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湘11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武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峰，北京渊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 负责人：唐成，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发，该局政策法规信访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宇，湖南瑞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武清诉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零陵区自然资源局）行政赔偿一案，上诉人李武清、上诉人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均不服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八月二十四日作出的（2020）湘112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分别于2020年9月7日、2020年9月14日向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收到上诉案卷后，由审判员曾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姬、王焕江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李武清原籍为永州市零陵区黄泥塘路**，2007年8月20日，原告与永州市零陵区七里店办事处七里店社区杨塘村吕家组（以下简称吕家组）签订了一份《购地契约》，以14,400元的价格购得吕家组集体土地0.4亩用于修建房屋，随后原告修建了一栋砖混结构的房屋。 为解决以往征地过程中的遗留问题，永州市零陵人民区政府（以下简称零陵区政府）于2018年5月10日制定了《零陵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原告的上述房屋不在征收范围内。2018年8月13日，原永州市零陵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原零陵区城管局）向原告下发《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原告未经批准，擅自修建上述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责令原告于2018年8月20日17时之前自行拆除完毕，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组织人员进行强制拆除。2018年8月30日，原告与被告就上述房屋签订《房屋征收协议书》，主要约定被告对原告进行一次性货币补偿，补偿金额总计303,194.3元（其中房屋重置价282,357.3元，搬家费1,000元，签约奖励19,837元），并约定搬迁时间及违约处理方法。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照约定支付了上述征收补偿款项。2018年10月26日，被告向原告下发限期搬迁通知书。2018年11月9日，被告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 2019年3月18日，原告向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书》无效。经审理后，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103行初7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房屋征收协议书》无效。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行终332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房屋征收协议书》无效的判决。 2018年12月26日，原告向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等单位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1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行终155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涉案房屋违法。 原告于2020年1月8日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就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收到申请书后一直未作出处理，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承担违法拆除涉案房屋的赔偿责任。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原告被拆除房屋的损失赔偿金额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原告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原告要求恢复原状已不具备可能性，被告向原告赔偿的方式应当是支付赔偿金。二、《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现实的以及将来必得的合法利益损失。故原告提出要求赔偿的律师费、误工费等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应不予支持。三、对本案直接损失的赔偿，结合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应从以下方面确定原告的损失：1、被拆除房屋的房地产价值。永政发（2019）4号《永州市集体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永政发（2019）4号文件）详细规定了现行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补偿标准，按照该标准，原告的房屋价值为366,485.67元（详见附表一）。2、被拆除房屋的构筑物及室内装饰装修价值。按照永政发（2019）4号文件的补偿标准，房屋构筑物价值为6,780元（详见附表二）。本案中，因被告违法拆除涉案房屋，按法律规定应由被告提供室内物品的清单或笔录。现被告未提交搬迁过程的录像或公证机关参与制作的物品清单或笔录，不能证明其按照正当程序妥善保管了原告的室内物品，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原告室内物品损失予以赔偿。根据原告诉请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对于原告室内物品等损失酌定赔偿15,000元。3、原告应获得的奖励等其他费用。永政发（2019）4号文件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实行货币补偿安置的，按2,000元/户/次支付两次搬家费，并给予临时安置过渡补偿费12个月，临时安置过渡补偿费标准为1,000元/户/月”，按该规定原告可获得4,000元搬家费，12,000元临时过渡安置费。原、被告2018年签订的协议约定给予原告在规定期限内签订房屋征收协议奖励19,837元，按规定原告应获得该奖励。综上，原告应获得赔偿总额为366,485.67元＋6,780元＋15,000元＋4,000元＋12,000元＋19,837元=424,102.67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303,197.3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120,905.37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零陵区自然资源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因违法拆除原告李武清房屋对原告所造成的损失424,102.67元（除被告已支付的303,197.3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120,905.37元）；（二）驳回原告李武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零陵区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武清的上诉及答辩理由：1、涉案房屋为李武清合法财产。