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9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畅乐迪娱乐城，住所地重庆市渝**宝圣湖街道兴科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MA605P7B8P。投资人：薛世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娇，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园小区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700064635785W。法定代表人：朱永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静，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蕊，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渝北区畅乐迪娱乐城（以下简称“畅乐迪娱乐城”）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原石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的(2020)渝0192民初8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娇、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静、杨蕊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畅乐迪娱乐城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渝0192民初8404号民事判决，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已将其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案外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在一审举示的系列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于2019年1月9日将其全部著作权及收益概括转让给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被上诉人和青咖公司共同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中并未另行附带或提及被上诉人所称“其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案涉公证书中的《转让协议》与《著作权的转让声明》不具有对应性，被上诉人与青咖公司之间的《转让协议》（以及该协议附件涉及的歌曲曲目）未向音集协一并出示。音集协作为善意第三人，对于被上诉人与青咖公司之间存在具体的《转让协议》及转让曲目清单并不知情，而至本案一审前，被上诉人并未就案涉歌曲向音集协作出任何不予信托管理的意思表示，依据《著作权转移声明》以及被上诉人与青咖公司的各自入会合同，依法就案涉歌曲向KTV歌厅发出授权许可并无不妥。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全部歌曲已转让给青咖公司，在青咖公司加入集体管理协会的期间内，被上诉人不得自行行使其信托给集体管理的权利，即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上诉人就案涉歌曲已获合法授权并支付了对价，无过错，不构成侵权。依据《著作权转移声明》以及被上诉人与青咖公司的各自入会合同，案涉歌曲在音集协的管理范围内，音集协就案涉歌曲发出授权许可并无不妥，上诉人基于对音集协的信任，按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国家版权局1号公告向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著作权许可费用从音集协得到案涉歌曲的授权，有其合法来源，不应当被认定为侵权。三、一审法院认定每首歌曲200元的判赔金额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已将其名下全部享有著作权及其收益的权利转移给青咖公司，青咖公司已从音集协分配了相应的费用，被上诉人无权再次主张经济损失。2.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存在侵权的情形，一审判赔金额亦明显过高，间接地鼓励了个体权利人大规模的商业诉讼，加之受今年“新冠疫情”影响，KTV行业的经营雪上加霜。四、司法裁判应以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作为计算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基础，避免诉讼和传播在价值考量上的“双轨制”，从而产生卡拉OK行业版权秩序混乱的制度性后果。被上诉人松原石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松原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畅乐迪娱乐城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侵权的作品；二、畅乐迪娱乐城赔偿经济损失以及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三、畅乐迪娱乐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作品名称：《流浪的牧马人》；2．作品著作权人：松原石焱公司；3．松原石焱公司是否系权利人：是；4．畅乐迪娱乐城是否在其经营场所使用了相关视频：是；5．畅乐迪娱乐城使用相关视频与权利人作品是否相同：是；6．畅乐迪娱乐城使用涉案相关视频是否经权利人授权：否；7．畅乐迪娱乐城使用涉案相关视频是否有合法来源：否；8.2013年9月10日，音集协与松原石焱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松原石焱公司同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1年，至期满前60日松原石焱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1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松原石焱公司有权通过书面形式终止本合同，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但应在音集协收到书面通知30日后生效。松原石焱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9月9日给音集协发出了终止合同的通知，虽未提交证据，但据松原石焱提交的公证书载明，2019年10月25日，音集协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中已无松原石焱公司的作品。2019年7月15日，音集协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中已无涉案作品。9.2019年1月9日，以松原石焱公司为甲方，以青咖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该协议附件一中所列的音像作品的全部作品财产权转让给乙方。同日，上述两公司共同向音集协出具《著作权转移声明》一份，主要载明：松原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本声明即日起生效，松原石焱公司基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应从音集协分得而尚未分配的收益，由音集协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等。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出具《声明》一份，其中载明：松原石焱公司转让本公司的音像作品著作权以双方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作品范围为准。涉案歌曲未在该《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作品范围内。10.2018年9月5日，音集协向松原石焱公司发出《关于支付音像作品著作权使用费的通知》，告知松原石焱公司音集协应向其分配2017年度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和VOD商著作权使用费共计40030.01元。松原石焱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向音集协开具金额为40030.0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1.2019年4月16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与畅乐迪娱乐城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授权畅乐迪娱乐城在其经营场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其管理的音像作品，畅乐迪娱乐城支付了版权使用费，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2月20日至2020年2月19日。一审法院认为，松原石焱公司创作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包含了音乐、演唱者的歌声和表演以及各种背景影像画面等，其画面的选择、编排和创意与词曲的意境相互配合，体现了制作者的独创性劳动，其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因而应当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可以依照章程规定的程序，退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终止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2013年9月10日，音集协与松原石焱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了松原石焱公司可以书面终止合同。2019年1月9日，松原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联合署名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告知音集协松原石焱公司自即日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其他案件事实，可以认定松原石焱公司在2019年收回了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此后松原石焱公司即有权就涉案作品依法行使权利。2019年1月9日，松原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转让作品以协议附件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结合同一天该两公司共同向音集协出具《著作权转移声明》、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及此后青咖公司亦出具声明对转让作品的范围进行了重申等案件事实可以确定，在松原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有明确范围限制的情况下，其不可能再将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作品的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青咖公司，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应以其依法取得的权利范围为限，不能及于松原石焱公司享有的著作权。故对畅乐迪娱乐城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已查明畅乐迪娱乐城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点播系统放映设备公开播放涉案作品的片段，侵犯了松原石焱公司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畅乐迪娱乐城辩称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是一项为了降低大规模著作权许可成本、提高许可效率的制度安排，方便权利人行使权利和方便使用者获得授权是该制度的两项重要立法价值。不同于著作权法定许可制度，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并非是对著作权人行使权利的限制，其制度价值基础是私人自治。对著作权人而言，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其权利而非义务，未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并不会导致法律对其作品保护标准的降低。对使用者而言，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作品使用费亦不能免除其避免侵犯非会员作品著作权之义务。即便畅乐迪娱乐城已向相关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但其以此为由主张其未经许可使用松原石焱的作品不具有过错进而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赔偿金额，松原石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畅乐迪娱乐城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畅乐迪娱乐城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以及松原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了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畅乐迪娱乐城立即停止侵权并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畅乐迪娱乐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松原石焱公司经济损失200元；三、驳回松原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三、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是否适当。现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已将其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案外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对被上诉人系本案适格主体，其有权就案涉作品依法行使权利进行了详细阐述，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故不再赘述。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未经案涉作品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提供案涉作品的点播服务，侵犯了被上诉人对案涉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上诉人辩称“其就案涉歌曲已获合法授权并支付了对价，无过错，不构成侵权”，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歌曲系音集协许可其使用，或者该歌曲仍在音集协管理的范围之内。故对上诉人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称，一审认定每首歌曲200元的判赔金额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流行程度、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以及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产生了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元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重庆市渝北区畅乐迪娱乐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渝北区畅乐迪娱乐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映审判员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钟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