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韦国元，男，1955年7月11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韦仕能，男，1958年2月15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韦昌兴，男，1981年3月12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上诉人韦国元与被上诉人韦仕能、韦昌兴地役权纠纷一案，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732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书，韦国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黔27民终8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273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韦国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国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停止占用上诉人“岜显”土地通行行为。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韦国元与韦仕能、韦昌兴2015年达成的占用原告韦国元部分空地拓宽路面的口头协议有效，被告韦仕能、韦昌兴对已拓宽的道路有通行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韦昌兴以及其弟韦学准备建房时，韦学与上诉人商量借用上诉人“岜显”土地作为运送材料通道，上诉人当时与韦学说明此地是上诉人与韦国么调换的建房用地，可暂借作运送材料通道，不能作长期通道。当时韦学也表示在房屋建成后另开通道通行。2、所谓协议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双方意见不一致，协议不成立。物权法规定，设立地役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地役权合同。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地役权合同条款包括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和住所；供役地和需役地的位置；利用目的和方法；利用期限；费用及其支付方式；解决争议的方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地役权合同包含的条款达成一致意见，协议尚未成立，不存在协议有效。二、物权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实际上韦昌兴以及其弟韦学的房屋建成后是可以从其房屋西北面修路（长约9米）通往坎下的机耕道至村组硬化公路，并不存在通行“必须”利用上诉人的土地。三、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请作出判决，不合法律程序。 韦仕能、韦昌兴辩称，答辩人用“起务田”与被答辩人置换所占土地的口头协议有效。物权法虽然规定，设立地役权应当采取书面形式，但此规定只是取缔性规范而非强制性规范或效力性规范，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当事人的权利。未签订书面土地互换合同，并不必然导致该互换合同无效或不成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口头土地互换协议虽然没有采用书面形式予以公示，但是其也是合同形式的一种，只要互换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土地互换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土地互换口头协议就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遵照履行。答辩人房屋西北面虽然有一条机耕道，但距答辩人屋基有5米多高，且需绕行200多米，多有不便。再说，双方事先已同意互换，现被答辩人言而无信，要求答辩人绕行，对答辩人不公。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是保障自己对已拓宽路面的道路通行权，原审判决没有超诉请。假如被答辩人稍作让步，由答辩人给予适当补偿（6000元左右），其让出道路，这事早就圆满解决。但被答辩人却走司法程序，浪费司法资源。 韦国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二被告停止侵害，返还侵占原告的土地；2、判令二被告赔偿因侵权行为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韦仕能、韦昌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保障反诉原告的道路通行权；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原告用其土地与同组村民韦国么置换得“岜显”（小地名）的0.08亩土地建房，房屋东面原告留有部分空地。被告韦仕能、韦昌兴（二被告系父子关系）在原告房屋后有一块土地，通往该土地需要经过原告房屋和空地东北面的一条田间小路（道路内侧为同组村民韦国纪承包的农田田埂，道路外侧为原告跟他人置换得的“岜显”土地）。2015年，被告需在原告家北面的土地上建房，经与原告口头协商，原告同意被告占用原告部分空地用于拓宽小路路面，拓宽后的路面宽为2.6米，从通组硬化公路到被告韦仕能家大门口的长度为27米，其中，经过原告韦国元空地的长度为11米。2017年，原告在其房屋东面空地修建灶房，因灶房地基修到已拓宽的路面，被告认为原告修建灶房妨碍被告通行，因此阻止原告施工，双方因此产生纠纷。经水维村村民委员会和中和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未果，原告为此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另外，被告家房屋西北面坎下（约5米高）有一条机耕道到三荔高速公路涵洞处与村组硬化公路连接，需绕行200米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原告家北面建房时，原告已口头同意被告占用原告已与他人互换得的部分空地用以拓宽路面，只是双方在口头协议中没有明确占用的时间，是否支付报酬。因此，该案应属于地役权纠纷。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六条规定：“地役权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利用他人的不动产，以提高自己的不动产效益。”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设立地役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地役权合同。”本案中，双方虽然就地役权问题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并不意味着双方达成的口头合同无效，鉴于双方已实际履行口头合同即原告同意被告占用原告的空地拓宽路面，2015年以来被告已实际占用原告部分空地拓宽路面用于日常出行，基于这些基本事实，双方达成的口头地役权合同有效。 对于该地役权的期限问题，双方在陈述时虽说法不一，原告陈述的期限是被告建成房子后即终止，被告陈述是长期。从被告使用的目的来看，被告家在该处建房，该需役地是被告家出行唯一便捷的通道，房屋建成后更需长期通行，因此，一审法院推定双方达成的地役权口头协议的期限应为长期。 对于该地役权的报酬问题，双方在口头协议时没有明确，但该地是原告与他人互换得的土地，被告应当给予相应的补偿。