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1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通衢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新澜社区鸿联鹰科技园D-8，统一社会信用代91440300MA5EFDUE1H。法定代表人：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瀚涛，广东国晖（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丹妮芬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汕头市潮**。法定代表人：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巨根，江苏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苏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通衢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下称通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丹妮芬实业有限公司（下称丹妮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4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瀚涛以及被上诉人丹妮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巨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通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4民初8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丹妮芬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丹妮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依据法律错误。本案中，丹妮芬公司主张的系因通衢公司违约，根据合同约定的7天不能调试完成即解除合同，以此为据向法院提起的诉讼，应当适用的是《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但一审判决依据的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双方对口罩机是否具有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质量问题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涉案口罩机本身进行鉴定，而只是根据丹妮芬公司一方提供的一些书面材料对口罩机的质量问题做出了认定。但丹妮芬公司系实地查看了通衢公司出售的设备，确认设备可以进行生产且没有质量问题以后才下单购买的，从丹妮芬公司查看设备到设备抵达丹妮芬公司的厂房，前后仅不到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如何会导致设备突变产生严重的质量问题。并且，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在丹妮芬公司修改前的条款中明确表述了，通衢公司只是负责调试，并没有对调试的期限做出明确要求。丹妮芬公司单方修改了调试的期限，并没有经过通衢公司的确认，这一点一审庭审时丹妮芬公司的代理人也有相应的陈述。在口罩机本身质量问题并没有明确证据予以证明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即认定口罩机质量有问题导致通衢公司违约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仅不符合事实情况，也不符合丹妮芬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并且，一审判决先是认定通衢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后又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将原本认定的合同“约定解除”改为“法定解除”，前后矛盾，没有相应的事实支撑。二、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即为涉案口罩机的质量问题是否是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双方对此各有定论，对该事实应当查明。一审中，通衢公司当庭提出对口罩机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并于庭后根据合议庭的要求提交了鉴定申请书。但合议庭并未同意通衢公司的鉴定申请，仅根据丹妮芬公司提交的一些证据即确认涉案口罩机具有严重的质量问题。通衢公司提出的鉴定请求不属于法律不允许的鉴定范围，亦是本案应当查明并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却在要求通衢公司提交鉴定申请后拒绝了通衢公司的鉴定请求，且未说明原因，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丹妮芬公司提交的合同，其手写部分仅有该司加盖的公章，并无通衢公司加盖的公章以及任何通衢公司确认的痕迹，故对于丹妮芬公司要求的通衢公司应当在7日内将设备调试完毕的约定，系丹妮芬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并且，原合同关于设备安装、调试等工作的约定系原合同第八条伴随服务，其中约定通衢公司调试设备并无时间限制，只约定了7天免费服务，超过7天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服务费及调试人员的食宿费用。丹妮芬公司手写的关于设备调试、安装的内容与原合同有极大的冲突，在通衢公司未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手写的这部分条款不应当对通衢公司发生效力。2、2020年上半年的口罩市场千变万化，口罩及口罩机的价格随着我国疫情好转每天都在下降。丹妮芬公司于5月21日才提出要求退款退货，不仅仅是其自认为通衢公司的设备质量有问题，更重要的原因是口罩市场的行情日渐萧条，口罩及口罩机的价格下跌，才是丹妮芬公司要求与通衢公司解除合同的重要原因，而非丹妮芬公司所称的完全是通衢公司设备质量问题所导致的，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也确认了这个事实，但在最后作出判决时，忽略或是回避了这个非常重要的客观事实，也是引起本次诉讼的核心原因。3、丹妮芬公司在设备进场后通衢公司协助调试的过程中，多次提出其他要求，导致调试的时间不断推迟。口罩生产需要模具，丹妮芬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对模具提出要求，反而在设备进场后一直要求通衢公司定制模具，模具的定制需要时间，直到5月8日，丹妮芬公司确认模具图纸后才加紧生产，于5月12日将模具安装到机器上进行调试。在此过程中，丹妮芬公司又对口罩耳带长度提出新要求，前前后后耽误了许多调试的时间，而丹妮芬公司无视这个事实，执意认为通衢公司未调试好机器，是对事实的无视。一审判决没有核实当时的具体情况，仅根据丹妮芬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认定通衢公司无法将设备调试至可以生产的状态，也无视丹妮芬公司提出的新要求可能会对设备本身产生影响。事实上，通衢公司提供给丹妮芬公司的设备本身就是丹妮芬公司查验后确定没有质量问题才下单购买的，那么，丹妮芬公司提出对模具和口罩成品的新要求从而导致改动机器所带来的后果，不应由通衢公司一方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依据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丹妮芬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通衢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依据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以及认定事实错误，明显与本案客观事实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属于混淆事实、曲解法律的片面之词。三、丹妮芬公司坚持一审庭审中发表的相关意见包括代理意见，丹妮芬公司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四、通衢公司严重违约，自2020年5月2日起，其对案涉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始终达不到正常生产运转的状态。在5月12日更换模具和超声波固件后，依然不能达到设备正常运转之状况，甚至在5月21日需要再次更换模具和超声波固件。通衢公司所供设备严重不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其严重违约行为导致丹妮芬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正如通衢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所言，其提供的涉案设备并非其自行生产，而是向其他厂家采购零部件后进行组装的。且零部件甚至整台设备，均无生产厂家标识，也无产品合格证明。显然，通衢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完全违反产品质量法规定，由此必然引致该两台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完全不能达到生产运转的状态。综上，请求驳回通衢公司的上诉请求。丹妮芬公司于2020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丹妮芬公司与通衢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已于2020年5月22日解除；2.判令通衢公司向丹妮芬公司返还货款2060000元，并自2020年5月25日起以2060000元款项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丹妮芬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截至起诉之日为3650元）；3.判令通衢公司向丹妮芬公司支付设备运输费4400元、搬运费2000元以及其工作人员住宿费4860元；4.