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斯凯汽车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科学园至道路**。法定代表人：谢云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利，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凌云，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阳，男，196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彪，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清，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斯凯汽车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斯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旭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3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斯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利、秦凌云、被上诉人王旭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斯凯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斯凯公司应支付王旭阳报销款4405元的内容及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其他内容，改判斯凯公司支付王旭阳工资192219.66元（2015年10月至2016年8月欠付工资60302.4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欠付工资98614.01元，以及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欠付工资33303.25元）和补偿金162000元（前12个月平均工资9000元/月×工作年限18年）。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1.斯凯公司向王旭阳出具的4份收据载明的款项不能作为其工资组成部分。该4份收据上载明的款项是斯凯公司根据王旭阳的工作表现及公司盈利状况，对王旭阳的奖励，而非工资。且关于上述款项的争议并非劳动合同纠纷，不应在本案中作为欠付的工资处理。因此，斯凯公司欠付王旭阳的工资应为192219.66元。2.斯凯公司向王旭阳出具的收据载明收款事由是“借款”，故该笔款项是王旭阳对斯凯公司享有的债权。一审将其认定为工资，存在错误。一审依据斯凯公司多次向王旭阳转账11万的事实，类推上述收据载明的款项系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款项既不是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工资的组成部分，也不是合同约定的工资，一审将其作为赔偿金的计算基数，于法无据。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是月平均工资9000元。3.斯凯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1）王旭阳系斯凯公司自动化设计开发部部长，属于高级管理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其行为违反法定的竞业禁止义务。（2）斯凯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二条规定：“员工不得经营与本公司类似或职务上有关的业务，不得兼任其他公司的职务”；第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予以辞退：（一）未经许可兼营与本公司同类业务或在其他单位兼职者，或在外兼营事务，影响本公司公务者”。斯凯公司将员工手册交予王旭阳学习签字，王旭阳拒绝签字。故斯凯公司将员工手册张贴至公告栏中公示，员工均知晓手册内容。（3）南京柯思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涵盖斯凯公司经营范围，且主要经营业务与斯凯公司重合。根据双方于2004年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条第2项的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及离开甲方单位后三年内，负有为甲方技术保密的义务。不得自己设计、生产或经营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业务；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或向第三方提供甲方的技术成果。”因此，王旭阳不仅违反了法定竞业禁止义务，也违反了斯凯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斯凯公司有权解除与其劳动合同。（4）斯凯公司为江苏省高新技术企业，拥有多项行业专利技术，王旭阳作为斯凯公司核心部门在职高管，私自成立与斯凯公司经营范围重合的公司，并承接业务。斯凯公司为保护公司机密及公司利益，解除与王旭阳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王旭阳答辩称：1.斯凯公司向王旭阳出具的收据中载明的11万元是工资的组成部分。斯凯公司认为11万元属于奖励并非工资，但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奖励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斯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收据中载明的11万元不需要计算，公司依据王旭阳的职位固定每年支付11万元。该陈述证明上述11万元是斯凯公司每年年终固定支付王旭阳的工资。2.斯凯公司与王旭阳之间不可能存在借贷关系。收据是斯凯公司单方出具的，不能将斯凯公司的意思表示强加给王旭阳。3.王旭阳并非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根据该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是指经理、副经理和财务负责人。王旭阳只是公司业务部门的负责人。5.斯凯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的第十条第二款明显经过篡改，不能作为证据。斯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一审中，斯凯公司自认员工手册未向王旭阳出示。6.斯凯公司未提供解除劳动合同前通知工会并征询工会意见的证据。因此，斯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其应支付赔偿金。王旭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斯凯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及报销款共计532733.35元；2.斯凯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7621.69元；3.