首先涉案房屋的土地合法，李武清所建设房屋所占土地是从村集体受让取得，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拥有所有权，作为所有权人有权与李武清就涉案房屋所用土地签订协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国办发[1999]39号）第二条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国办发[2007]71号）第二条规定了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民住宅，但并未就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民到非本村之外的农村集体购买宅基地。另外中央农办和农村农业部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通知》第五条、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也规定了鼓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宅基地。因此李武清所使用的土地合法。李武清的建设行为合法，涉案房屋建设在2008年《城乡规划法》实施之前。2、李武清一审诉请要求恢复被拆除房屋及附属设施的原状。一审对是否可以恢复原状未做查证，直接认定支付赔偿金存在错误和漏判。李武清的房屋不在征收范围，一审判决对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归属未做判定，是否指涉案土地仍归李武清所有，李武清取得赔偿金仍可在原地重建。3、零陵区自然资源局违法强拆，应予赔偿。一审认定赔偿标准的参考依据和适用的法律依据错误。李武清的房屋在城镇规划区内，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参照周边商品房的价格给予赔偿。一审按永政发（2019）4号文件按重置成本价进行赔偿，应需要对李武清重建房屋所用土地予以解决。 上诉人（原审被告）零陵区自然资源局的上诉及答辩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法应予纠正。1、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不应受法律保护，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旧《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李武清所购买非村民农村宅基地建住房，其购买土地用于非农建设明显违法。2、李武清建设涉案房屋未经七里店街道办事处、零陵区政府的审批，违反了旧《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故涉案房屋的建设行为明显违法。3、涉案房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违反《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4、原永州市零陵区城乡规划分局、永州市零陵区规划办公室于2018年6月22日已明确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原零陵区城管局亦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李武清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筑。5、一审法院以永政发（2019）4号文件作为确定涉案房屋赔偿的依据，并计算征收补偿奖励错误。涉案房屋不在征收范围，不适用征收补偿标准。拆除涉案房屋是基于该房屋是违法建筑，而非基于行政征收。如前所述，因李武清的房屋是违法建筑，按永政发（2019）4号文件亦不能获得任何赔偿。6、涉案房屋不属于永政发（2019）4号文件适用范围，李武清无权依据该文件获得搬迁费、过渡安置费。涉案原签订的协议已被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李武清收取补偿、奖励款项已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退还。7、即使属征收范围，一审适用永政发（2019）4号文件亦属不当。永政发（2019）4号文件于2019年1月1日施行，而涉案征收补偿方案制定于2018年5月，应按当时有效的征收补偿标准即永政发（2013）28号文件来计算赔偿标准。 上诉人李武清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证据1、永州市城市总体规划图2001-2020，拟证明李武清的房屋所在村组位于永州市城市规划区内；证据2、《购地契约》，拟证明涉案土地是从吕家组合法受让所得。 上诉人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证据1、房屋征收奖励协议及领款凭单，拟证明经双方签订协议，李武清已经领取腾房奖、支持工作奖49,918.5元；证据2、青苗及附属设施补偿协议及领款凭单，拟证明经双方签订协议，李武清已经领取青苗及附属设施补偿款39728元。 上诉人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对上诉人李武清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规划图是2018年修改后的城市规划，不能反映涉案房屋被拆除时的城市规划状态，同时假设涉案房屋已经列入城市规划范围，根据《城乡规划法》李武清就更应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能够反证明李武清房屋建设的违法性。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相反可以证明买卖集体土地的违法性。 上诉人李武清对上诉人零陵区自然资源局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而不是行政补偿案件，李武清是基于零陵区自然资源局违法行政行为而主张的行政赔偿，奖励协议作为房屋征收协议的附属协议，在主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附属协议也应当被确认为无效协议；对证据2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补偿协议并非李武清本人签署，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而不是行政补偿案件，相关补偿奖励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为，上诉人李武清提交的证据1符合证据三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李武清提交的证据2，一审李武清已经提交，经双方质证，一审已采信。上诉人零陵区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1、2与涉案房屋被违法强拆后的行政赔偿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武清系永州市零陵区七里店办事处麻元社区黄泥塘组居民。2007年8月20日，李武清与吕家组签订《购地契约》，以14,400元的价格购得吕家组集体土地0.4亩用于修建房屋，随后在此土地上修建了一栋第一、二层砖混结构的房屋198.37平方米、第三层砖木结构的隔热层104.58平方米。 为解决以往征地过程中的遗留问题，零陵区政府于2018年5月10日制定了《零陵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房屋征收范围包括零陵区七里店办事处七里店社区杨塘村周家组、吕家组等等，但未包括李武清的涉案房屋。2018年6月22日，原零陵区城乡规划分局、零陵区城乡规划办公室向零陵区控违拆违办出具了《关于要求对七里店社区杨塘村吕家组、周家组摸底出疑似违章建筑定性的复函》，明确李武清未办理其建筑物（即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规划许可手续。