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民，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秀珠，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景涛，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章，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水，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瑞民因与被上诉人陈家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4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瑞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家章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陈瑞民不可抗力的抗辩主张未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1.陈瑞民一审提交的印尼官网新闻可以证明，因受疫情影响，印尼公共场合已全部处于关闭状态，案涉印尼实创建材有限公司也关闭、停止生产经营，不能履行合同。2.陈瑞民一审提交的运输单也可以看出，自疫情以来，案涉印尼实创建材有限公司的混凝土月销售量仅仅数十立方米，且还是来源于库存的材料，即使是疫情期间生产的，根据该销售量，月收入也不过几百元到几千元，无法继续履行年承包金为138.75万元的《股权承包管理协议》，陈家章主张承包金没有事实依据，且有违公平原则。二、一审判决认定《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第五条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第五条约定公司经营所有的责任均由陈瑞民承担，陈家章仅享有权利，该约定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应认定无效。案涉印尼实创建材有限公司因疫情导致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 陈家章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第五条约定，是充分考虑各种因素后以固定利润形式包干承包给陈瑞民经营管理，责、权、利相一致。1.陈家章、陈瑞民按照股份比例出资共同创办了印尼实创建材有限公司，陈家章实际出资到资675万元，占股37.5%，《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约定的每年承包金138.75万元，是按照每年固定经营利润370万元与37.5%占股比例计算得来的，是充分考虑了经营状况、经营风险、经营盈利、当地风俗、当地生产季节、当地生产时期、当地市场需求等各种因素后作出的保守定额。2.《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乙方（陈家章）不再参与公司盈亏，不承担公司任何责任与义务。该承包期内乙方按股权份额比例所应承担的公司亏损、债务、事故赔偿、安全责任等责任义务全部由甲方（陈瑞民）承担，在此期间乙方承担的公司任何连带责任也由甲方承担；承包期内乙方股权份额比例获得的公司盈利分红、债权归甲方所有；……”，贯彻了责、权、利相一致原则和公平合理原则，双方均应恪守诚实信用，依约履行。二、陈瑞民以疫情作为不可抗力来抗辩减免承包金的主张，与事实及约定不符，不能成立。1.陈瑞民没有证据证明疫情影响经营，陈家章提供的2020年3月至5月的部分发货单，能够证实陈瑞民承包经营的印尼实创建材公司仍在经营，并没有受疫情影响。2.双方是包干经营，包干利润，盈亏自负，陈瑞民主张的所谓疫情，与本案协议履行无关，《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不适用于本案。《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的实际履行中，陈瑞民在前两年的盈利中实际支付给陈家章的承包金只是陈家章按照股权比例应得盈利分红的一半，陈瑞民赚取了陈家章一半以上的利润收入，但由于事先约定包干固定利润，不因任何情况而改变，陈家章也甘愿没有吭声，因此陈瑞民以所谓的并不影响生产经营的情况主张减轻或减少承包金，与约定不符，不能成立。 陈家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瑞民向陈家章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一年期间尚欠承包金112.75万元及利息29315元（作为逾期给付违约金的利息是按照拖欠承包金112.75万元为基数，以月息2%的标准，自2020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现暂算至起诉日为29315元），合计11568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陈家章与陈瑞民共同按照股份比例出资创办“印尼实创建材有限公司”，陈家章占股37.5%，实际出资到资675万元。2018年2月28日，双方就承包经营管理签订了《股权承包管理协议》，协议约定陈家章投资的股权由陈瑞民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24年11月30日止，承包金给付方式为陈瑞民除2018年外其他承包年均应于每个承包年2月底向陈家章提前支付完当年全年承包金138.75万元（固定利润370万元×占股比例37.5%），即2018年3月底向陈家章给付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的承包金138.75万元；2019年2月底向陈家章给付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的承包金138.75万元；并以此逐年类推，2024年2月底给付最后承包金1040625元。承包期内陈家章不再参与公司盈亏，不承担公司任何责任与义务。 协议第三条还约定，若陈瑞民逾期两个月内给付承包金，陈瑞民除偿还应付年承包金外，还应给付该承包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加收利息向陈家章承担违约责任；若陈瑞民逾期给付年承包金超过两个月，陈家章可单方面解除本协议，陈瑞民除支付年承包金外另需向陈家章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 协议签订后即进入履行，2020年3月1日前的每年承包金已经当年支付，但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的该年段承包金138.75万元，按约定应于2020年2月底支付完毕，但除陈瑞民其它款项26万元予以抵付外，尚欠112.75万元至今没有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系双方自愿签署，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约定之条款，自觉履行合同义务。因此，陈家章要求陈瑞民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一年期间尚欠的承包金112.7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陈瑞民抗辩合同第五条约定公司经营所有的责任均由陈瑞民承担，而陈家章仅享有权利，违反公平原则，应属无效。