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英，女，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玉婷，女，198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莉清，女，199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孟炜，男，199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敦华，福清市海口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福清市供电公司，营业场所：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音西街道西云社区。 负责人：许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涌，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因与被上诉人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福清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福清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福清供电公司向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支付死亡赔偿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亲属办理丧事费用等各项费用416423.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堑柄村委会多年前已从配电房空气开关上接电线到田地供农民使用，村民们再接电进行抽水灌溉存在安全隐患，游某发生触电事故就在上述田地的电源上接电抽水时发生的，而事故发生前不存在村民灌溉时由村委会派人负责接电的事实。2.在用电户与福清供电公司两边的电力装备都没有安装符合保护人身安全的防触电保护装置，存在安全隐患，用电户虽在配电房内安装漏电断路器，但明显不能起到防电击事故的作用。3.存在从漏电断路器上端外接的线路接错以致无法监测到漏电，也无法在漏电后切断电源的事实，而福清供电公司工作人员经入户检查没有发现上述问题。4.涉案《供用电合同》的用电人为：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蔬菜种植，而非堑柄村委会，经查“城头镇堑柄村蔬菜种植”的法律主体，及其相关营业执照、公章等均系伪造。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电力法》第60条第2项错误，该条款适用于电力运行事故，且本案系“混合过错”，不是该条款所指的“用户自身的过错”。2.一审判决适用《供电营业规则》第47条、第51条的规定，并根据供电设施产权归属推定：“福清供电公司对游某触电死亡不存在过错，亦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要求其赔偿无法律依据”，但根据民法一般侵权适用过错原则，行政规章在民事案件审理中也可参照适用，但如与民事基本制度不一致，应优先适用民法规定。因此本案应该优先适用《民法总则》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3.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第6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是建立在《供电营业责任》第47条、第51条的基础上，而触电事故发生在用电户产权一侧，故推定福清供电公司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电力法》第32条第2款、《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5条、《供电监管办法》第12条第2款、《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第4.1.2、4.1.5、4.3.1等规定，结合案涉供用电线路存在私拉乱接的事实，未安装符合保护人身安全的漏电保护器等事实，足以认定福清供电公司对供电设施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尽到应有的监督检查之责，存在明显过错。4.合同主体“城头镇堑柄村蔬菜种植”是虚假的，不能依该合同确定各方主体责任大小。 福清供电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一审事实认定清晰。1.陈章彬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的笔录无法推断出之前已从配电房空气开关上接电线到田地里使用，村委会主任游清忠在公安机关的询问时，表明农田灌溉是村民游建顺统一抽水的，没有表明村里的配电房早已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陈小英等刻意歪曲理解上述被询问人笔录，没有事实依据。2、根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规定，福清供电公司会在每个变压器低压输出端安装有漏电总保护器。但陈小英等所称的漏电保护器是用电户的末级漏电保护器，应当装在接户、配电箱或室内的进户线上，本案中，用电户已按规定装有漏电保护器，陈小英等上诉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本案触电原因系线路安装在漏电保护器上端，因此，无论本案所装设的漏电保护器为多少毫安电流规格，均不能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3、福清供电公司所提供的“安全回执告知单”仅证明福清供电公司有告知用电人应按规定装设漏电保护器且应安全用电，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用电人须告知福清供电公司如何接线，用电人无需向福清供电公司报备如何用电、如何使用电力设备，福清供电公司也无权控制或干涉用电人如何接线，福清供电公司非经产权人许可不能擅自入户检查或通过户外的线路而发现存在的问题。陈小英等称福清供电公司经入户检查没有发现线路接错问题无事实与法律依据。4.涉案《供用电合同》用电人为“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蔬菜种植”，该合同已实际履行数年，所有电费均由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委会汇款缴交，若经查实无该主体，也应由申请人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委会承担所有责任。二、本案系低压供电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6条、第51条规定，涉案线路的电压等级为380伏，根据上述规定及省高院于2015年作出的《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条规定及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本案中造成游某触电身亡的电力设施为村委会所有，根据《农村安全用电规程》第4.3电力使用者的职责第4.3.5条规定，用电人村委会有义务对该涉案线路设施进行经营、维护和管理，并安装漏电保护器，同时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51条规定，造成本案事故的电力设施产权并非归属陈小英等，不应由福清供电公司负责对涉案线路的运行维护管理，因该电力设施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不应由福清供电公司承担，本案适用《供电营业规则》的规定与民事基本制度并无冲突，即使是民法总则或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也与一审认定相同。2.“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蔬菜种植”主体是否虚假问题由法院依法认定，但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至今长达数年，期间履行该合同义务的缴交电费主体是堑柄村委会，原审中，堑柄村委会也确认系为村民灌溉的需要而以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蔬菜种植的名义向福清供电公司办理用电手续，福清供电公司无法识别其提供的营业执照是否真实，在村委会主任游清忠签字承诺提供的材料真实无误的情况下，向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蔬菜种植供电无任何过错。 