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7民终2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北二里**。法定代表人：刘琢，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蓝、闫玺臣，辽宁卓政（锦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红梅，女，195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职员，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宜春，系被上诉人徐红梅之夫，男，195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靖瑛琳，辽宁华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住所，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站前街道宜昌路3段**div>法定代表人：冯雷，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卓，辽宁远日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与被上诉人徐红梅、秦宜春、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20）辽079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辽079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徐红梅、秦宜春向上诉人支付药款共计1，045,470.17元，并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违约金；二、被上诉人徐红梅、秦宜春向上诉人支付（2019)辽0702民初1663号案件受理费14209元；三、被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对前两项诉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可依法要求被上诉人徐红梅承担责任。第一，被上诉人徐红梅作为实际经营人，在托管期间，怠于履行经营管理义务，未在实际经营期内足额向国药控股锦州有限公司支付购药款，导致该公司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经过锦州市古塔区法院判决，上诉人因此产生1,045，470.17元债务。同时，被上诉人徐红梅在受托经营过程中因向国药控股锦州有限公司购药，正常的生产经营得以维持并且据此获利，则相应的义务就应由被上诉人徐红梅承担。故在托管期间被上诉人徐红梅作为实际经营人的不良经营行为已经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可以据此要求被上诉人徐红梅承担责任。第二，在《目标责任书》第十三条明确规定“托管后医疗机构的债权债务由徐红梅承担”。《终止协议》第4条也规定“在实际经营期内医院产生的税费、债务、医疗纠纷、劳动纠纷等一切责任均由徐红梅承担，与卫健局无关。如因上述原因给卫健局或中医院造成损失的，徐红梅承担赔偿责任”。由上述两份协议可知，被上诉人徐红梅自认对其实际经营期间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因国药控股锦州有限公司起诉已经给上诉人造成损失，故被上诉人徐红梅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所负债务已客观存在，且已经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0702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该判决已经生效。被上诉人徐红梅承担给付的责任前提应是经过依法判决的债务实际存在，而不是债务是否履行。三、三被上诉人对本案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秦宜春与被上诉人徐红梅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徐红梅实际经营期间所得收益，也用于二人家庭生产生活，故被上诉人秦宜春应与被上诉人徐红梅共同承担责任。上诉人所负担的债务，是由于被上诉人徐红梅与卫健局擅自处置上诉人权利造成的，故被上诉人卫健局对上诉人所负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在本案上诉期间中，2020年7月30日，上诉人与国药控股锦州有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根据约定，上诉人已分别于2020年7月30日还款130199.17元，（其中欠款110990.17元、(2019)辽0702民初1663号案件受理费14209元、逾期利息5000元），2020年9月7日还款634480元，2020年10月27日还款50000元，截至本案二审开庭之日，上诉人尚欠国药控股锦州有限公司250000元。综上，上诉人所负债务已经履行，损失已经实际发生。请求二审法院根据《目标责任书》、《终止协议》的约定，改判被上诉人徐红梅及秦宜春对其自认的在实际经营期间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债务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徐红梅、秦宜春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与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及徐红梅之间是一种行政管理关系，徐红梅在管理经营期间，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所欠的债务是徐红梅职务行为，理应由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承担，在《目标责任书》及《终止协议书》中规定债务由徐红梅承担属于无效的约定，不应该对徐红梅发生约束力，而且在行政管理中，职工的义务并不是法院调整的范围。二、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仅是《目标责任书》中被管理的标的，作为被管理的标的，没有权利起诉上级主管部门，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及接受委托管理的徐红梅，不具有权利义务关系。三、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向债权人的付款凭证，这是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债务本身就是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的债务，其向债权人给付不能称之为损失，向徐红梅要求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四、《目标责任书》是徐红梅与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所签订的，与秦宜春没有关系，上诉人对徐红梅的委托管理行为要求秦宜春承担连带责任完全无理。综上，上诉人的起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不是《目标责任书》和《终止协议》这两份合同的相对方，但是他是这两份合同的载体，医院的经营权是合同的标的，所以徐红梅拖欠药品款是对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的侵权。二、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与上诉人是行政上的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所以对于上诉人的损失，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不承担责任，而应当由徐红梅承担赔偿责任。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徐红梅、秦宜春向原告支付款项共计1045470.17元，并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违约金；二、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徐红梅、秦宜春向原告支付（2019）辽0702民初1663号案件受理费14209元；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对诉请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1日，徐红梅与锦州市古塔区卫生计划生育局（现更名为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签订了“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约定经营期限十年。2018年8月2日双方又签订“古塔区中医院托管经营终止协议”。2019年10月23日，国药控股锦州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锦州市古塔区中医院、徐红梅、秦宜春诉至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7日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以（2019）辽0702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锦州市古塔区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国药控股锦州有限公司1045470.17元。并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但未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原告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与被告徐红梅、秦宜春、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没有相对的权利、义务关系。