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古悦，男，198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金燕，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宫海平，女，197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原审被告：芮喆，女，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上诉人古悦因与被上诉人宫海平及原审被告芮喆证券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5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508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返还2，079，000元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宫海平开展场外配资业务，将其2，100万元借给古悦进行股票交易并收取高额利息，每月利率高达1.1%，也就是每月利息231,000元。自2017年7月开始宫海平共收取古悦利息2,079,000元。一审判决已经明确古悦与宫海平所签署的场外配资协议无效，因该协议所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宫海平所收取的高额利息2,079,000元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却作出“古悦已经支付原告的利息，应作为被告对原告资金占用损失的弥补”，并驳回了古悦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宫海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古悦的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理由如下：1.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无论古悦如何辩解，也改变不了其借款的基本事实，借款付息理所当然，其无任何理由无偿占有使用宫海平的资金，双方约定的利率也远远低于法律允许的24%。2.古悦关于场外配资的主张，混淆视听否认合同的有效性从而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宫海平不懂什么是场外配资，法律也无相关规定。宫海平仅知道古悦借款投资股市，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就是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指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原《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八十条禁止法人非法利用他人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禁止法人出借自己或者他人的证券账户。宫海平和古悦属于自然人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法律未禁止，法无禁止即可为。至于证监会发布的指导意见属于管理性规定，不具备强制效力不导致合同无效。古悦长期不归还借款，并且经常联系不上，直到一审法院开庭之前才与宫海平协商，为逃避债务主张合同无效违反了民法的诚信原则，法律不应鼓励此种行为。3.2017年7月，古悦通过熟人介绍来到乳山，向宫海平请求借款，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古悦用借款从事股票交易，但其从事股票交易不是在宫海平的招揽、劝诱下进行，而是其本人主动联系宫海平，其长期从事证券业务比宫海平更清楚证券方面的法律规定。宫海平的本意就是借款，主观上没有任何恶意与过错。由于古悦无法提供有价值的担保，为了保障宫海平出借资金安全，宫海平要求其使用宫海平的股票账户，以监督出借资金的变化，且当时没有法律、法规禁止该种行为，宫海平翻看了之前法院的判例，大多是作为民间借贷合同处理，并不否认合同的有效性，并且在此之前宫海平也咨询过相关证券和法律专业人士，大家都认为可以，宫海平尽到了注意义务，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尚无法判断，宫海平更无法辨别。于是，宫海平和古悦在民法平等自愿诚信的原则指导之下签订了借款协议，宫海平并无过错。即使按照国家现行规定，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宫海平认为也不应当完全否认此前双方的行为。从古悦提出的反诉和提供的证据也可以看出，借款与给付利息及提取收益的行为均发生在宫海平和古悦之间，双方在履约，宫海平借款给古悦，古悦付利息给宫海平，宫海平按照合同约定的收益也付给了古悦，都是履约的证明。宫海平按照合同约定尽到了义务。4.货币有时间价值和使用价值，古悦应该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宫海平也是为了收取点利息，合同约定月息1.1%，年息为13.2%，远低于24%。本案过错全部在于借款人古悦，其应当赔偿宫海平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占用资金的损失和耽误宫海平投资其它项目的损失。5.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指出，场外配资合同是指一些公司利用互联网技术和平台的融资行为，而宫海平和古悦之间是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古悦此前支付利息的行为并不侵犯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已经给付的利息不应返还，而且即使无效，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配资方依合同的约定请求用资人向其支付约定的利息和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配资方依合同的约定请求分享用资人因使用配资所产生的收益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着法不朔及以往和平等的原则，既然不支持继续支付利息的请求也不支持分享收益的请求，就更不应该支持返还利息的请求。宫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古悦偿还宫海平借款3，981，984.19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以本金2，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1%计算，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欠款金额39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1%计算）；2.诉讼费用由古悦、芮喆负担。古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宫海平返还收取的利息2，079，000元；2.诉讼费用由宫海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7日，宫海平经案外人乔春刚介绍，与古悦签订了《借款协议》，合同约定：第一条：乙方（古悦）因在上海、深圳证券交易市场进行证券投资需要，在乙方遵守本协议约定的前提下，出借人委托代理人向乙方提供借款、签订本协议并进行账户管理和风险控制；为保证甲方（宫海平）的资金安全，乙方愿意以自有资金向甲方提供相应比例的保证金作为借款履约保证，承诺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使用借款、接受甲方的账户管理和风险控制，支付利息和综合管理费及收取利息、承担亏损。第二条：1.乙方应于2017年6月日前将借款保证金700万元汇入以下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然后甲方将出借给乙方的借款人民币2100万元及乙方的借款保证金人民币共计2800万元在当日全部划入以下甲方股票账户。甲方指定银行账户户名：宫海平；开户行：招商银行乳山支行；股票账户户名：宫海平；证券公司：中山证券；股票账户号：02×××88。2.乙方保证金支付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之日，甲方将股票账户交易密码告知乙方。自乙方获知交易密码之日起，乙方有权使用甲方股票账户的资金总额依约买卖股票。3.