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0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姣，女，1983年12月7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住江苏省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经上海安能聚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推荐），男，1974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欣蔓，女，1970年8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海波，男，1978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健，上海融孚（常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戈，上海融孚（常熟）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李国姣因与被上诉人吴欣蔓，原审被告江海波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欣蔓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对诉争120万元款项的支付对价认定错误。本案中，其认为诉争120万元款项的支付对价系“常熟安能快递业务经营权及设备”（以下简称“经营权及设备”）90%的股份，而非常熟安能快递业务的独家特许经营权（以下简称安能快递特许经营权），更不是上海安能聚创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以下简称常熟安能公司）90%的股权。一审判决将其和吴欣蔓关于诉争120万元款项支付对价的不同主张混为一谈，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对其合同相对方及诉争120万元款项的权利主体的认定错误。根据其与江海波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其的合同相对方是江海波而非吴欣蔓，其与吴欣蔓之间并不存在转让合同关系。案涉120万元款项系吴欣蔓代江海波所支付的款项，且其与江海波之间的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江海波也已获得“经营权及设备”90%的股份，故江海波再无理由“积极主张120万元权利”。一审判决关于“江海波怠于行使权利，有悖常理”的认定错误。3.根据其与江海波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吴欣蔓已作价90万元将她所受让的“经营权及设备”的相应股份退给了江海波，并由江海波进行实际经营。吴欣蔓在短暂经营后，并未将“经营权及设备”的相应股份退给其，一审判令其向吴欣蔓退还11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吴欣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海波辩称：其与吴欣蔓及案外人郑伟祥之间系内部合伙关系，三人每人出资40万元承接常熟安能公司的快递业务经营权。三人对外系以吴欣蔓的名义与李国姣洽谈转让事宜，但双方最终未能签订任何的协议。其本人自始至终未与李国姣建立任何的法律关系，其只是作为中间人负责协调吴欣蔓与李国姣的业务开展。其同意吴欣蔓以她个人名义向李国姣主张返还案涉115万元款项。吴欣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国姣向其返还特许经营转让费115万元。事实及理由：其与李国姣约定在常熟地区的安能快递业务由其独家使用，使用期限为长期，转让费为120万元。其向李国姣转账支付了120万元，但李国姣迟迟不与其签订相应的合同，其也未获得安能快递在常熟的独家代理权；其与其丈夫自2018年5月3日起至2018年6月止进行了经营，扣除其酌定5万元费用，应退还其115万元。李国姣一审辩称：1.其并未承诺“常熟安能快递业务”交由吴欣蔓独家使用。2018年1月至2月初，其与江海波达成合作协议，约定其将“经营权及设备”90％的股份转让给江海波，江海波支付转让款120万元，本案所涉120万元系江海波通过吴欣蔓向其支付的转让款。2.在2018年2月9日江海波通过吴欣蔓支付60万元转让款时，其与吴欣蔓并不认识。在2018年4月，江海波将部分股份转让给吴欣蔓，吴欣蔓与江海波共同占有“经营权及设备”90％的份额，其占10％的份额，由江海波与吴欣蔓实际经营，其并不参与经营。综上，吴欣蔓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驳回吴欣蔓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江海波一审未作陈述。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李国姣系常熟安能公司的负责人。2018年2月9日、2018年5月3日吴欣蔓共向李国姣通过银行转账三次，分别为10万元、50万元、60万元，合计120万元，附言为“常熟安能”或“吴总投资”。2018年4月，吴欣蔓与李国姣加为微信好友，双方并在微信中商讨安能快递在常熟地区的经营等事项。一审中，吴欣蔓提供江海波于2020年3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吴欣蔓、李国姣之间约定的是关于常熟地区安能快递业务特许经营合同，同时约定李国姣转让90%的股份给吴欣蔓，李国姣自己保留10%的干股，后由吴欣蔓向李国姣出价120万元购买股份，但最终由于李国姣未能与吴欣蔓签订相应合同而直接导致吴欣蔓无法继续经营常熟地区安能快递业务，江海波的情况说明与吴欣蔓向法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回单上附言部分是相互吻合的。