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健，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琪，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榜第六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组织机构代码：555640490。负责人：黄润超。委托代理人：李健雄，广东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永健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榜第六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龙榜经济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永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龙榜经济社与胡永健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从2019年5月20日解除；3.改判胡永健向龙榜经济社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止的租金40155.56元（2600元x40亩/360天x139天），若二审法院同意以多交的3.7亩地的租金4810元抵扣，则应支付租金为35345.56元；4.依法改判胡永健向龙榜经济社支付违约金1860.54元（40155.56x24%/360×139/2）；5.判决驳回龙榜经济社要求胡永健在判决生效后20日内将埋填的鱼塘恢复原状，否则从第21天起，每天按租金的标准向其支付占有使用费至恢复原状之日止的诉讼请求；6.判决由胡永健以及龙榜经济社按比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鱼塘承包合同》的解除日期为2020年5月9日是错误的，解除日期应当认定为2019年5月20日。而且，龙榜经济社的原诉求是请求判决2020年4月1日解除合同，但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20年5月9日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超出了龙榜经济社的诉求。1、根据胡永健一审提供的《证明》“兹证明位于江门市蓬江区******石仁岭、偷江大津（土名）一带鱼塘，面积约为40亩...申请单位承诺所委托审批的交易资产权属明确，来源合法，界址清楚，面积准确，如有任何虚假，申请单位愿意无条件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以及《蓬江区农村集体资产资源收储项目审批表》：“资产资源基本情况：面积：40亩”可知，涉案鱼塘在龙榜经济社向相关部门审批时登记的实际面积是40亩，并且经龙榜经济社亲自承诺确认，投标《成交确认书》也载明资产占地面积为40亩，故基于政府文件的公信力，应当认为涉案鱼塘面积实际为40亩，一审查明涉案土地面积为43.7亩有错误。龙榜经济社在胡永健中标后签订合同时突然要求签订面积为43.7亩的合同，胡永健本提出异议，但龙榜经济社承诺胡永健签了合同交了租金之后会把面积改回40亩，胡永健出于对龙榜经济社信任就签订面积为43.7亩的合同并且预交半年租金，但直到胡永健向龙榜村委会提出终止合同申请，龙榜经济社都没有按约定投标《成交确认书》与承诺进行合同面和修改，因此龙榜经济社任意修改扩大面积为43.7亩（国家职能审批登记的40亩）违反投标《成交确认书》签订承包合同并收取43.7亩租金的行为，显然已经构成违约。胡永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的...”,第96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于2019年5月20日向龙榜村委会提交解除合同申请，应当视为胡永健行使了解除权并通知已到达对方，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在2019年5月20日就已经解除了，而非2020年5月9日。2、在胡永健将申请书提交给龙榜村委会后，龙榜经济社提出要胡永健“缴清2019年1月至同年5月的租金、没收合同按金3万元、并挖土恢复鱼塘”才同意终止合同的要求不合理。江门市蓬江区自然资源局2019年2月22曰曾向胡永健与龙榜经济社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胡永健主动纠正擅自使用8.2亩土地动工建设的违法行为，胡永健是经过了解并取得自然资源局和村里的同意[从一审开庭笔录“原代：...因为原告村民发现投诉至国土所，国土所要求被告复绿，在这种情况下，被告继续填土，后来又被投诉至国土所，被告就自己提出解除合同...”可知，本来填鱼塘之后龙榜经济社村民一直去投诉，但在胡永健种植香蕉树复绿（2019年5月6日完成）之后，龙榜经济社的村民就已经没有再投诉了，可见实际上种植香蕉树的行为已经得到了龙榜经济社及其村民的认可]才选择了以种植香蕉树的方式进行整改，自然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尹朗新也于2019年5月6日拍摄现场图片对整改结果予以确认。如果龙榜经济社真的一定要恢复鱼塘，其应当一开始在整改时就提出，而不是先是同意种植香蕉树整改完毕后当月又提出矛盾的恢复鱼塘要求来阻碍自愿承担违约责任的胡永健解除合同。3、将租赁物恢复原状的请求在我国合同法上属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龙榜经济社完全可以在合同解除后通过诉讼的方式向胡永健主张要求其承担恢复鱼塘的违约责任或者在胡永健不愿意自行恢复时代为恢复并向胡永健主张相关费用，且胡永健还有3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在龙榜经济社手上，龙榜经济社完全可以通过以上方式保障其作为出租人的权利，但龙榜经济社却一直以此为由阻止合同的解除，扩大双方的损失，故其主张不应得到法院支持。4、根据胡永健方证人提供的证言和辨认的照片可知，涉案土地使用权在2019年5月中下旬至6月期间有关单位和龙榜村第六村设立了“江门欢迎您”的标语牌并未取得胡永健的同意，可见龙榜经济社己经默认2019年5月20日双方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标语牌所在土地所有权虽归龙榜经济社所有，但土地使用权已经出租给他人就应当取得承租（承包）人的同意。因此，倘若一审判决认定的2019年5月20日以后双方承包合同仍然有效，即胡永健仍有使用承包的土地是事实，那么龙榜经济社允许他人在被承包的土地上设置标语牌时，应当取得承租人的同意。