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3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中谷石化（珠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栏港经济区。法定代表人：陈志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梅，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子帆，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珠海市晓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西湖城区。法定代表人：安晓敏。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珠海裕珑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栏港经济区。法定代表人：蒋国成。上诉人中谷石化（珠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晓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敏公司）、一审第三人珠海裕珑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4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2019）粤0404执2801号案件中查封的450吨聚丙烯归中谷公司所有；3.改判（2019）粤0404执2801号案件不得执行上述450吨聚丙烯，并解除查封措施；4.改判裕珑公司将上述450吨聚丙烯移交给中谷公司。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认定重大事实，导致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遗漏认定长期委托加工关系事实。关于裕珑公司与中谷公司之间的委托加工关系，中谷公司提供了《原料委托加工协议》进行佐证。其中，《原料委托加工协议》第五条约定：“委托加工期限，本协议有效期为三年，自2018年12月1日始至2021年11月30日止”。根据该约定可知，《原料委托加工协议》是双方签订的长期的、框架的协议，而非特定的、单独的、单次的协议。在双方的长期合作过程中，提供的原料数量、加工成品种类、加工费单价及总金额、加工费付款方式等，都会随着原料采购价格、市场需求波动、加工技术升级、客户采购方式等等诸多因素的变化而变化，裕珑公司与中谷公司根本无法在缔约时就完全确定，故双方仅暂对种类、价款、支付等内容进行概括性约定并留待双方在实际履约过程中进行补充或细化，并不代表裕珑公司与中谷公司之间对此就无明确约定，更不能以此就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正确理解《原料委托加工协议》且未充分考虑石油化工制造产业的行业特性及行业惯例的情况下，认定《原料委托加工协议》未明确约定具体数量和具体金额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原料委托加工协议》未对聚丙烯作出明确约定错误。《原料委托加工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接受委托所加工生产出的加氢燃料油、成品汽柴油、液化气、硫磺、MTBE等，其所有权归甲方所有”。首先，该条约定虽然对部分加工成品进行了列举，但该约定并非封闭式列举，而是有“等”作为兜底约定，并不能得出双方未对聚丙烯进行明确约定的结论。事实上，燃料油的衍生产品根本无法穷尽列举，除了可以加工出上述约定中已列举出来加氢燃料油等主要产品外，还可以加工出包括聚丙烯等等在内大量其他产品。其次，在裕珑公司的加工过程中，产出聚丙烯的吨数比仅约为7%，属于占比较小的种类。在双方长期的委托加工合作过程中，市场需求瞬息万变。在此情形下，双方在合同约定中采取开放式列举的方式进行约定，并留未尽事宜待日后补充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中谷公司也可以在双方长期的委托加工合作过程中，根据市场需求要求裕珑公司调整成品种类，以满足自身经营需要。再次，聚丙烯虽未在合同主文中列举，但裕珑公司与中谷公司在《原料委托加工协议》附件二的表8《聚丙烯出场控制指标》中进行了补充，并对该加工成品的质量标准进行了具体约定。该附件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与合同主文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充分证明了中谷公司存在委托裕珑公司将提供的燃料油加工生产出聚丙烯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无论从文义解释、体系解释还是目的解释的角度出发，都能够确定得出聚丙烯属于委托加工成品范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对聚丙烯这一特定对象作出明确约定明显有误，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加工费支付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因为《入账付款通知》记载为“往来款”，故无法排除双方除了案涉《原料委托加工协议》之外还存在其他交易往来的可能性，该处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中谷公司支付加工费的事实，中谷公司在执行异议之始，就已经提供《原料委托加工协议》（合同依据）、《入账付款通知》（付款证据）、《发票》（收款证据）等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前述发票的明细名称处明确载明了是“化学合同材料*聚丙烯”，各证据的种类、金额完全一致，互相印证中谷公司已支付加工费的客观事实。虽然“往来款”未能反映具体是什么的往来款，但并不能以此得出该款项系用于支付其他交易往来。但是，一审法院却在中谷公司已充分初步举证，并且晓敏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交易往来的情况下，就贸然否认并不予认定中谷公司已付加工费的客观事实，明显依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错误理解动产权利人的判定标准。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在本案中，中谷公司因与裕珑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以定作人的身份间接占有由裕珑公司直接占有的聚丙烯。对此，中谷公司已提供了包括合同、付款凭证、发票等就案涉聚丙烯这一动产从原料来源到加工成品再到销售给第三方全过程的相关证据，已充分证明了中谷公司系权利人，且享有案涉聚丙烯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中谷公司的举证已经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的规定，一审法院忽略本案加工承揽法律关系以及间接占有的特性，在没有任何依据支撑的情况下，片面地以证据存在细微瑕疵为由就认定中谷公司非权利人错误。三、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结果严重不公。在本案中，裕珑公司与中谷公司支付的款项745320元，就是案涉聚丙烯的加工费，而非其他交易往来。对于中谷公司而言，不存在其他交易往来，是一个消极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中谷公司仅对主张的积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而不对消极事实的证明负有任何举证责任。在中谷公司已经充分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理应由晓敏公司负责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交易往来的可能性或足以引起合理怀疑。晓敏公司辩称，晓敏公司与裕珑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裕珑公司应向晓敏公司支付款项。晓敏公司承接的工程就在裕珑公司现在使用的场地内。裕珑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中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裕珑公司被查封的450吨聚丙烯为中谷公司所有，并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程序；2.确认案涉财产即450吨聚丙烯归中谷公司所有，并要求裕珑公司向中谷公司移交；3.