李国姣经质证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情况说明与吴欣蔓、李国姣微信聊天记录明显不符，与吴欣蔓、江海波之间微信聊天记录也不符。李国姣提供其与江海波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李国姣将“经营权及设备”90%的股份转让给江海波，本案所涉120万元转让款系江海波通过吴欣蔓转账给其，与吴欣蔓无关，该聊天记录显示：江海波于2018年2月10日10时12分询问李国姣昨天的钱是否收到，李国姣回复称已收到；2018年7月7日16时8分，江海波称“刚跟吴总聊了，她退掉，亏损大概30万，按照150万退，给她90，你看那边能不能接掉3成，我今年资金压力大，全接实在吃不消”，同年7月25日17时9分，李国姣复制上述7月7日的内容，并表示“按这个基础，大家都做好自己的交接工作。好聚好散”。吴欣蔓经质证对该聊天记录无异议。另吴欣蔓与李国姣一致确认，吴欣蔓、李国姣、江海波之间不存在任何书面协议。一审中，吴欣蔓称，其支付120万元的对价是获得安能快递特许经营权以及常熟安能公司90%的股权；该款由其、江海波、郑伟祥三人每人各出资40万元组成；其和其丈夫自2018年5月3日起实际经营至同年6月止，所涉股权也未转让。李国姣则称，吴欣蔓转账120万元的对价系其与江海波就“经营权及设备”90%的股份达成口头转让协议；自2018年2月初起，李国姣与江海波合伙经营，由江海波实际经营，2018年4月江海波称自己经营困难需要转让一部分股份，同月江海波拉吴欣蔓入伙并介绍吴欣蔓与李国姣认识，在吴欣蔓受让江海波部分股份后，江海波与吴欣蔓、李国姣形成三人合伙关系，根据吴欣蔓与李国姣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7月吴欣蔓向江海波提出退股，后由江海波实际经营，现在是否经营不清楚。另，一审中，法院要求吴欣蔓、李国姣、江海波本人均到庭参加庭审，但上述三人本人均未到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争合同关系是“常熟安能快递业务”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还是“股份转让合同关系”；二、与李国姣成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吴欣蔓还是江海波，120万元款项的权利主体是吴欣蔓还是江海波。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各方均无书面合同约定，但鉴于双方均称120万元的对价系安能快递特许经营权以及常熟安能公司90%的股权转让，但常熟安能公司作为分公司并不存在股东，亦谈不上股权转让，故本案诉争合同关系应是“常熟安能快递业务”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与李国姣成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以及120万元款项的权利主体均应是吴欣蔓而非江海波。理由如下：1.120万元款项由吴欣蔓转给李国姣，虽然江海波曾询问李国姣是否收到该款项，但尚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吴欣蔓受江海波的指示代江海波支付上述款项；2.李国姣和江海波的聊天记录中也称“刚跟吴总聊了，她退掉”等内容，可见本案所涉款项系吴欣蔓所支付，而非代江海波支付，否则谈不上退掉；3.吴欣蔓银行转账给李国姣的附言中提到“常熟安能”或“吴总投资”，李国姣当时亦未提出异议，可见双方在转账时的真实意思对于出资主体为吴欣蔓均不持异议；4.吴欣蔓提供的江海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虽然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存疑，但该情况说明与吴欣蔓的陈述基本一致，如果江海波系120万元款项权利人，理应积极参与本案诉讼主张其合法权益，但江海波作为本案第三人始终未到庭参与诉讼，怠于行使权利，有悖常理，可见吴欣蔓与120万元款项的利害关系大于江海波。综上所述，李国姣既然始终认为与其成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以及实际经营方均是江海波而非吴欣蔓，其理应退还吴欣蔓支付的上述款项，其与江海波的纠纷可另行处理，鉴于吴欣蔓自述曾短暂经营，自愿扣除相应费用，现只主张115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李国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向吴欣蔓退还特许经营转让费115万元。二审中，李国姣主张一审就其对江海波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记载有误，并认为其当时的质证意见是“该份情况说明与吴欣蔓、李国姣微信聊天记录明显不符，与李国姣、江海波之间微信聊天记录也不符”。除此之外，各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各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2日，江海波给李国姣发微信，内容为：“当初接常熟安能的时候的实际情况其实李总你心里最清楚，既然接了我们也没说什么。现在每月十几万的亏损再加上信心被打击的彻底没有了，在任何东西都没有的情况下撑到现在，罚款没有减免、进港派件没有任何补助、出港没有任何政策，我们也一直在拖安能后腿，派件也一直做的最差，现在大股东要退出，我是实在没有能力接盘，年后天天的资源也一直被安能占据，我也被拖的够呛，能力有限，实在抱歉！”“今天跟吴总通话，她是不想做了，我还劝她政策向李总申请下，我这边再助她一把。”李国姣于次日回复称：“江总，政策我早就讲过没有问题，我这边能提供的市场资源、渠道我也跟你和吴总沟通过，信心要到市场上去找！大家都想把市场做好。