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宝月村远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钱绍强，社长。委托代理人李院锋，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负责人曾法强，主任。委托代理人姜杰铭，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琳，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某某。法定代理人钱某某，系原审第三人之母。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宝月村远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远坑经济社）因诉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云东海街道办）行政处理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5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某某的母亲钱某某于19**年*月**日出生，于19**年**月**日出生入户佛山市三水区***********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远坑村民小组）。2000年4月30日，钱某某将户籍迁往广东轻工职业技术学院，并于2000年9月至2003年7月在广东轻工职业技术学院就读。钱某某毕业后于2003年8月19日将户籍由广州市海珠区********迁回远坑村民小组，是远坑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吴某某于2009年2月20日出生，并于同年4月10日出生随母入户远坑村民小组，其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远坑经济社于2009年12月1日向吴某某及其母亲发放股权证，配股数分别为1股和3股。2017年后，远坑经济社停止了吴某某的成员待遇。吴某某母亲钱某某至今仍享有远坑经济社的成员待遇。2019年7月15日，吴某某向云东海街道办提交行政处理申请书及户口本、身份证等材料，请求云东海街道办确认其具有远坑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云东海街道办收到吴某某的申请后，向远坑经济社及吴某某分别发出《行政处理告知书》，告知双方对该案的处理有陈述、申辩及举证的权利。2019年8月14日，远坑经济社向云东海街道办提交异议书，认为《三水区云东海街道远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17年章程》）第九条第（四）项规定外嫁女所生育的子女无权享受股份分红及福利待遇，吴某某及其母亲均不在本社居住生活，不享有远坑经济社成员资格。经调查核实，云东海街道办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三云行决〔2019〕8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吴某某享有远坑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上述决定书于2019年10月16日、11月2日分别向吴某某及远坑经济社送达。另查，远坑经济社于2006年12月18日经股东大会表决通过的《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宝月村委会远坑村民小组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06年章程》）第六条规定：“股东资格的确认：凡是本村户籍、并符合规定、且承认本章程的宝月远坑村民，均为股份社股东，挂靠户（人）除外。包括：……（二）户口原在本社但暂时迁出外地读书的中专以上在校学生均为股东，学业期满后（毕业）一周年内仍可享受股份分红及一切福利待遇（以毕业证为准），期间如户口迁回本村的，其股权继续有效。超过一周年后，需回迁的，按本章程第二章第六条第四小点执行。……（七）符合计划生育规定出生且父或母属本股份社股东的小孩，并在宝月远坑村入户的，从出生第二年开始享受本股份社的股东待遇……”远坑经济社于2017年10月8日经成员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2017年章程》第八条规定：“在册户籍承认本章程的农村居民符合以下情形之一的，原则上界定为本社成员，挂靠户（人）除外。包括：……（四）本社男成员结婚生育的子女，初始一年内入户在本社；（五）户口仍在本村的外嫁女。”第九条规定：“下列人员履行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和本社章程规定义务的，可根据实际情况，相应进行无偿配股或出资购股（出资50万元购股）：……（四）本股份社外嫁女与非本社成员登记结婚户口未迁出本社可享受股份分红，其生育的子女无权享受本股份社股份分红及一切福利待遇。”再查，远坑经济社曾用名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远坑股份合作经济社，于2019年7月22日更名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宝月村远坑股份经济合作社。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民主管理，依法选举和罢免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吴某某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远坑经济社的侵害，要求云东海街道办处理，该街道办基于其所具有的对集体经济组织的监督职责，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职权依据充分。远坑经济社关于云东海街道办确认吴某某成员资格及成员待遇属于干预村民自治、超越职权的主张，排除了人民政府对于集体经济组织的不当行为进行纠正和处理的法定监督职责，法院不予采纳。云东海街道办在收到吴某某的申请后，依法进行调查，在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前先告知双方有陈述、申辩和举证的权利，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并送达给远坑经济社及吴某某，履行了作出行政行为的相关程序。《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吴某某的母亲是远坑经济社的组织成员并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吴某某出生随母入户至远坑经济社所在地，根据上述规章和法规的规定，吴某某应享有该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同等待遇。另外，在远坑经济社认可吴某某母亲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基础上，根据《2006年章程》第六条第七项之规定，吴某某亦符合章程规定的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条件，吴某某随后实际上也享受了远坑经济社的成员待遇。远坑经济社在《2017年章程》实施后取消了吴某某的成员资格及成员待遇。经查，该章程第八条第（四）项规定外嫁女所生育的子女无权享受本股份社股份分红及一切福利待遇，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外嫁女子女的合法权益，不能作为界定吴某某成员资格的依据。