斯凯公司向其出具离职证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旭阳入职斯凯公司在电气室主任岗位从事电气设计工作，双方于2004年7月1日签订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2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乙方（王旭阳）的基本工资为每月3000元，安全生产奖金每月6000元，甲方（斯凯公司）根据乙方的业绩进行绩效考核，考核结果与工资挂钩。斯凯公司为王旭阳缴纳了社会保险。2016年1月，斯凯公司向王旭阳出具的借条载明：现借王旭阳同志实发工资，公司按年利率高于银行利息计息。自当月25日发工资起到还款日止，按天计算，待还款时本金和利息一并支付。2015年10月7548.5元，11月7544.5元，12月7532.5元，2016年1月7527.7元，2月7555.7元，6月7525.7元，7月7533.9元，8月7533.9元，以上共计60302.4元，年利率5%。另斯凯公司向王旭阳出具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未发工资明细载明：2017年10月7527.6元，11月7523.6元，2018年1月7547.6元，2月7549.6元，3月7553.6元，4月7539.6元，5月7525.6元，6月7519.6元，7月7519.6元，8月7520.6元，9月7767.41元，10月7765.47元，11月7753.83元，共计98614.01元。斯凯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斯凯公司提交的王旭阳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未发工资载明：2018年12月7755.77元，2019年1月7799.35元，2月7816.81元，3月7791.59元，4月2139.73元，共计33303.25元，王旭阳对此予以认可。王旭阳提交2019年4月8日有斯凯公司盖章确认的报销单载明：王旭阳4月1日至4月2日报销款未付4405元。2019年4月9日，斯凯公司向王旭阳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王旭阳在本单位就职期间，擅自在外经营与本单位类似业务，已违反本单位相关管理制度，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我公司的《员工手册》，本单位决定于2019年4月11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关系，工资等结算至该日。请您于2019年4月11日前办理有关交接手续，需归还包括但不限于公司车辆、电脑等所有公司物品及技术资料。离职手续办理完毕后，本单位将与您核算工资等费用（除非特别说明，相关金额均指税前金额）。2019年4月29日，王旭阳申请仲裁，仲裁请求同本案一审诉讼请求，仲裁委作出终结审理决定书后，王旭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关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王旭阳实际入职斯凯公司时间。王旭阳主张其于2001年6月开始入职斯凯公司工作，提交：1.档案材料索要单及调休单，证明根据其人事档案材料可知，王旭阳最迟于2002年就已经入职斯凯公司工作；2.斯凯公司原股东陈士康出具的说明一份，载明：王旭阳与东风汽车公司设备制造厂劳动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并在2001年3月20日解除与东风汽车公司设备制造厂劳动关系。我得知此情况后立即与南京斯凯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谢奉先商量，聘用王旭阳到南京斯凯公司工作。谢总同意后，我就与王旭阳联系，他同意到南京斯凯公司工作。由于工作的需要，王旭阳在2001年3月底就从湖北十堰直接到重庆青山工业公司参加由南京斯凯公司设计制造的青山变速箱线的调试工作。所以王旭阳从2001年3月底开始就为南京斯凯公司的正式员工；3.2001年3月20日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一）》，载明：王旭阳因合同到期双方就续订未达一致原因，根据《劳动法》二十三条规定，我单位与你在1999年11月21日签订的1999年11月21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限劳动合同于2000年11月20日终止；4.其中信银行存折及开户流水，证明其与2001年办理中信银行存折，用于斯凯公司发放工资，其中2001年7月23日发放的工资1898.8元，系2001年6月份的工资，证明其已于2001年6月入职斯凯公司工作。斯凯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辩称王旭阳实际入职其公司时间为2002年5月，但其公司亦认可2001年7月23日发放的工资1898.8元，系2001年6月份的工资，故一审法院可以认定王旭阳于2001年6月入职斯凯公司，即双方的劳动关系期间为2001年6月至2019年4月。2.斯凯公司于2017年8月9日、2018年3月27日、2019年3月6日、2019年4月8日向王旭阳出具的四张金额共计335012.42元收据的性质。王旭阳陈述，上述四张收据系斯凯公司除每月正常支付9000元工资外，每年向其额外支付的11万元工资，其实际年收入22万，上述收据分别为斯凯公司欠其2016年底工资、2017年底工资、2018年底工资数额。提交：1.银行流水明细，证明斯凯公司除正常每月支付9000元工资外，另有若干年份额外发放11万元工资，其中2010年7月8日发放104759.60元工资，2012年8月28日发放119020元工资，2013年2月6日补发工资116162.40元；2.2018年1月至12月工资明细，结合2019年出具的两份收据，可以证明其年薪22万元的事实；3.其下属陈晨岑社保缴费记录，证明其工资应当比陈晨岑每月12182.63元工资高。斯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辩称王旭阳每月工资9000元，但未对上述每年额外支付工资款项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可以认定上述四张收据系斯凯公司欠付王旭阳工资的事实。3.斯凯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王旭阳主张斯凯公司单方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斯凯公司辩称王旭阳在外开设南京柯思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并担任股东，经营业务与其公司类似，存在竞业禁止，提交：1.南京柯思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王旭阳担任该公司股东；2.提交员工手册一份，载明：员工不得经营与本公司类似或职务上有关的业务，不能兼任其他公司的职务；未经许可兼营与本公司同类业务或在其他单位兼职者，或在外兼营事务，影响本公司公务者，予以辞退。王旭阳陈述斯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南京柯思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与其公司之间存在业务重合，同时斯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员工手册制定程序的合法性及公示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斯凯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理由不成立，系违法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王旭阳与斯凯公司的劳动关系成立、有效。