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3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明县那堪镇那吝村那吝村民小组，地址：广西宁明县那堪镇那吝村那吝屯**。 负责人：黄树生，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富，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绍斌，男，1968年5月8日出生，壮族，工人，住宁明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旭连，女，1964年6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宁明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南清，女，1987年9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宁明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南晓，男，1989年7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宁明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南利，男，1993年3月13日出生，壮族，农民 2 ，住广西宁明县。 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永乐，广西东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乐，广西东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有明，男，1931年6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绍杰，男，1957年5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宁明县那堪镇那吝村那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那吝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一审第三人黄有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一审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2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那吝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黄绍斌、陆伟平（已故）于1994年1月22日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无效；2.判令被上诉人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将水坝山、顶心山（又名求水山）东与派坝山交界，南以山脊水流为界，西与黄东生承包山为界，北与雷旺水库为界，面积519亩返还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土地租金损失420390元（从1994年计算至2020年，按每亩每年30元计付）；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实。首先，证据认证采信违反证据规则，丧失居中原则。上诉人举证承包荒山合同书，证明被上诉人以未经村民会议决定签订的合同为依据强占山林，损害集体利益的事实，与事实相符；举证联名证明，证明涉案合同 3 的签订没有通过村民会议决定，与证人邱某、黄某、陆某1出庭接受质询的证言相互印证；举证的林木采伐申请审批表，证明被上诉人不仅非法占用林地150亩，而且非法扩大到519亩，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4林木采伐许可证及申请审批表互相印证；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相反，被上诉人举证的宁明县1991—1994年《造林灭荒实施方案》，此方案并不能说明涉案山场必然确定列入该方案，更不能说明确定给被上诉人经营。即便确定，也应由上诉人集体决定，可该方案并未通过村民会议决定，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举证韦业刚以村委会名义出具的证明，证明当时那吝村民会议的召开及承包费的交纳，村委会未知事情经过，其证明当时召开村民会议和已交纳承包费不具有真实性；证人陆某2与被上诉人有利益和亲戚上的利害关系，其是被上诉人的有偿守林人，又是黄绍斌的亲戚，其证言主观性强与事实不符，其7500元（陆元长收）的提法，没有证据证明，也未得陆元长的认可，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常理。被上诉人的证据难以证明待证事实，一审法院却均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能够证明待证事实的证据一概否认，明显丧失居中原则。其次，认定涉案山林在承包期间未有纠纷与事实不符。涉案违法合同签订后，因是未经村民会议决定通过而签订，当时上诉人的集体村民绝大部分都持反对态度并自发组织多次与黄绍斌、陆伟平进行严正交涉，也多次向乡政府反映情况，要求通过行政调解解决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但经乡政府多次调解仍无结果。2010年7月7日那堪乡政府再次组织双方调解，但因被上诉人拒绝与上诉人协商纠正其损害集体利益的错误行为，调解未果，那堪乡调解委员会于8月10日作出终止调解决定书。然而上诉人并没有停止维权行动，2010年10月1日47名村民联名向法院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未经村民会议决定，私下与第三人签订案涉合同，强占案涉山场经营27年，至今从未交纳承包费，严重损害上诉人集体利益，一审法院无视事实，认定上诉人与村民均未提出 4 异议，没有损害上诉人集体利益，与事实不符，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49条、51条、52条规定来确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有效，取得案涉山场经营权，与本案的案由和案件事实不符。本案被上诉人未经村民会议决定签订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则被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山林合法经营权；本集体组织成员有优先承包权，优先是在付款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而不是未经村民会议决定法定生效条件的优先。案涉山场是集体所有，发包该山场，涉及村民集体利益，不管是对集体组织以外单位或人员发包，还是对集体内部成员发包，都应当经过村民会议决定才能签订承包合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辩称，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实、证据采信违反居中原则及案涉荒山承包合同在本诉前是否存在纠纷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实质关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一审第三人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意见。 那吝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有明与黄绍斌、陆伟平（已故）于1994年1月22日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无效；二、判令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将水坝山、顶心山（又名求水山）东与派坝山交界，南以山脊水流为界，西与黄东生承包山为界，北与雷旺水库为界，面积519亩返还原告，赔偿那吝村民小组土地租金损失420390元（从1994年计算至2020年，按每亩每年30元计付）。三、本案诉讼费由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承担。 