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八宝镇坝龙村。法定代表人：杜艳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厚平，安徽海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宗杰，男，1985年1月26日生，汉族，安徽省芜湖市人，住安徽省蚌埠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光军，男，1980年8月8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广南县，现住云南省广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洪银，女，1996年11月19日生，壮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广南县，现住云南省广南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贵，广南县八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壮乡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光军、黎洪银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7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2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和调解。上诉人壮乡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厚平、霍宗杰，被上诉人梁光军、黎洪银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贵到庭参加调查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壮乡水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梁光军、黎洪银因梁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44359.70元为上诉人不承担涉案赔偿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梁某死亡要求壮乡水泥公司承担20%的责任不公平，理由不充分，扩大了对壮乡水泥公司承担责任的分配，赔偿计算标准的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壮乡水泥公司非涉案河流的所有者、管理者，不应该承担事故的责任。在当地，众所周知该河流为历史原因形成，自上而下贯通，河流周边居民生产生活用水依赖于该河流。自2011年海螺水泥公司接管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来，一直重视企业生产安全，在壮乡水泥公司取水侧加装护栏做好安全防护，在另一侧碍于不影响居民生产生活用水，且土地不归梁光军、黎洪银所有，无法安装护栏。一审法院不能仅依照壮乡水泥公司未全方位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和事后未及时合理救助就得出与梁某溺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1.壮乡水泥公司曾现场在梁某落水未拓宽河岸边测得水深为1米左右，即使河流未进行拓宽，正常6周岁、身高1米左右的未成年人如果不慎跌入河流的话，也会有生命危险，拓宽不是死亡的原因，这一点在庭审中也得到证人娄方俊证词充分印证。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壮乡水泥公司在枯水期从该水塘取水使用、从中有一定收益而就认定与梁某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壮乡水泥公司未对梁某行使及时合理的救助义务，而判断与其溺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不合理。从一审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事实来看：一是梁某其实是在2020年3月13日下午玩耍过程中失踪了，并不是诉讼请求中所说的是孩子掉水里了后就无法找到；二是孩子失踪溺水后，孩子爷爷当天通知梁光军在原老家同学娄方俊到现场，娄方俊从老家骑车到现场需要半个小时，由于娄方俊当天饮酒，没有下河救助孩子，第二天将孩子遗体打捞上来，延误对生命的救助。直到梁光军、黎洪银找壮乡水泥公司承担孩子的死亡赔偿责任时，壮乡水泥公司才知道孩子溺水死亡的情况，壮乡水泥公司没有义务随时监管看护梁某，也就无法在不知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开展及时合理救助。壮乡水泥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没有过错行为，与事故发生的结果也没有必然联系，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不能因拓宽河道与未拓宽河道（原河道）相联通，就认定梁某的死亡与拓宽河道存在因果关系，壮乡水泥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不能仅因为遗体的发现地点在梁光军、黎洪银家住宅河道里（落水处河道没有被拓宽，没有拓宽河道有5米之宽，且壮乡水泥公司被海螺水泥接管，河道一直维持原状，没有再次拓宽，有十年之久，该事实得到一审法院的查明），仅凭拓宽河道与未拓宽河道（原河道）相联通，就认定梁某的死亡与拓宽河道存在因果关系，壮乡水泥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且壮乡水泥公司河道拓宽在梁光军、黎洪银在坝龙村建房之前。从庭审情况来看，梁某发生事故的地点、原因是监护人非法在河道边私建住宅，没有取得合法审批手续，监护人没有在住宅与河道间采取保护未成年人的防护措施，造成未成年人溺水死亡，是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造成的。另外，梁某是一名6岁的小孩，家庭对其远离危险教育明显不到位；家人对其脱离视线的监护不到位，对梁某落水发现不及时。结合《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规定，壮乡水泥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梁某之死与壮乡水泥公司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该作为责任的承担主体。从我国新中国建立以来，各地兴修了许多河道、水塘、水库，兴修人员不可能对河道、水塘、水库采取全封闭管理，不能有人落水死亡就追究兴修者的责任。关于梁某死亡后赔偿标准依照城镇居民计算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可以看出，焦点是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本案已查明梁某是随其爷爷奶奶居住在广南县八宝镇坝龙村。坝龙村是农村，而非八宝镇上的城镇。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曾在云高法发电（2020）80号云机发《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提到，全省法院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按照云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云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该试点适用案件范围为：侵权行为发生在2020年4月1日后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适用上述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侵权行为发生在2020年4月1日前的案件，不适用上述标准。梁某作为农村户口持有者，于2020年3月13日发生事故确认死亡，事故发生在4月1日前，按照高院文件规定应该区分城镇和农村不同标准并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综上所述，恳请贵院依法进行改判，望判如所请。梁光军、黎洪银辩称，壮乡水泥公司提出其不是河流的所有者及管理者，故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案中我方不是向河流追究责任，而是壮乡水泥公司因用水征用土地，扩建挖深形成水塘。一审中我们提交的第7、9号证据及一审法院工作人员调取的第二组证据能证明我方所主张的是水塘不是河流。壮乡水泥公司称其没有过错及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案涉及的是普通民事纠纷案件，不是一定要壮乡水泥公司实施具体的侵权行为才能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载明壮乡水泥公司的行为是将河流挖深加宽使河流产生危险性且未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壮乡水泥公司对水塘疏于管理，并不是实际的侵权行为。