乙方可以使用股票账户内资金总额购买上海或深圳证券交易所的股票，盈利归乙方所有，亏损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在本协议执行期间，乙方只需按本协议每月向甲方支付利息收益。第三条：1.借款利率按月支付，每月合计为借款金额的1.1%，及每月支付利息23.1万。2.借款期限：6个月。3.利息起算日：借款利息应于股票账户开设完毕，且甲方出借资金全额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的当日开始计取。4.利息支付方式：月前支付。5.如乙方延期支付利息的，需按拖欠利息的0.3%/日支付滞纳金；如果延期十天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不经乙方同意直接将股票账户内的股票平仓，且有权直接从股票账户转出相当于利息及相应滞纳金的资金至银行账户。第七条：2.平仓线：当股票账户内的保证金亏损至50%，甲方可以立即卖出股票账户内的股票。当股票账户内的总资产低于平仓线时，乙方只能平仓不能建仓，若建仓则甲方及委托单位有权全部平仓；乙方被平仓后，需将保证金加至股票账户总资产达到警戒线以上方可操作。合同签订后，古悦通过案外人殷超于2017年7月31日向宫海平账户内汇入保证金695万，案外人乔春江汇入5万元，宫海平汇入2，100万元。古悦开始在宫海平股票账户中进行股票买卖，直至2018年5月2日。古悦自2017年8月至2018年4月按每月利息231，000元付款，从案外人乔春江的账户中共计给付宫海平利息2，029，000元。宫海平于2017年9月27日通过案外人殷超的账户支付给古悦盈利100万元。由于古悦停止支付2018年5月之后的利息，宫海平修改了账户密码，并于2018年5月15日转出本金8，890，000元。2018年2月1日，古悦购买的印记传媒停盘，2018年7月9日复盘，宫海平于2018年7月18日将印记传媒卖出，账户余额为8，128，015.80元。庭审中，古悦称案外人许洋是实际用资人，但未提供证据。另查明，芮喆系古悦之妻。2018年2月1日之后，宫海平涉案的股票账户中除了印记传媒一支股票外，无其他股票。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宫海平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中山证券上海徐汇分公司宫海平交易流水明细表、资金流水明细表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属于证券市场的场外配资行为，该种行为本质上应由证券公司依法开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及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86条的规定，该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在涉案的股票账户由宫海平控制前，古悦已经将自己出资的保证金700万元亏掉，该亏损损失应由古悦自行承担。案涉账户的印记传媒于2018年7月18日全部售出后，资金余额8，128，015.80元，致宫海平损失3，981，984.19元。该损失系古悦购买的印记传媒长期停盘，且开盘后初始期间成交量极少致使宫海平无法及时抛售所致，过错在古悦，因此，该损失应由古悦承担。因该合同无效，根据《九民纪要》第87条的规定，宫海平要求古悦按月利率1.1%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芮喆系古悦之妻，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对于宫海平要求芮喆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对于古悦的反诉请求，古悦已经支付给宫海平的利息，应作为古悦对宫海平资金占用损失的弥补，而且宫海平也支付给古悦盈利100万元，故对已付利息部分不予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宫海平与古悦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二、古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宫海平损失人民币3，981，984.19元及利息（以本金3，981，984.19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9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宫海平要求芮喆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古悦（反诉原告）要求宫海平（反诉被告）返还利息2，079，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56元，减半收取计19，328元，由古悦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432元，减半收取11，716元，由古悦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古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借款协议》的效力；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利息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证券公司为客户买卖证券提供融资融券服务，应当按照国务院的规定并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保证金，被上诉人将资金出借给上诉人用于买卖股票，并固定收取利息，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股票账户进行股票买卖，并设定警戒线和平仓线，属于证券市场外的融资融券行为，应当适用有关证券的法律法规。根据上述规定，融资融券应按国务院的规定并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方可实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场外融资交易，并未得到证券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涉案协议违法的情况下仍签订该份协议，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实施的场外配资行为逃避证券市场监管，严重扰乱证券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如若违法成本过低，不利于证券市场的健康发展。故，上诉人因股票交易以及平仓而产生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已经收取的利息应当返还上诉人，此即被上诉人因其过错应当承担的损失，一审认定该部分利息不予返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认定从涉案股票账户内股票全部卖出后起算本金部分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付利息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古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5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508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宫海平返还古悦利息2，079，000元。上述判决第三项与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5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本金兑除后，古悦应返还宫海平本金1，902，984,19元，并以该本金数额为基数按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5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的计息方法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28元，由古悦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716元，由宫海平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古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432元，由宫海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