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天庚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英伦路******。 法定代表人：李进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森达美液化品码头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滨海区央子街办以北25公里潍坊森达美西港路西办公楼**div> 法定代表人：杨爱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冰，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林，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天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森达美液化品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达美公司）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83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天庚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由森达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裁判所依据的证据存在瑕疵。一审法院据以裁判的主要证据系森达美公司提交的《仓储三方协议》，而森达美公司并未出示该证据原件。在该证据效力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定案存在明显不当。森达美公司未就山东大地苏普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普公司）向其发出放货指示及森达美公司按照指示放货进行任何举证，案涉货物处于去向不明的状态，一审法院也未在认定事实部分对此进行查明并作出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森达美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进而认定其无过错，存在明显不当。森达美公司出具《货权证明》将550吨异丙醇和900吨丙酮的货权办理在天庚公司名下，天庚公司目前尚有300吨异丙醇、637吨丙酮在森达美公司处。在货权发生变更且森达美公司对货权归属认可的情况下，森达美公司应当向天庚公司履行相应义务，也就是说，森达美公司是否有过错的认定应当基于天庚公司与森达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而非森达美公司和案外人之间的关系。天庚公司并非《仓储三方协议》的当事人，也并不知晓该协议，以该协议来认定森达美公司的过错并约束天庚公司的权利，系明显不当。苏普公司通过货权转移及指示交付的方式将案涉货物的所有权转移予天庚公司，森达美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且同意相应费用由苏普公司承担。在天庚公司提取案涉货物前，该货物即一直存于森达美公司处，天庚公司与森达美公司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仓储、保管合同，但基于本案事实，双方之间就案涉货物成立保管法律关系，故森达美公司是否有过错应当在该法律关系中予以认定，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认定不清，裁判结论不当。2.一审判决导致天庚公司丧失了权利救济途径。结合已查明的事实，案涉货物系天庚公司通过与案外人苏普公司、常州市化工轻工材料总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化轻公司）之间的交易取得所有权，由于案涉货物在交易前即存于森达美公司处，货权转移至天庚公司提取货物期间，其仍暂时存于森达美公司处，而在天庚公司要求提货时，森达美公司告知该货物已灭失。在此情况下，天庚公司与苏普公司之间的交易已完成，且案涉货物是在森达美公司处灭失的，而天庚公司也无从知晓该货物的去向，一审判决的结论直接导致天庚公司丧失救济途径。 森达美公司辩称，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40号判决书已经认定《仓储三方协议》。在森达美公司提供的《担保函》中,苏普公司明确《仓储三方协议》的真实性。此外,苏普公司在《担保函》中还明确涉案货物已被苏普公司提取。森达美公司与天庚公司之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森达美公司依据《仓储三方协议》约定向存货人苏普公司放货不存在过错。苏普公司从未向森达美公司表示将货物返还请求权让与天庚公司,不存在天庚公司所谓的指示交付。在整个交易模式中，《货权证明》仅起到告知货物具体数量的作用。因天庚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货物所有权何时移转,应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断。 天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森达美公司立即返还300吨异丙醇及637吨丙酮；如森达美公司无法返还前述货物，则判令其赔偿天庚公司相应的货值损失5288700元；2.判令森达美公司赔偿天庚公司利息损失（以人民币5288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8日起至返还全部货物或赔偿全部损失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3.本案诉讼费由森达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普公司（甲方）与森达美公司（仓储方）、潍坊盛春化工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盛春公司）签订《仓储三方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于2017年4月30日签署了《框架协议》，甲乙双方经过平等友好协商，并得到仓储方的支持，三方就本协议的以下条款达成一致：1.乙方向仓储方租用了6个化工罐号，罐号为T-80507至T-80512，再由乙方转租给甲方的。2.乙方只负责每月开具发票给甲方，并且向甲方按月收取租用费，其他一切业务往来由仓储方和甲方的双方指定相关人员对接协调操作业务。3.甲方根据仓储方提供的入库证明，出库存（提货）证明，和货权转移证明等标准文本在仓储方备案的甲方的联系人和确认方式，如果没有甲方的文本确认，仓储方不得以其他任何形式的文本入库存、出库存。如果仓储方没有得到甲方确认就放货造成甲方的经济损失由仓储方全部承担……2018年3月14日，天庚公司与苏普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天庚公司购买苏普公司异丙醇550吨，总价304.7万元。2018年3月15日，森达美公司给天庚公司出具货权证明，载明：山东大地苏普化工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存于我司罐区的异丙醇200吨，其中200吨于2018年3月15日将货权转移给贵司，贵司将之前184.58吨货权转还给山东大地苏普化工有限公司，截止2018年3月15日贵司在我司名下总共有库存550吨，产生的费用及损耗由山东大地苏普化工有限公司承担，我司已将货权办理在贵司名下。2018年4月26日，天庚公司与常州化轻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天庚公司购买常州化轻公司丙酮900吨，总价504万元。2018年4月27日，森达美公司给天庚公司出具货权证明，载明：常州市化工轻工材料总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存于我司罐区的丙酮1703.308吨，其中900吨于2018年4月27日将货权转移给贵司，截止2018年4月27日贵司在我司名下总共有库存900吨，产生的费用及损耗由山东大地苏普化工有限公司承担，我司已将货权办理在贵司名下。2018年4月28日、2018年5月22日、2018年5月23日、2018年5月24日、2018年5月28日、2019年1月31日，天庚公司向森达美公司多次发出委托提货单，载明今日将相应吨数丙酮及异丙醇货权转移给苏普公司。