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某，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凤，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文，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84年1月27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梅，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凌鑫，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臧永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康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提交的遗嘱应属无效遗嘱。根据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李文敏在订立遗嘱时病情严重，已经不能清楚、正确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是经过剪辑的，且在场的人均是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因此，该遗嘱应属于无效遗嘱；2.李文敏生前主要由上诉人照顾，被上诉人未尽到赡养义务，上诉人为处理丧事产生的费用45680元应先从遗产中扣除后再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配，对被上诉人予以少分；3.一审法院收取诉讼费用过高，且不应由上诉人一方承担。 被上诉人张某辩称，李文敏订立的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是李文敏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号××号××楼商铺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李文敏有权处理属于其共有份额部分的商铺，见证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利害关系，故案涉遗嘱合法有效，上诉人无权要求分配李文敏的遗产。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由张某继承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号××号××楼商铺（成房权证监证字第1××5号）中属于李文敏的份额，即其中二分之一面积31.615平方米分割给张某。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康某与李文敏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李文敏与前夫生育一子张某。李文敏于2020年3月8日去世，李文敏的父母均已在其去世前去世。 （二）2020年2月13日，李文敏立下遗嘱一份，载明：“为了防止遗产继承纠纷，特请李某和梁某作为见证人，并委托李某代书遗嘱，如下：立遗嘱人：李文敏……本人李文敏，在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有关法律，订立本遗嘱，我现在意识清楚，行为自主，能够完全理解自己行为的法律含义，并完全自愿订立本遗嘱。此遗嘱是本人至今为止唯一有效的遗嘱。因我现在患有恶性腹膜间皮瘤病症，自知身体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故特立此遗嘱，表明我对自己所有的财产在去世之后的处理意愿。现在家庭是再婚重组家庭，我有独子张某，身份证号码……户口随我在武侯区××村××组。一、我与现任丈夫康某，男，身份证号码……于1996年5月在成都市荷花池做生意相识，于1996年起共同居住生活（事实婚姻，家人、朋友、村委会以及相关单位都可证明）并于××××年××月登记结婚至今。二、位于武侯区××路××号××号××楼××商铺共计63.23平方米的房产，系我和康某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其中属于我的所有财产份额指定由我的儿子张某继承……六、婚姻期间，康某私自为陈小兰（原厂内农民工）或其私生女康达利购房（地址：双流县九江××小区××此房产属于婚姻存续期间所购，故属于共同财产，其中属于我的所有财产份额全部指定由我儿子张某继承。”该遗嘱“立遗嘱地点”载明“位于成都市三六三医院**9床”。该遗嘱下方“立遗嘱人”处有李文敏的签字和捺印，“代书人”和“见证人”处有李某的签字和捺印，“见证人”处有梁某的签字和捺印。 （三）××××年××月26日，成都文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文氏公司）作为出卖人与康某作为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段××幢××号商业房屋，房屋价款351459元，采用一次性付款的方式。后文氏公司（售方、甲方）与康某（购方、乙方）签订《星语双城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的商品房位于原武侯区××路××号××期××幢××层××号，现为武侯区××路××号××幢××层附××号。经法定部门测定该套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为63.23平方米，房屋总房款为349843元。 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号××号××楼商业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川（2020）成都市不动产权第××××号］于2020年4月3日登记在康某名下，房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其上无抵押信息，有限制登记信息。其上历史变动记录为：2007年8月10日，文氏公司因商品房新建初始登记；2009年4月8日，康某通过购买商品房取得；2020年4月3日，康某因权属证书换发进行补证、换证。 （四）一审庭审中，张某出示订立遗嘱时的视频一份，拟证明遗嘱系李文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康某对该视频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视频并非完整地记录了代书遗嘱的整个过程，视频不具有连贯性和整体性，且认为代书人与见证人有利害关系。同时，康某申请对《遗嘱》上李文敏的签字和捺印进行鉴定，因无法提供比对样本，康某自愿撤回了鉴定申请。 一审庭审中，张某申请遗嘱代书人／见证人李某和见证人梁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遗嘱的真实性。李某作如下陈述：“1.当时张某联系我让我前往医院做李文敏的代书人，李文敏所立遗嘱是我写的，其中代书人／见证人的签字系我本人亲笔签字。立遗嘱的视频是张某所录制的，当时李文敏的身体状况不好，张某需要一边录制视频一边照顾李文敏，而且由于疫情的原因，护士也不允许这么多人围在病床前，我当时就坐在李文敏的病床前，李文敏怎么说我就怎么写，大概从上午10点多一直持续到下午2点多。2.遗嘱当时我根据李文敏的口述内容写了一遍草稿，因为第一遍字迹太潦草，后来重新抄写了一遍。写了之后拿给李文敏看过的，看过后我才签的字。立遗嘱时张某及其舅舅、梁某在场。3.做代书人是因为当时张某在同学群里发消息说需要帮忙，刚开始我也不同意的，后张某说他母亲可能要过世了，我才去帮忙的。”梁某作如下陈述：“1.我是李文敏的同学、同事，不认识另外一个见证人。