本案受理费由晓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日，中谷公司与裕珑公司签订《原料委托加工协议》一份，合同编号为：ZGSH-YL-1201-代加工，合同约定中谷公司委托裕珑公司代加工燃料油、重质油、原料油等，具体油品以实际委托加工的为准，裕珑公司接收委托所加工生产的加氢燃料油、成品汽柴油、液化气、硫磺、MTBE等，其所有权归中谷公司所有；委托加工期限为三年，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1年11月30日止。双方并对原料数量、双方权利义务等条款作了明确约定，且该协议附件有包括聚丙烯在内的加工产品出厂控制指标约定，但未对加工数量以及加工单价作出明确约定。中谷公司提交的《入账付款通知》显示，中谷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向裕珑公司支付往来款275000元，于2020年1月15日向裕珑公司付款往来款470320元，合计支付745320元。2019年11月7日，中谷公司与案外人东莞市金海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ZGSH-SC-JY-191107A，合同约定中谷公司向金海丰公司购买30000吨（幅度5%）燃料油，金额为148500000元。双方并对产品质量、付款方式、交货要求等条款作了明确约定。中谷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显示，中谷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向金海丰公司支付燃油款23100000元，于2019年12月17日向金海丰公司支付燃油款10012326.35元，合计支付33112326.35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晓敏公司与裕珑公司双方因发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涉诉于一审法院，该案现已进入执行阶段，案号为（2019）粤0404执50号，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1月15日对裕珑公司厂区内的一批聚丙烯进行了查封。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鑫光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该批聚丙烯重约450吨，价值为2475000元。一审法院在作出上述（2019）粤0404执50号执行裁定书后，中谷公司对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裕珑公司其中450吨聚丙烯的查封。经一审法院依法审理，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了（2020）粤0404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裁定驳回中谷公司的异议请求。一审庭审过程中，中谷公司主张自己与裕珑公司就涉案《原料委托加工协议》的加工费约定为73.5元/吨，中谷公司实际提供了3船的燃料油，但具体交付时间并不清楚。现已明确其中一船的加工数量为10134.21吨，另外2船的数量不清楚，已支付加工费744864.35元，由于双方一直持续合作，所以中谷公司超额支付了加工费。关于中谷公司提交的《入账付款通知》为何显示往来款而非加工费，中谷公司对此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中谷公司主张其为案涉450吨聚丙烯的实际所有权人而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的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以及该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中，虽然涉案《原料委托加工协议》约定裕珑公司受托加工产品的所有权归中谷公司所有，但该协议并未明确约定裕珑公司受托加工产品的具体数量及具体金额，而聚丙烯作为该协议附件中约定的加工产品，该协议也并未对聚丙烯这一特定对象作出明确约定，且中谷公司也未能充分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450吨聚丙烯具体数量和时间的产生依据。此外，中谷公司提交的《入账付款通知》显示其向裕珑公司支付的是“往来款”，无法排除双方除了履行涉案《原料委托加工协议》之外还存在其他交易往来的可能性。综上，从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判断中谷公司是否系案涉450吨聚丙烯的权利人，其对本案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不具备排除强制执行的条件。中谷公司要求人民法院解除对案涉450吨聚丙烯的查封的诉请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中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购销合同》；2.转账凭证；3.发票；4.《结算确认函》三份；5.《油舱空隙报告》；6.《岸罐报告》；7.《品质证书》三份；8.《重量证书》二份，证据1－8证明用于加工制成涉案聚丙烯成品的原材料（燃料油）由中谷公司向东莞市金海丰能源有限公司购买并提供。9.《原料委托加工协议》；10.转账凭证；11.发票，证据9－11证明中谷公司与裕珑公司之间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涉案聚丙烯成品是裕珑公司加工的工作成果，中谷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依约享有所有权。12.《产品销售合同》六份；13.出库单六份；14.提货委托书六份；15.转账凭证四份，证据12－15共同证明中谷公司作为定作人，对裕珑公司以中谷公司提供的燃料油加工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完整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并将聚丙烯成品销售给第三方。裕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加工现场照片；2.加工现场视频；证据1－2共同证明裕珑公司生产厂区拥有完整的聚丙烯加工生产线，主要为委托方来料加工提供服务。3.加工设备照片（精制塔）；4.加工设备照片（原料罐）；5.加工设备照片（聚合反应釜）；6.加工设备照片（闪蒸釜）；7.加工设备照片（包装线）；证据3－7共同证明裕珑公司作为特种设备使用人均已为以上设备办理了《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以上设备主要在丙烯转化成聚丙烯环节使用。8.聚丙烯加工流程图，证明委托方提供的原料油经过裕珑公司的加工，产出包括聚丙烯、各种燃料油在内的产出品，以及各个阶段的加工工艺和产品的转化率。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1月6日，裕珑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收到中谷公司“燃料油”款594000元；2020年1月9日，裕珑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收到中谷公司“燃料油”款3096063.80元；2020年1月14日，裕珑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收到中谷公司“化学合成材料聚丙烯”款949410元；2020年2月27日，裕珑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收到中谷公司“燃料油”款3714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谷公司上诉主张其系涉案执行标的450吨聚丙烯的所有权人，并为此提供了合同、付款凭证、交付凭证等证据证明就聚丙烯中谷公司从原材料购买到委托加工再到对外销售的全过程。然而聚丙烯为种类物，中谷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450吨聚丙烯即为中谷公司交付给裕珑公司的原料燃料油加工而成，中谷公司亦无法证明裕珑公司除为中谷公司代为加工外、不存在代其他公司加工或自行加工的情形。同时，中谷公司提交的《入账付款通知》与中谷公司为其出具的发票在时间、金额、款项名称等方面均无法形成对应，无法证明中谷公司已经向裕珑公司支付相应加工费。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中谷公司系涉案450吨聚丙烯的所有权人，中谷公司关于确认所有权、停止执行等诉讼请求均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谷石化（珠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