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沈芝平,男,198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能，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楚薇,女,198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div> 原审第三人:贾思尧,男,1988年4月15日生,汉族,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div> 上诉人沈芝平因与被上诉人刘楚薇、原审第三人贾思尧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芝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能、被上诉人刘楚薇、原审第三人贾思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芝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楚薇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沈芝平的反驳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楚薇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9年11月25日晚上，沈芝平与朋友在饭店吃饭，贾思尧带刘楚薇过来只是介绍大家相识，并没有说是来相亲的。大家吃完饭后又去唱歌，沈芝平当时已经喝醉。在2019年11月26日凌晨二、三点钟时，刘楚薇扶沈芝平去酒店开房休息，此后双方自愿发生了性关系，但刘楚薇此举只是找“备胎情人”而己，因为当时刘楚薇与其男友并未分手，其趁沈芝平不在柳州时还去前男友家留宿一个晚上。刘楚薇到底有多少个前任男友，沈芝平无法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刘楚薇的生活作风是不检点的，不懂是何人致其怀孕。2.刘楚薇在一审提交的2020年1月20日柳州市妇幼保健院的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证明其当时宫内妊娠已经8周3天，即59天。从沈芝平和刘楚薇发生第一次性关系的时间即2019年11月26日起至2020年1月20日，合计56天，这说明刘楚薇在双方发生第一次性关系的3天前就己经怀孕。显然，一审认定沈芝平致使刘楚薇怀孕属事实认定不清。3.刘楚薇自知怀孕后，一直纠缠沈芝平并索要钱财，沈芝平不愿背这个“黑锅”，便要求刘楚薇去医院人流后用胎坯做亲子鉴定。双方约好2020年2月10日上午10时到医院人流并做胎儿的亲子鉴定，沈芝平在当天上午9时30分就提前到医院门口等候，但刘楚薇未按双方约定的时间前往医院。由此可见刘楚薇心虚不敢去医院做胎儿的亲子鉴定，并非刘楚薇所说的是沈芝平拒绝配合做亲子鉴定。在沈芝平不知情的情况下，刘楚薇于2020年2月13日到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并在2月15日至月17日行药物流产，但刘楚薇在人流后并未留下胎儿的DNA物质做亲子鉴定，没有进行亲子鉴定就无法认定刘楚薇怀孕是沈芝平所致。4.一审查明事实当中的沈芝平曾表示“你去打多少费用我出吧”不是事实，沈芝平在与刘楚薇微信聊天的过程中并未说过这句话，一审认定沈芝平愿意承担刘楚薇的人流费用没有事实依据。5.一审认定刘楚薇对自己所受的损害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负一定的责任，但又判决沈芝平承担刘楚薇人流的全部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既然刘楚薇也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按过错比例承担责任。6.沈芝平主张刘楚薇以“寻人启事”的方式对沈芝平进行污蔑、侮辱、诽谤，又将沈芝平的肖像制作为遗像在微信上传播，沈芝平在一审期间已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刘楚薇在微信聊天中也承认“寻人启事”是其在沈芝平的店铺及所居住小区的电梯口张贴。刘楚薇的侵权行为给沈芝平及其家人的身心造成了极大伤害，同时也严重影响沈芝平生意的正常经营，销售额大跌，经济损失惨重，但一审判决对沈芝平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判决驳回沈芝平的反诉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刘楚薇辩称，沈芝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思尧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刘楚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芝平向刘楚薇书面赔礼道歉;2.判令沈芝平向刘楚薇赔偿医疗费6439.48元、护理费1284元、交通费864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66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陪人住宿补助费1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0924.48元;3.本案诉讼费由沈芝平承担。庭审中，刘楚薇变更误工费为4968元。 沈芝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刘楚薇停止侵害,在广西日报刊登赔礼道歉的公告；2.判令刘楚薇赔偿沈芝平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3.判令刘楚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5日，刘楚薇让贾思尧帮忙介绍男朋友，贾思尧应允后遂带刘楚薇与沈芝平等人吃饭。同日，刘楚薇和沈芝平到酒店开房并发生了关系。之后刘楚薇和沈芝平进行交往。2019年12月30日，刘楚薇到柳州市妇幼保健院检查出宫内妊娠（相当于孕4周5天）。2020年2月13日，刘楚薇到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引产，于2020年2月13日至2020年2月19日在该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6天。