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敖春蓉，女，197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雅安市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绪露，雅安市雨城区河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雅安市航仪电器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新江路。 法定代表人：吴国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毅，雅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敖春蓉因与被上人四川省雅安市航仪电器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敖春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书；二、原判决因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期间的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3972元，或发回重审；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1日书面通知上诉人“歇岗”三个月，并口头告知歇岗期间无工资待遇，且社会保险费由申请人自行承担。上诉人无其他收入来源停工在家休息一个月后向雅安市雨城区劳动监察大队举报，被上诉人才于5月8日承诺歇岗期间工资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发放，并于同日通知上诉人换岗至传达室门卫岗，基本工资为1650元/月。被上诉人首先通知劳动者歇岗不上班，接下来未经劳动者同意调动岗位也没有给予与调动前相当的工资水平。本案仲裁阶段，双方当事人举证的工资表和工资流水均已确认上诉人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831.15元，被上诉人单方将上诉人调岗后的工资标准降低为1650元且不再缴纳社会保险费，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单方强势地改变了劳动合同的约定。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完全无视了用人单位违法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用人单位行使用工自主权应当合法，必须尊重双方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如果没有法定理由，用人单位无权单方变更，不能随便变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更不能任凭用人单位借口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或者劳动部门、科室调整，将其调到其他工作岗位并降低工资待遇。一审完全避而不谈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工资标准从3000元左右降为1650元的基本事实，只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并强调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所书写的“服从安排”，默认了被上诉人大幅降低劳动者实际工资待遇、没有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违法行为。特别是被上诉人表示“敖春蓉可自由挑选岗位”是在一审庭审中的意思表示，在一审庭审之前双方自2020年4月1日起产生纠纷长达6个月期间，被上诉人从未以任何方式向上诉人表示过可以挑选岗位，一直以来都是被上诉人强势地通知、安排、要求上诉人到新岗位上岗，先后两种新岗位（收发室和绕线组）都是1650元的工资标准。被上诉人就是这样以歇岗、停发工资、停交社保、调换低工资岗位的卑劣方式，逼迫了几十名老员工辞职，这样的事实一审均未查明。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由于一审对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本案中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不再为上诉人提供十四年来稳定的工作岗位和劳动报酬，将劳动报酬降为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来规避法律责任，以此迫使单位大部分老员工辞职。因此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以及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这里所指的“劳动合同内容”就包括了更换工作岗位和降低工资标准。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因此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疫情期间，被上诉人已按相关政府规定给予了上诉人敖春蓉最大支持，未按最低的1155元发放工资。 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不予支付敖春蓉经济补偿金33972元；二、诉讼费由敖春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至2020年，敖春蓉在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工作。2019年12月26日，敖春蓉向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提交《2020年续职申请》，主要内容：通过对公司相关制度及市场、社会状况的了解，结合个人多方因素考虑，对2020年度续职工作情况如下：……2.工作岗位：①装配②其他：服从安排……5.经过认真思考，我自愿申请成为航仪公司员工，如是能被聘用，我将服从安排，爱岗敬业，以厂为家。2020年1月1日，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作为甲方与敖春蓉作为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主要内容：根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合同，共同遵守本合同所列条款。一、劳动合同期限：本合同于2020年1月1日生效，2020年12月31日终止。二、工作内容：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生产操作岗的工作。同时，甲方有权根据实际工作的需要，将乙方调往本单位内的另一个部门（或岗位）。乙方应按照甲方关于生产（工作）任务、岗位工作责任制、安全生产管理规定、质量管理制度等的要求，保质保量完成工作。2020年4月1日，雅安航仪科技公司由于生产量不饱和，通知敖春蓉歇岗三个月，期满后看公司经营状况再决定是否继续歇岗。2020年5月7日，雅安航仪科技公司通过短信方式通知敖春蓉于2020年5月8日上午8点正常上岗，岗位为传达室。2020年5月12日，雅安航仪科技公司通过短信方式通知敖春蓉上班，岗位为绕线组。2020年5月13日，雅安航仪科技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敖春蓉邮寄《到岗通知书》，载明：鉴于前期公司已通过短信方式向你送达过两次“到岗通知”（2020年5月7日一次，2020年5月12日一次），而你均未到岗，现再次书面通知你于收到本通知的次日早上8:00到公司报到上班，希望你准时到岗。敖春蓉于当日收到该邮件。至今，敖春蓉未到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上班。另查明，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向敖春蓉发放工资至2020年4月份。 雅安市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5日受理敖春蓉诉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关于工资差额、二倍工资、经济补偿劳动争议一案，仲裁庭审中敖春蓉撤回请求依法裁决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支付拖欠敖春蓉的工资1650元。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雨劳人仲案[2020]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在收到本裁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敖春蓉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二、被申请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在收到本裁决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敖春蓉经济补偿金33972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 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不服上述仲裁第二项仲裁结果，于2020年8月27日向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敖春蓉向法院请求：1、解除劳动合同；2、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3972元；3、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支付因没有签订合同的双倍工资33973.