5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月22日，黄绍斌、陆伟平（已故）与那吝经联社签订《承包荒山合同书》，合同约定：一、承包荒山范围和面积：从蕾旺水坝起沿着由桂令坡去求水山（又叫顶心山）的路直至求水山，以山脊水流为界，水流落东的一边，包括三个山麓，面积约一百五十亩的范围，属于乙方（黄绍斌、陆伟平）承包的面积范围。但在这个范围内，原来已有人开荒种植作物了的，仍允许原来开荒人继续种植，除原来已开荒以外，其他人不得到这范围内扩大开荒。二、承包期限为六十年，自1994年1月22日起至2054年12月31日止。三、承包费：乙方经营这片荒山所得的林木、果树收益时，除了产品税和林木砍伐应交的各项费之外，乙方所得的纯收入中，按百分五交纳给甲方作承包费收入，百分之九十五由乙方个人收入。四、乙方在承包期开始时起，三至五年内要把该荒山种上林木或果树，如在五年内不种上林木和树，甲方有权把该荒山收回另行发包。乙方对该荒山种植所投下人力、物力均由乙方自理。乙方每年除按纯收入提5%交给甲方作承包费外，另提3%给本村公所。合同还进行其他的约定。合同签订后，黄绍斌、陆伟平在该承包山种上林木或树木。期间未存在纠纷。2020年7月5日，那吝村民小组召开大会，会议讨论内容为：讨论关于1994年1月22日黄有明与黄绍斌、陆伟平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认为合同违法，侵犯了那吝屯集体合法权益，并于2020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 另查明，陆伟平于2015年6月30日死亡，与妻子黄旭连生育子女：女儿陆南清，儿子陆南晓、陆南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土地位于那吝屯水坝山、顶心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土地。农村土地承包方式分为家庭承包以及家庭承包以外的其他方式的 6 承包，两种土地的发包程序有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土地是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第五十一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优先承包。”黄绍斌、陆伟平作为那吝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法律保障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优先承包权。据此，黄绍斌、陆伟平与那吝经联社于1994年1月22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政府批准。”该款所规范的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人员的发包程序，黄绍斌、陆伟平为那吝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受该条款的限制。在《承包荒山合同书》签订后至本案诉讼之前，即黄绍斌、陆伟平实际经营期间，那吝村民小组及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未对黄绍斌、陆伟平的承包经营权提出过异议，那吝村民小组诉称该合同损害了村民利益，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现那吝村民小组以承包荒山经营方案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须经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 7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宁明县那堪镇那吝村那吝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6元，减半收取计3803元，由宁明县那堪镇那吝村那吝村民小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那吝村民小组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黄有明证明，拟证明1994年1月22日黄有明与黄绍斌、陆伟平签订的合同没有召开村民会议决定通过的事实。2.终止调解决定书，拟证明那堪乡人民政府、乡调解委员会对上诉人与黄绍斌、陆伟平于1994年1月22日未经召开村民会议与第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存在纠纷并多次进行调解的事实。3.（2010）宁民初字50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陈润府等47名村民于2010年对黄有明与黄绍斌、陆伟平未经召开村民会议而签订的案涉合同提起诉讼，维护集体合法权益的事实。4.那吝村民小组证明，拟证明合同的签订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同意。 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对那吝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黄有明对那吝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证明、结婚申请书，拟证明1985年5月被上诉人黄绍斌与那吝村那吝村民小组陆慧长登记结婚并到那吝屯安家落户成为那吝村民小组的事实。2.收款收据，拟证明黄绍斌、陆伟平向那吝村民小组支付6万元承包管理费的事实。 那吝村民小组对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结婚登记不能证实黄绍斌是那吝村组织成员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6万元的计算无法得知，与本案 8 没有关联。 黄有明对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那吝村民小组一致。 黄有明无证据提交。 本院对那吝村民小组提供的证据认证：那吝村民小组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纠纷，不能证明签订合同时未经村民讨论同意，对其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黄绍斌、黄旭连、陆南清、陆南晓、陆南利提供的证据认证：1.证明、结婚申请书符合客观事实；2.收款收据证明已支付那吝村民小组6万系真实，对两份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予以采信。 那吝村民小组对一审认定事实的异议：认定承包期间未存在纠纷错误，事实是一直存在纠纷。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合同未经过三分之二村民讨论。 本院将在下文中对当事人争议事实作分析与认定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那吝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知黄绍斌是1985年到那吝屯与陆慧长结婚，并安家到那吝村那吝屯4号，虽未将户籍迁至那吝屯，但在签订承包合同前黄绍斌已在那吝屯生活多年，因此不能否定其具备那吝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黄绍斌与那吝屯村民陆伟平承包本村集体土地，无须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黄绍斌、陆伟平与那吝经联社于1994年1月22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承包荒山合同书》签订后至2010年宁明县那堪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介入调解前，那吝村民小组及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长达16年的承包期间未对黄绍斌、陆伟平的承包经营权提出过异议，否则，黄绍斌、陆伟平根本无法通过林业部门的层层 9 审核，获得林木砍伐许可证。那吝村民小组诉称该合同损害了村民利益，被上诉人从未支付承包费，但本案仅审理合同效力问题，对未支付承包费的问题，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那吝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6元，由宁明县那堪镇那吝村那吝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书 记 员 张瑞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