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怀田，男，1972年12月28日生，汉族，平定县人，现在河北省太行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梅，女，1972年8月27日生，汉族，平定县人，现住平定县。系上诉人张怀田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便婵，山西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定县冶西镇聂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定县冶西镇聂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拴洲，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青，山西诚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拴洲，男，1964年1月17日生，汉族，平定县人。 上诉人张怀田因与被上诉人平定县冶西镇聂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聂家庄村委会）、王拴洲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晋0321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怀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作出（2019）晋03民终82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20）晋0321民初9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怀田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怀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梅、李变婵、被上诉人聂家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青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拴洲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怀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聂家庄村委会返还其本金500万元和从2012年1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按年息24%计算，核减2017年8月6日后支付的10万元利息），王拴洲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33.5万元为借款本金系事实错误。聂家庄村委会及王拴洲均未对2017年1月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中载明的冻结张怀田对聂家庄村委会500万元债权数额提出异议，证明王拴洲偿还的233.5万元是利息。2017年8月6日王拴洲认可在签订保证书500万元本金及利息均未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一般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未约定清偿顺序的，应当为先利息后本金。一审判决在双方未约定本息顺序的情况下，认定王拴洲偿还的233.5万元为本金违反了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时间从2018年5月12日起计算没有依据，利息起算点应当为2010年3月4日聂家庄村委会收到500万元起算。3、一审认定500万元保证金用于聂家庄村委会花销错误，王拴洲于2011年12月15日向王红梅书写借款500万元的借条，承认该500万元用于个人使用。 聂家庄村委会辩称，已经归还的253.5万元应算作本金。一审法院以最后一次还款时间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我方是认可的。对方从2012年1月16日起按照24%计算利息不予认可。500万元保证金用于聂家庄村委会花销。 张怀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50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3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年利息24%计算）。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4日，原告张怀田与被告聂家庄村委会签订《平定县聂家庄村地质灾害治理及新农村建设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1、由张怀田先行投入工程机械及土地复垦工程保证金伍佰万元人民币，承揽聂家庄村100亩塌陷区域的治理及复垦造地工程（放坡面积不计在内）；2、聂家庄村委会按照工程总体规划，为张怀田确定具体施工作业场地（以坐标为准），并负责施工区域内的建筑物、高压低压线路、坟墓等地面障碍物的迁移工作；3、聂家庄村委会应如实向张怀田提供施工区域内的有关地质资料，完善工程施工手续，确保工程项目的合法实施；4、张怀田在施工范围内可自行勘探，费用自理；5、聂家庄村委会负责张怀田进场施工作业的道路、供电、供水事项（费用由张怀田承担）。确保张怀田施工顺利进行；6、张怀田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如遇到不可避免的残留资源，归张怀田所有，可自行处理，用于补助该工程中所缺资金；7、张怀田所缴款项包含资源费，不再向其他部门缴纳各种费用，如遇到有关部门催缴各种费用，聂家庄村委会应负责缴纳处理；8、聂家庄村委会应确保该项目的合法实施，在施工过程中，张怀田工程机械如果被有关部门扣留，聂家庄村委会应无条件负责，并承担所需费用；9、聂家庄村委会负责协调、处理好该治理项目引发的与当地村民的一切民事经济纠纷（非原告原因造成的）；10、张怀田在施工中如遇到采空区、过火区，面积超过10%的，双方协商，按百分比处理，由聂家庄村委会负责调整；11、张怀田应积极协助配合聂家庄村委会协调有关部门关系，疏通各种手续环节，解决施工中遇到的各类问题；12、因国家政策、不可抗拒因素，导致该工程项目停工后，聂家庄村委会一次性退出张怀田保证金及双方认可的损失；13、张怀田在施工过程中，应严防安全事故的发生，确保工程顺利进行，如出现事故，由张怀田承担。 协议签订后，原告张怀田于2010年3月4日以其银行卡（卡号×××）向被告聂家庄村委会主任即被告王拴洲账户（卡号×××）转入1200000元。同日，原告张怀田在平定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锁簧信用社从其XXX号账户支取3800000元转入被告聂家庄村委会时任会计王淑洲XXX号账户。2010年3月5日王淑洲将3800000元转入其在××县账户。