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3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运文，男，196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江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全，湖南湘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芳，女，197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江永县，系上诉人蒋运文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全，湖南湘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文，男，1967年6月26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江永县。 上诉人蒋运文、张云芳与被上诉人曾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湘1125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湘11民终1028号民事裁定，撤销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5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湘1125民初70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蒋运文、张云芳不服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运文、张云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全，被上诉人曾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运文、张云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5民初703号民事判决，驳回曾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曾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蒋运文、张云芳主张的借款本金40万元，加上利息5万元转据为2014年5月1日的借款25万元不符常理，无事实依据。从一审判决的认定可以看出，其一，一审判决依照的是逻辑推理而不是证据；其二，把曾文的举证责任不公平地分配给了蒋运文、张云芳。具体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为蒋运文、张云芳主张由借款本金40万元加上利息5万元转据为2014年5月1日的25万元借条的理由，因蒋运文、张云芳未提供2014年5月1日前向曾文支付超过37万元的本息的证据而不能成立。言下之意就是，针对40万元借款转据而来的25万元，蒋运文、张云芳在转据之前分文未还，该结论存在两大逻辑错误。一是如果蒋运文、张云芳分文未还，曾文不会愿意将40万元的借款转据为25万元。转据事实的发生，已经佐证了蒋运文、张云芳已结清利息的事实。二是如果是用2017年7月23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偿还的14笔共计55万元来冲抵转据之前的40万元，而不是偿还转据后的25万元，从时间上来说，转据后的借条在前（2014年5月1日），转据前的40万元更加在前（2011年20万元及2013年20万元），还款时间在后（2014年7月23日至2019年1月23日），很显然用尚未发生的还款事实，冲抵已发生的40万元借款，并转据为其后的25万元借条，这在时间上不符合逻辑。2.从举证责任来看，曾文起诉是依据2014年5月1日转据而来的25万元借条（加了5万元利息为本金）及2014年9月27日的10万元借条（无利息）共计35万元主张权利，并未提供2013年8月7日的20万元借条主张权利，针对曾文举证的共计35万元债权凭证，蒋运文、张云芳已提供了转据借条发生后从2014年7月23日至2019年1月23日共计14笔还款55万元的证据，证明已履行了还款义务。蒋运文、张云芳已充分举证，对曾文无借条也没在起诉书中主张权利的2013年8月7日的20万元并无举证义务。如果曾文认为在2014年7月23日至2019年1月23日偿还的55万元中，有一部分是用于偿还2013年8月7日的该笔20万元借款，那么举证责任应该在曾文。一审判决该举证责任分配至蒋运文、张云芳明显不公。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均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借款及支付利息还款不符合事实。曾文主张权利的2014年5月1日的25万元借条是2011年4月23日及2011年4月30日两次借款各10万元转据而来，2014年9月27日的10万元借条是由2012年9月27日的借款转据而来。从曾文的起诉书及一审判决认定可以看出，2011年发生的20万元及2012年9月27日的一笔10万元借款都是还了利息的，甚至连拖欠的5万元利息都写进了转据以后的2014年5月1日借条中。上述借款的全部利息，在诉讼中，蒋运文、张云芳均未提供转账凭据，但曾文均认可利息已结清才转据的，未结清的利息5万元滚入了2014年5月1日25万元借条转为本金。从上述转据事实可以认定双方是用现金结息的，结息转据后才有之后引起本案诉讼的两张借条。按照双方约定的2.5%利率，2011年4月发生的20万元借款，自转据时的2014年5月1日已三年之久，每年6万元计息共18万元。2012年9月27日发生的10万元借款至转据时的2014年9月27日也已发生12万元利息。上述共计高达30万元的利息，在蒋运文、张云芳未提供任何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双方已认可全部结清，说明双方在经济往来中是有现金交易的，并不完全是转账交易。结合曾文已不能出示2013年9月7日20万元借条的事实，完全可以认定该笔已无借条的2013年9月7日20万元是双方已经结清后才撕毁的借条。一审判决违背事实说双方无现金交易，其目的就是想用蒋运文、张云芳2014年7月23日至2019年1月23日偿还的55万元帮助曾文再次冲抵双方已结清并撕毁了借条的2013年9月7日的该笔20万元借款，达到重复偿还的不法目的。 