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上合丝路经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常营乡东方华瑞****楼****。法定代表人：孙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北京正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星光影世舞台照明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星光巷**div>法定代表人：甄何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光，北京正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上合丝路经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星光影世舞台照明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合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孙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被上诉人星光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合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合公司无须向星光公司支付设备赔偿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星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法律来看，星光公司拒绝返还10万元，上合公司依据先履行抗辩权将星光公司货物留置，是行使法定的权利。一审法院没有确认上合公司留置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合公司具有先履行抗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合公司与租金等款项一起，多支付了10万元到星光公司账户，星光公司有义务旋即返还。星光公司收到上合公司《关于设备归还及款项退还的函》（以下简称《归还函》）后不予理睬，既不返还10万元，又拒绝开具40万元发票。根据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星光公司收到10万元之日起即有返还义务，在星光公司拒绝返还的情况下，上合公司有权拒绝返还星光公司的设备。根据先履行抗辩权，上合公司对本案货物具有合法的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上合公司作为本案10万元款项的债权人、设备的承租人、保管人和承运人的前提下，以合法手段占有星光公司的设备，且该设备的占有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并在由此产生的债权未得到清偿以前，上合公司有权留置该设备，并拥有在超过一定期限仍未得到清偿时依法变卖留置财务的权利。为此，上合公司基于星光公司拒不返还款项的行为，合法留置设备，不应当由上合公司承担相应的设备赔偿款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从事实来看，星光公司恶意制造违约，对损失的扩大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为此，上合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金，至少也应减少违约金。首先，本案星光公司提供的合同版本中，约定了相当于合同金额150%高额违约金；同时，上合公司发函要求归还设备之后的近3年时间里，星光公司从未向上合公司追讨设备，有违常理。显然，星光公司行为的实际是恶意制造违约、扩大损失，以获取高额违约金。其次，本案星光公司存在过错，拒不返还10万元款项，据不开具40万元的发票，上合公司有权留置该设备直至星光公司清偿款项之日止。为此，上合公司留置该设备是合法合理的，星光公司存在过错行为，上合公司不应承担如此高额的违约金。三、退一步讲，即便本案上合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依法予以调整。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照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以下方面综合考虑星光公司的实际损失来确定违约金数额：（1）本案星光公司从未提交过相关证据证明其因未得到设备而无法出租产生的实际损失，且一审法院认定星光公司任由损失扩大，具有过错行为；（2）依照规定，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合同总价款为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为50万元，已经超过原合同总价款的60%，明显超过上述规定的范围内，应当依法予以调整。综上原因，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过高，二审法院应当予以调整。四、一审判决遗漏上合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上合公司在一审案件中提出四项反诉请求，分别为：1.请求判令星光公司向上合公司开具尾款40万元的发票；2.请求判令星光公司向上合公司退还上合公司多付的租金1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请求判令星光公司向上合公司提供其北京仓库的准确收货地址和收货人；4.请求判令星光公司向上合公司支付上合公司提货需向物流公司支付的租金及滞纳金。但一审法院直接依职权去掉了其中1、3、4项反诉请求，只保留了第2项反诉请求。上合公司认为，一审第1项、第3项反诉请求是星光公司基于本案同一合同法律关系应当向上合公司履行的义务，关于一审第4项反诉请求，上合公司作为留置权人，有权要求星光公司承担留置物的保管费用。一审法院依职权去掉了上述1、3、4项反诉请求，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的规定，属于应当再审的内容，但因本案一审判决尚未生效，上合公司为此请求二审法院及时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五、一审判决关于送货地址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合公司与星光公司《视频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的约定，由上合公司负责送货，但是这个合同只提到一个地址，即“乙方（星光公司）库房（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该地址显然不是具体地址，上合公司根本无法向“西红门镇”送货。为此，上合公司起草了《归还函》，将电子版通过微信发送给星光公司代表段某，段某要求上合公司盖章寄出，并明确表示其收到后星光公司会书面回函。后段某询问其经理后又提出了修改意见，要求上合公司按其要求修改，上合公司按其意见修改盖章后与段某确认了该函件的收件地址后寄出。该函件的内容就是要求星光公司提供准确的收货地址和收货人。上合公司事先提前发送电子版让星光公司核实，后又按星光公司的意见修改后再书面寄出。一审判决竟然还能以上合公司未能核实清楚的设备收货地址为由将逾期送货的责任归咎于上合公司。而且，一审判决为了支持星光公司的意见，竟然先陈述2017年9月20日的事实，后陈述2017年9月19日的事实（一审判决第6页），直接颠倒是非。更荒唐的是，一审中星光公司临时谎称双方2017年9月19日微信对话中提到的“收件地址”就是收货地址，一审法院竟然能相信这样的谎言。