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文洋，男，1981年10月29日出生，住河北省涿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商通大道1号院2号楼四层401、402。负责人：李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壮，北京同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宗海，男，1985年10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苏文洋、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宗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文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护理费，营养费改判赔偿2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与书面异议答复函前后不一致，鉴定意见书中确定余宗海为踝关节骨折符合十级伤残，答复函却说再次温习被鉴定人病历影像资料后认定被鉴定人为右侧胫腓骨双骨折，不认可该机构自己之前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之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书无证明力。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过长。余宗海辩称，不同意苏文洋的请求和理由。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辩称，不同意苏文洋的请求和理由。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苏文洋醉酒驾驶，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事故损失应由苏文洋承担；案件受理费不应由我公司承担。余宗海辩称，同意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陈述。苏文洋辩称，不同意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请求和理由。余宗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苏文洋、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人身损失医疗费510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0000元，护理费10000元，误工费30000元，鉴定费4550元，伤残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为211550元。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苏文洋、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8日23时30分，在北京市海淀区冷泉路画眉山路47号电线杆北侧，余宗海由东向西步行，适有苏文洋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车号：×××）由北向南驶来，苏文洋所驾车前部与余宗海身体相接触，造成车辆损坏，苏文洋、余宗海受伤。经检验，苏文洋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52.4mg/100ml。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温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文洋醉酒后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未避让，且驾驶摩托车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违法行为，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导致此事故的全部过错。苏文洋为全部责任，余宗海为无责任。苏文洋所驾车辆在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9年6月9日至2019年7月1日，余宗海在北京老年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踝关节骨折、脑震荡后综合征、开放性损伤伴感染、肝功能不全。出院时医嘱：嘱患者出院后注意休息，隔日门诊换药复查，出院带药，按时用药，病情变化随时就诊。2019年9月19日至2019年9月23日，余宗海在北京老年医院二次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取出骨折内固定装置，骨折术后，建议：隔日换药，2周拆线，不适随诊。住院期间余宗海花费医疗费49924.32元，其中苏文洋垫付39924.32元，余宗海自行支付10000元。苏文洋垫付医药费39924.32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余宗海、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认可上述费用，同意在本案一并处理。庭审中，余宗海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合理误工期、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9年6月16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一）被鉴定人余宗海外伤致右踝关节骨折等，目前其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5%，符合十级伤残，人体致残率10%。（二）建议被鉴定人余宗海误工期为120-150日，护理期共64日，营养期共64日。苏文洋、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称鉴定机构没有明确测量工具，对测量关节活动度环节中没有区分被鉴定人的主动活动度和被动活动度，对于被鉴定人在鉴定时是否有体位要求未明确，对于通过被鉴定人走路姿势情况观察得出余宗海右下肢承重能力较对侧差的意见太过片面，对于鉴定机构出具答复函与意见书在内容存在不一致情况，且拒绝出具对体表损伤、肢体畸形、缺损或者功能障碍拍摄的局部照片。余宗海主张医疗费51000元，以医疗费票据为证，同时认可自己实际花费医疗费49924.32元，其中苏文洋垫付39924.32元，余宗海自己支付10000元。苏文洋对医疗费共计花费49924.32元表示认可，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表示医疗费数额请法院酌定。余宗海主张营养费10000元，按照鉴定意见主张营养期64天，自行酌定10000元。苏文洋与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表示营养期过长，标准过高，不同意给付。余宗海主张误工费30000元，称事发当时没有正式工作，主要是搞装修，每天工费350元，年收入七、八万元，按照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20-150天，自行酌定30000元。苏文洋与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表示误工期过长，余宗海没有提供真实误工损失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损失，不同意支付。余宗海主张护理费10000元，按照鉴定意见护理期为64天，自行酌定要求10000元。苏文洋称余宗海实际住院22天，住院期间都安排了护理，是苏文洋请的护工，苏文洋支付护理费2400元，故要求在余宗海主张的护理费中将此部分已支付费用扣除。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表示余宗海主张的护理期过长，且没有扣除苏文洋已支付的护理天数，护理标准过高。经询问，余宗海认可苏文洋为其支付了护理费2400元。余宗海主张交通费1000元，系自行酌定。苏文洋与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表示余宗海未提供相关的票据支持，不同意支付。余宗海主张残疾赔偿金100000元，系自行酌定。苏文洋与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表示不认可鉴定意见，不同意支付。余宗海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系自行酌定。苏文洋与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表示余宗海要求过高，不同意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此次交通事故经认定苏文洋负全部责任，余宗海无责任。