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四段**天嘉大厦1-2（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84709252U。法定代表人：周建芬，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小均，四川海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武，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伯恒，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明武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8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的书面合同，因被上诉人为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合同无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建设工程还在验收过程中，没有达到支付的条件。2、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了支付时间及付款金额。《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完成50公里后，上诉人支付70%的工程款，剩余30%在业主通过验收合格后支付。上诉人已经支付达到了70%。《巫溪县波形护栏施工合同》中约定：（1）上诉人对成品验收签字合格后进行计量，按合格工程量总金额的70%支付被上诉人费用……（2）本项目全部完成并经监理、业主及总包单位验收审计合格后，上诉人应在业主单位支付到账后5个工作日内再向被上诉人支付费用总额的97.5%……（3）剩余2.5%作为质保金。上诉人这个合同也已经履行了70%。剩余款项均没有到支付条件，一审支持无事实依据。3、李兴翩的安装产值，不应当在本案中解决。4、本案是无效合同，违约条款应当无效，一审支持错误。同时，一审还支持了利息，重复进行了违约支持。周明武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双方进行了结算，业主也拨了转款进行支付，上诉人收到该款后，拒不履行义务，我方和上诉人是劳务承包，不存在竣工验收合格才支付的问题。涉及李兴翩合同部分，虽然是李兴翩签的，但实际是被上诉人做的，李兴翩同意将其产值由被上诉人一并请求处理，且归被上诉人所有。违约金是双方约定的，资金利息也应当由上诉人负担。周明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各项劳务报酬及违约金总计449616.5元，其中包括按合同约定应支付给原告的当期劳务报酬86683元，强制克扣的应支付给原告的劳务报酬28334元（钻孔费用14167×2元/个=28334元），原告的所有剩余劳务报酬127607元，拖欠原告劳务报酬82945元，原告在一线天安装护栏的剩余劳务报酬28350元，支付原告违约金95697.5元；2.依法严厉打击环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周建芬涉黑涉恶问题，对原告合法权益和人身安全予以保护；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各项劳务报酬及违约金总价442212元；2.被告应自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支付原告的资金占用费；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由被告环宇公司中标施工，环宇公司成立了项目部，任命陈俊为项目经理，还开具介绍信由刘圣华负责联系施工合同领取事宜；2018年8月24日，又任命王兴勇为该项目部经理，负责该工程项目的综合管理与协调。2017年8月21日，原告周明武（乙方）与被告环宇公司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项目部（甲方）签订《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约定，甲方安装的防护栏为巫溪县2017年农村公路生命防护栏工程。总工程涉及全县20个乡镇，打孔的地点以图纸为依据或现场指定为准。乙方承包安装总公里数约50公里；第二条计量及承包内容中约定了工程单价以14.2元/米，按照现场的实际合格数量丈量后结算。该合同第五条保证金缴纳和工程款支付方式中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5万元，钻孔完成后全额退还，工程款支付方式为：乙方完成50公里钻孔工作后，甲方先预支乙方完成钻孔工程量的70%工程款，安装50公里时，甲方按以上付款方式支付乙方70%工程款，余额30%待甲方通过业主验收合格后全额支付工程款。甲方处由项目部联系人刘圣华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机械和人员进场施工。2018年9月19日，发包方（甲方）环宇公司与承包方（乙方）周明武又签订了两份《巫溪县波形护栏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劳务承包范围为巫溪县2017年农村公路生命防护栏工程大河乡沟湾至朱砂坪段、白鹿镇杨柳村至巫十路岔波形护栏施工。第四条对质量标准进行约定，其中还约定2018年与公司所签合同，按2017年钻孔现场进行。第五条承包价款约定，承包单价为每公里10600元，该单价含所有材料下车费、材料二次转运费、税费、施工人工费、机械机具费、灌浆材料费及相应其他费用，总工程量以实际收方为准。第六条付款方式约定：1、甲方每月经监理、业主及总包单位对成品验收签字合格后进行计量，按合格工程量总金额的70%支付乙方费用，每次支付须待业主单位支付至甲方账户后5个工作日内再支付至乙方账户；2、本项目全部完成并经监理、业主及总包单位验收审计合格后，甲方应在业主单位支付到账后5个工作日内再向乙方支付于费用总额的97.5%；3、剩余2.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按业主同总包单位约定期间计算）……，届满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4、甲方每次支付前，乙方须先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不能开具相应税率发票，乙方需补足相应税费……乙方开税费超过6%的由甲方负责；5、乙方的结算必须在巫溪环宇交通项目部办理，特殊情况下可向总公司申请结算。