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5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年华，女，1954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绪章，辽宁不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蔺爽，辽宁不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国际汽车贸易协会，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香周路**。法定代表人：金钊，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淑学，女，该协会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东，辽宁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年华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国际汽车贸易协会（以下简称汽贸协会）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4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年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张年华张年华对大连市工人村汽车装饰用品厂（以下简称工人村汽车厂）享有全部出资人权益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张年华与汽贸协会法定代表人金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9月23日协议离婚。2002年4月金钊借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大连安全门窗厂的名义让张年华成立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张年华，注册资金10万元。工商登记材料中的《验资报告》记载截止2002年4月29日该厂实际收到大连安全门窗厂的实物出资，经股东作价为15万元。大连敬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大敬评字第040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5万元，出资溢余部分合计5万元作增加资本公积处理。所谓的投资实物是虚假的，原始会计账薄没有任何记载。该厂成立后由张年华实际经营，因没有实际投入注册资金，2002年9月6日因经营需要向张年华借款5万元至今挂账未偿还。2003年3月27日大连安全门窗厂与汽贸协会签订《变更隶属关系协议书》，主管单位变为汽贸协会。2003年3月31日张年华个人出资10万元，由会计王某以汽贸协会的名义存入该厂账户。大连明珠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验资报告》记载截止2003年3月31日，该厂已完成隶属关系变更，汽贸协会重新投入注册资金10万元。2003年4月3日在工商行政部门完成投资人变更登记。张年华投入的10万元在财务账簿中明确记载为“张年华存现金”、“实收资本10万元”。此后该厂一直由张年华实际经营至今。财务账簿记载2003年9月17日向张年华借款81,921.04元用于缴纳土地使用费等，至今挂账未还。2003年8月20日该厂企业名称变更为大连市工人村汽车装饰用品厂。汽贸协会的法定代表人金钊多次认可该厂是由张年华出资成立的，一审中也自认是其让张年华去成立的该厂，但不知10万元注册资金来源。一审中，张年华一方已经向法庭提供了三组工人村汽车厂企业现金日记账、银行存款日记账及会计凭证，可以证实2003年3月31日存款10万元是张年华的投资款。当事人对于企业出资人权益可以直接提起民事“确权之诉”。张年华实际投资经营的事实不但有财务账簿，还有汽贸协会的法定代表人自认以及三位证人的证言和电话录音可以证实。汽贸协会无具体的办公地点和财务人员、财务账簿及完善的财务制度，也无资金来源，一度被民政部门吊销资格。张年华与金钊在成立工人村汽车厂时无书面约定，但按照实际出资比例张年华享有100%出资人权益。汽贸协会辩称，不同意张年华的上诉请求。在本案中，张年华应当对其存在实际出资的事实或者存在享有权益的约定承担举证责任。张年华自认双方之间并无所谓的“张年华享有出资人权益的约定”。张年华提供的所谓财务账簿、本人陈述、证人证言、电话录音等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出资的事实。王某、历翠屏与张年华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证言不应被采纳。现金日记账、收款记账凭证、银行存款日记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而2003年3月31日的中国银行现金交款单真实的记载了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账户的100,000元来源是大连国际汽车贸易协会投入；张年华也在注册资本变更前后对照表》、《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等文件上签字确认汽贸协会在2003年3月实际出资10万元。张年华从2003年3月起至2020年6月8日起诉长达17年的时间内一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汽贸协会实际出资的事实已经得到会计师事务所和金融机构的确认。大连明珠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和中国银行大连市沙河口支行的单据不存在任何争议。汽贸协会有具体的办公地点，从未被主管部门吊销资格，也未申请过注销。张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年华对大连市工人村汽车装饰用品厂享有全部出资人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大连安全门窗厂法定代表人贾义军，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2007年1月4日因连续两年未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2004年12月11日，该厂法定代表人由冀金剑变更为贾义军。