但在标语牌开始动工直至工程完成到至今胡永健均未收到来自龙榜经济社的任何通知以及询问意见的书面文件。二、一审判决胡永健应支付2019年1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或使用费及相应的违约金没有依据，胡永健仅应支付40亩地的租金或使用费到2019年5月20日。首先，根据本上诉状的第一点可知，涉案《承包合同》的解除时间应当认定为收到终止合同申请的2019年5月20日，龙榜经济社无证据证明在此时间之后胡永健仍然占有使用涉案40亩土地，因此胡永健不应承担2019年5月20日合同解除后的租金或使用费。再者，租金或使用费应当以租赁土地面积为40亩的标准计算（即年租金应为40亩×2600元=104000元），此前胡永健按照43.7亩面积支付的半年租金多出的4810元[（113620-104000）/2]希望可以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否则胡永健保留其通过诉讼的方式追回的权利。三、即使胡永健因为没有将8.2亩土地恢复成鱼塘而要承担2019年5月20日后的租金或使用费，其也应当只承担2019年5月20日后推土填了的8.2亩这一部分的租金或使用费。根据龙榜经济社提供的2019年影像图，涉案其他31.8亩（40亩-8.2亩）土地仍是鱼塘，并不影响龙榜经济社照常行使其对该无争议部分鱼塘享有的所有权跟处分权（实际上龙榜经济社允许他人设置“江门欢迎您”标语广告牌也表明并未影响到其行使权利），在胡永健也已明确表示自己不再履行合同并已离场的前提下，涉案其他31.8亩龙榜经济社可以分租他人（一审龙榜经济社提供四份合同书可证实），故龙榜经济社要求胡永健支付2019年5月20日到2020年3月31日该31.8亩土地的租金和使用费显然没有依据。龙榜经济社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胡永健对涉案鱼塘的面积为43.7亩是知情的，否则其不会签字。根据我方2020年6月17日提交的证据，该以往的四份租赁合同的面积相加就是43.7亩，涉案鱼塘及土地就是该四份合同因蓬江区限养生猪政策而提前终止合同后承租的，而且是在三资办的主持下通过招投标的形式签订租赁合同，当时胡永健曾提出过鱼塘面积的质疑，当了解了以往的历史后且认为即使有差异也相差不大，所以就在合同上签字。因此，胡永健认为是龙榜经济社自行修改合同中的面积是没有依据的。而且，龙榜经济社也按43.7亩交了半年的租金。胡永健向龙榜经济社提出解除合同的申请理由也是自己经营不善，无法缴纳租金，而非面积问题。如果能证实实际面积与签订合同的面积确有差异，也仅仅是重大误解后签订的合同，这样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也只能是请求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而期限是一年的除斥期。胡永健也从未提出过申请，所以合同始终有效，租赁鱼塘面积就是43.7亩。一审时，胡永健否认从2019年1月至5日之间有使用鱼塘，但在上诉状又认为是2019年5月20日解除的合同，完全是自相矛盾，合同未达到约定期限，如果没有违约当然只能是双方商定解除合同，不可能违约方可用通知守约方就此解决合同的理由，解除合同的权利反而变成了违约方的权利。胡永健上诉状提到有关部门对其复绿进行了确认，这也只能证明胡永健违约，违法使用土地，而被有关部门责令复绿，不能证明胡永健没有违约。胡永健违法改变鱼塘的使用用途已经违约，该保证金30000元应当由龙榜经济社收缴，不能作为复绿的费用。鱼塘43.7亩、土地40多亩，是一个整体，在合同未解除之前，不能另外分租给他人，而且是经过三资办招投标的，不能分出一部分分租给他人。龙榜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榜经济社、胡永健之间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于2020年4月1日解除；2.胡永健向龙榜经济社支付租金143603.06元（113620元/年÷360天×455天）、违约金21779.8元（143603.06元×24÷100÷360×455天÷2）；3.胡永健交纳的30000元履约保证金归龙榜经济社所有；4.胡永健在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将埋填的鱼塘恢复原状，否则从第21天起，胡永健每天应按租金的标准向龙榜经济社支付鱼塘占用费至恢复原状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由胡永健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榜第六股份合作经济社与胡永健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从2020年5月9日解除；二、胡永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将《鱼塘承包合同》项下的涉案鱼塘恢复原状，并返还给龙榜经济社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榜第六股份合作经济社；三、胡永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榜第六股份合作经济社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的租金143603.06元；四、胡永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榜第六股份合作经济社支付违约金21779.8元；五、如胡永健未履行本判决第二项规定的义务，则胡永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二十一日起，至判决第二项内容履行完毕之日止，向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榜第六股份合作经济社土地占有使用费（占有使用费参照合同约定的年租金113620元的标准计算）；六、胡永健向龙榜经济社缴纳的合同履约金30000元归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榜第六股份合作经济社所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146.28元，减半收取8073.14元，由胡永健负担。二审期间，胡永健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明》一份，证明江门市蓬江区******民委员会已于2019年5月20日收到胡永健提交的终止合同申请；2.