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清供电公司向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亲属办理丧事费用等各项费用416,42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福清供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村民游某系陈小英之夫、系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之父。2020年5月19日，游某在本村自家田地内使用自己携带的一根电线连接水泵抽水灌溉时被发现倒在田地内，其女儿游玉婷、游莉清赶到现场后电话联系120救护车，救护车到场后医护人员对游某进行抢救但无效死亡。福清市公安局城头派出所民警到场后经技术中队现场勘查，初步认定游某系因触电死亡，排除他杀。事故发生后，经福清市城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与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6月1日就死者家属死亡补助金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内容包括有福清市堑柄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向死者家属一次性支付死亡补助金150,000元；死者家属收到上述补助款项后，不得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向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村民委员会主张任何权利（包括诉讼、信访等）等内容。庭审中，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确认已收到上述死亡补助金150,000元。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以福清供电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游某触电身亡存在过错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村民委员会为满足村民农田灌溉需要，以“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蔬菜种植”名义与福清供电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7567437166的《低压供用电合同》。合同第三条为产权分界点及责任划分，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0.4kV村路线005#杆用户低压接户线第一支持瓷瓶向负荷侧延伸10厘米处。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以文字和《供电接线及产权分界示意图》表述；如二者不一致，以本条文字描述为准。本条约定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按该合同的约定用于灌溉的线路所有权从产权分界点负荷侧起属堑柄村所有，由堑柄村承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并询问堑柄村村主任游清忠，用于灌溉线路自负荷侧起经计量装置后从配电房经各电线杆，有一部分系由堑柄村委会架设，有一部分系村民自行架设；配电房是为了给村民种植灌溉时供电使用，由村委会派人负责接电；堑柄村民委员会按电表的计量向供电公司缴纳电费。 一审法院认为，福清供电公司与城头镇堑柄村委会签订有《低压供用电合同》,合同约定供电公司向用电人提供交流380V电源，因此本案系由低压供电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一般侵权损害赔偿案件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陈小英等四人请求福清供电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就福清供电公司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游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１.公用低压线路供电的，以供电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企业。”和《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所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供电企业将电能送至用电户的电能表，经过计量后进入用电户线路，用电户应当对电能妥善管理、合理使用。本案中，福清供电公司与城头镇堑柄村村委会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亦约定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即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受害人游某在自家田地内使用自己携带的一根电线连接水泵抽水灌溉，其所连接的抽水线路位于电力公司向堑柄村民委员会供用电计量装置以下，该线路产权不属于供电公司所有，也不在供电公司供用电能的合法范围之内。福清供电公司作为供电方不存在过错，与游某的触电事故亦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陈小英等四人以福清供电公司存在过错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漏电保护器问题，根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农村安装运行规程》的规定可知，供电公司的漏电总保护器应当安装在变压器低压输出端，目的是保护自身电网生产安全，所保护的范围是变压器至用电户的产权分界处供电公司拥有产权的部分。用电户的末级漏电保护器应当安装在接户、配电箱或室内的进户线上，其目的是保护用电户电能表以下自己拥有产权的部分。《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01）第4.3.5条规定，在末端安装防触、漏电的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并做好运行维护工作是电力使用者的责任和义务，故陈小英等四人关于福清供电公司未尽对线路的管理职责、安装的漏电保护器未能发挥作用导致游某触电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546元，由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清供电公司与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委会签订有《低压供用电合同》,合同约定供电公司向用电人提供交流380V电源，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明确，亦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受害人游某在自家田地内使用自己携带的一根电线连接水泵抽水灌溉，其所连接的抽水线路位于电力公司向堑柄村民委员会供用电计量装置以下，该线路产权不属于供电公司所有，事实清楚。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委会以“福清市城头镇堑柄村蔬菜种植”名义与福清供电公司签订了《低压供用电合同》，本案事故发生及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和订立合同主体真实性没有因果关系。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以及福清供电公司不承担受害人游某死亡赔偿责任的理由，一审均已逐项分析，一审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清晰，适用法律无误，陈小英等四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福清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6元，由陈小英、游玉婷、游莉清、游孟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 奇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