2018年8月13日，原零陵区城管局向李武清下发《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李武清未经批准，擅自修建上述房屋，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责令李武清于2018年8月20日17时之前自行拆除完毕，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组织人员进行强制拆除。2018年8月30日，原永州市国土资源局零陵分局（甲方，现更名为零陵区自然资源局）与李武清（乙方）就涉案房屋签订了《房屋征收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对乙方房屋进行一次性货币补偿，上述房屋需在2018年8月31日前腾空，交甲方处理。第二条约定的征收补偿为“1、甲方对乙方附表（征收项目价格表一、表二）中所列建（构）筑物进行分类分级核算。补偿乙方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偿款282,357.3元[这其中包括房屋198.37平方米（第一层93.79平方米、第二层104.58平方米）以及一、二层超高的价值补偿，也包括隔热层第三层104.58平方米、护坡25.6立方米、厂棚（厂房）26平方米等其他附属物的价值补偿]；2、补助乙方搬家费1,000元”。第三条约定乙方在规定的期限内签订房屋征收协议的奖励19,837元；上述补偿金额总计为303,194.3元。协议第七条约定如无特殊情况超过搬迁期限拒不搬迁的，由甲方发出限期腾房通知，超过限期腾房的期限仍不搬迁的，由甲方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当日，李武清签写领款凭单，上诉人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后按照约定支付了征收补偿款303194.3元。因李武清未依约定搬迁并交付房屋，2018年10月26日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向李武清下发限期搬迁通知书，限期2018年10月29日腾空房屋交出土地。李武清逾期仍未腾空房屋交出土地。2018年11月9日，零陵区自然资源局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 2018年12月26日，李武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零陵区自然资源局、零陵区政府、七里店街道办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本院作出（2019）湘11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以零陵区自然资源局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自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驳回李武清对零陵区政府、七里店街道办的起诉，确认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李武清的涉案房屋违法。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行终155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3月18日，李武清以2018年8月30日的《房屋征收协议书》是逼迫所签订，零陵区自然资源局未向其提供合法的征地手续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2018年8月30日的《房屋征收协议书》无效，并就征收李武清的房屋重新作出合理补偿安置。2019年9月9日，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103行初78号行政判决，判决认定李武清在吕家组所建房屋并不在《零陵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征收红线图范围内，李武清本人也非涉案房屋所在的吕家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安置对象。零陵区自然资源局也未提供涉案房屋、土地获得征收批准的依据。据此，判决确认李武清与原永州市国土资源局零陵分局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书》无效，驳回李武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作出（2019）湘11行终33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20年1月8日，李武清向零陵区自然资源局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零陵区自然资源局收到该申请书后一直未作出处理，李武清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零陵区自然资源局：1、对李武清位于吕家组的房屋198.37平方米、厂房26平方米、护坡25.6平方米、隔热层104.58平方米及室内装修恢复原状，或不能恢复原状时赔偿房屋价值1,712,710元；2、赔偿附属设施损失71,773.5元；3、赔偿租房损失24,700元（截止2020年6月8日的租金损失1,300元/月×19个月＝24,700元，实际租金损失计算至实际全面履行赔偿之日止）；4、赔偿室内物品损失31,600元；5、赔偿其他直接损失100,000元（律师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惩罚性赔偿金）；上述1－5项损失总计：1,940,783.5元。诉讼费用由零陵区自然资源局承担。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李武清的身份证复印件；2、2007年8月20日的《购地契约》；3、2018年8月30日的《房屋征收协议书》；4、（2019）湘11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2019）湘行终1552号行政判决书；5、（2019）湘1103行初78号行政判决书、（2019）湘11行终332号行政判决书；6、原零陵区城管局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原永州市国土资源局零陵分局作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7、领款凭单；8、李武清的询问笔录；9、零陵区七里店办事处七里店社区证明；10、原零陵区城乡规划分局、零陵区城乡规划办公室的《关于要求对七里店社区杨塘村吕家组、周家组摸底出疑似违章建筑定性的复函》；11、涉案房屋强拆前后的照片；12、《行政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单。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零陵区自然资源局主张上诉人李武清在吕家组所建房屋属违法建筑的定性是否成立的问题；上诉人李武清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现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李武清在吕家组所建房屋定性的问题。 第一，根据2004年版《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依法成为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主体。本案中，李武清系永州市零陵区七里店办事处麻元社区黄泥塘组居民，并非涉案房屋所在吕家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吕家组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第二，2004年版《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吕家组将该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出售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武清用于建房，明显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第三，李武清二审提交的永州市城市总体规划图2001-2020，可证明李武清2007年所建房屋所在村组位于永州市城市规划区内。