入出院诊断为：早期妊娠（终止妊娠）。出院医嘱全休2周。2020年3月6日，刘楚薇因人流术后宫内残留复诊，医嘱全休1周。贾思尧向刘楚薇支付了医药费2500元。 另查明，沈芝平在和刘楚薇的微信聊天中曾表示“你去打多少费用我出吧”。 庭审中，刘楚薇主张在住院期间由朋友进行陪护。沈芝平自认于2016年登记结婚，认可刘楚薇的职业为舞蹈老师。 一审法院认为，沈芝平在已婚的情况下仍与刘楚薇建立恋人关系，致使刘楚薇怀孕并引产，对刘楚薇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伤害。沈芝平的行为有悖社会公德及公序良俗，侵害了刘楚薇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楚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未婚先孕行为的后果，对自己所受的损害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负一定的责任，故该院对刘楚薇诉请沈芝平进行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沈芝平曾微信表示愿意承担刘楚薇引产的费用，系沈芝平真实的意思表示，沈芝平应当履行该付款义务。关于刘楚薇本诉诉请的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 1.医疗费。根据庭审查明，医院门诊和住院治疗发生的医疗费合计6186.88元，扣除贾思尧已经支付的2500元医疗费，故刘楚薇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3686.88元； 2.护理费及陪人住宿补助费。刘楚薇主张住院期间由朋友进行陪护，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未有医嘱需要陪人，故刘楚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两项费用该院不予支持； 3.交通费。刘楚薇在本案中诉请赔偿交通费864元，但其对此却未能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相佐证，又由于刘楚薇往返医院就诊必然发生相应的交通费用，故该院结合刘楚薇就诊的次数并兼顾公平原则酌定支持刘楚薇交通费300元，对超过该部分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4.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医疗机构并未出具需加强营养的意见，故该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5.误工费。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刘楚薇在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6天，医嘱全休3周，故刘楚薇误工天数为27天。刘楚薇未能提交其收入证明，沈芝平认可刘楚薇的职业为舞蹈老师，故该院按照2020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教育行业标准计算误工损失为：5992.6元（81011元/365天×27天），刘楚薇对此仅诉请4968元，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该院对此予以支持； 6.住院伙食补助费。因该费用是刘楚薇必要支出的费用，结合刘楚薇住院的天数，该费用确认为600元（100元/天×6天）； 7.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沈芝平的行为对刘楚薇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故该院酌情支持刘楚薇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综上，沈芝平应向刘楚薇支付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4554.88元。 关于反诉诉讼请求一节。沈芝平反诉主张刘楚薇将“寻人启事”张贴在其做生意的铺面及居住的小区内，侵害了其名誉权，要求刘楚薇停止侵害，登报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沈芝平对此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刘楚薇实施了侵害其名誉权的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沈芝平的反诉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沈芝平向刘楚薇支付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4554.88元；二、驳回刘楚薇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沈芝平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87元（刘楚薇已预交），由刘楚薇负担625元，沈芝平负担1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0元（沈芝平已预交），由沈芝平自行负担。 二审期间，沈芝平对一审查明事实有以下异议：1.2019年11月25日，刘楚薇让贾思尧帮忙介绍男朋友，贾思尧应允后遂带刘楚薇与沈芝平等人吃饭不是事实，事实上是2019年11月25日晚上，沈芝平与朋友在饭店吃饭，贾思尧带刘楚薇参加饭局，双方才相识，当时并未说明是相亲。2、沈芝平在和刘楚薇微信聊天的过程中曾表示“你去打多少费用我出吧”不是事实，沈芝平没有说过这句话。沈芝平于二审庭审期间提交光盘一张，主张光盘的内容为刘楚薇与贾思尧微信聊天的语音记录，拟证明微信号×××系刘楚薇使用；庭后提交柳州市公安局柳石派出所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刘楚薇在沈芝平居住的小区张贴“寻人启事”。 刘楚薇和贾思尧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也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沈芝平当庭提交的光盘，经质证，刘楚薇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微信号×××系由其使用；贾思尧对该证据无异议。