《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一份、照片三张，证明江门市蓬江区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2月22日向胡永健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胡永健主动纠正擅自使用802亩土地动工建设的违法行为，胡永健经过了解并取得江门市蓬江区自然资源局***的同意选择了以种植香蕉树的方式进行整改，江门市蓬江区自然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尹朗新也于2019年5月6日拍摄现场图片对整改结果予以确认；3.证人证言一份、证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照片五张，证明2019年5月中下旬至6月期间有关单位及村委会未经胡永健同意在胡永健承包的其中一个鱼塘的塘基上设置“江门欢迎您”的标语广告牌至今。龙榜经济社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了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核，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对上述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胡永健提出上诉的问题；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二、胡永健应支付的租金及违约金数额；三、逾期恢复原状的占用费标准。关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问题。首先，虽然成交拍卖书上显示的资产占地面积为40亩，投标结果公示显示中标价为2600元/年/亩，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约定的租赁面积为约43.7亩，但面积40亩与43.7亩差别较小，龙榜经济社委托审批交易前出具的《证明》也显示交易的资产面积约为40亩而非准确的面积，且双方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也是按照中标价2600元/年/亩为标准计算租金。其次，《鱼塘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且胡永健也在合同签订后按照该合同的约定缴纳了2018年7月至12月的租金。最后，胡永健于2019年5月20日向龙榜经济社递交的《申请书》也载明其租用的鱼塘面积为43.7亩，其申请终止合同的原因是本人经营不善，没有能力支付租金。综合本案的相关情况，可以认定上述《鱼塘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胡永健主张龙榜经济社任意修改扩大面积，违反成交确认书签订承包合同并收取43.7亩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虽然胡永健于2019年5月20日向龙榜经济社递交申请书，以本人经营不善，没有能力支付租金为由申请终止合同，但胡永健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是违约方，没有单方的合同解除权，其递交申请书的行为不能达到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至于鱼塘边设置“江门欢迎您”标语的问题，鉴于并无证据显示系龙榜经济社自行设置或者允许他人设置，且该标语也不影响鱼塘的正常使用，胡永健以设置标语为由主张龙榜经济社已实际回收鱼塘，亦理据不足。因此，胡永健主张涉案合同在2019年5月20日已经解除，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当事人曾就合同解除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的协议，故一审判决以向胡永健送达本案应诉资料之日（即2020年5月9日）为合同解除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胡永健应支付的租金及违约金数额问题。如前所述，《鱼塘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上述承包合同的约定，应当以面积43.7亩为基数计算租金，胡永健主张以40亩为基数计算租金及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约定，2018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的租金为每年113620元，租金实行先交款后经营的原则，承包款按年收取，在签订合同时，胡永健向龙榜经济社一次性全额交清第一年的承包款，拖欠承包款者按拖欠总金额每月3%支付违约金。胡永健在合同签订后仅支付了2018年7月至12月的租金，故一审结合龙榜经济社的主张，判令胡永健向龙榜经济社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143603.06元以及逾期支付租金违约金21779.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前所述，涉案合同于2020年5月9日解除，在合同解除前胡永健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龙榜经济社支付租金，胡永健以涉案合同于2019年5月20日解除以及其在2019年5月20日后没有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为由，主张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计至2019年5月20日，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恢复原状的占用费标准问题。虽然胡永健只填平了两口鱼塘，但如果把该两口鱼塘分离则会影响龙榜经济社对43.7亩鱼塘的整体发包，故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的年租金113620元标准确定鱼塘逾期恢复原状的占用费，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胡永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6.28元（已由胡永健预交），由胡永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潘丽芳书 记 员 陈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