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合同条款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任何一方违反或造成工程停工，必须追究违约方责任。甲、乙各方违约金需支付对主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原告在签订上述两份合同后，分别组织人员对巫溪县部分乡镇公路钻孔和安装护栏进行施工。涉案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于2019年3月25日完工。因被告方存在拖欠民工工资及工程质量问题，巫溪县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于2019年6月6日向被告发函约谈，并于2019年6月19日召开了座谈会。2019年6月21日，原告、被告法定代表人周建芬、刘金华、何太高等人现场进行结算，经结算后制作《关于周明武巫溪县2017年安全防护栏工程的总结算》，内容为：“一、总产值：1、钻孔总数量14167个，单价30元/孔（含一切费用），总金额425010元，95%金额403759.5元；2、安装产值：刘金华处136320元；环宇公司218200元；3、李兴翩处（一线天）详情见结算单。安装总产值70%的金额为248164元。二、产值总金额425010元+136320元+218200元=779530元；已付金额为213800元+324680元=538480元；应扣款金额为22500元+4260元=26760元；本次应付周明武金额为403759.5元（95%）+248164元（70%）-538480(已付)-26760（应扣）=86683.5元。原告周明武在该结算单上签名，并载明“本人委托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从此款中支徐辉36600元”。李兴翩处（一线天）工程经刘金华证实，实施人是周明武。该结算单载明，总劳务（施工）费103500元，未付30%为31050元，现原告主张支付28350元。原告于2019年8月1日向被告邮寄工资名册，但被告仍未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19年12月31日，在业主方主持下，原告等人作为农民工代表与被告派员参与协商，解决原、被告之间应付工程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周明武与被告环宇公司就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设立的项目部签订书面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工程质量标准、工程价款计量方式、工程价款支付方式、质量保证金等内容，原告按该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后并结算，故双方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双方认可被告按原告提供的民工工资表向原告等人支付报酬，系双方对款项支付方式约定的变更，不宜据此改变原、被告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因原告系自然人，并无相应的建筑施工方面的资质，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班组结算和总结算，并制作了班组结算单和总结算单，同时对合同约定，包括钻孔按30元/个计算等内容也进行了变更，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不得任意调整，被告也应当及时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因此，但原告所主张的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各项劳务报酬及违约金总价442212元计算有误，应按双方总结算单予以确定，即按总结算单中明确的当期应付款50083.5元（86683.5元-36600元）外，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27606.5元[21250.5元（425010元×5%）+40896元（136320元×30%）+65460元（218200元×30%）]。原告与被告在总结算单上明确安装产值包括李兴翩处：（一线天）详情见结算单；结算单上载明被告未付30%为31050元，现原告主张283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共计应付原告工程款20604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6月21日班组结算实际已施工（合同外）产生的劳务费（放线、安装、临时派遣增加的劳务费总金额）82945元，因双方在总结算表中未纳入该部分款项进行结算，原告也未举示相对应的“放线、安装、临时派遣增加”工程方面的证据，故对该笔款项在本案中不予支持。案涉工程于2019年3月25日完工，被告应及时与原告结算并支付工程款，以保证民工工资的发放，因被告未能与原告及时结算支付工程款，故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和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原告所主张的违约金95657.5元，应以合同约定的需支付对主合同总价10%计算，即应付原告工程款206040元×10%=20604.00元，其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周明武工程款206040元、违约金20604.00元和资金占用利息（其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60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20604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周明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022.12元，由原告周明武负担1672.29元，被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49.83元。二审中，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进行了二审询问，询问中，上诉人称案涉工程将在10月底进行初步验收，到本判决之前，上诉人证实业主已经进行了初步验收，但没有出具验收报告，验收结果也不清楚。