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19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山西省临县人，住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男，汉族，山西省临县城内人，住临县，系崔×亲戚。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山西省临县人，现住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临县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上诉人崔×因与上诉人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李×赔偿崔×因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崔×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8266.4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给被告安装监控设备，目的系完成工作成果，……因此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的”错误。崔×与李×系近邻，崔×给李×安装监控是事实，但崔×给李×安装监控并非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而是出于邻居关系给李×安装监控的，捎带还能出卖自己的零部件。2018年11月24日李×称自己向他人收购的三颗旧监控设备让崔×给其库房（榆林桥临县驾校附近）安装。崔×出于与李×关系好的缘故，再加上当天自己也没有其他业务，就答应给其安装监控设备，李×答应当天给崔×正常打工的报酬，同时在安装过程中需要的材料从崔×店铺拿，待安装完毕后一次性结算材料款，并非像一审判决认定的崔×的材料款及崔×安装的报酬待安装完毕（即崔×交付工作成果时）一并结算予以给付。一审仅凭李×的陈述就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而并非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重新予以认定。2.李×应赔偿因雇佣崔×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258266.49元。本案案情简单，但因双方关系特殊（系近邻且关系很好），致法律关系复杂。李×让崔×给其库房安装监控设备，崔×出于邻居关系未与李×讲报酬就给其提供劳务，只是说明给崔×正常打工的报酬，该应认定雇佣法律关系。同时在安装监控过程中所需的材料用崔×的，因双方关系特殊也未约定价钱，只是说安装完毕后一次性结清，应该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崔×认为本案应认定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崔×在给李×安装监控过程中双方尽管未约定报酬，但双方都心知肚明出于近邻和关系特殊的缘故，当天按一个人的打工工资支付给崔×，该报酬仅是劳动力的价格，并不包括其他的一些工本费。同时，崔×在给李×安装监控的当天，李×安排赵继平、李小平以主家的身份照应崔×安装，当天崔×的行为受李×的监管和安排，双方之间具有一定的隶属性，并非由崔×自己决定。且在安装监控当天，崔×与李×之间并未对该安装监控的具体标准、完成目标、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安装总费用进行约定。而仅仅是因崔×与李×特殊身份的关系，双方本着信任的原则，崔×给李×安装监控设备，从双方的初心并非是承揽行为，而是一种雇佣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崔×在给李×提供劳务过程中所遭受到的一切损失，应由李×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并支持崔×的诉请。李×辩称，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正确，崔×系从事监控销售与安装业务的安装个体户，2018年11月4日双方口头约定给李×仓库安装远程监控设施，市场价位1000元，线路长短及辅材安装前无法确定，口头约定实际安装完成结算，根据本案事实，双方符合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实际李×仅提供两个旧摄像头，由崔×提供加工工具及所有远程设施，按照李×的要求完成钉装工作，符合承揽合同的要求，其次双方约定的过程是按安装监控的实际用材价格来计算，根据用材的不同，报酬的金额也不同，因此双方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崔×一直从事安装业务，说明崔×并不只是给李×安装，双方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和帮工关系的特征。综上，双方虽未签订承揽合同，但双方之间的承揽关系成立并生效。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崔×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在听取李×与崔×诉辩双方意见及全面审查相关证据的基础上，经过充分的分析，作出本案争议系承揽合同纠纷，且李×作为定作人不存在过错的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准确，责任明确，应予维持。2.一审在作出上述正确的事实认定前提下，应当严格适用承揽关系中关于过错归责原则的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李×作为定作人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对本案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但是一审却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该规定实际是《民法总则》及《民法通则》等对紧急避险、见义勇为、无因管理等此类民事法律关系中，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的情形下，民事责任承担原则的兜底性的规定。3.本案明确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在适用法律时，对上述解释关于受益人的理解作了扩大解释，甚至致判决不公的类推解释，而综合该解释上下文，此处应当适用体系解释，并同时适用限制解释(缩小解释)，且因该解释第十条属于特别条款，而第十五条属于普通条款，在本案不属于紧急避险、见义勇为、无因管理等情形的情况下，应直接且优先适用该解释第十条规则即李×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进行裁判。此外，一审认为李×由此承担补偿比例为20%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因适用法律错误，致判决不公，请求二审予以改判纠正，并驳回崔×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崔×辩称，李×要求崔×给其安装监控，如果按照承揽的关系走，崔×应该用自己的工人来安装，一审提供崔×与其他人签订的合同，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且崔×提到需不需要工人来出面，李×说到不用，而且费用的计算，当时崔×本人是按一个大工的工资，及料钱进行结算，而不是费用进行一次性结算，用了崔×的材料来进行结算。崔×认为是一个提供劳务的关系，并非承揽合同，本案崔×在给李×提供劳务，并未取得任何获利，只约定给崔×一天大工的工资，并不符合承揽的实质要件。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李×赔偿原告因提供劳务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共计258266.49元（包括医疗费97865.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护理费32614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25896元，残疾赔偿金620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821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鉴定费2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临县鑫鑫电脑科技经销部”个体经营者，经营范围：电脑、打印机、电脑耗材、电子产品、监控器材零售安装，承接监控安防、网络工程、无线覆盖、校园广播、通讯器材、LED显示屏等业务。被告有向他人收购的三个旧摄像头，要在其经营的临县旧货大市场院内安装监控设备，因原被告双方系近邻关系，2018年11月24日，被告找到原告让原告给其安装，经协商，所用材料除被告的三个旧摄像头能正常使用的用上，不能使用的就用原告的，其余的材料：线材、无线网桥、防水盒、监控电源等都用原告的，所用原告的材料款及原告安装的报酬均未约定，待安装完毕后一并结算予以给付。