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真甜农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健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隆，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果果业（广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生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文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龙，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健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隆，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真甜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果果业（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果公司）、原审被告黄健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真甜公司、原审被告黄健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隆，被上诉人陕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真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真甜公司无需偿还36850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陕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争议货物是否实际交付给真甜公司，陕果公司应当充分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陕果公司作为出卖人，应该证明确实履行了交货义务。本案买卖合同已经明确以签收单据为结算条件，陕果公司也知道双方支付货款是以交货签收为准。但陕果公司当庭变更诉求，当庭补充证据，增加了有争议的36850元货款，说明陕果公司对实际送货情况和应收货款也是模凌两可的。关键是该笔争议货款既没有送货记录，也没有其他资料，显然不足以证明向真甜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真甜公司对该笔货款并不知情，也自始不确认。陕果公司向真甜公司供货，真甜公司如果实际收到货物无误的，均在单据上签上黄健庆的名字。之前每一笔货款都是有签字的，真甜公司予以确认，唯独该36850元货款没有任何签收记录和微信记录。换言之，如果真甜公司不签收或者拒绝签收，陕果公司完全可以不交付货物。陕果公司证明其实际交付货物的事实有待证实，这对陕果公司举证并不困难。但本案中，陕果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实际送货。2.微信聊天对话不能推定真甜公司确认争议的货款。在没有证据证明送货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单纯以几句微信聊天记录认定争议货物已实际交付，属于事实不清。综合看微信对话，双方仅属于对账协商过程，真甜公司也表示过部分货款错误，还要核对。由此说明，双方并没有就金额和送货情况达成一致。真甜公司在陕果公司无法提供送货凭证的情况下，对争议金额是半信半疑的，对于陕果公司究竟有无提供过争议货物实际并不知情。真甜公司的微信沟通记录，符合日常对账过程的沟通习惯，但不能以此推定真甜公司承认，进而作出不利于买方的认定。在此之前，双方从来没有交易过，本案是第一次生意往来，也是第一次在微信上对账沟通。一审法院脱离合同约定的方式，判定真甜公司承担争议款项是草率的。陕果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陕果公司提交的出库单及结账单中记载有产品名称为“陕西红富士70#”、金额为36850元的2019年5月15日出货记录，且下方加盖了陕果公司印章，能够证明争议货物已经配送的事实，并不存在实际送货情况和应收货款情况模棱两可。出库单虽然未有真甜公司的签章或黄健庆的签名，但是从微信记录可以看出，陕果公司已经将出库单及结账单发送给黄健庆，并催促黄健庆签名确认，黄健庆也回复表示“你入账就行了，这笔我认账的”，表明黄健庆对货款金额并无异议。此外，陕果公司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台式电脑供核对，核对后与陕果公司提交作为证据的微信聊天记录一致。因此，法院采信金额为36850元的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微信聊天对话内容能证实争议货款存在的事实。综合微信记录、出库单与结账单，双方的微信交流属于账单核对过程。虽然黄健庆曾表示过部分货款错误，但是从微信记录可看出黄健庆已进行核查，且在后续中对包含36850元争议货款的总额121970元（141970元减去2019年5月15日支付的20000元）予以确认并承诺还款。因此，双方的微信交流作为当今生意往来的账单核对形式之一，其记载的内容能够证实争议货款存在的事实。综上，本案应驳回真甜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黄健庆述称：同意真甜公司的上诉意见。陕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真甜公司、黄健庆向陕果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41850元；2.真甜公司、黄健庆向陕果公司支付从2019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真甜公司、黄健庆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甜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黄健庆。2019年5月9日，陕果公司（甲方）与真甜公司（乙方）签订《产品销售框架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商品的价格、品种、规格、数量以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单据金额为准；甲乙双方采取买断销售模式，甲方交付给乙方之日起，商品所有权转移至乙方，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退货并须按照单据上确认的单价和数量向甲方支付货款，货款逾期未支付的，甲方保留对该债权的追溯权利，直至乙方清偿完毕为止；双方确认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乙方须在收货之日起45天内向甲方支付货款；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账期向甲方支付货款，若乙方付款逾期，甲方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2倍收取滞纳金，同时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保留向乙方追讨损失的权利；双方以送货单据作为货物交割凭证和结算依据，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调整供应单价或数量；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5月9日至2020年5月8日止。上述合同签订后，陕果公司依约向真甜公司送货。陕果公司提交的出库单及结账单如下：2019年5月9日，金额17620元；2019年5月12日，金额16500元；2019年5月15日，金额71000元；2019年5月15日，产品名称陕西红富士70#，金额36850元；结账单显示送货时间为2019年5月9日至5月15日，合计送货141970元，下方加盖陕果公司印章。上述出库单中，金额为36850元的出库单未加盖真甜公司印章，亦无黄健庆的签名；其余3张出库单收货人处均有真甜公司印章及黄健庆签名。陕果公司表示其与真甜公司交易期间，均是将货物送到真甜公司处，由黄健庆进行签收，而2019年5月15日金额为36850元的出库单由于黄健庆不在，由其员工签收，故没有在该出库单上签名确认，之后陕果公司一直催促黄健庆盖章签名，但黄健庆均不予配合；双方在之后的对账核算中，陕果公司已将上述结账单通过微信发送给黄健庆，黄健庆亦无异议。