判令通衢公司赔偿丹妮芬公司设备调试耗材费5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通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日，丹妮芬公司与通衢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丹妮芬公司向通衢公司购买品牌为“TKOEX03A”的“KN95全自动口罩机”二台，总价款为2060000元，款到提货、交货地点在通衢公司厂区，合同中通衢公司保证：“1.乙方（通衢公司）保证合同项下所供货物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是最新或目前的型号，并完全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的要求。除非合同另有规定，货物应含有设计上和材料的全部最新改进；2.乙方保证所提供的设备经正确安装，正常运转和保养在其使用寿命期内具有满意的性能”。通衢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丹妮芬公司将合同带回后在合同第七条安装、调试条款上添加了“如果乙方的设备7天内无法调试完成正常交付甲方生产，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回设备并承担由此引起的损失。”的内容并加盖公司印章后，将二份合同交付给通衢公司，通衢公司收到合同后对丹妮芬公司添加的上述内容无异议。丹妮芬公司于2020年5月1日向通衢公司支付货款2060000元，并于2020年5月2日将涉案二台口罩机运送至其公司，花去运费4400元及搬运费2000元；通衢公司当天派员到丹妮芬公司对涉案口罩机进行安装、调试，但无法正常生产。2020年5月4日，因机器中的模具和超声波出现问题，丹妮芬公司要求通衢公司更换模具和超声波，双方技术人员于2020年5月7日组建“丹妮芬模具确认”微信群协议模具的设计方案；通衢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重新向丹妮芬公司寄送模具及配件，经通衢公司的工作人员多次调试，仍无法正常生产。后因涉案口罩机的超声波及模具存在质量问题，通衢公司的工程师“张涛”（原名张永涛）于2020年5月21日将涉案口罩机设备中的超声波及模具各一台寄回公司，但之后没有向丹妮芬公司重新寄送超声波及模具。通衢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丹妮芬公司调试期间的住宿费4860元由丹妮芬公司支付。丹妮芬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向通衢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衢公司于2020年5月22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并向丹妮芬公司出具《联络函》对其提出解除合同予以解释；丹妮芬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向通衢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但通衢公司没有归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丹妮芬公司向通衢公司购买口罩机并签订了《设备购销合同》，合同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条款履行义务。丹妮芬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通衢公司支付货款，通衢公司应当向丹妮芬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口罩机，但通衢公司交付的口罩机经多次调试及更换配件，均无法正常生产，通衢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违约行为致使丹妮芬公司无法实现其生产口罩的目的。丹妮芬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通知通衢公司解除合同，通衢公司于2020年5月22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虽有异议但没有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又根据该法第九十六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可确认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22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丹妮芬公司请求判令通衢公司返还货款2060000元并支付自发出催款通知之日即2020年5月2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及承担原告支付的设备运费4400元、搬运费2000元和住宿费4860元，于法有据，可予支持；丹妮芬公司请求判令通衢公司赔偿设备调试耗材费50000元，因调试设备必然需耗材，丹妮芬公司请求通衢公司赔偿缺乏依据，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耗材费用为50000元，故对丹妮芬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丹妮芬公司与通衢公司于2020年5月1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解除。二、丹妮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KN95全自动口罩机”二台（品牌为TKOEX03A）返还通衢公司。三、通衢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丹妮芬公司货款206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以206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2020年6月4日止）。四、通衢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丹妮芬公司支付设备的运输费4400元、搬运费2000元及住宿费4860元。五、驳回丹妮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99.28元，减半收取计11899.6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16899.64元，由丹妮芬公司负担200元、通衢公司负担16699.64元。丹妮芬公司预交的诉讼费16899.64元抵除其应负担200元后，予以退回16699.64元，通衢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16699.64元，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拒不交纳的，将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丹妮芬公司与通衢公司之间因买卖口罩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在丹妮芬公司一次性付还全额货款2060000元的情况下，通衢公司依法应当向丹妮芬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并确保交付的机器设备能够正常运转投入生产。但是，正如通衢公司在二审所明确的事实，涉案设备自2020年5月2日交付后，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一直处于设备安装、调试阶段，始终无法正常运转，也未能通过丹妮芬公司验收合格，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由于涉案设备的买卖是发生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且市场对口罩需求剧增的特殊时期，口罩机的价格随之高涨，而口罩的生产销售也因疫情的发展而产生价格波动，故通衢公司以高价出售口罩机，理应向丹妮芬公司提供能够快速投入生产的机器设备。但涉案设备自交付后历时半个月，经多次调试和更换配件，均无法正常运转，对于疫情期间口罩生产具有较强时效性来说，显然已经不能实现丹妮芬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因此，丹妮芬公司依法有权提出解除合同。通衢公司辩称调试按照合同约定属于伴随义务，涉案设备是丹妮芬公司现场选定才购买的，以及丹妮芬公司在设备调试阶段重新要求定制模具等，均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20年5月1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解除，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理由充分，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解除后，双方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有损失的一方还有权请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因此，一审判决判令通衢公司返还丹妮芬公司货款206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判令通衢公司应赔偿丹妮芬公司支付设备的运输费4400元、搬运费2000元及住宿费4860元，具有事实依据，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丹妮芬公司同样应当将涉案设备即通衢公司交付的二台品牌为“TKOEX03A”的“KN95全自动口罩机”返还通衢公司，涉案设备应由通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自行到丹妮芬公司处搬离，由此产生的费用由通衢公司承担，丹妮芬公司应当予以协助。综上，通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9.2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通衢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焕丹审 判 员 林 立审 判 员 江炯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立书 记 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