原告便按照双方口头协定带着所用材料及工具到现场进行安装，被告安排的一个人配合原告。到了下午，已经安装了三个摄像头（用了被告的两个），还需安装一个，原告回门市部又拿的一个，爬梯子上了平房脑畔，接好线后，从脑畔的压檐石上往回走，压檐石被踩断，原告从脑畔上掉下来。出事后，原告立即被送往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颞顶叶硬膜外血肿，颅骨骨折（右颞顶），头皮血肿（右颞顶），右踇趾近节趾骨骨折，右第2、3趾近节趾骨骨折，右第5跖骨基底骨折，双手背皮肤挫伤，双侧肾盂结石，胸4椎体压缩性骨折，创伤性湿肺。2018年12月25日出院，住院31天，花医疗费用27266.33元，被告支付24000元，另被告花理发费200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康复治疗，如有异常随时复查，无异常1月后门诊复查，半年后颅骨成型。2019年9月24日，原告入住上海市同济医院，诊断为：右额颞顶颅骨缺损。进行了颅骨钛板修补术，2019年10月6日出院，住院12天，花医疗费用70627.16元（其中门诊花40元）。后原告曾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2019年1月9日向原审提起诉讼，期间经原告申请，原审委托山西光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损伤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9年4月19日，该所做出鉴定意见为：原告的右颞顶部开颅书后达十级伤残。原告支鉴定费2700元。因将原告崔×写成曹鑫鑫，原审以主体不适格于2019年6月24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后原告再次诉来原审，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各种经济损失238804.99元。查明，原告夫妻育有两个儿子，长子崔紫翔，2013年1月13日生，次子崔梓阳，2018年6月26日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或帮工关系。承揽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按照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在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或应被帮工人之邀，无偿给被帮工人提供劳务，并按被帮工人的意思，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某项工作的行为。在承揽合同中，虽然承揽人为了完成工作成果需付出劳动（即劳务），但劳动本身不是承揽合同的目的，而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即必须交付工作成果。而雇佣关系中，雇工所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通常技术含量比较低，劳动报酬仅仅是劳动力的价值。义务帮工则是直接以劳务为目的，其标的在于劳务本身，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本案中，原告给被告安装监控设备，目的系完成工作成果，且原告在完成工作时具有一定的独立性，虽未约定所用原告的材料款及原告安装的报酬，但出于双方系近邻关系，互相信任，待安装完毕后（即原告交付工作成果时）一并结算予以给付。据此，可认定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并非雇佣关系或帮工关系，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被告作为定做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当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在定作、选任原告作为承揽方没有过错，但其作为最终的受益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五条“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已受到人身伤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因此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以补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为宜。原告所居住的××县在县城规划区域内，故原告应按照城镇居民的计算标准获得赔偿。原告崔×应获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含理发费200元）98093.49元（其中，被告支付24200元），有医疗费单据为证，原审予以确认。2.误工费，从受伤之日起至鉴定评残日前一天为146天，按原告请求以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46693÷365×146=18677元。3.护理费，按原告请求以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和两次住院43天计算为46693÷365×43＝5500元。4.营养费，原告请求每天50元和按100天计算为50×100=5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每天100元计算为100×43=4300元。6.原告的伤情经原审委托鉴定为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31035×20×10%＝6207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8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计算，原告长子崔紫翔，7周岁，次子崔梓阳，2周岁，抚养年限工共计27年，生活费为19790×2****%÷2＝26716.5元。8.原告突遭变故成为残疾，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遭受的心理打击巨大，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审予以支持。9.交通费，原告请求5200元，原审酌情考虑2600元。10.原告支出的伤残鉴定费2700元亦为原告的实际损失，应予支持。综上，原告崔×人身损失共计230656.9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补偿原告崔×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46131.4元。除已支付的24200元，再支付原告崔×21931.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2元，减半收取计696元，由被告负担50元，由原告负担646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崔×与李×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一审要求李×补偿崔×20%的经济损失是否合理。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在雇佣关系中，劳务提供者只要提供了劳动，雇佣人就得支付报酬；而承揽关系中，劳务提供者虽然提供了劳务，但是没有达到工作的目的，定作人则没有义务支付报酬。崔×作为从事监控销售与安装业务的安装个体户，李×要求崔×安装摄像头，并除李×的三个摄像头外的所有材料均使用崔×的，而崔×需要以安装好摄像头的工作成果作为获得报酬的基础，因此双方更符合承揽法律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并无不妥，二审应予维持。另外，李×虽然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中并无过错，但其作为最终的受益人，由李×补偿崔×20%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崔×、上诉人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崔×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845元，上诉人李×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48元，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审判员 李高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刘艳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