曾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曾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蒋运文、张云芳归还借款35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曾文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蒋运文、张云芳归还剩余借款本金27.5万元，2016年10月1日以后欠的利息自愿放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文与蒋运文、张云芳夫妇系朋友关系，蒋运文、张云芳因在广东办灯具厂需要资金向曾文借款。曾文于2011年4月23日、2011年4月30分两次向蒋运文账户分别转账10万元，合计2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2.5%，按月结息，每年结清借款利息后，由蒋运文、张云芳重新出具借条。2014年5月1日，经结算，双方一致确认蒋运文、张云芳拖欠利息5万元，由蒋运文、张云芳重新向曾文出具借条，该借条约定：借到曾文现金25万元，全年共付利息7.5万元，借期从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借期一年。 蒋运文、张云芳因开办砖厂，出具借条向曾文借款，曾文2012年9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蒋运文、张云芳交付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2.5%，按月结息。2014年9月27日，经结算，蒋运文、张云芳付清该笔借款利息后，重新出具10万元的借条，双方未再约定借款利息。 2013年8月7日，曾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蒋运文、张云芳提供借款2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2.5%，该笔借款由蒋运文、张云芳付清借款本息后，双方当面撕毁了蒋运文、张云芳出具的借条。 借款后，蒋运文于2014年7月23日-2019年1月23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曾文返还借款或支付利息共计55万元。其中，2014年7月23日付7.5万元；2014年11月3日付9万元；2016年2月5日付10万元；2016年7月28日付1万元；2016年10月3日付1万元；2017年1月3日付1万元；2017年1月26日付5万元；2017年3月21日付3万元；2017年8月31日付5万元；2017年9月25日付5万元；2017年12月30日付0.5万元；2018年1月3日付2万元；2018年2月14日付4万元；2019年1月23日付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蒋运文、张云芳因开办灯具厂和砖厂向曾文借款，曾文依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蒋运文交付借款，并由蒋运文、张云芳夫妇向曾文出具借条，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蒋运文、张云芳应当依约如期向原告曾文支付借款利息，返还借款。综合双方诉请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借款本金为多少，是否约定了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蒋运文、张云芳分四次向曾文借款，2011年4月23日、2011年4月30日各10万元；2012年9月27日10万元，2013年8月7日20万元。曾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蒋运文、张云芳交付借款共计50万元，蒋运文、张云芳对此无异议，故该院确认借款本金共计50万元。因曾文提供2014年5月1日的借条原件上约定月息为2.5%，蒋运文、张云芳对支付了借款期间的利息无异议，且认可按先息后本的原则归还借款本息，故该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最初均约定了月息2.5%。至于2012年9月27日的借款10万元，在蒋运文、张云芳支付利息后，转据为2014年9月27日的借条10万元，双方未再约定利息，该院也予以确认。 二、关于2013年8月7日的借款20万元本息的归还时间。曾文主张2013年8月7日的借款20万元系蒋运文、张云芳2014年7月23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共计55万元中的一部分用于归还该款，还清该笔借款本息后，双方已经当面将借条撕毁；蒋运文、张云芳主张2013年8月7日的借款20万元本息在2014年7月23日之前通过现金或转账的方式全部还清了。该院分析如下：第一，因蒋运文、张云芳对2013年8月7日向曾文借款2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曾文也提交了转账凭证，蒋运文、张云芳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应当对其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蒋运文、张云芳未提交2013年8月7日至2014年7月23日期间向曾文归还了该笔借款本息的证据，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对曾文的该项主张予以认定。第二，从另一方面来说，曾文主张2014年5月1日的借条25万元是由2011年4月23日、2011年4月30日的借款20万元以及拖欠的利息5万元转据而来；蒋运文、张云芳主张2014年5月1日的借条25万元是由2011年4月23日、2011年4月30日的借款20万元、2013年8月7日的借款20万元以及拖欠的利息5万元，在蒋运文、张云芳归还部分本息后转据而成。因蒋运文、张云芳认可向曾文借款本金共计50万元，双方对2012年9月27日的借款10万元转据为2014年9月27日的借条10万元无争议，蒋运文、张云芳主张由借款本金40万元加上利息5万元转据为2014年5月1日的借款25万元。如果按照蒋运文、张云芳的主张进行核算，则蒋运文、张云芳在2014年5月1日前应向曾文支付超过37万元的本息。蒋运文、张云芳未提供2014年5月1日之前向曾文归还借款本息的任何证据，且曾文通过转账交付借款，蒋运文、张云芳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归还曾文借款本息，蒋运文、张云芳辩称通过现金归还该部分借款本息，但无其他证据佐证。蒋运文、张云芳的该项主张不符合常理。曾文主张2014年5月1日的借条25万元是由借款20万元以及拖欠的利息5万元转据而来更具有合理性，该院依法予以确认该事实。 三、关于蒋运文、张云芳2014年7月23日至2019年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曾文返还借款或支付借款利息共计55万元如何折扣本息。