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与敖春蓉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是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敖春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3972元；三是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敖春蓉因未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向劳动者支付每月二倍的工资33973.85元。 关于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与敖春蓉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雅安航仪科技公司虽不同意敖春蓉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但敖春蓉在2020年5月25日向仲裁机构提起仲裁，请求解除其与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在2020年5月7日通知敖春蓉上班后至今，敖春蓉未到公司上班，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也未继续向敖春蓉支付工资，双方在事实上、法律上已经解除劳动合同。故本院对敖春蓉请求解除其与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予以支持。 关于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敖春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3972元。敖春蓉（乙方）与雅安航仪科技公司（甲方）于2020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工作内容：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生产操作岗的工作。同时，甲方有权根据实际工作需要，将乙方调往本单位内的另一部门（或岗位）。”，该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有权根据实际工作需要对敖春蓉进行调岗。本案中，由于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影响，全国企业生产经营环境恶化，企业经营普遍困难，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根据客观环境的变化对敖春蓉进行调岗，并在敖春蓉拒绝调岗时，立即将其调岗至生产操作岗，并表示敖春蓉可自由挑选岗位，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对敖春蓉的调岗行为合法、合理，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并不存在违法变更合同情形，故对雅安航仪科技公司请求判令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不支付敖春蓉经济补偿金予以支持，对敖春蓉请求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支付敖春蓉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敖春蓉因未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向劳动者支付每月二倍的工资33973.85元。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于劳动合同的订立，劳动者具有选择权，可与用人单位进行协商。本案中，敖春蓉与雅安航仪科技公司签订了两次以上的固定期限合同，第三次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但敖春蓉无证据证明其要求过雅安航仪科技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不同意签订的情形，并且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与敖春蓉每年都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可视为双方已协商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敖春蓉主张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因未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向劳动者支付每月二倍的工资无法律、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解除四川省雅安市航仪电器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与敖春蓉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二、驳回敖春蓉要求四川省雅安市航仪电器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敖春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3972元及未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33973.85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元，由四川省雅安市航仪电器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敖春蓉向本院提交了雅安市雨城区社会保险事务中心出具的“参保证明和养老保险缴费信息”，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及时足额为上诉人敖春蓉缴纳社会保险，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并申请证人魏某出庭作证，证明公司变相逼迫劳动者辞职。被上诉人雅安市航仪科技公司质证认为，不是二审新的证据，敖春蓉向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时，没有该项请求，上诉人敖春蓉已超过诉讼请求的主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证人魏某的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敖春蓉二审提交的证据和证人魏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是否应承担敖春蓉的经济补偿金33972元。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2020年4月1日上诉人敖春蓉经被上诉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通知歇岗后，被上诉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于5月通知上诉人敖春蓉上岗，岗位为传达室，改变了工作岗位，上诉人敖春蓉不满意，上岗不久便离岗，被上诉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向其支付了生活费用（2020年4月）。此后，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再次征求敖春蓉意见，变更其岗位为绕线组，上诉人敖春蓉也未同意到岗。在被上诉人雅安市航仪科技公司自身生产经营不正常的情况下，多次安排上诉人敖春蓉更换岗位，但敖春蓉却不予配合。虽然客观上对其有收入造成了减少，但不能认定被上诉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主观存在过错。而在更换工种中，上诉人敖春蓉采用不到岗的方式，而后又向仲裁部门申请仲裁，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对该结果没有过错。上诉人敖春蓉上诉认为被上诉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变动工种减少工资收入为1650元是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敖春蓉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时，请求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20年5月已实际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敖春蓉与被上诉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的劳动关系实际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除，双方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现上诉人敖春蓉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雅安航仪科技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敖春蓉认为本案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敖春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敖春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陶明钢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顾 望 书 记 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