真甜公司、黄健庆表示双方之间确实由陕果公司送货至真甜公司处并由黄健庆签收，收取货物后再支付货款，但2019年5月15日的单据并无黄健庆签名盖章，故真甜公司、黄健庆并未收到该批货物，亦无需支付该笔货款。陕果公司为证实真甜公司已收到2019年5月15日的货物且承诺支付货款，提交了陕果公司财务与黄健庆（微信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17日，陕果公司向黄健庆发送送货单，并表示“这是你那边公司还没结清的款项，贵公司付过钱后，我们公司就会开票给到您”，黄健庆“第一条就错了，那个七千二不是我的单，其他我还要对一下再回复你”，陕果公司“3月28日的7273.2元及5月15日的36850元还有异议，之后我公司详细对过再回复您结果，烦请贵公司先付清无异议的货款105120元”；2019年7月19日，陕果公司“您好，麻烦您明天过来一趟公司对账单吗？”，黄健庆“好的”；2019年7月22日，陕果公司“您好，昨天那张单您查的怎么样了”，黄健庆“没错，我过去重新签名就行”，陕果公司“那您什么时候过来？到公司重新签字还是去仓库重新签字呢？”，黄健庆“我过去仓库找仓管吧，比较方便点”，陕果公司发送上述结账单，显示未结金额为141970元；2019年7月25日，陕果公司“请问您还没有去仓库找我同事签字吗？”，黄健庆“你入账就行了，这笔我认账的”；2019年7月26日，陕果公司“好的，那麻烦您就按照我发给你的结账单尽快结清货款141970元，付过之后麻烦您截个图给我”，黄健庆“之前已经汇款两万进去，你这边有记录吗？”；2019年7月27日，陕果公司“我问过了，您之前是有打进来2万元货款，那就麻烦您把剩下的121970元汇款结清到我公司公户就好了”；2019年8月1日、8月2日、8月5日陕果公司持续催款，要求黄健庆尽快支付货款121970元，黄健庆回复“好，还要等两天”。黄健庆确认该微信号为黄健庆本人，因陕果公司未能提供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故对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予确认，一审法院遂询问黄健庆若陕果公司提交该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黄健庆是否需要核实，黄健庆表示该微信记录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庭后，一审法院要求陕果公司提交了该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电脑上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与陕果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打印件一致。另，真甜公司、黄健庆已向陕果公司支付共计100120元货款，具体支付明细如下：2019年5月15日20000元、2019年9月2日15000元、2019年9月6日10000元、2019年9月9日15000元、2019年9月10日5000元、2019年9月24日15000元、2019年10月21日6970元、2020年4月27日13150元，合计100120元。以上事实，有《产品销售框架合同》、出库单、结账单、微信记录、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陕果公司与真甜公司签订《产品销售框架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上述合同签订后，陕果公司依约向真甜公司发货，真甜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真甜公司尚欠陕果公司货款金额。就本案的证据而言，案涉合同虽约定双方之间的供货数量、价格以签字确认的单据金额为准，且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5月15日的3张出库单均有真甜公司盖章及黄健庆签名，2019年5月15日金额为36850元的出库单虽无黄健庆盖章、签名，但从陕果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陕果公司已将上述出库单及结账单（金额141970元）发送给黄健庆，并催促黄健庆签名确认，黄健庆回复表示“你入账就行了，这笔我认账的”，可见黄健庆对于该结账单载明的货款金额并无异议，且在陕果公司于2019年8月多次向黄健庆催收121970元货款时（141970元减去2019年5月15日支付的20000元），黄健庆对于该货款金额无异议并承诺还款。综上，一审法院对于陕果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陕果公司已向真甜公司发货141970元，真甜公司已支付货款100120元，故真甜公司至今尚欠陕果公司货款41850元。真甜公司至今未向陕果公司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将货款41850元偿还陕果公司。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案涉合同约定，“若乙方（真甜公司）付款逾期，甲方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2倍收取滞纳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约定，陕果公司主张要求真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理，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185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两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两倍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真甜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黄健庆系真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其未提交证据证实真甜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黄健庆自己的财产，故黄健庆应当对真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真甜公司向陕果公司偿还货款418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185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两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两倍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二、黄健庆对判决第一项真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陕果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64元，由真甜公司、黄健庆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陕果公司主张已向真甜公司交付36850元的货物，依据是否充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本案中，虽然陕果公司提交的金额为36850元的出库单未加盖真甜公司印章，亦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健庆的签名，但从陕果公司财务人员与黄健庆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足以认定该笔交易已实际发生。首先，陕果公司财务人员在对账过程中，将案涉出库单发送给了黄健庆。虽然黄健庆曾对金额为36850元的出库单提出异议，但经过核对，黄健庆确认“没错，我过去重新签名就行”。其次，在收到陕果公司发送的包含上述出库单金额的结账单后，黄健庆明确表示“你入账就行了，这笔我认账的”。再者，在陕果公司此后多次向黄健庆催收包括36850元在内的货款时，黄健庆对欠款金额未提出异议并承诺还款。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陕果公司已向真甜公司交付36850元的货物，具有事实依据。真甜公司仅以其未签收出库单为由否认收到上述货物，并据此主张其无须支付该批货物的价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真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1元，由上诉人广州真甜农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