根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条“在城市规划区内进行建设需要申请用地的，必须持国家批准建设项目的有关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定点，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核定其用地位置和界限，提供规划设计条件，核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之规定，李武清在2007年建房之前依法应取得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划许可。原零陵区城乡规划分局、零陵区城乡规划办公室作出的《关于要求对七里店社区杨塘村吕家组、周家组摸底出疑似违章建筑定性的复函》，明确李武清建房未取得规划许可；原零陵区城管局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已明确李武清所建房屋系违法建筑。综上，李武清非法买受土地并在该土地上的建房行为，用地未经乡镇办事处、零陵区政府审批，建房未取得规划部门的许可，明显违法，零陵区自愿资源局主张涉案房屋应定性为违法建筑，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李武清诉称其所建房屋属合法建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李武清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第一，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李武清的房屋违法。虽然李武清违法建房，对其房屋价值本身不应予以赔偿，但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给李武清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和建筑材料损失等直接损失，其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予赔偿。本案中，李武清在涉案土地上建房获得了吕家组的“同意”，建房居住10多年，对李武清而言其享有信赖利益。另李武清诉请确认《房屋征收协议书》无效案，经法院审理,因零陵区自然资源局未提供涉案房屋、土地获得征收批准的依据，致使李武清与零陵区自然资源局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书》被法院判决确认无效。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存在缔约过失，李武清因缔约产生的信赖利益，即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原参照2018年8月签订协议时有效的永政发（2013）28号文件，补偿支付给李武清的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偿款282,357.3元（包括了李武清主张的房屋198.37平方米的价值补偿和厂房26平方米、护坡25.6立方米、隔热层104.58平方米等附属物的价值补偿），搬家费1,000元，签约奖励19,837元，共计303,194.3元，可以确定为直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因零陵区自然资源局违法拆除涉案房屋，按法律规定应由其提供室内物品的清单或笔录。现零陵区自然资源局未提交搬迁过程的录像或公证机关参与制作的物品清单或笔录，不能证明其按照正当程序妥善保管了李武清的室内物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李武清室内物品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根据李武清的诉请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对于李武清室内物品等损失酌定赔偿1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武清提出“室内物品损失31,600元”的赔偿请求，超过15,000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上诉人李武清在吕家组无宅基地使用权，无权在该组占地建房，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应予拆除。故上诉人李武清提出“依法判令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将李武清位于吕家组的房屋198.37平方米、厂房26平方米、护坡25.6平方米、隔热层104.58平方米及室内装修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明显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如前所述，李武清的房屋属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只是考虑信赖利益保护才将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原参照永政发（2013）28号文件给予的补偿费、搬迁费、奖励，确定为直接损失。李武清主张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提出“不能恢复原状时赔偿房屋价值1,712,710元、附属设施损失71,773.5元”的赔偿请求，并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李武清提出的租房损失24,700元、其他直接损失100,000元（律师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惩罚性赔偿金），均非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参照适用2019年1月1日起施行的2019年永政发（2019）4号文件按合法建筑补偿标准再增加房屋价值补偿、搬家费、临时过渡安置费等共计105,908.37元，并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因违法拆除上诉人李武清房屋所造成的损失318,194.3元，扣除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已实际支付的303,194.3元，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还需另行支付李武清15,000元。 行政赔偿案件不收取案件受理费，一审预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李武清。二审预收取上诉人李武清的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的案件受理费50元，分别退还给李武清、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陈 姬 审判员 王焕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龙佩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七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 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在行使授予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被授权的组织为赔偿义务机关。 受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或者个人在行使受委托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委托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赔偿义务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没有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的，撤销该赔偿义务机关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