但合同系平等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各自的权利义务均作了明确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出于各种考虑的自愿安排，不存在经济利益显著不平衡或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该约定合法有效；而且该合同在2018年2月签订后并履行至今，陈瑞民才提出合同第五条约定有失公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有悖诚信原则。故对陈瑞民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瑞民抗辩案涉印尼实创建材有限公司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已停产关闭，因疫情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对承包金应予以减免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具体到本案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之原则，虽然新冠肺炎疫情作为一种客观事件，但以此提出不可抗力履约抗辩的当事人，应举证证明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陈瑞民主张案涉公司在印尼受疫情影响已停止生产经营，不能履行合同，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陈家章不予认可，故对陈瑞民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协议约定，陈瑞民应于2020年2月底支付完毕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的该年段承包金，但尚欠112.75万元至今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协议约定若陈瑞民逾期两个月内给付承包金，陈瑞民应以该承包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加收利息向陈家章承担违约责任，陈家章自愿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以承包金112.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3月1日起计至2020年4月30日止，违约金为4.51万元；若陈瑞民逾期超过两个月，在陈家章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陈瑞民应如何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协议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批复》的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对逾期两个月后的违约金酌定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损失。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承包金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承包金112.7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批复》、《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瑞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陈家章支付尚欠的承包金112.75万元及违约金（其中以承包金112.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3月1日起计至2020年4月30日止，违约金为4.51万元；以承包金112.7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标准，自2020年5月1日起计至承包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家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2元，减半收取计7981元，由陈家章负担255元，陈瑞民负担772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瑞民（甲方）、陈家章（乙方）于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乙方不再参与公司盈亏，不承担公司任何责任与义务。该承包期内乙方按股权份额比例所应承担的公司亏损、债务、事故赔偿、安全责任等责任义务全部由甲方承担，在此期间乙方承担的公司任何连带责任也由甲方承担；承包期内乙方股权份额比例获得的公司盈利分红、债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在公司行使的股东一般权利（如日常事务管理等）由甲方行使，但公司重大事务（如：公司财产或公司股权的转让、租赁、承包；公司解散与清算；公司的重大变故等重大事务）需由乙方亲自行使股东权利或征得乙方书面同意”。 本院认为，陈瑞民、陈家章签订的《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约定，陈瑞民应于2020年2月底向陈家章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的承包金138.75万元，但除陈瑞民其它款项26万元予以抵付外，尚欠112.75万元至今没有支付，陈瑞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对陈家章诉请支付承包金112.75万元予以支持，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陈瑞民上诉主张《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第五条约定违反公平原则应属无效，但《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第五条在约定承包期内陈家章按股权比例应承担的公司亏损、债务等全部由陈瑞民承担的同时，亦约定了承包期内陈家章按股权比例应获得的盈利分红、债权及股东日常事务管理等一般权利均由陈瑞民行使，并不存在陈瑞民所主张的陈家章仅享有权利、陈瑞民仅承担责任等经济利益显著不平衡或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的情况，陈瑞民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股权承包管理协议》自2018年2月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履行，至本案纠纷发生陈瑞民才主张协议第五条约定有失公平，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对陈瑞民该主张不予采纳。 陈瑞民以疫情为由主张减免承包金，但陈瑞民一审提交的新闻报道均为中文，并非印尼官方发布，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没有经营收入或经营收入明显减少，且《股权承包管理协议》约定的承包金是在双方认可的固定利润的基础上按照陈家章的股权比例计算确定的包干费用，双方并未约定可以根据盈亏情况而上下调整，故陈瑞民以疫情为由主张减免承包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瑞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2元，由陈瑞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东旭 审 判 员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