立遗嘱的过程从上午10点多持续到下午1点之后，当时李文敏的身体状况说一会儿就累了。遗嘱写完之后因遗嘱上有些字迹潦草，故又由代书人重新抄了一遍。遗嘱是李文敏看过后才确认签字的，遗嘱上梁某的签字是我本人签的。2.当时在现场还有些其他病人，护士一直来催我们。李文敏之前就跟我说了，让我做证人，当天是李文敏的弟弟来接我去的医院。3.李文敏称康某对自己的儿子、孙子都不好，将来她走了，也不会对她的儿子好，所以才让我去做的证人。” 康某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1.对代书人和见证人的身份有异议，代书人不具备法律知识且代书人在代书之前和利害关系人有很多交流，与遗嘱的直接受益人有密切的利害关系。2.根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对代书人和见证人是有一定要求的，见证人对遗嘱并未详细看过，并且遗嘱只有两页，见证人只在第二页上签字是不符合规定的。而且代书遗嘱应当有几份，而不是只有一份，并且由遗嘱受益人保管。3.代书人陈述李文敏的状况不能证明李文敏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且当时其李文敏不是特别清醒。 一审庭审中，张某认为房屋价值1800000元，康某对此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干部履历表、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遗嘱、商品房买卖合同、星语双城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二）、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之规定，李文敏去世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没有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及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之规定，因李文敏去世时留有代书遗嘱，其所立代书遗嘱符合遗嘱形式的法律规定，且康某并无证据证明见证人李某和梁某具有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见证人的情形。一审庭审中，康某申请对遗嘱中李文敏的签字进行鉴定，因无法提供比对样本，自愿放弃鉴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李文敏的遗产应当按照其所立遗嘱进行继承。 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李文敏与康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为李文敏与康某共同所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虽然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号××号××楼商业房屋登记于康某名下，但系在李文敏和康某婚后所购买取得的房屋，应当系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由李文敏享有50%的份额，康某享有50%的份额。因李文敏在其遗嘱中确认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号××号××楼商业房屋中其享有的份额均由张某继承，故属于李文敏的份额应由张某继承。因张某和康某在庭审中未能对房屋价值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确认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号××号××楼商业房屋中由张某继承50%的份额，由康某享有50%的份额。关于康某要求在该案中扣除李文敏丧葬费用的辩称，因该费用属于丧葬费用的支出，应当与丧葬费一起处理，故一审法院在该案中不作处理。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李文敏及康某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号××号××楼商业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川（2020）成都市不动产权第××××号］由张某继承50%的份额，康某享有50%的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00元，由康某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康某提交收据一本，拟证实收据上签名与遗嘱上李文敏的签名不一致；被上诉人张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康某无法证实该收据上李文敏的签名是李文敏本人所签，本院对该收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号××号××楼商业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取得于李文敏、康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继承人李文敏在订立遗嘱时可以处分属于自己相应的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文敏因病重导致行动能力受限不等同于民事行为能力受限，上诉人康某并无任何证据证实李文敏在订立遗嘱时不能真实表达自己的意志，康某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的情形，一般是指见证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在案涉遗产方面存在共同利益或者利益冲突等情形，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见证人李某和梁某均出庭陈述了见证、代书遗嘱的全过程，见证人李某、梁某与继承人张某相识并不属于“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的情形。综上，李文敏以代书方式订立的遗嘱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是李文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遗嘱。至于上诉人康某认为被上诉人张某提交的视频有剪辑，因代书遗嘱的订立并不要求同步视频录像，是否有该视频不影响代书遗嘱的有效性。被上诉人张某依据李文敏订立的遗嘱有权继承案涉房屋中属于李文敏的份额，康某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对案涉房屋予以继承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案仅就案涉房屋的份额进行认定，且张某、康某还有其他遗产争议，一审法院未处理康某主张的丧葬费，并无不妥。张某、康某可以自行就丧葬费负担进行协商，康某也可另行主张权利。 本案属于财产纠纷，一审法院按照案涉房屋市场价计算诉讼费，因一审法院支持了张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收取诉讼费的金额及诉讼费用的负担，均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康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臧永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