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成立于2002年5月16日，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张年华，注册资金10万元。2002年4月29日，大连敬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大敬会验字（2002）第009号验资报告，确认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实际收到大连安全门窗厂交纳注册资本人民币10万元，出资方式为实物出资，大连安全门窗厂投入配件一批，经股东作价为15万元，该公司对大连门窗厂的实物进行了评估，评估值为人民币15万元。2002年4月16日，大连安全门窗厂任命张年华为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的法定代表人。大连安全门窗厂与汽车贸易协会签订《变更隶属关系协议书》，双方约定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的主管部门由大连安全门窗厂变更为汽车贸易协会，大连安全门窗厂抽回投入的资金10万元，由汽车贸易协会重新投资10万元。2003年4月2日大连明珠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大明会变验字（2003）41号验资报告，该公司确认截止2003年3月31日，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已完成隶属关系变更。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原注册资本人民币10万元已由大连安全门窗厂抽回，2003年3月31日汽车贸易协会重新投入注册资金人民币10万元。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实际收到汽车贸易协会交纳的注册资金人民币10万元，已于2003年3月31日存入中国银行大连市沙河口支行该厂为户名的验资专户，账号为40×××91。2003年4月3日，该厂投资人由大连安全门窗厂变更为汽车贸易协会。2003年8月20日，该厂企业名称由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变更为大连市工人村汽车装饰用品厂。2003年3月31日，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收到以汽车贸易协会名义存入的10万元投资款。2003年3月13日，张年华从其个人建设银行存折中取款30万元。张年华提供的工人村汽车厂的企业现金日记账、银行存款日记账记载该企业于2003年3月31日向张年华借款10万元。证人金某（张年华、金钊的婚生子）到庭作证，并提供其与金钊的电话录音，金钊在谈话中向金某表示“我承认工人村是你母亲出的钱有用吗”“当时工人村是我让你妈去注册的，至于你母亲哪拿的钱，从哪个账户出的钱我确实不知道”，之后双方的情绪激动变为争吵，金钊强调是汽贸协会出钱成立的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另查，1994年9月23日，张年华与金钊（曾用名冀金钊、冀金剑、金剑）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04年1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作出《关于“红帽子”企业产权纠纷处理有关问题的意见》，内容如下：“农业部乡镇企业行政执法领导小组：基于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的政策背景，企业红帽子现象比较普遍，产权界定存在障碍，产权纠纷的处理也存在一些不同的认识。结合乡镇企业法和行政诉讼法等有关规定，就‘红帽子’企业产权纠纷有关问题提出如下意见：一、程序上可以通过‘红帽子’企业产权利害关系人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变更企业登记项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拒绝变更的，申请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证据作出裁判；二、人民法院在审理这类行政案件时，对实体问题应当尊重‘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在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委托审计等机关进行审计或者鉴定；三、涉及企业产权可能存在国有性质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申请予以界定。以上意见供参考。”所谓“红帽子”企业是指由私人资本投资设立，而又以公有制企业（包括国有和集体企业的名义）进行注册登记的企业或者挂靠在公有制企业之下的企业，即名为公有制企业实为私有制企业。“红帽子”企业是一种历史现象，必须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待，对“红帽子”企业的性质要进行甄别。依据该意见，“红帽子”企业需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出变更申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予变更时，企业需提起行政诉讼。虽然对企业经济性质的认定不应唯企业工商登记为准，但对企业的性质也不能简单的由民事诉讼程序进行甄别，现张年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或提起行政诉讼的证据。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未对工人村汽车厂的企业性质进行甄别。