周明武在二审中出具了（1）李兴翩2019年6月21日的委托书一份，证明李兴翩委托其办理结算事宜；（2）李兴翩书面证明一份。证明一线天工程是周明武施工，结算报酬由周明武结算。本院认为，第一份委托书仅仅是委托李兴翩委托周明武办理结算，该委托事项已经完成，跟本案诉讼无关，不作为新证据采信。第二份属于证人证言，由于李兴翩没有出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认定事实同一审查明，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还查明，2019年12月31日，双方在巫溪县交通服务中心会议室就工程款支付协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2017年8月21日，周明武（乙方）与环宇公司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项目部（甲方）签订的《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和2018年9月19日，环宇公司与周明武签订的两份《巫溪县波形护栏施工合同》，是承包人环宇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以上合同均属无效，双方均没有异议，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也属无效条款，被上诉人要求按照违约条款支付违约金，不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认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1日在总结算单上明确安装产值包括李兴翩处：（一线天）详情见结算单。周明武代表李兴翩结算系李兴翩授权，但没有证据证明李兴翩的工程款可以由周明武提起诉讼并收取，由于李兴翩一、二审均没有出庭表示转让该债权，一审法院直接将其判归周明武所有不当，对李兴翩的工程款本案不予处理。上诉人认为李兴翩的工程款不属于周明武的工程款，该上诉理由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后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巫溪县2017年农村生命防护栏安装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是余额30%待上诉人通过业主验收合格后全额支付工程款；另两份《巫溪县波形护栏施工合同》中约定本项目全部完成并经监理、业主及总包单位验收审计合格后，上诉人应在业主单位支付到账后5个工作日内再向被上诉人支付费用总额的97.5%；3、剩余2.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按业主同总包单位约定期间计算）……，届满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2019年6月21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进行了总结算，结算单中确定了周明武的全部工程款，以及上诉人已付工程款，确定了本次结算时上诉人应当支付86683.5元，以及同意从此款中扣除徐辉的36600元。该结算书对剩余款项的支付没有约定。之后双方就工程款金额和支付进行协商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的举证并没有证明双方已经就支付工程款达成了新的约定。农民工的权益应当得到保护，但农民工的权益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保护。本案中周明武和上诉人签订了合同，合同无效，双方均由过错，工程款的结算有法律规定，在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参照原约定支付。一审时，周明武在工程没有经过业主验收的情况下，要求支付全部工程款，不符合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全部予以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中，该工程已经由业主进行了初步验收，本院考虑到周明武作为劳务分包人需要支付工人工资的具体情况，也考虑到无效合同中上诉人的过错大于周明武的情况，按照公平原则，二审比照后两个合同中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先支付工程款的97.5%，扣留2.5%的质保金。结算单中对周明武总产值确定为779530元，本院计算应扣除的质保金为19488.25元（779530元×2.5%）。根据《关于周明武巫溪县2017年生命防护栏工程的总结算》环宇公司还未付周明武工程款共计177690元（779530元-538480元-26760元-36600元），减去质保金后，上诉人还应支付周明武工程款158201.75元，因工程尚未验收合格，从本判决生效之日为给付之日。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事实，导致本院对事实的认定发生变化，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8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二、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周明武工程款158201.7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58201.75元为基数，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周明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22.12元，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07元，周明武负担281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85元，周明武负担17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丽苹审 判 员 李迪云审 判 员 何 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蒋大威书 记 员 向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