此外，一审已经查明梁某是在八宝读书，根据相关规定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梁光军、黎洪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梁光军、黎洪银因女儿梁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人民币505258.00元（计算标准：死亡赔偿金669760.00元、丧葬费52038.50元，总计721798.50元×70%＝50525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建厂。因水泥厂用水量大，供水不足，征用属于坝龙××坝龙、坡现、××村小组的土地，延历史河流的河道向水泥厂方向拓宽，加深河道，并在加深、扩宽的河道下游建设拦水坝蓄水，逐渐形成现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大门前的水塘。2011年6月1日，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和管理权交接，公司名称未变更。变更后，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在其公司门前一侧的河塘边安装了护栏，而未对原河道及河塘的另一侧安装护栏，也未设立任何形式的防护措施或者警示标识。梁光军与黎洪银系夫妻，2012年左右，梁光军、黎洪银一家从广南县南屏镇干沟村民委刘家坪小组搬迁至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对面建房居住。2013年9月26日，梁光军、黎洪银生育女儿梁某。2018年9月至2020年1月，梁某在广南县就读，期间，梁光军、黎洪银夫妇二人外出广东省务工，梁某的日常由其爷爷、奶奶照顾。2020年3月13日下午，梁某在玩耍过程中失踪，其爷爷发现梁某不见后与村民分头寻找，并在梁光军、黎洪银居住的房背后、河塘边发现梁某的鞋子，怀疑梁某落水后报警。3月13日11时43分，梁某的尸体从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大门前的水塘中，靠近梁光军、黎洪银房屋背后的水域位置打捞上岸，经公安机关现场勘察及尸体检查，初步判断梁某系溺水死亡。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梁某死亡后赔偿标准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梁某溺水死亡后，依法可获得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而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中，梁某虽为农村户口，但其事发前在广南县就读，其在城镇就读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据此，参照《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本案所涉死亡赔偿金按标准计算为：36238.00元∕年×20年＝724760.00元；丧葬费计算为：106514.00元∕年÷12个月×6个月＝53257.00元。梁光军、黎洪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69760.00元、丧葬费52038.50元，总计721798.50元，未超过法定计算标准，予以确认。二、关于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涉案水塘系由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扩宽历史河道、深挖原坝龙、坡现等村小组的耕地大面积蓄水后形成。水塘完成蓄水后，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在枯水期时从该水塘内取水，对水塘进行使用而从中受益，同时，该公司在拓宽加深水塘时，未能设置历史河道和开挖水塘之间的安全区域，增加了历史河道水域扩宽、加深后的危险性，危险性增加后云南壮乡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应履行水塘的妥善管理、合理使用水塘的义务，但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即未在水塘的危险区域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也未在危险水域全方位设置安全防护措施，而仅在涉案水塘靠自己公司一侧的水域边设置了安全防护设施，对水塘疏于管理，在事发后，也未对梁某履行及时合理的救助义务，与未成年人梁某的溺亡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20%的责任，计算为：721798.50元×20%＝144359.70元；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义务”。事发时，梁某年仅7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行为的安全性尚无法辨别，梁光军、黎洪银作为未成年人梁某的法定监护人，在明知居住的房屋背后有河塘，存在危险性，应当在日常生活中加强对梁某的安全教育和危险提醒，对梁某履行好法定的监督、保护和照顾义务，但梁光军、黎洪银常年外出务工，将梁某交由老人照顾，放任无辨别是非能力的梁某四处玩耍，致使孩子脱离监管后发生溺水事故死亡，梁光军、黎洪银对梁某监护不力，应由梁光军、黎洪银对梁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即应自付80%的责任，计算为：721798.50元×80%＝577438.80元。据此，判决：一、由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梁光军、黎洪银因梁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44359.70元；二、驳回梁光军、黎洪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3.00元，由梁光军、黎洪银共同承担1210.40元，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02.6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过程中，经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梁光军、黎洪银无异议。壮乡水泥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对河道的描述不清楚，壮乡水泥公司拓宽的是另一面，公司在拓宽加深的一面做了警示牌。梁某落水的位置属于公司未进行拓宽的一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壮乡水泥公司针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进行综合评述。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壮乡水泥公司是否应当对梁某的死亡承担责任？二、梁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一、关于壮乡水泥公司是否应当对梁某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壮乡水泥公司延历史河流的河道拓宽、加深河道，并在河道下游建设拦水坝蓄水。虽然其仅对靠近公司位置一侧进行拓宽加深，但该拓宽加深的行为结合建设拦水坝的行为客观上导致案涉水域增宽变深，增加了该片水域四周的危险性。壮乡水泥公司以其没有拓宽加深梁某落水一侧的河道为由主张免责，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壮乡水泥公司基于上述先行行为对案涉水域负有安全管理义务，但其仅在靠近公司一侧安装防护栏及警示标志，未对靠近居民住房一侧采取相应防护和警示措施，导致梁某落入案涉水域溺亡。壮乡水泥公司对梁某的死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客观实际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壮乡水泥公司对梁某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关于梁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认定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予以认定。梁光军、黎洪银在一审阶段提交广南县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梁某事发前在城镇就读幼儿园满一年以上的事实。壮乡水泥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本院对壮乡水泥公司的反驳主张不予采纳。故梁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所述，壮乡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026.00元，由云南壮乡水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