售车辆的资质，翼诚公司称星月公司是天旭达公司的委托销售方，是其单方陈述，并未提供两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合同予以证明。3．翼诚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从翼诚公司提供的林肯DMS系统记载内容看，2017年1月8日翼诚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过维修更换了密封垫。翼诚公司在其后向毛用明出售车辆时，并未如实告知该情况。毛用明购买车辆时的保险是由翼诚公司代办，翼诚公司并没有将涉案车辆曾经购买过保险的情况告知毛用明。毛用明是在第二年自行购买保险时，才发现之前有他人购买保险的记录，后多次向翼诚公司询问，翼诚公司的销售经理陈敏峰在录音中称：涉案车辆从未出过无锡，保险记录是登记错误等，继续对毛用明隐瞒真实情况。4．涉案车辆属于价值较大的贵重商品，一般消费者不具备识别该商品瑕疵的技能，销售者应更加客观详尽地告知消费者真实的商品信息。翼诚公司按新车价格收取了车款，却使毛用明误认为该车为原厂全新进口、未销售使用、未维修的车辆，从而购买该车。翼诚公司具有欺诈消费者的故意，应当按照车价的三倍进行赔偿。综上请求驳回翼诚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复查期间查明，翼诚公司提供的林肯官方DMS系统记录显示：记录一共6条，第1条为2017年1月8日、公里数36、交车前维修、密封垫；第2条记录为2017年1月12日、公里数37、新车PDI、交车前检查。针对密封垫维修事宜，翼诚公司回复称：涉案车辆从林肯中国的库房运抵翼诚公司时间是2016年11月30日，从天旭达公司返抵翼诚公司的时间是2016年12月31日。翼诚公司对泰州退还的涉案车辆进行入库前检查（销售部门接收到退还车辆后交由售后部门进行检查，确认无问题后进行入库登记），车辆通过举升机抬起后发现底板上有细微油印，经检查车辆缺少一个密封圈，翼诚公司加装了一个密封圈。本院经审查认为，二审法院认定翼诚公司将涉案车辆销售给毛用明存在消费欺诈，并无不当。理由是：1．二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在翼诚公司出售给毛用明之前，已销售给王某,4并交付使用，事实依据充分。在2017年2月翼诚公司将涉案车辆出售给毛用明之前，2016年12月星月公司与王某,4签订购车合同，泰州的天旭达公司从无锡的翼诚公司调拨了涉案车辆，在星月公司向天旭达公司付清车款后，天旭达公司根据要求开具了购货方为王某,4的销售发票，星月公司从天旭达公司拖回车辆，王某,4向星月公司支付了车辆首付款、办理了银行贷款及交强险、商业险、临牌等代办费用，星月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下午将涉案车辆交付给王某,4，王某,4将车辆开回家后，因发现车辆底部漏油，遂于次日退车并办理退保、退贷手续，涉案车辆后返还翼诚公司。上述事实有购车合同、付款凭证、保单、销售发票、星月公司、天旭达公司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二审法院依据职权对星月公司丁伟明等人所作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翼诚公司申请再审期间所提供的林肯官方DMS系统记录亦显示涉案车辆返还后发现底板有油印，加装了密封垫（圈），该事实与星月公司所称的“王某,4因车辆存在漏油问题而退车”的意见相互吻合。翼诚公司所称“天旭达公司告知王某,4因不喜欢该车而提出退车”，与王某,4复杂的购车经历明显不符，有违常理。此外，翼诚公司没有提供2016年11月30日涉案车辆初始到店的检测里程数，而林肯DMS系统第1条记录是涉案车辆返还翼诚公司后的2017年1月8日的维修记录已令人疑惑，翼诚公司仅以2017年1月12日的PDI检测公里数否定车辆曾交付王某,4使用的事实，证据并不充分。2．翼诚公司提出应以《汽车销售管理办法》以及《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所规定的“有无办理注册登记”来界定涉案车辆是属于“新车”还是“二手车”。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新车”应以一般消费者的判断标准予以评判。从一般消费者心理而言，所谓“新车”指的是全新、未经使用、未经维修的车辆。至于涉案车辆是否属于《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中的“二手车”并不属于本案所需界定的范围。