庭审中，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苏文洋在此次交通事故发生之时系醉酒驾驶，故不同意赔付余宗海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之主张并非其公司免责事由，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鉴于涉案车辆在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应由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苏文洋进行赔付。对于鉴定意见，虽苏文洋、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表示不予认可，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故法院对苏文洋、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之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医疗费，法院根据余宗海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认定。关于营养费，法院结合余宗海的伤残程度、鉴定结论、年龄状况等酌情判定。关于误工费，鉴于余宗海未向法院提交误工损失的相应证据，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护理费，法院结合余宗海的具体伤情、鉴定结论、身体状况、年龄状况等酌情判定，其中苏文洋主张在余宗海住院期间已支付护理费2400元，要求从此部分中予以扣除，余宗海表示认可，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交通费，鉴于余宗海未向法院提交相应交通费票据，且其自认每次复查均系朋友开车送，未产生车费，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法院结合余宗海户籍性质、伤残程度予以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结合余宗海伤残等级情况酌情判定。为鼓励机动车一方在事发后积极垫付费用并有效发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制度的作用，且当事人均同意将苏文洋已为余宗海支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先行计入赔偿款项，后从总赔偿额中扣除。经核实，余宗海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49924.32元、营养费3200元、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578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55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余宗海八万零五十六元；二、苏文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余宗海三千二百元；三、驳回余宗海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六、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余宗海外伤导致右踝关节骨折等，目前其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5%，符合十级伤残，人体致残率10%。2.建议被鉴定人余宗海误工期为120-150日；护理期共64日；营养期共64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对余宗海案件异议函答复》中载明“问题一答复：首先，我所鉴定人需判断被鉴定人损伤基础是否达到评残的基本要求。再次温习此案病历、影像资料，被鉴定人余宗海右胫骨远端骨折，骨折线累及关节处，腓骨中远1/3粉碎性骨折同时伴有下胫腓关节分离。损伤明确，达到评残基本条件。……问题六答复：此案被鉴定人为右侧胫腓骨双骨折，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第10.2.14条之规定，结合被鉴定人年龄、恢复情况等，给予了被鉴定人误工期120-150日，我所鉴定人认为是合理的。”余宗海病历记录载明“现病史：……踝关节CT检查结果提示：右胫腓骨远端骨折……确定诊断：踝关节骨折……”余宗海手术记录载明“术前诊断：右侧内踝骨折、腓骨骨折、下胫腓关节分离术后诊断：右侧内踝骨折、腓骨骨折、下胫腓关节分离手术经过：……剥离骨膜，见腓骨中远1/3粉碎性骨折……”苏文洋因此次事故已受到刑事处罚。本院二审期间，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苏文洋受过刑事处罚，不应判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否被采用、余宗海的各项损失数额、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否被采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存在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情形的，鉴定人已经收取的鉴定费用应当退还。拒不退还的，依照本规定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重新鉴定的，原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司法鉴定意见书》与《对余宗海案件异议函答复》中的文字描述虽不完全一致，但《对余宗海案件异议函答复》并未否认余宗海右踝关节骨折，且余宗海病历记录、手术记录中均提到其踝骨骨折、腓骨骨折等病情。本案中没有充分证据显示《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况，一审法院将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余宗海的各项损失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苏文洋因醉酒驾车已受到刑事处罚，根据上述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故对苏文洋、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苏文洋所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过长之意见，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余宗海之损伤及治疗情况酌情确定的营养费和护理费数额合理，本院不再调整。经本院核实，一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维持。关于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本案中，苏文洋驾车将余宗海撞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文洋为全部责任，余宗海的相关损失应由苏文洋赔偿。苏文洋所驾车辆在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应由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苏文洋进行赔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以苏文洋醉酒为由拒绝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是否向苏文洋追偿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可另行解决。另，关于鉴定费问题，并非交强险的赔偿范畴，鉴于苏文洋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由苏文洋负担鉴定费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苏文洋、阳光财险北京分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250号民事判决；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余宗海75056元；三、苏文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余宗海3200元；四、驳回余宗海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苏文洋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4550元，由苏文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由余宗海负担2723元（已交纳），由苏文洋负担175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498元，由余宗海负担2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苏文洋负担1584元（已交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68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