涉案设备属于大型设备，储存需要占用50平方米的仓库面积，正常人都能判断用来“收件”的办公地址能否收取该设备。在2017年9月19日微信对话中，段某要求将《归还函》盖章后寄到其指定的“收件地址”，并明确提出会回函。上合公司2017年9月20日也正是基于正常人的判断才书面发函询问星光公司“北京仓库的准确地址及收货人”。可见，双方都对“收件地址”不是仓库收货地址这一事实心知肚明。但是，星光公司收到这份书面函件之后竟然至今没有回复，这才是本案最反常的地方。唯一的解释就是星光公司根本就不希望上合公司送货，具体原因应当是涉案设备价值太低，星光公司收到后也无多大用处，远不如制造一个上合公司违约的假象，取得“120万元违约金”来得轻松。综上所述，上合公司依照留置权及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星光公司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上合公司合法占有该设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错误。星光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星光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星光公司认为上合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星光公司与上合公司只在2017年5月4日签订《服务合同》，上合公司提出的所谓50万元的合同是上合公司与案外人意大利马可波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可波罗公司）签订的《展陈设计和施工合同》工程款50万元，与星光公司没有关系。正如上合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上合公司与案外人马可波罗公司在2017年5月20日签订了《展陈设计和施工合同》，该合同工程款50万元，因马可波罗公司在国内没有银行账户，马可波罗公司才委托星光公司代收工程款，星光公司也是同意的。《展陈设计和施工合同》本身与星光公司和《服务合同》都没有任何关系，上合公司以《展陈设计和施工合同》存在纠纷或争议为理由扣留星光公司的财产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甚至是违法的。其次，上合公司背信弃义。上合公司通知星光公司将已经汇到星光公司账户上，应该支付给马可波罗公司的工程款，停止向马可波罗公司支付，用来冲抵本应该由上合公司给付星光公司的租金。如果不进行冲抵，则租金到今天都没有支付，现在上合公司又拿折抵行为出来狡辩，可见上合公司毫无诚信，更没有给付租金的诚意。这种行为不应为法律所保护。三、上合公司存在违约的行为。（一）按照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第二条2.2的约定“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即（不晚于2017年6月10日）甲方支付剩余的合同款项计人民币四十万元整（??400000元）”，（因2017年6月10日世博会在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开幕）但是直到该世博会闭幕，上合公司也没有支付星光公司剩余的合同款。上合公司恶意拖欠星光公司租金构成根本违约。（二）按照上合公司与星光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第三条3的约定“甲方负责按照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本次活动的费用；并保证活动结束后乙方的所有设备回到北京库房，如不能按时回库或晚于2017年11月1日乙方收到货物，甲方应按合同价款的1.5倍金额赔付给乙方造成的损失。”但是时至今日历时三年多的时间，上合公司仍然没将设备送回星光公司处，给星光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处上合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对星光公司损失的弥补，并无不妥。四、上合公司称一审判决关于送货地址事实认定的问题。上合公司一审时自己提供的证据第十三页的微信聊天记录，星光公司的工作人员段某和上合公司的工作人员孙某清楚地对星光公司的地址、电话、联系人进行了核对确认。这证据是上合公司自己向法庭出示的，足以证明上合公司清楚地知道星光公司的地址。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妥。五、关于违约金过高的问题。上合公司租赁星光公司设备期限4个月，租金80万元，但是上合公司实际占据星光公司设备40个月，仅赔付50万元的违约金，一审判决违约金根本就不高，仅对星光公司的损失稍作弥补而已。星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合公司给付星光公司设备赔偿款120万元；2.判令上合公司归还设备。上合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星光公司返还上合公司多支付的租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4日，上合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星光公司（原名称为北京索莱特电子有限公司，2019年3月14日变更为现名称）签订《服务合同》，约定：就甲方主办项目“2017年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世博会上合馆视频设备”的视频设备的安装，乙方提供相关技术服务；使用时间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9月10日，项目地点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上合馆，发货时间2017年5月10日，发货到货时间甲方负责；本合同价款8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甲方须在2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预付款40万元；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即不晚于2017年6月10日），甲方支付剩余的合同款项40万元；乙方需在甲方支付合同款项前，向甲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发票；甲方负责按照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本次活动的费用，并保证活动结束后乙方的所有设备回到北京库房，如不能按时回库或晚于2017年11月1日乙方收到货物，甲方应按合同价款的1.5倍金额赔付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负责安排联系运输事宜及相关进出关手续并购买相关运输保险，设备由乙方库房（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发出，运抵（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世博会上合馆现场）运输途中设备损坏由甲方赔偿，活动结束后，甲方安排物流公司把货物运回乙方库房；由于运输及其他手续问题，未能准时到货或回货与乙方无关，乙方并有权追加由此造成的损失；若甲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款项时，甲方除付清款项外，每延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五支付乙方逾期付款违约金；因乙方原因导致不能按期交工验收的，每逾期一日，应当向甲方承担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五的违约责任等。