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机动车所有权的转移也是自交付时生效，未经登记仅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王某,4支付全款后取得涉案车辆，虽然占有使用的时间很短，但不影响涉案车辆已交付王某,4并由其使用的事实认定。3．翼诚公司主张因天旭达公司未予告知，故其在向毛用明销售车辆时不存在隐瞒事实的故意。对此本院认为，翼诚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实翼诚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车辆曾经销售交付给王某,4使用的事实。翼诚公司系专业的汽车销售商，天旭达公司向其调拨车辆的目的即是对外销售，涉案车辆在王某,4购买期间已办理交强险、商业险、临牌等手续。天旭达公司仅以王某,4不喜欢为由退车，明显不符合常理。实际上王某,4是因车辆存在漏油问题退车，而翼诚公司接受返还车辆后，亦针对漏油问题进行了维修检测。此外，从翼诚公司在本案纠纷处理意见以及一、二审中辩解意见的变化来看，也能够反映出其存在为逃避赔偿而未如实陈述、推诿于案外人的情形。在毛用明发现购买车辆存在在先的保险记录后，翼诚公司售后人员解释称，涉案车辆没有出过无锡，王某,4购车投保时车架号填写有误故而撤保，以此误导毛用明。翼诚公司一审答辩时提出，据翼诚公司了解，并由天旭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涉案车辆虽然办理临牌和保险，但在交付买家之前，买家突然决定不再购买，涉案车辆并非交付买方，始终停放在4S店内，而事实上涉案车辆已交付王某,4使用。二审翼诚公司提供书面答辩状称，根据天旭达公司出具的谈话笔录内容，……天旭达公司未向王某,4开具购车发票，王某,4更未支付过购车款，自然天旭达公司也未将车辆交付给王某,4。而事实上，天旭达公司已按要求向王某,4开具发票，王某,4已向星月公司付款，星月公司又向天旭达公司付清车款。综上，依据本案证据，能够认定翼诚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车辆曾销售给王某,4并由其使用的事实，其以新车出售给毛用明时存在隐瞒事实的故意，认定翼诚公司存在欺诈的可能性已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二审法院认定翼诚公司存在消费欺诈行为，并无不当。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以及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毛用明作为消费者购买车辆，享有知情权和选择权。从一般消费者心理而言，翼诚公司作为林肯品牌车的专业经销商，理应交付未经使用或维修的新车，若车辆存在销售记录及被使用、维修的情况，翼诚公司应负有说明和告知义务，因为上述信息对于购车人选择权的行使及真实意思表达将产生直接影响。翼诚公司隐瞒涉案车辆曾被销售使用以及维修的事实，以新车的价格和标准将车辆销售给毛用明，侵犯了毛用明的知情权及选择权，构成消费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二审法院依法判令翼诚公司按照购车款647800元的三倍赔偿毛用明1943400元，于法有据。另二审法院考虑到案涉车辆已交付使用较长时间，毛用明亦未提出该车存在质量问题，且该款车辆现已经停产，故从公平原则以及利益衡量原则出发，未予支持毛用明提出的撤销合同并退还车辆、返还购车款、赔偿汽车装潢费、税费等损失的诉讼请求。翼诚公司主张，二审法院既判决构成欺诈又未支持毛用明撤销合同的请求属于自相矛盾，不能成立。5．关于二审法院是否存在超出毛用明一审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毛用明以翼诚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二审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说理时，将“撤销合同”写为“解除合同”，因存在笔误，二审法院已出具补正裁定予以更正，上述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应予再审的情形。综上，翼诚公司的申请再审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无锡翼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 娅审判员 周 艳审判员 陈 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窦牡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