常熟换一次，资源就要重新流失整合一次，这种种浪费和时间的压力，大家不是不清楚。我们还是静下来，好好聊聊，到底卡在哪个点，大家齐心协力把盘搞起来！我肯定是想常熟市场安能立起牌子来，给江总你来接盘也是诚心诚意！现在不过行至路半，有压力我们都能理解，半路的生意，放弃的人和接的人都不会好受。”二审再查明：2018年5月2日，吴欣蔓给李国姣发微信，内容为：“后期常熟市场的发展还望李总支持。”“去时把股份合作合同带过去”“另外把你的身份证号码给我，我写到合同里。”“钱准备好了，准备到账，还有一个系统的费用麻烦李总再找下江总对接一下，因为之前是你们俩谈的。”2018年7月25日17时9分，李国姣将江海波于2018年7月7日发送给其的微信聊天内容，即“刚跟吴总聊了，她退掉，亏损大概30万，按照150万退，给她90，你看那边能不能接掉3成，我今年资金压力大，全接实在吃不消”又复制转发给了江海波，并表示“按这个基础，大家都做好自己的交接工作。好聚好散”。次日，李国姣即按照江海波所提供的银行账号向江海波转账45万元。二审中，李国姣主张其转账给江海波的该45万元即是其承接吴欣蔓退伙份额的三成费用。江海波认可收到李国姣所转账的该45万元款项，并称该45万元已被其用于维持常熟安能快递业务2018年8、9月份的经营。吴欣蔓对江海波和李国姣微信聊天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江海波在该聊天内容中所提到的上述退股方案并未征得其同意。吴欣蔓另陈述：2018年2月9日在其向李国姣转账10万元和50万元时，系通过江海波与李国姣进行的沟通，江海波系其代理人，事实上其也是通过江海波才认识的李国姣；其在2018年5、6月份之后即不再参与常熟安能公司快递业务的经营，至于江海波有无在2018年8、9月份继续经营其亦不清楚。以上事实，有各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吴欣蔓、江海波所自认的事实，吴欣蔓、江海波及案外人郑伟祥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案涉120万元款项系由吴欣蔓、江海波及案外人郑伟祥每人出资40万元构成，因此该120万元款项应认定为吴欣蔓、江海波及案外人郑伟祥三人的合伙财产。吴欣蔓以其个人名义向李国姣转账120万元款项的行为，实际系吴欣蔓对外执行吴欣蔓、江海波及案外人郑伟祥三人合伙事务的行为。关于该120万元款项的支付对价，吴欣蔓与李国姣虽各持己见，但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吴欣蔓以其个人名义向李国姣转账120万元所获得的支付对价应为常熟安能公司快递业务经营权及设备90%的份额，吴欣蔓主张其支付对价应为安能快递特许经营权以及常熟安能公司90%的股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考虑到吴欣蔓、江海波及案外人郑伟祥三人合伙在本案中所受让的仅是常熟安能公司快递业务经营权及设备90%的份额，而剩余10%的份额则仍由李国姣保留，且结合吴欣蔓、江海波与李国姣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李国姣在转让常熟安能公司快递业务经营权及设备90%的份额以后，实际也在参与常熟安能公司快递业务的管理、运营，并为吴欣蔓、江海波等人提供市场资源、渠道以及政策支持等，由此应当认定李国姣与吴欣蔓、江海波及案外人郑伟祥三人合伙之间名为转让合同关系，但实为合伙关系。江海波作为吴欣蔓、江海波及案外人郑伟祥三人合伙的合伙人之一，有权代表该合伙体对外执行合伙事务，且本案二审中吴欣蔓亦表示2018年2月9日在其向李国姣转账10万元和50万元时，其也系通过江海波与李国姣进行的沟通，江海波系其代理人。又根据三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三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围绕合伙的经营问题，吴欣蔓也一直是通过江海波与李国姣进行的沟通，而吴欣蔓本人与李国姣的微信聊天内容极少。由此应当认定，江海波在与吴欣蔓及案外人郑伟祥三人合伙经营的过程中，有权就合伙经营活动对外代表吴欣蔓及案外人郑伟祥作出意思表示，且相关意思表示对吴欣蔓具有约束力。再根据江海波与李国姣2018年7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江海波围绕吴欣蔓的退伙事宜与李国姣曾进行过协商，并提出了“按照150万退，给她90，你看那边能不能接掉3成”的退伙方案，李国姣对此表示同意，并按照江海波所提供的银行账号向江海波转账45万元。至此，应认定江海波与李国姣已就吴欣蔓的退伙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且李国姣的付款义务已经完成。现吴欣蔓主张江海波的上述退伙方案未经其同意，并要求李国姣返还其11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吴欣蔓与江海波之间的纠纷，双方可另案解决。一审判令李国姣向吴欣蔓退还特许经营转让费115万元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李国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欣蔓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已由吴欣蔓预交），由吴欣蔓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已由李国姣预交），由吴欣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 斌审判员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唐广征书记员陆焱琳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或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