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旭阳与斯凯公司一致确认2015年10月至2016年8月拖欠工资60302.4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拖欠工资98614.01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期间拖欠工资33303.25元，一审予以确认。斯凯公司向王旭阳出具的四张金额共计335012.42元的收据亦为王旭阳在职期间的工资收入，上述欠付工资共计527232.08元，同时斯凯公司应及时支付王旭阳报销款4405元，故对王旭阳主张斯凯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及报销款共计531637.0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斯凯公司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支付赔偿金，数额应为654000.00元[（9000元/月×12个月＋110000元）÷12个月×18个月×2倍]。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因斯凯公司于2019年4月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王旭阳主张斯凯公司出具离职证明，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斯凯公司支付王旭阳拖欠工资527232.08元、报销款4405元、赔偿金654000元，共计1185637.08元，二、斯凯公司向王旭阳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上述一、二项内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免予收取。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双方无争议事实均无异议，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旭阳未提交新证据。斯凯公司提交：证据1.会议纪要（原件）、员工手册部分员工的签名（原件）、4份公示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员工手册经过公示学习，王旭阳没有在员工手册上签字系因其个人拒签。证据2.斯凯公司关于人事任命的通知（复印件），用以证明王旭阳的职务为斯凯公司自动化设计开发部部长，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掌握公司核心技术。证据3.实用新型专利证书（3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斯凯公司掌握较多商业秘密和专利技术。王旭阳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认可，但会议纪要的参会人员是公司的股东、董事，未经职工大会或职工代表大会讨论，该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对部分员工的签名真实性无法确认，公示照片没有原始载体，无法显示公示的内容，照片形成时间不清；根据该证据无法证明王旭阳拒绝签字，斯凯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其没有给过王旭阳员工手册。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旭阳只是部门负责人，不是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另查明，2019年4月9日，斯凯公司向王旭阳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未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斯凯公司应当支付王旭阳拖欠工资的数额；2.斯凯公司解除与王旭阳的劳动合同是否系违法解除。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斯凯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8月9日、2018年3月27日、2019年3月6日、2019年4月8日向王旭阳出具的四张金额共计335012.42元的收据系支付的奖励，而非工资。但根据王旭阳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证明斯凯公司在2010年、2012年、2013年均向王旭阳发放相当数额的款项，斯凯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且斯凯公司在一审中陈述该11万元系其根据王旭阳职位每年固定发放，因此，一审认定上述四张金额共计335012.42元收据系王旭阳的工资收入，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另，斯凯公司对其应补发王旭阳2015年10月至2016年8月期间欠付工资60302.4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欠付工资98614.01元，以及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期间欠付工资33303.25元均不持异议。综上，斯凯公司应支付王旭阳拖欠工资527232.08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斯凯公司主张王旭阳在职期间成立与其经营范围重合的公司，违反了公司法、劳动合同法、员工手册的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其解除与王旭阳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但王旭阳系斯凯公司部门负责人，并非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所述的高级管理人员。斯凯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员工手册虽经过公示，但未向王旭阳发放。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保密义务、竞业限制的条款与合同其他条款在文本印刷上具有差异，斯凯公司未进行合理解释。斯凯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旭阳因投资成立南京柯思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而影响其在斯凯公司或损害斯凯公司的利益。且斯凯公司在解除与王旭阳的劳动合同时未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综上，斯凯公司解除与王旭阳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一审认定王旭阳自2001年6月入职斯凯公司，离职前十二个月工资为218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因此，一审判令斯凯公司应支付王旭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斯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桂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