被告聂家庄村委会于2010年3月4日向原告开具了收到张怀田工程机械及土地复垦工程保证金5000000元的收款收据，经办人为时任会计王淑洲。 2012年1月16日，原告张怀田与被告聂家庄村委会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1、聂家庄村委会应充分考虑到张怀田投入伍佰万元保证金后，近二年时间内无法进场施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聂家庄村委会必须确保张怀田在2012年5月1日前顺利进场施工，完善相关手续，按原定协议条款履行各自义务；2、聂家庄村委会如在承诺期限内，无法保证张怀田顺利进场施工，要一次性偿还张怀田现金伍佰万元人民币的工程保证金及月利息损失，同时合同终止；3、对前工程施工协议书（2010年3月4日）第一条做补充说明：治理塌陷区域面积为：煤底面积100亩，治理深度为15#6米煤层采空区为准；4、对前工程施工协议书（2010年3月4日）第十二条补充说明：因国家政策，不可抗拒因素导致该工程项目中途停工，有如下情节的应：（1）项目进行至已产生效益，且可抵5000000元的工程保证金及利息（投入资金至停工日期计息）同时张怀田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工程费用由聂家庄村委会一次性退给张怀田全部的工程费用；（2）项目进行无任何效益，聂家庄村委会应一次性退给张怀田5000000元的工程保证金及利息（投入资金至停工日期计息）和全部的工程费用；（3）项目进行已产生微量效益，可参照以上两条进行计算，聂家庄村委会酌情给予张怀田退赔；5、除天气的自然因素外，因聂家庄村委会责任造成的停工，聂家庄村委会负责停工期间的工程机械费用；6、张怀田如在双方规定的期限内顺利进场及全部结束该工程项目后，可不计保证金利息，同时继续履行双方共同签定的工程施工协议。补充，利息以国家法定认可的最高民间借贷利息计算。 以上补充协议签订后，至约定时间工程仍未能开工，被告王拴洲于2013年7月13日向原告张怀田妻子王红梅退款1800000元，王红梅给被告王拴洲出具了收条。2015年至2018年期间，被告王拴洲向王红梅或王红梅指定的账户打款共计535000元。具体时间和金额为：1、中国工商银行转账13笔计425000元（2015年10月16日20000元、2015年10月29日30000元、2015年11月18日30000元、2016年3月10日50000元、2016年3月30日50000元、2016年5月19日20000元、2016年6月15日20000元、2016年7月29日80000元、2016年11月16日30000元、2016年12月23日50000元、2017年1月21日5000元、2018年3月7日20000元、2018年5月11日20000元）；2、中国建设银行转账3笔计70000元（2016年10月28日20000元、2018年3月27日40000元、2018年3月27日10000元）；3、2015年9月24日支付王红梅30000元。4、2017年11月25日微信支付王红梅10000元。 2017年8月6日，被告王拴洲出具《保证书》一份。保证书主要内容为：兹于2010年3月4日，聂家庄村委会及平定冶西镇聂家庄村经济合作社，收到张怀田付聂家庄村地质灾害治理及新农村建设工程保证金5000000元，因聂家庄村委会原因不能开工，聂家庄村委会、合作社于2017年8月30日前一次性返还张怀田5000000元及（2012年1月16日）至今的利息损失，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对以上债务王拴洲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以上事实，有张怀田提供的××县地质灾害治理及新农村建设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保证书、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被告提供的收条、付款明细、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相关账户交易明细，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一、保证金5000000元的使用情况；二、原告之妻王红梅于2013年8月22日向被告王拴洲出具的收条200000元如何认定及已收款项的性质；三、利息如何认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在聂家庄村委会财务调取了5000000元款项支出凭证，并向聂家庄村委会副主任王淑洲做了询问笔录，王淑洲认可原告给付的5000000元已用于村务花销，对利息如何约定并不知情。原告经质证对付款凭证及询问笔录中关于款项用途的内容不予认可，原告认为，款项支出凭证均系被告聂家庄村委会单方制作且无银行转账凭证及票据予以佐证，均不能证实5000000元的真实用途。原告认为，记账凭证中2010年3月4日之前的款项支付与本案无关，对王淑洲的询问笔录可证实聂家庄村委会从未向原告返还过保证金及利息。被告聂家庄村委会经质证对5000000元付款凭证及询问笔录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聂家庄村委会提供5000000元款项付款凭证用以证实该款项已用于聂家庄村村务支出，原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5000000元用于聂家庄村村务支出予以认定。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原告之妻王红梅虽于2013年8月22日向被告王拴洲出具了200000元收条，但被告王拴洲并未实际支付该款项，二被告也未提供给付200000元的相关凭证，故原告对200000元不予认可。原告至今收到被告王拴洲已付款项为2335000元。原告认为，已付款项中的2235000元为2012年1月16日之前的利息，100000元为2012年1月16日之后的利息，本金5000000元尚未返还。被告聂家庄村委会经质证认为，原告之妻王红梅陈述的在未收到200000元款项的情况下就出具了收条，不符合生活常理，原告对此应负举证责任。被告聂家庄村委会认为，被告王拴洲已返还原告款项为2535000元，该款项系保证金，应从5000000元中予以核减，故被告聂家庄村委会认可未退还保证金为246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拴洲既未到庭，也未提供返还200000元的相关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王拴洲已返还原告款项核定为2335000元。鉴于双方对已返还款项2335000元的性质持有异议且原告未能提供已返还款项系利息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王拴洲已返还的2335000元认定为保证金，未返还保证金金额为2665000元（5000000元-2335000元）。 针对争议焦点三，原告认为，补充协议中的补充条款约定，利息按国家认可的最高民间借贷利率计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王拴洲作为保证书出具人及被告聂家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并加盖聂家庄村委会公章，两份证据均可证实被告王拴洲对支付利息的认可，利率应按补充协议及保证书约定年利率24%予以计算。