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陕西省洛南县。 法定代表人：刘志明，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卫国，男，该社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涛，男，该社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虎灵，男，汉族，洛南县运管所职工，住陕西省洛南县。 上诉人洛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洛南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吴虎灵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洛南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洛南信用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卫国、张宏涛，被上诉人吴虎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洛南信用社上诉请求：1、撤销(2020)陕102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没有查明事实真相。2011年12月29日以被上诉人之名在XX庙XX社贷款180000元，被上诉人没去亲自办理，但被上诉人委托其朋友李某某前去办理，并提供了其身份证复印件，一审对该事实认定不全面，导致责任认定出现偏差。二、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反映的问题，已受理投诉，正在处理。要将被上诉人征信恢复正常，需要一个处理过程，并非像一审认定“在发现错误后未及时将吴虎灵从征信系统黑名单中删除”，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三、一审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严格按照证据认定规则核实，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患病和精神状态与不良征信记录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构成名誉侵权错误。四、上诉人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一般指传播行为，传播行为并不当然构成侵权行为，上诉人依据行业管理相关规定将被上诉人名下的信用记录上传到一个相对封闭的征信系统，不构成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被上诉人的信用记录存储在征信系统，仅为被上诉人和相关部门依照规定才能进行查询，这种查询具有定向性和保密性，因此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由于损害后果和侵权行为均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损害不能成立。上诉人对不良信用记录只有呈报记入和呈报撤销的权利，是否记录和撤销是中国人民银行的权利，对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消除不良征信记录的请求应不予支持。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不良征信记录在商洛市区域范围内传播，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洛日报》公开向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明显不当。六、被上诉人对其不良征信记录有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与事实不符。七、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上诉人负担不当。 吴虎灵辩称，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贷款系被上诉人委托李某某办理，并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二、上诉人称“上诉人已积极处理被上诉人投诉，要将被上诉人征信恢复正常，需要一个处理过程，并非像一审认定在发现错误后未及时将吴虎灵从征信系统黑名单中删除”不属实。三、上诉人称“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权”荒谬之极。四、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管理条例》规定，信息主体认为征信机构或者信息提供者、信息使用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自己的诉请没有错，至于怎么消除，那是上诉人的事情。五、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18000元是有事实依据的，合理合法。因此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吴虎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删除原告在银行系统的不良信用记录；2、依法判令被告在《陕西日报》、《商洛日报》公开向原告道歉，恢复原告名誉；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等各项经济损失约19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原告去洛南县农行激活办理的公务卡，被农行工作人员告知被列入个人征信黑名单，查询后得知于2011年12月29日被洛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吴虎灵名义发放农户贷款18万元，业务号2708022101301000931562，农户联保，一次性归还，2014年12月27日到期，截止2018年1月31日，账户状态为呆账，余额为165700元，导致原告征信系统产生不良记录。2020年洛南信用社调查确认，“吴虎灵贷款属于债务重组的整合贷款。整合前由6人贷款组成，分别是聂喜民、王兴旺、冀书娃、范碌碡、黄建胜、贺来明等六人贷款全部收回后，整合成一笔贷款180000元，用吴虎灵之名放出，但吴虎灵没有在庙坪信用社办理任何借款手续。”原告多次找被告要求处理，被告未将原告不良信用记录删除，导致原告不能申领公务卡及邮政银行信用卡。 一审法院认为，银行个人信用信息系统反映了用户的诚信状况，该系统上的不良记录将影响个人信誉及贷款权利，洛南信用社未尽到审查义务，导致吴虎灵未在信用社贷款的情况下被纳入征信系统黑名单，且在发现错误后未及时将吴虎灵从征信系统黑名单中删除，吴虎灵因纳入征信系统黑名单对其从事社会、经济活动具有不良影响，导致吴虎灵长期无法正常办理公务卡和其他银行业务，发生了损害后果，给吴虎灵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妨碍了其内心的安宁，构成了名誉侵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吴虎灵造成精神损害后果以及本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酌定吴虎灵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8000元；关于吴虎灵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170000元，其主张的标准无直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洛南信用社应向吴虎灵赔偿精神损失18000元。被告辩称没有侵犯原告名誉权，被告将原告信用记录上传至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并未造成该记录在不特定对象中传播，行业之外的其他公众并不知晓，也不存在原告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的观点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洛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原告吴虎灵在银行系统中的不良征信记录；二、由被告洛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洛日报》公开向原告吴虎灵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由本院审定，费用由被告负担)；三、被告洛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吴虎灵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四、驳回原告吴虎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被告洛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洛南信用社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证人李某某证言，用以证明李某某代吴虎灵办理案涉贷款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虎灵质证意见如下：证人李某某证言是虚假的，双方有利害关系。本院认为，对于洛南信用社以吴虎灵之名发放案涉贷款的事实，有洛南信用社作出的《洛南联社关于吴虎灵征信异议处理情况的报告》证实，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其代吴虎灵办理案涉贷款，并未提交吴虎灵授权委托手续，且洛南信用社二审提供证人李某某证言否定其作出的《洛南联社关于吴虎灵征信异议处理情况的报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二审涉及的争议焦点有两点： (一)上诉人洛南信用社的行为是否导致被上诉人吴虎灵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损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洛南信用社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应根据其有无过错，吴虎灵名誉是否受到损害以及过错与损害均存在的情况下两者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等因素加以判断。本案一审中，吴虎灵提供的洛南信用社作出的《洛南联社关于吴虎灵征信异议处理情况的报告》、中国人民银行洛南县支行办公室作出的《关于吴虎灵征信异议处理情况的回复》，可以证实洛南信用社未尽到审查义务，导致吴虎灵未在洛南信用社贷款的情况下被纳入征信系统黑名单，洛南信用社在发现错误后长达7个月的时间里未将吴虎灵从征信系统黑名单中删除的事实。二审中，上诉人洛南信用社提供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李某某代吴虎灵办理案涉贷款，与上述证据的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虽然银行征信系统是相对封闭的空间，并未向不特定的社会人群开放，但吴虎灵因案涉贷款被纳入征信系统黑名单，洛南信用社在吴虎灵投诉后长期怠于处理，致使吴虎灵信用权益受到损害，并影响到吴虎灵获得贷款的权利，导致吴虎灵社会评价降低，洛南信用社的上述行为具有过错，该过错与吴虎灵因不良征信记录造成社会评价降低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洛南信用社的行为导致吴虎灵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损害。一审判决对该节的认定是正确的，洛南信用社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洛南信用社删除被上诉人吴虎灵在银行系统中的不良征信记录、在《商洛日报》公开向被上诉人吴虎灵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九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依法查询自己的信用评价；发现信用评价不当的，有权提出异议并请求采取更正、删除等必要措施。信用评价人应当及时核查，经核查属实的，应当及时采取必要措施。”该法第一千零三十条规定，“民事主体与征信机构等信用信息处理者之间的关系，适用本编有关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和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有关规定。”如前所述，洛南信用社未尽到审查义务，导致吴虎灵未在洛南信用社贷款的情况下被纳入征信系统黑名单，洛南信用社在发现错误后长达7个月的时间里未将吴虎灵从征信系统黑名单中删除，洛南信用社的行为侵害了吴虎灵的名誉权，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洛南信用社删除被上诉人吴虎灵在银行系统中的不良征信记录、在《商洛日报》公开向被上诉人吴虎灵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洛南信用社与此相关的上诉理由，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洛南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洛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叶 军 审 判 员 王金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梁石锋 书 记 员 王文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