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6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石家庄市自强路35号。 主要负责人：王政权,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涿州营销服务部。营业场所：河北省涿州市双塔办事处华阳中路128号1-2层。 主要负责人：谭艳涛，该服务部总经理。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鹏，河北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叔凡，河北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系王成龙和刘某长子。 法定代理人：刘某（王某1母亲），女，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汉族，2016年2月17日出生，住河北省涿州市，系王成龙和刘某次子。 法定代理人：刘某（王某2母亲），女，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系王成龙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彩艳，女，汉族，1967年2月13日出生，住河北省涿州市。系王成龙之母。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龚万桂，河北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涿州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上诉人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被上诉人刘某、五被上诉人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万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当。一、投保人王成龙本人在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保险合同送达回执等书面材料中均签字确认其已经认真阅读且已理解并接受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责任、免责条款等各项内容，根据法律规定，王成龙酒驾身亡属于免责事由，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业务员李某当庭陈述的事实为虚假事实，上诉人保留追究李某伪证的法律责任。被保险人王成龙的投保单业务员填写栏中载明：“业务员声明：对投保人所投保险种的条款内容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投保单各栏及询问事项确经本人据实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和条款阅知声明均有投保人、被保险人亲笔签名，如有不实陈述，本人愿承担法律责任。业务员签名：李某。”因此，李某一审庭审陈述仅向投保人出示了投保单的事实与上述其向上诉人作出的声明承诺中的事实相矛盾。证明李某证言内容虚假或至少也是在王成龙投保时向上诉人提供了虚假的投保资料。三、一审法院对李某的证言中的众多疑点事实未予查清，尤其对投保时的焦点事实“是否解释说明了免责条”并未具体查清，留有众多疑问，仅依据李某陈述未出示条款就认定上诉人未针对免责条例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远不足以服众。根据李某陈述内容“2011年在王成龙家，向王成龙出示计划书和投保书，让其签署了投保书，谈的时候没有带保险条款，致使陈述了一部分”可知，王成龙虽然说自己没有带保险条款，但是其口头向投保人陈述解释了一部分，该部分的内容是什么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部分内容是否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在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且保险合同成立后，上诉人在对投保人王成龙电话回访时，王成龙本人明确表示其已经认真阅读、且均已理解并接受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责任、免责条款等各项内容，由此可见，李丙类雷向王成龙陈述解释的部分条款内容中显然是包括了责任免除条款。四、在上述最主要的焦点事实尚未查清，仍留有重大疑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急于认定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无效，选择性忽略了王成龙违反交通法规酒驾造成多人死亡结果的严重过错行为，且主观上先入为主认为保险合同为了保费投保时都是在忽悠客户，未能对保险公司及保险行业起到一个正确的认识和法律指引，客观上鼓励了酒驾以及保险业务员故意向公司提供虚假投保材料或事后出庭作伪证使得酒驾等众所周知的免责行为也能得到赔偿，免责条款形同虚设，严重损害保险行业健康发展，严重扰乱公序良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的诉求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望贵院依法撤销并改判。 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一、二上诉人与五被上诉人之亲属王成龙所订立的保险合同未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但因二上诉人未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就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向王成龙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故该部分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对王成龙不产生效力，同时也对五被上诉人不产生任何效力。二、纵观二上诉人的四点上诉理由，其核心就一个问题，就是二上诉人一方是否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在本案的整个诉讼过程中，二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交合法有效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履行了这一义务。一审中，五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足以充分说明二上诉人一方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因此，二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及后果。综上，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200000元王成龙意外身故保险金；2.请求判令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按保险合同（86130620120210002797）“民生附加豁免保费定期寿险”约定，豁免王某1以后各期保费；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成龙（男，身份证号1306811987××××××××，生前住所地涿州市，于2019年2月4日去世。生前系本案刘某的丈夫，王某1、王禹靓之父，王利、任彩艳之子。2011年12月16日，王成龙经业务员李某（即本案证人）与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一份，该合同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王成龙本人。投保人王成龙投保的险种有“民生富贵齐添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期间至60周岁、缴费年限20年、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费每年3450元；“民生附加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至60周岁、缴费年限20年、保险费每年710元、保险金额10000元；“民生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20年、交费年限20年、保险金3450元，保险费每年66.24元；缴费方式为年交，红利领取方式为累积生息。“富贵齐天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2.3条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合同中附加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2.3.6条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导致被保险人患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该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012年1月13日，王成龙作为投保人经业务员李某（即本案证人）介绍与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签订“金榜题名少儿教育金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一份，其子王某1为被保险人。该合同第2.3条约定，被保险人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上述合同签订过程中，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的业务人员李某作为证人当庭陈述证明：“2011年在王成龙家，向王成龙出示计划书和投保书，让其签署了投保书，谈的时候没有带保险条款，只陈述了一部分；保单出来以后到王成龙家，让他好好看并签字，等待后期回访，当时也没有产品说明书”。上述合同签订后，王成龙已连续向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交费。