对于蒋运文、张云芳2016年10月1日之前归还的27.5万元，曾文认为蒋运文、张云芳归还的27.5万元均为利息，因双方约定借款月息2.5%，且按该约定已实际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按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核算。蒋运文、张云芳需付利息的借款本金共计40万元，包括2014年5月1日的借款本金20万元以及2013年8月7日的借款本金20万元（2014年9月27日的借款本金10万元不需支付利息，2014年5月1日计入25万元本金中的5万元利息不再支付利息）。2014年7月23日蒋运文、张云芳付7.5万元，此时2014年5月1日的借款本金20万元按月息2.5%产生利息13,666.67元，2013年8月7日的借款本金20万元按月息2.5%产生利息57,666.67元，利息共计71,333.34元，抵扣本金3666.66元（75,000元-71,333.34元）。2014年11月3日付9万元，此时借款本金共计396,333.34元（400,000元-3666.66元）按月息2.5%自2014年7月24日至2014年11月3日产生利息32,697.5元，应抵扣本金57,302.5元（90,000元-32,697.5元）。2016年2月5日付10万元，此时借款本金339,030.84元（396,333.34元-57,302.5元）按月息2.5%自2014年11月4日至2016年2月5日产生利息127,419.09元，蒋运文、张云芳此时尚欠利息27,419.09元，2016年7月28日付1万元不足以支付欠付的利息。上述蒋运文、张云芳支付的27.5万元中，共计抵扣本金60,969.16元，故截至2016年10月1日，蒋运文、张云芳尚欠曾文借款本金为439,030.84元（400,000元-60,969.16元+100,000元）。对于蒋运文、张云芳2016年10月1日之后归还的27.5万元，曾文自认均为归还本金，庭审中对蒋运文、张云芳以前欠付的利息自愿放弃（不包括写入借款本金的利息5万元），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另2014年5月1日计入25万元本金中的5万元利息，系按月息2.5%计算，但因未实际支付，该院按不超过法定标准的24%年利率进行折算为4万元。综上，蒋运文、张云芳还需向曾文归还借款204,030.84元（439,030.84元－275,000元＋4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蒋运文、张云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文返还借款204,030.84元；二、驳回曾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曾文负担2800元，蒋运文、张云芳负担37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2014年5月1日的借条是如何转据而来，蒋运文、张云芳是否还应当向曾文偿还借款。蒋运文、张云芳上诉主张2014年5月1日的借条系由2011年4月23日借款10万元、2011年4月30日借款10万元、2013年8月7日借款20万元，结清已偿还的借款本息后转据而来。本院认为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蒋运文、张云芳未提供能证明其在2014年5月1日当天或之前已将2013年8月7日20万元借款还清的证据。蒋运文、张云芳主张系现金还款，但该笔借款金额较大，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对还款时间、还款金额作出合理说明。二、4月23日、4月30日均接近5月1日，双方当事人将2011年4月23日和2011年4月30日的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依约定重新形成2014年5月1日的借条具有合理性。如果双方将2013年8月7日的20万元借款纳入了2014年5月1日的结算，那么也完全可以将2012年9月27日10万元借款一并纳入该次结算，但事实并非如此，曾文仍持有2014年9月27日借条(系由2012年9月27日10万元借款转据而来)原件。故蒋运文、张云芳提出双方将2013年8月7日的20万元借款纳入了2014年5月1日的结算的主张缺乏合理性。三、蒋运文、张云芳分别于2014年7月23日还款7.5万元，2014年11月3日还款9万元，曾文主张该两笔款项系分别偿还25万元借款本金（2014年5月1日借条中的25万元）、30万元借款本金（2013年8月7日借款本金20万元与2012年9月27日借款本金10万元之和）对应的1年期利息。根据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2.5%计算，25万元本金对应的1年期利息即为7.5万元（25万元×2.5%×12个月），30万元本金对应的1年期利息即为9万元（30万元×2.5%×12个月）。曾文的主张具有合理性，能够佐证2013年8月7日的20万元借款在2014年11月3日仍未偿还完毕的事实。 虽然蒋运文、张云芳在2014年7月23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向曾文支付借款本息共计55万元，但曾文自2011年4月23日起分四次共计出借给蒋运文、张云芳本金50万元，借款之初约定了利息，现曾文仍持有借款本金合计35万元（含计入本金的利息5万元）的借条原件。蒋运文、张云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完毕，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根据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已付利息最高可按年利率36%计算，未付利息最高可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依据前述规定，结合曾文自认归还本金及自愿放弃部分利息的情况，对每笔还款金额进行认真核算后，得出尚需返还借款204,030.84元的结论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蒋运文、张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蒋运文、张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重海 审判员  唐向东 审判员  刘 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梅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