被告聂家庄村委会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是建设工程合同，该工程至今未实际履行，故原告向二被告主张利息之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王拴洲出具保证书系其个人行为，并未加盖聂家庄村委会公章，故被告聂家庄村委会对利息不予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聂家庄村委会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按最高民间借贷利率计算利息，同时被告王拴洲在保证书中也明确载明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故应以保证金余额266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被告王拴洲在保证书中关于支付利息起始时间的承诺属被告王拴洲个人行为，并非被告聂家庄村委会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聂家庄村委会未加盖公章，事后也未追认，故对支付利息的起始时间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鉴于被告王拴洲自2013年7月13日至2018年5月11日持续向原告返还保证金，故此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应自2018年5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聂家庄村委会收到原告张怀田5000000元保证金并将该款用于村务支出，却未按约让原告张怀田进场施工，未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返还原告张怀田剩余保证金2665000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被告王拴洲作为保证人，对上述款项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定县冶西镇聂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怀田保证金2665000元，并以266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原告张怀田自2018年5月1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王拴洲对保证金2665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怀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20元，由被告平定县冶西镇聂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王拴洲连带负担。 本案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怀田与被上诉人聂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平定县聂家庄村地质灾害治理及新农村建设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及《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由于被上诉人聂家庄村委会原因致使张怀田在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后，聂家庄村委会承诺的时间（2012年5月1日前）无法进场施工，根据该补充协议第六条以及补充约定，聂家庄村委会应当一次性偿还张怀田支付的工程保证金及利息损失，同时合同终止。据此，上诉人张怀田与被上诉人聂家庄村委会之间从之前的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转化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怀田向聂家庄村委会缴纳的500万元从2012年5月1日起由原合同保证金性质转化为民间借贷性质。2017年8月6日，被上诉人王拴洲向张怀田的妻子王红梅出具《保证书》一份，王拴洲作为保证人身份予以签字。现张怀田要求聂家庄村委会按照合同约定归还该笔款项及利息，并要求王拴洲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张怀田上诉已支付的233.5万元系该笔借款利息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聂家庄村委会于2013年7月13日，支付张怀田180万元，由于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该笔款项是用于支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笔资金的清偿顺序为先冲抵500万元的利息，如有剩余则冲抵借款本金。经计算，从2012年5月2日起至2013年7月13日，应当核减1436712元利息（500万元×24%+500万元×24%÷365天×72天），剩余363288元应当冲抵本金，此后，聂家庄村委会尚欠张怀田借款本金4636712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3年7月14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并核减已支付的53.5万元利息。上诉人张怀田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1民初9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平定县冶西镇聂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张怀田借款4636712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14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核减已支付的53.5万元）。 三、被上诉人王拴洲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张怀田其它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上诉人平定县冶西镇聂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3920元，上诉人张怀田负担2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80元，由被上诉人平定县冶西镇聂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翔 审判员 谷守乾 审判员 郝丽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刘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