虽然该需役地的面积仅为11米×2.6米=28.6平方米，但被告在庭审中自己陈述曾愿意用另一宗地作为互换，后该宗地因修建三荔高速被征用，补偿款6000元，因原告反悔，被告只好将该6000元补偿款领取。说明被告当时愿意以该价格作为地役权费用支付给原告。该价格对双方来说并未显失公平，对该地役权费用应推定为6000元。我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的原则。”原、被告在该地所建房屋相距不过十多米，尽管生活中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但俗话说低头不见抬头见，远亲不如近邻，作为比邻而居的原、被告双方，更应该注重彼此之间曾经的情感，抛弃前嫌，按照诚实信用原则，遵照之前达成的口头协议维持地役权现状。原告意欲在供役地上修建厨房的行为属于单方毁约行为，被告予以制止不属于侵权，原告关于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和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韦国元与被告（反诉原告）韦仕能、韦昌兴2015年达成的占用原告韦国元部分空地拓宽路面的口头协议有效，被告韦仕能、韦昌兴对已拓宽的道路享有通行权；二、被告（反诉原告）韦仕能、韦昌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韦国元支付使用费6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韦国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反诉受理费3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韦仕能、韦昌兴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查对一审查明“韦仕能、韦昌兴家房屋西北面坎下（约5米高）有一条机耕道”中“约5米高”的事实不予认可。经查，韦仕能、韦昌兴家房屋西北面坎下有一条机耕道，距韦仕能、韦昌兴屋基有一定高度，但远远达不到5米高度。本院对一审查明除上述事实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驳回韦国元要求韦仕能、韦昌兴对其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的诉请，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的诉辩，针对上诉人韦国元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韦国元与韦仕能、韦昌兴于2015年达成韦仕能、韦昌兴占用韦国元部分空地拓宽路面的口头协议是否长期有效。经查，韦国元与韦仕能、韦昌兴于2015年确实达成过韦仕能、韦昌兴占用韦国元部分空地拓宽路面的口头协议，但是对于口头协议约定的时间双方有争议。韦国元称只是同意韦仕能、韦昌兴暂时对空地的路面拓宽用于韦仕能、韦昌兴修建房屋时运输材料，而韦仕能、韦昌兴称对空地拓宽路面的口头协议是长期的。从本案的事实来看，2015年，韦仕能、韦昌兴为修建其位于韦国元家北面的房屋时与韦国元达成上述口头协议，之后，韦仕能、韦昌兴修建房屋使用拓宽路面，而韦国元是在2017年开始在其房屋东面空地（含拓宽路面在内）修建灶房，由此并不能说明韦国元和韦仕能、韦昌兴就达成拓宽路面的口头协议为长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设立地役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地役权合同。”的规定，在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形式的地役权合同时，韦仕能、韦昌兴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拓宽路面的口头协议为长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韦仕能、韦昌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韦国元与韦仕能、韦昌兴于2015年达成韦仕能、韦昌兴占用韦国元部分空地拓宽路面的口头协议为短期协议，该口头协议的期限应当至韦仕能、韦昌兴的房屋修建完毕。现韦仕能、韦昌兴的房屋已修建完毕，双方的口头协议自行解除。韦仕能、韦昌兴未提供证据证实，韦国元在修建其灶房时使用已拓宽路面的时候，韦仕能、韦昌兴还未修好其房屋，故，韦国元修建其灶房时使用已拓宽的路面，为韦国元使用其自己的土地，韦仕能、韦昌兴不得进行妨害。对于韦国元要求韦仕能、韦昌兴返还侵占其土地的主张，因双方的口头协议已于韦仕能、韦昌兴的房屋修建好后自行解除，不存在韦仕能、韦昌兴向其返还的问题，故，韦国元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到韦仕能、韦昌兴家房屋还有一条村组硬化公路与其屋基下方的机耕道连接，韦仕能、韦昌兴的家人可以从韦国元家房屋旁的公路绕行200米左右，也可以从村组硬化公路的另一端入进，就此并不会对韦仕能、韦昌兴家庭成员的生活、生产造成影响。另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证人证言，可以确定拓宽路面与同组村民韦国纪承包的农田之间确实存在一条田间小路，虽然无法查实具体的宽度，但是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证人证言以及二审中本院向当地村委了解的情况，本院酌定韦国元应当在拓宽路面与同组村民韦国纪承包的农田田埂之间留出60公分宽的道路，便于村民行走方便。故，对韦国元主张韦仕能、韦昌兴停止占用其“岜显”土地通行行为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韦仕能、韦昌兴辩解其用“起务田”与韦国元置换所占土地的口头协议有效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对韦仕能、韦昌兴辩解其房屋西北面的机耕道，距其屋基有5米多高，绕行不方便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信。对韦仕能、韦昌兴提出韦国元停止侵害、排除妨碍，保障其道路通行权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不合理的部分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双方于2015年达成韦仕能、韦昌兴占用韦国元部分空地拓宽路面的口头协议是长期有效，韦仕能、韦昌兴对已拓宽的道路享有通行权，韦仕能、韦昌兴应向韦国元支付使用费6000元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韦国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273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 二、韦国元对其与韦仕能、韦昌兴于2015年达成口头协议，暂由韦仕能、韦昌兴占用韦国元部分空地拓宽的道路与同组村民韦国纪承包的农田田埂之间60公分宽的道路之外属于其所有的土地具有使用权，韦仕能、韦昌兴对此不得进行妨害； 三、韦仕能、韦昌兴对其与韦国元于2015年达成口头协议，暂由韦仕能、韦昌兴占用韦国元部分空地拓宽的道路与同组村民韦国纪承包的农田田埂之间60公分宽的道路享有通行权，韦国元对此不得进行妨害； 三、驳回韦国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韦仕能、韦昌兴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元，由韦国元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元，由韦仕能、韦昌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韦仕能、韦昌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龙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