且原告的经济损失现尚未实际发生，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38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1日，徐红梅与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局（现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健康局）签订了《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与本案相关的条款内容如下：为进一步深化医院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改革，改善职工福利，构建新型城市医疗卫生系统，建设特色中医专科，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局（甲方）和徐红梅在徐红梅（乙方）同意《关于中医院实行医疗服务资产经营委托管理目标责任制的意见》基础上，就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和古塔区站前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实施医疗工作、资产经营委托管理目标责任制的相关问题达成一致，签订《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一、甲方委托乙方管理古塔区中医院，托管后实行院长负责制，政府继续拥有古塔区中医院的资产所有权，扩大其经营自主权，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二、乙方是医疗机构的法定代表人，对医疗机构的经营、管理、发展全面负责。四、乙方有内部机构设置权，可以自主决定内部机构设立、调整、撤销，决定各科室编制和岗位。六、甲方对医疗机构的国有资产经营活动进行监督和审计，不干预医疗机构正常经营活动。七、乙方在托管期内承担以下责任：（一）在托管后2个月内投入总值不少于50万元的资金和设备，任期5年内把中医院建成辽西地区有影响的具有中医物色的现代化骨科医院。（二）按规定如实报告医院经营情况，按规定提取各项基金，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1、按规定足额提取固定资产修购基金，用于国有资产的保值；2、按规定足额提取事业基金，用于国有资产的增值，增值的资产为国有资产，作为政府的再投资；3、每年向甲方交纳卫生事业发展统筹金，第一年3万元，以后每年5万元，用于卫生事业建设与发展。八、乙方向甲方缴纳100万元履约保证金，甲方分别进行月考核、年考核和任期末考核，考核结果直接与乙方聘用、奖惩挂钩，考核不合格甲方扣减乙方的履约保证金，扣减比例视未完成目标程度在10%-100%范围内分档实施，由甲方确定。十、乙方实行年薪制，乙方在完成资产经营和职工福利目标后，结余部分的80%作为院长的年薪，其余提成为事业基金。十三、托管后医疗机构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十八、托管期限：十年。二十、履约保证金在经营期满指标考核合格后返还。2018年8月2日，双方签订《古塔区中医院托管经营终止协议》，内容如下：甲乙双方于2006年12月7日的《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该协议已经到期，双方同意中止，经协商，就后续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2、依据古塔区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经与徐红梅本人协商一致意见，支付乙方资金200万元整；3、甲方对乙方《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终结；4、从托管期开始到交接日为乙方的实际经营期，在实际经营期内医院产生的税费、债务、医疗纠纷、劳动纠纷等一切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如因上述原因给甲方或古塔区中医院造成损失的，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8月9日，古塔区卫计局在《锦州日报》登载公告，内容是：原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局与徐红梅签订《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已到期，徐红梅不再享有对古塔区中医院的经营管理权。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2006年12月11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发生的相关业务、医疗纠纷、债务等由徐红梅本人承担。锦州市古塔区卫健局于2018年9月7日向徐红梅发出了交接通知。又查，2019年10月23日，国药控股锦州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徐红梅、秦宜春诉至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决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给付药品欠款1045470.17元，徐红梅、秦宜春（徐红梅之夫）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12月27日，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以（2019）辽0702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国药控股锦州有限公司1045470.17元。并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规范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这种民事法律关系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意思自治，以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为基本内容。就本案而言，原锦州市古塔区卫生局作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的主管部门，为深化医院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改革，聘用徐红梅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院长，就医疗工作、资产经营于2006年与被上诉人徐红梅签订《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其内容涉及任期内工作目标、财务制度、固定资产修购基金和事业基金的提取、国有资产的增值保值、卫生事业统筹金的缴纳、职工工资、津贴分配和发放、人事管理、履约保障等相关内容。上述内容是行政主管机关以其行政职权要求徐红梅在任期内应该履行的工作职责及需要完成的工作目标，具有行政管理属性，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平等协商、意思自治就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的约定，其内容无关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因此，《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不具备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特征。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依据下列条款主张被上诉人徐红梅应支付药品欠款1045470.17元：（一）《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中关于“托管后医疗机构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二）《古塔区中医医院托管经营终止协议》中关于“从托管期开始到交接日为乙方的实际经营期，在实际经营期内医院产生的税费、债务、医疗纠纷、劳动纠纷等一切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如因上述原因给甲方或古塔区中医院造成损失的，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不具有民事合同的法律特征，同样，基于该目标责任书产生的终止协议，其与目标责任书互为一体，也是在行政管理框架下，作为行政机关的锦州市古塔区卫健局行使行政职权对接受托管的医疗机构的负责人设定的权利（如支付乙方徐红梅200万元整）和义务，双方的关系依然是管理和被管理，在此基础上产生的终止协议，仍然不是民事协议，不受民事法律规范调整。既然被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卫健局以行政职权为被上诉人徐红梅在托管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期间的债务设定了履行义务，此笔债务产生的基础是托管期间法定代表人的履职行为，则该债务承担问题亦应通过行政手段解决。因此，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依照《卫生工作、资产经营、职工工资福利任期目标责任书》和《古塔区中医院托管经营终止协议》，以“原法定代表人徐红梅作为实际经营人在托管期间的不良经营行为已经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形成负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徐红梅在终止协议上自认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为由主张权利，该权利不受民事法律规范调整，不具备民事诉讼的法定条件。关于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上诉主张其所负担的债务，是由于被上诉人徐红梅与锦州市古塔区卫健局擅自处置上诉人权利造成的后果，故被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卫健局对上诉人所负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卫健局是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的行政主管机关，双方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行政机关对其主管的医疗机构履行职责产生的后果，不受民事诉讼法律规范调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20）辽079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的起诉。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4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8元，退还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中医医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田笑非审判员  李丽梅审判员  孙延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清昊书记员李科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