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7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佩东，男，196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敏，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彬，北京计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创世未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郭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航标，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郭萍，女，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航标，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马金华，女，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太原市。原审第三人：高峡，男，197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扬州市。原审第三人：寇福平，男，196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王庄小区。原审第三人：潘祖岵，男，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原审第三人：田晨，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锦州市。原审第三人：冯文杰，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运城地区万荣县。原审第三人：王爱民，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第三人：张小娜，女，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诉人晋佩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创世未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未来公司）、原审第三人郭萍、马金华、高峡、寇福平、潘祖岵、田晨、冯文杰、王爱民、张小娜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7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佩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790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创世未来公司账目混乱，债权债务不清，强行以未经第三方评估的债务进行债转股增资，我方认为违反公司法的规定。《财务审阅报告》中显示被上诉人创世未来公司与北京金凯通达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凯通达公司）的“债权”财务情况中，1900万元的银行回单复印件只复印到部分内容，并不清晰，不能确认付款方信息，且无借款协议，据此，《财务审阅报告》对此债务的真实性保留意见。金凯通达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的印章与其在工商局备案资料中的印章对比明显不一致，其债权转让协议极有可能系伪造，我方认为本案是虚假债权增资。被上诉人创世未来公司辩称：1、本案中的债转股的基础债权是真实的，如果是虚假债权，就不可能持有目标公司三千万股权，对此一审中提交了证据予以佐证。2、股东会决议涉及的是增资问题，从决议的召开到内容及表决都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3、上诉人提出的评估事宜不是决议的内容，该事宜若有争议，应该以公司法解释三第9条解决，不影响股东会决议内容效力问题。4、如果上诉人的理由成立，将会导致很多公司发动诉讼，以评估为由确定增资无效，降低注册资本，危害债权人的利益，破坏市场交易安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郭萍陈述意见与创世未来公司的答辩意见相同。原审第三人王爱民、马金华、高峡、寇福平、潘祖岵、田晨、冯文杰、张小娜未提交陈述意见。原审原告晋佩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创世未来公司于2014年8月17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将晋佩东的股权比例恢复至13.32%；3、判令创世未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世未来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25日。2010年11月23日，晋佩东成为创世未来公司股东，货币出资8.791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6万元的13.32%。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等，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4年8月17日，创世未来公司召开第四届第二次股东会会议，应到股东10人，实到8人，形成决议如下：1、变更注册资本：同意注册资本从66万元增加到3068.78万元，其中股东郭萍增加1936万元出资，方式债权转股权；股东马金华增加出资100万元，方式债权转股权；股东高峡增加出资90万元，方式债权转股权；股东寇福平增加出资620万元，方式债权转股权；股东潘祖岵增加出资130万元，方式债权转股权；股东田晨增加出资40万元，方式债权转股权；股东冯文杰增加出资30万元，方式债权转股权；王爱民增加出资6.78万元，方式债权转股权；股东张小娜增加出资50万元，方式债权转股权。2、增资后股东出资情况：注册资本为3068.78万元（货币66万元、债转股3002.78万元），其中郭萍出资1969.7607万元（货币33.7607万元、债转股1936万元），晋佩东货币出资8.7918万元，马金华出资102.198万元（货币2.198万元、债转股100万元），高峡出资91.9782万元（货币1.9782万元、债转股90万元），寇福平出资633.6274万元（货币13.6274万元、债转股620万元），潘祖岵出资132.8573万元（货币2.8573万元、债转股130万元），田晨出资40.8792万元（货币0.8792万元、债转股40万元），冯文杰出资30.6594万元（货币0.6594万元、债转股30万元），王爱民出资6.929万元（货币0.149万元、债转股6.78万元），张小娜出资51.099万元（货币1.099万元、债转股50万元）。3、变更经营范围：同意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公司经营范围：技术开发；销售日用品、文化用品、服装、针纺织品、五金交电；投资管理、投资咨询。”4、修改公司章程。郭萍、马金华、高峡、寇福平、潘祖岵、田晨、王爱民、张小娜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014年9月17日，创世未来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11月，张小娜将持有的创世未来公司出资51.099万元转让给李慧莲，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6年5月，冯文杰将持有的创世未来公司出资30.6594万元转让给李慧莲，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1月，王爱民将持有的创世未来公司出资6.929万元转让给王丰，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现创世未来公司登记股东为：王丰、晋佩东、田晨、李慧莲、高峡、马金华、潘祖岵、寇福平、郭萍。一审诉讼中，晋佩东提交了北京中乐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4日作出的《财务审阅报告》及报告中所附资产负债表（创世未来公司财务提供），证明：1.审阅报告中表明了2014年8月17日债转股的基础债权真实性存疑的结论，说明创世未来公司在财务查账时提供的2009年的资产负债表明显与晋佩东入资时由实际控制人王爱民提供的2009年的资产负债表不一致，无法核实债权债务的真伪。晋佩东入资时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中只有流动负债合计548787.84元；此次查账时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流动负债合计19474431.97元。2.审阅报告中表述，债转股债权中780万转让给了寇福平，但是未见债权转让及债权转股权协议，债转股基础法律文件欠缺。此外，晋佩东提交了其财务查账中拍照留存的金凯通达公司、创世未来公司、郭萍三方的债权转让协议及金凯通达公司在工商局备案资料，表明金凯通达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的印章与其在工商局备案资料中的印章对比明显不一致，证明债权转让协议系伪造，2014年8月17日债转股过程中的基础债权存疑。