以上六份委托提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异丙醇250吨、丙酮263吨。2019年10月17日，天庚公司向森达美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天庚公司累计向森达美公司提取异丙醇250吨、丙酮263吨，尚有300吨异丙醇和637吨丙酮存放于森达美公司处。现天庚公司就剩余货物已通知森达美公司配合提货，但经多次沟通，森达美公司仍拒绝提货。望森达美公司收到函件后妥善处理上述事宜，并于2019年10月25日前与天庚公司就提货事宜进行协商。2019年12月10日，苏普公司向森达美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我司在《仓储三方协议》下租用贵司编号T-80507--T-80512的6个储罐，2018年起我司在货权转移、出入库存等方面的操作失误，造成我司存储在贵司仓库的异丙醇、丙酮货物出现实际存货数量与书面货权证明不一致的错误，导致贵司与我司客户日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浙江日出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上海天庚化工有限公司等货权受让公司产生债务纠纷。目前我司转让给货权受让公司的货物，除受让公司自行提取的部分外，已被我司全部提走。如贵司因此遭受任何货权受让公司的索赔，我司愿就贵司全部损失金额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森达美公司工作人员李世炜在与天庚公司工作人员的QQ聊天记录中认可天庚公司尚有300吨异丙醇、637吨丙酮在森达美公司处。天庚公司要求森达美公司返还300吨异丙醇及637吨丙酮，如无法返还前述货物，则要求其赔偿相应的货值损失5288700元，天庚公司为此提供了安迅思报价截图、卓创资讯化工网报价截图，证明2019年9月18日丙酮的市场均价为5000元/吨、异丙醇的市场均价为6700-6800元/吨。天庚公司于2020年8月6日做出明确意思表示，认为天庚公司基于《货权证明》以及《产品入库单》享有对案涉货物的物权，森达美公司在明知物权归属的情况下负有法定的保管义务，现因森达美公司擅自放货，导致天庚公司所有的案涉货物灭失，鉴于此，本案案由为天庚公司基于物权保护而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事侵权纠纷。天庚公司以侵权为由要求森达美公司返还财产或赔偿相应损失，首先应审查森达美公司的行为是否存在对天庚公司构成一般侵权责任所必须具备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般侵权责任需同时具备行为人实施了民事违法行为、造成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等构成要件。本案中，关于森达美公司将涉案货物交付给苏普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苏普公司与森达美公司、盛春公司签订的《仓储三方协议》，森达美公司与苏普公司之间形成仓储保管合同关系，按照该《仓储三方协议》的约定，森达美公司根据苏普公司的指示放货并无过错。虽然天庚公司提供了委托提货单，但即便该委托提货单已向森达美公司送达，也仅能起到相应货物需在其与苏普公司之间进行货权转移的证明目的，并不能证明天庚公司已实际提取涉案货物。而作为森达美公司来说，存储于相应罐号的货物均基于其与苏普公司、盛春公司之间存在的仓储协议，在此情况下，即便天庚公司对涉案货物拥有所有权，但在其与森达美公司之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森达美公司按照仓储保管合同相对方的要求将涉案货物交付苏普公司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故，森达美公司在涉案货物的放货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该放货行为对天庚公司不构成侵权，天庚公司要求森达美公司返还货物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判决：驳回天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21元，减半收取24410.5元，由天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2020年12月14日，本院做出(2020)鲁民终2767号民事判决。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森达美公司是否侵犯天庚公司的所有权，森达美公司是否负有赔偿责任。 天庚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中主张，其享有案涉300吨异丙醇和637吨丙酮所有权，并与森达美公司就上述货物存在保管合同关系，森达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及侵权责任竞合，天庚公司选择森达美公司侵权，负有赔偿责任提起本案诉讼。天庚公司主张的侵权责任是建立在与森达美公司存在保管合同关系，森达美公司依保管合同关系负有向天庚公司交货义务的基础上，因此应当对案件涉及的两种货物的保管责任分别分析认定。 1.关于异丙醇的责任。森达美公司根据与苏普公司、盛春公司签订的《仓储三方协议》保管案涉异丙醇。虽然在保管货物过程中，森达美公司向天庚公司出具《货权证明》，表明苏普公司将储存的异丙醇货权转移给天庚公司，天庚公司在森达美公司名下总共有库存550吨，森达美公司已将货权办理在天庚公司名下。但是在本案的审理中，天庚公司与森达美公司均没有证明苏普公司同意将《仓储三方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天庚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无论森达美公司是否在《货权证明》中表达了与天庚公司成立保管合同关系，但作为原仓储关系一方的苏普公司从未做出过转让仓储合同中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天庚公司根据上述《货权证明》的内容，在缺少苏普公司认可的情况下，推定苏普公司将《仓储三方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天庚公司，天庚公司受让苏普公司的权利义务后，又与森达美公司达成保管合同关系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天庚公司基于与森达美公司存在保管合同关系提起的关于异丙醇的侵权诉讼，因缺少保管合同基础，森达美公司无义务向天庚公司交货不存在过错，该侵权诉讼不成立。 天庚公司虽然在上诉状中陈述对于森达美公司与苏普公司、盛春公司签订的《仓储三方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40号民事判决书，对于该证据的真实存在已经予以认定，再结合天庚公司关于其与森达美公司保管合同源于《仓储三方协议》转让而来的主张，《仓储三方协议》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天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的理由不成立。 2.关于丙酮的责任。天庚公司主张，因常州化轻公司与森达美公司存在丙酮保管合同关系，常州化轻公司将保管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天庚公司，因此天庚公司与森达美公司存在保管合同关系，森达美公司负有向天庚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因本院做出的(2020)鲁民终2767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常州化轻公司与森达美公司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因此，天庚公司通过受让合同权利义务而与森达美公司存在保管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森达美公司因违约不交付货物存在过错构成侵权的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天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21元，由上诉人上海天庚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