另查明，2019年2月4日15时40许，王成龙醉酒驾驶京Ｐ×××××小型轿车，沿京白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潘各庄××商业街路口，因采取措施不当，车辆失控驶入路东侧沟内与墙体相撞，致车辆损坏，王成龙、乘车人王顺、王庆死亡，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涿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成龙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未保证安全车速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上述事故发生后，刘某向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提出理赔申请，2019年11月14日，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做出理赔决定通知书，依据免除责任，决定对刘某的理赔申请决定拒付保险金，同意退还现金13905.37元，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起诉来院。上述事实，有诉讼双方的庭审陈述以及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提供的身份证四份、常住人口登记卡五份，潘各庄村委会证明一份、保险合同两份、理赔决定通知书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法医鉴定书一份、证人李某的证言一份；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提供的保险合同两份、人身投保提示书、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一份、产品说明书一份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庭审质证及法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之亲属王成龙与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民生富贵齐添两全保险、附加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约定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对于该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作为保险人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进行充分的说明、提示；经庭审查明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的业务人员当时没有向投保人王成龙出示产品说明书，只有投保书，当时也没有出示保险条款，可以证实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并未充分履行作为保险人应就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进行说明及提示的义务，故该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要求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以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涿州营销服务部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金20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中，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提交2011年12月26日的电话回访录音一份，证明二上诉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与一审中王成龙签署的书面投保材料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王成龙在整个投保过程中均清楚的了解并认可保险责任在内的各项条款。该证据在二审中提交的原因是一审中二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各项由王成龙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认可保险责任条款，但是一审当庭五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事先未通知二上诉人，二上诉人也没有办法调取相关的反驳证据。王成龙之妻刘某认可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与上诉人方对话的是其丈夫王成龙，录音中电话号码也是其丈夫的。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称，对该录音不认可，认为录音资料不是原件，属于复制件，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按照上诉人的说法该证据已经在上诉人处保留了长达9年多的时间，而五被上诉人向涿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留给了二上诉人足够的提供证据时间，而二上诉人持有该证据，拒不提供该证据，因此不属于新证据。因录音易剪辑编辑，该视听资料未提供原始载体，缺乏从原件到复制件的形成过程，不能与原件核对，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录音经过剪辑。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王成龙的投保及发生事故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因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系上诉人对王成龙的投保回访记录，该录音资料记载了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进行了较为完整的描述，与王成龙投保时的保险单、投保书等内容一致，虽然不是原始载体，但投保人王成龙的妻子刘某认可录音电话是王成龙的，声音也系王成龙的。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录音经过剪辑或变更内容，应当认定上诉人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在提交保险单时，投保人王成龙在投保人声明及授权中签名，并手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应当依法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中出庭的证人李某有部分陈述有利于证明保险人未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但李某在庭审中亦有“口述给投保人保险责任。什么该赔，什么不该赔”的表述。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不能提供足以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明确禁止酒后驾驶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中，将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且明确说明义务的要求明显高于提示义务，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则说明必然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关于已经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依法生效，王成龙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和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不予赔偿的请求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要求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依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能支持。二上诉人同意退还现金13905.37元，应予以采纳。由于涉案“民生富贵齐添两全保险（分红型）”“民生附加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已身故，此两份合同应依法终止。由于“金榜题名少儿教育金两全保险（分红型）”的被保险人是王成龙之子王某1，保险合同各方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五被上诉人请求判令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要求豁免王某1以后各期保费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未支持，五被上诉人亦未提起上诉，本院应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民生人寿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涿州服务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涿州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上诉人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13905.3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涿州营销服务部负担150元，被上诉人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涿州营销服务部负担300元，由被上诉人刘某、王某1、王某2、王利、任彩艳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月 审 判 员  郑金梁 审 判 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佟锡尧 书 记 员  王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