即使按照“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企业投资人对其实际出资情况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张年华主张其为工人村汽车厂实际投资人应对其出资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大连安全门窗厂及汽车贸易协会对工人村汽车厂的出资均已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现有证据可以看出汽车贸易协会对工人村汽车厂出资形式为现金，是以汽贸协会的名义存入工人村汽车厂的账户中。就该款项的来源，张年华虽然能够提供其于2003年3月13日取款30万元的证据及工人村汽车厂工作人员张霞的证人证言，但上述证据仅证明张年华带现金到银行办理的向大连市汽车装饰用品厂存款10万元的事实，但张年华取款事实与张霞的证人证言不能直接形成证据链，不能当然的推断出存入工人村汽车厂账户的10万元就是来自于张年华。证人王某、厉翠萍到庭作证曾在办公室听到金钊承认工人村汽车厂的投资款是张年华个人投入的，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作的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或者精神健康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四）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数据；（五）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的规定，本院认为，王某、厉翠萍与张年华存在厉害关系，二人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应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金钊否认上述事实，且证人金某提供的电话录音中亦不能直接体现金钊承认张年华个人向工人村汽车厂投入资金的情况下，不能采信证人王某与厉翠萍的证人证言。退一步讲，即使工人村汽车厂收到的10万元来自于张年华，但该款是张年华个人向工人村汽车厂的借款还是张年华向汽贸协会的借款或是张年华对工人村汽车厂的投资款仍需要区分。张年华对其与金钊关于张年华对工人村汽车厂投资、利润分配等相关事宜无任何书面证据，亦无证据佐证双方对此达成口头协议，即使案涉10万元投资款来自于张年华，亦不能推定该款为张年华个人对工人村汽车厂的投资。综合上述意见，张年华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大连工人村汽车厂于2003年3月31日收到的10万元来自于张年华，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认定张年华与金钊、汽车贸易协会对张年华实际出资达成协议，张年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驳回张年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张年华已预付），由张年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人村汽车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则张年华诉请确认其本人对工人村汽车厂享有所有出资人权益，实则否定了具有公示公信力的工商登记信息，需对其对工人村汽车厂实际进行了投资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工商登记资料中的验资报告显示，工人村汽车厂在2002年成立时系由其开办单位大连安全门窗厂以实物形式出资10万元。张年华主张该实物投资不存在，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其主张无法对抗工商登记信息。2003年3月，工人村汽车厂的主管单位变更为汽贸协会。工商登记资料中的验资报告亦显示汽贸协会投资10万元，且工商登记资料中包含中国银行大连市沙河口支行开具的、款项来源为大连国际汽车贸易协会投入、收款单位为大连工人村汽车保养厂的现金交款单。张年华提供了其个人名下存折明细，显示在2003年3月13日有一笔30万元支取记录，且有证人证实张年华本人亲自参与办理了前述10万元银行交款行为，但无法证明该款项来源于前述30万元。张年华提供的财务会计账簿中2003年3月30日的收款记账凭证中摘要记载为张年华存现金10万、总科目为实收资本、数额为10万元；同期银行存款日记账中也有存现金10万元的记录。会计账簿中自工人村汽车厂2002年开办后有多笔从张年华处借款的记载，但借款与投资非同一法律关系。考虑到工人村汽车厂财务会计账簿一直由张年华控制，且张年华与汽贸协会就工人村汽车厂公章、财务专用章、银行预留支票专用法人小印章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等返还事宜发生过诉讼，故张年华提交的工人村汽车厂的财务会计账簿证明力有限。虽然案外人金某、王某、厉翠萍在一审中均提供证言认可张年华的投资人身份，但鉴于该三人与张年华存在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采信该组证言亦无不当。张年华在一审中提供的金某与其父亲金钊的通话录音虽谈到了工人村汽车厂开办的情况，金钊亦认可张年华负责开办事务，但并未承认张年华个人实际出资10万元的事实。且根据工商登记部门保存的资料，张年华在工人村汽车厂变更主管单位时在一系列申报及证明材料中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了汽贸协会投资10万元的事实。由此可知，张年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本人是工人村汽车厂的实际投资人。如前所述，张年华本案诉请实则否定了工商登记的真实性，否定了工人村汽车厂的集体企业性质。一审判决引述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红帽子”企业产权纠纷处理有关问题的意见》，对张年华的诉讼方向进行的分析已十分详尽，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张年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年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