2017年5月18日，上合公司出具《上合馆视频音响设备提货通知单》（以下简称《提货通知单》），载明星光公司与上合公司签订《视频服务合同》，上合公司将于2017年5月19日委派运输方面前往提货，请贵司配合安排提货事宜。后附运输路线图及送货地址和联系人。2017年5月26日，上合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马可波罗公司签订《〈展陈设计和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载明项目启动金额为50万元，由甲方支付，后续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在项目完成交付前进行结算，项目总体金额控制在100万元左右；乙方指定由星光影世公司为项目合作方，甲方支付至其指定账户，账户名称为北京索来特电子有限公司。后，上合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星光公司签订《〈视频服务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完成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上合馆展陈施工，展陈施工金额50万元，甲方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本合同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7年6月5日，马可波罗公司作为甲方（委托付款方）与乙方（付款方）星光公司签订《委托付款协议》，载明甲方授权乙方向收款方朗筑展览（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筑公司），支付展陈款项4.0972万元，乙方对付费金额的数额不负有审查和鉴别的责任。2017年6月8日，星光公司向朗筑公司付款4.343032万元。2017年9月20日，上合公司向星光公司发送《归还函》，载明鉴于星光公司与上合公司双方2017年5月4日签署的《视频服务合同》已履行完毕，现该合同项下大屏、音响等设备正在从阿斯塔纳运回乌鲁木齐途中，大约20-30日内到达乌鲁木齐仓库，并在此等待上合公司进一步的发货指令；该合同价款共计80万元，上合公司已分两次共计向星光公司支付90万元，请星光公司在上述设备到达乌鲁木齐之前将上合公司多付的10万元返还到上合公司指定收款账户，并将剩余40万元开票给上合公司；另请星光公司务于前述货物到达乌鲁木齐之前将星光公司北京仓库准确收货地址及收货人告知上合公司，以便上合公司及时、准确发货。2017年9月19日，上合公司向星光公司发送微信“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金盛大街2号院17号楼4层，段某，139********”“收件信息没错吧？”，星光公司回复“没错，是这个地址”。后，马可波罗公司向星光公司发送微信称：“我有个紧急的事情，你可以帮我们付国内的公司展陈制作的款项吗？因为展陈款项付到了国内，所以都是意大利公司垫付。最后的尾款他们要款时间很急，所以您这里可以付吗？几万元人民币。”“从五十万**扣就行”。一审庭审中，星光公司称认可上合公司支付的50万元系本案项下合同款项，同时设备归还地址与2017年9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中沟通的地址一致；上合公司称在和星光公司员工段某失联之后，从未去过星光公司的办公地址，自从段某“放鸽子”后，上合公司很气愤，便再没和星光公司联系；上合公司同意归还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星光公司与上合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上合公司对归还设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在此予以确认。现将本案争点总结如下，一是上合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是若上合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星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合理；三是星光公司是否应返还上合公司多付款项。关于第一项争点。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要遵循自愿原则和诚信原则，鼓励契约自由，倡导诚实守信、具有契约精神。本案中，上合公司逾期归还设备，一审法院对其所称星光公司未提供返还设备的仓库地址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合同中载明了乙方库房地址，另又明确约定了由上合公司负责安排联系运输事宜及相关进出关手续并购买相关运输保险，在后续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上合公司出具《提货通知单》，其中亦载明上合丝路公司委派运输方面前往提货，请星光公司配合安排提货事宜，故可以认定上合公司对设备应返还地址明知的事实。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合公司虽称其只负责付款，星光公司负责安排司机，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上合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在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在星光公司在微信聊天中确认了其相关函件的收件地址，虽然星光公司并未明确该地址即为设备收货地址，但上合公司并未进行追问，而是在次日出具的函件中表示不知悉设备收货地址。最后，上合公司当庭表示，在和星光公司员工沟通未果后，并未与星光公司其他员工取得联系，也未到星光公司实际办公地进行沟通。综上，在上合公司与星光公司员工沟通顺畅之时，上合公司并未核实清楚设备收货地址，在上合公司与星光公司员工沟通失败后，其也未采取联系其他员工或者到星光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进行沟通等措施进行补救，综合上合公司负责安排联系运输事宜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设备迟延归还系因上合公司原因，上合公司构成违约。关于第二项争点，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如果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原则为由予以支持，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取得暴利，也可能促使一方为取得高额违约金而故意引诱对方违约。我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关于星光公司主张的合同总价1.5倍金额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审法院从以下方面对予以考量：第一，“实际损失”方面，星光公司称其主张的损失系因上合公司占有设备导致星光公司无法将设备出租而产生的租金损失，然星光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实际发生。