晋佩东还提交了2015年12月18日、2015年12月20日其与寇福平的谈话录音、2015年12月18日晋佩东与张小娜电话录音等，证明2014年8月17日债转股股东并不知情以及相关决议类文件的签署程序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创世未来公司、郭萍、王爱民针对晋佩东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财务审阅报告》涉及到的资产负债表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该资产负债表没有经过审计。《财务审阅报告》对两笔债务的真实性持保留意见，并非认定该两笔债务是虚假的。此外，寇福平在股东会决议签字的行为，以及债转股工商登记已经办理完毕的事实，均能表明债转股行为真实。对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有异议，该录音未经通话人许可，且录音属于证人证言，寇福平、张小娜并未出庭作证，事实上寇福平、张小娜已在2014年8月17日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确认债转股，工商登记也已经完成，即便录音与表述存在矛盾之处，也应当以书面文件及事实行为为准，债转股行为真实有效。2015年11月，张小娜已经将公司股份转让，已经不是创世未来公司的股东。创世未来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8年山西高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关于太原市太航常青汽车安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航常青公司）验资报告，证明2008年创世未来公司向太航常青公司货币增资1900万元，并已经实际缴存到账，创世未来公司1900万元债务真实；2.2010年太航常青公司《验资报告》，证明2010年创世未来公司向太航常青公司货币增资1700万元，并已经实际缴存到账，其中944.44万元计入注册资本，755.56万元计入资本公积，创世未来公司1700万元债务真实；3.工商变更登记材料，证明太航常青公司先后更名为太航常青汽车安全设备（苏州）有限公司、太航常青汽车安全系统（苏州）股份有限公司，即创世未来公司持有股权的公司名称发生变更；4.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创世未来公司自2014年8月17日债转股后，又进行了三次股权变更，股东人数与股权结构均已经发生改变；原股东张小娜、冯文杰、王爱民已经退出，李慧莲、王丰成为新股东。晋佩东认为创世未来公司上述4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创世未来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1700万元和1900万元的来源，本案应当关注本次债转股债权的真实性以及价值的问题，且创世未来公司在债转股过程中并没有对债权进行评估，违反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王爱民称债转股都是其亲自参与的，所有股东的签字都是当他的面签的，其中1900万元相当于1元1股，1700万元是按照1.8元1股入的股。创世未来公司投入太航常青公司的增资是该公司对外欠的债务，债权人把债权转让给了郭萍个人，郭萍再将债权转给创世未来公司各股东，各股东将持有的创世未来公司的债权作为股权出资，按照比例办理的增资。创世未来公司增资3002.78万元全部都是债权转股权，是创世未来公司1700万元和1900万元债权中的一大部分。债转股过程虽没有经过评估，但是大家都接受和认可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股东会决议、企业工商登记材料、财务审阅报告、验资报告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创世未来公司于2014年8月17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是否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晋佩东认为，创世未来公司及第三人采取虚假债转股的方式增加其他股东注册资本，而使得晋佩东的股权比例被大幅稀释，侵害了晋佩东的合法权益。创世未来公司及部分第三人认为，债转股行为真实有效，创世未来公司的涉案股东会决议有事实和法律基础，是各方真实意思表达，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晋佩东提交了委托北京中乐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对创世未来公司的《财务审阅报告》，用以表明2014年8月17日债转股的基础债权真实性存疑的结论，债转股相关基础法律文件欠缺。诉讼中，创世未来公司、郭萍、王爱民均认为，涉案债转股系货币出资，故并未进行评估，而且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涉案债权债务客观真实，股东会决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存在违法无效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债转股事实，由于债权并非等同于货币，债权人以债权入股本质上属于一种非货币财产的出资方式。目标公司实施债转股实质属于增资范畴，应当依法由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并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并修改公司章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规定，出资人以非货币财产出资，未依法评估作价，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请求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委托具有合法资格的评估机构对该财产评估作价。评估确定的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出资人未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通过上述相关法律规定可见，债权人将持有目标公司债权用于非货币形式出资时，须对债权进行评估作价确定增资的具体金额。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系部分股东通过债转股的形式对创世未来公司进行增资，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晋佩东虽然对股东会决议未投赞成票，但表决结果达到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比例，应属有效。至于晋佩东在诉讼中所称此次债转股未经法定评估程序、涉嫌不真实一节，因晋佩东提供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财务审阅报告》仅仅证明对2014年8月17日债转股的基础债权真实性存疑，但不能直接得出债转股所涉基础债权虚假的绝对性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规定，出资人以非货币财产出资，未依法评估作价，作为公司股东的晋佩东可以请求法院认定债转股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并申请人民法院委托具有合法资格的评估机构对该财产评估作价。如评估确定的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出资人未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则权利人晋佩东可以要求债转股的出资人依法承担未履行出资义务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即便如此，仍不构成足以推翻股东会决议效力的条件。综上，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对晋佩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马金华、高峡、寇福平、潘祖岵、田晨、冯文杰、张小娜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晋佩东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系部分股东通过债转股的形式对创世未来公司进行增资，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晋佩东虽然对股东会决议未投赞成票，但表决结果达到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比例，应属有效。关于晋佩东认为此次债转股未经法定评估程序、是虚假债权增资的上诉理由，因晋佩东提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财务审阅报告》仅表明对2014年8月17日债转股的基础债权真实性存疑，不能直接得出债转股所涉基础债权虚假的绝对性结论。晋佩东主张应对债权进行评估，该主张不构成足以推翻股东会决议效力的条件，故对其上诉理由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晋佩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晋佩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都审 判 员  孙 锋审 判 员  王雪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贾清东书 记 员  章凯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