远坑经济社虽然有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但其作出的决定亦不能侵害公民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远坑经济社还认为吴某某没有履行股份社章程规定的义务，没有在远坑经济社处生活，不符合认定成员的法定条件。对此，法院认为，吴某某为未成年人，依法不具备行使选举权以及表决权的资格，亦不具备积极主动参与民主管理活动的能力，远坑经济社亦无提供吴某某严重违反法律、法规以及章程规定的组织成员义务的证据；其次，是否在远坑经济社处生产生活亦并非界定成员资格的法定条件，远坑经济社以吴某某未履行法律法规和章程义务为由取消其成员资格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云东海街道办根据申请书、吴某某的户口簿、身份证等证据，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吴某某享有远坑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从决定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远坑经济社要求撤销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诉请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远坑经济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远坑经济社负担。上诉人远坑经济社上诉称：一、原审第三人吴某某不享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审第三人母亲结婚后至今，长期不在上诉人处生产、生活，未与上诉人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不以上诉人所有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故无论是原审第三人还是其母亲，均不属于上诉人成员。二、原审第三人未能履行法律规定与章程规定之义务。由于原审第三人出生后与母亲长期不在上诉人处居住，客观上决定了原审第三人与其母亲无法履行上诉人成员义务。一审法院将原审第三人未履行成员义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明显不当。三、上诉人有自主权处置集体财产。上诉人可以依据民主表决程序决定原审第三人是否享有、或从何时享有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适用法律错误，该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应属无效。四、一审法院的判决会导致上诉人管理出现障碍。外嫁女及其子女会以各种理由将户口留在上诉人处，造成全体经济组织成员可得收益下降，损害真正为集体利益做贡献、承担义务的成员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三人及其母亲跟随其父亲在其他村集体居住，也享受到了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明显是享受了双重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答辩称：被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理决定书》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吴某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职权和程序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查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吴某某提出的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的申请予以支持是否正确。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女性成员符合计划生育政策，且户口与该女性成员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依法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作为上诉人远坑经济社成员钱某某生育的子女，其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且出生后随母入户在上诉人处，根据上述规定，原审第三人在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后，可以取得上诉人的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同等待遇。上诉人主张根据《2017年章程》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对于外嫁女生育的子女无权享受本股份社股份分红及一切福利待遇，原审第三人即属于该种情形，故其不能配售股权。经查，上诉人在2009年已经向原审第三人发放股权证，并进行配股，直至《2017年章程》制定后才停止其成员待遇。但《2017年章程》第八、九条的规定将外嫁女子女与该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的子女区别对待，违反了男女平等的法律原则，亦与上述法规、规章规定相抵触，上述章程条款不能作为认定原审第三人能否取得上诉人成员资格的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原审第三人长期不在上诉人处生产生活，没有履行章程规定的义务，与《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符，其不应具上诉人成员资格。经查，由于社会人员流动性的增强,现实中无论男性成员还是女性成员，在外工作、居住的情况越来越普遍，即使没有在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并不意味着不能履行成员义务。而《2006年章程》第八条及《2017年章程》第十五条规定了本社成员必须履行的义务，如遵守章程，参与民主管理活动，抓好卫生保洁工作，服兵役等，但上诉人属于未成年人，依法不具备行使选举权以及表决权等资格，亦不具备积极主动参与民主管理活动等能力，上诉人也未提供原审第三人严重违反法律、法规以及章程规定的组织成员义务的证据，故上诉人以原审第三人未履行法律法规和章程义务为由取消其成员资格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被上诉人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确认原审第三人享有上诉人成员资格，并从决定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处理正确。综上，上诉人远坑经济社的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宝月村远坑股份经济合作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赟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 靖书 记 员  王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