第二，“当事人过错程度”方面，我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在星光公司员工与上合公司沟通出现障碍时，星光公司并未以确定新的联系人等方式与上合公司进行有效沟通，而是在双方沟通不能继续进行的情况下，任由损失扩大，导致本应于2017年11月1日归还的设备至开庭之日仍未能归还，其在由此导致的设备不能出租进而盈利所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星光公司主张的120万元违约金过高，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将违约金金额调整为50万元。关于第三项争点，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上合公司仍需支付给星光公司50万元，且星光公司认可收到的50万元系本案项下上合公司应支付合同款项及上合公司多支付10万元的事实。关于应返还款项，星光公司称其受马可波罗公司委托向朗筑公司的付款应自上合公司多付的款项中抵扣。首先，《委托付款协议》中约定马可波罗公司委托星光公司向朗筑公司付款4.0972万元，但在之后的付款中星光公司向朗筑公司付款4.343032万元，不能证明两笔付款的同一性；其次，即便金额一致，在没有上合公司授权和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无论是星光公司还是马可波罗公司，均无权或授权星光公司将上合公司多付的款项支付给朗筑公司。上合公司请求判令星光公司返还多支付的10万元款项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星光公司逾期未返还上合公司多支付款项，存在资金占用情形，应当给付利息。上合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通过微信向星光公司发送《归还函》，上合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故一审法院对相关利息计算标准的表述予以调整。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上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星光公司设备赔偿款50万元；二、上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星光公司设备；三、星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合公司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星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涉案《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双方签有《补充协议》，经本院询问，双方称签订该协议系为上合公司基于其与马可波罗公司之间《〈展陈设计和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而向马可波罗公司付款之目的，因需要星光公司代收相关款项而签订，本身并无该协议约定的展陈施工的真实内容和事实，故双方构成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该《补充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全案案情及各方当事人诉辩称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合公司是否享有留置权及先履行抗辩权；二、上合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应否支付相应赔偿款。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留置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陈述，星光公司依约提供了视频设备，并安装调试实际使用，星光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上合公司向星光公司支付的50万元最初实为向马可波罗公司支付的款项，并非《服务合同》项下款项；只是其后上合公司要求星光公司暂停向马可波罗公司支付该50万元，后又自行将其中40万元归为《服务合同》项下款项，因为造成10万元的差额，该差额的产生系因上合公司自身原因所致，不可归责于星光公司。另外，根据《服务合同》所附设备清单，涉案视频设备为可分物，根据合同价款，该设备价值应远超10万元。综合上述事实，上合公司主张因对涉案视频设备享有留置权，其有权不向星光公司先行返还涉案视频设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前述认定，星光公司已履行《服务合同》项下义务，而前述上合公司所付款项差额10万元并非《服务合同》项下款项，返还该10万元并非星光公司所负合同在先义务，故上合公司主张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返还涉案视频设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根据上合公司的上诉意见，其先主张其因享有留置权和先履行抗辩权，故而未向星光公司返还设备；后主张因星光公司未向其提供设备返还地址造成设备无法返还，上合公司的该两项事由本身存在矛盾之处。根据《服务合同》的约定，上合公司负责安排联系运输事宜；在上合公司出具的《提货通知单》中亦明确载明上合公司委派运输方面前往提货，请星光公司配合安排提货事宜，根据上述约定和事实，可以认定上合公司对于设备返还地址明知，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上合公司主张设备发出时的运输事宜系由星光公司安排，但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星光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难以采信。此外，上合公司主张星光公司未告知其设备返还地址，但在其与星光公司工作人员沟通顺畅时，并未追问核实设备返还地址；且在上合公司明知星光公司收取函件地址的情况下，当上合公司主张的双方失联时，其并未通过其他渠道进行联系，或是前往上述收取函件地址或星光公司注册地进行查看，只是因为气愤的原因便未再与星光公司联系，而任由因存放设备产生的相应仓储费用持续发生，不合常理。故上合公司因未依约返还设备，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虽然上合公司违约，但星光公司在设备未返还的情况下，并未与上合公司进行有效沟通及催要设备，放任损失的扩大，故星光公司对此具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违约程度、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所酌情确定的违约金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合公司主张其未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以及一审认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一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上合公司明确只保留关于要求星光公司返还多支付的租金1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反诉请求，故一审法院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综上所述，上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北京上合丝路经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温 迪法官助理 李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