对于庭后提交的柳州市公安局柳石派出所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通知刘楚薇到庭进行质证，但刘楚薇拒不到庭，本院将该情况说明邮寄至刘楚薇的住所，但刘楚薇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也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对于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及所提异议，本院认证如下：1.对于光盘内的录音，经当庭播放，其内容仅有一句话，系一女性的语音。对于该语音的来源，沈芝平称系贾思尧发送给其的，但由于贾思尧称其留存有该微信语音的手机已经被盗，故该语音是否来源于刘楚薇与贾思尧的微信聊天记录已经无法查实，也无法证明微信号×××系刘楚薇使用，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2.对于柳州市公安局柳石派出所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有负责人、经办人的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且本院也向柳州市公安局柳石派出所核实了相关情况，故本院予以采信。3.根据刘楚薇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且经认定可作为定案依据的微信聊天记录，刘楚薇于2019年11月25日向贾思尧提出“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的男朋友推荐一下”，贾思尧则回复“我有个朋友不错，经济不错，做海鲜的”，随后还向刘楚薇发送了两张沈芝平的照片，当晚贾思尧就带刘楚薇与沈芝平等人一起吃饭，故一审查明的刘楚薇让贾思尧帮忙介绍男朋友，贾思尧应允后遂带刘楚薇与沈芝平等人吃饭的事实属实；对于沈芝平所称的其没有表示过要承担刘楚薇的人流费用，但其与刘楚薇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确实有“你去打多少费用我出吧”的内容。综上所述，沈芝平所提异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沈芝平于2020年2月7日19时40分到柳州市公安局柳石派出所报案，称其停放在柳州市柳邕路“宏祥园”小区内的宝马轿车被他人损毁，并提供线索称刘楚薇有作案嫌疑。柳州市公安局柳石派出所的民警通知刘楚薇到该所了解情况，刘楚薇称曾其到现场在沈芝平的车上和小区内张贴寻人启事，但并未实施破坏车辆的行为。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沈芝平是否应当赔偿刘楚薇因人流而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刘楚薇是否侵害了沈芝平的名誉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刘楚薇与沈芝平经贾思尧介绍认识后，沈芝平隐瞒其已婚的事实与刘楚薇建立恋人关系，双方多次发生性关系，致使刘楚薇怀孕且不得不采取人流措施。沈芝平的行为有悖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侵害了刘楚薇包括健康权在内的人格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沈芝平主张刘楚薇怀孕并非其所致，理由是2020年1月20日的柳州市妇幼保健院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表明刘楚薇宫内妊娠已经59天，而从双方发生第一次性关系时起至2020年1月20日才56天，由此认为刘楚薇在双方发生第一次性关系的3天前已经怀孕。但医学上孕期系从受孕女性末次月经的第一天开始计算，并非从发生性关系之日开始计算，故沈芝平这一主张不符合医学常识，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刘楚薇的过错在于其作为一个成年人未能审慎、严肃的对待感情，在没有深入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即轻率地与刚刚认识不久的沈芝平发生性关系，且在此后发生的多次性关系中也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从而导致自己未婚先孕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沈芝平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对于刘楚薇因人流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在双方协商如何处理怀孕一事的过程中，沈芝平曾表示“你去打多少费用我出吧”，沈芝平辩称其表达的意思是愿意承担亲子鉴定费用，但根据该话语所包含的通常词意，应认定这是沈芝平愿意承担刘楚薇人流费用的意思表示。沈芝平认为需待亲子鉴定的结果确定是其致刘楚薇怀孕的情况下才承担相关费用，但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或者短信记录，沈芝平在此后的协商过程中并未表示需待亲子鉴定的结果确定后才负担相关费用，且沈芝平也没有证据证明刘楚薇怀孕是他人所致，故沈芝平应当赔偿刘楚薇因人流而支出的医疗费用。刘楚薇因人流产生了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精神上也因此而受到损害，沈芝平依法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一审认定的刘楚薇因人流而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刘楚薇在公安机关传唤其了解相关情况时认可其曾到沈芝平居住的小区张贴寻人启事，结合本案的事实，沈芝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寻人启事”即是刘楚薇所张贴的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定。虽然刘楚薇实施了到沈芝平车上及所居住小区张贴“寻人启事”的行为，但从“寻人启事”的内容来看，当中不存在侮辱或者诽谤的情形，应认定刘楚薇的行为不构成侵害沈芝平的名誉权。沈芝平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与刘楚薇多次发生不正当性关系，并与之建立恋人关系，其行为有悖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其作为一个成年人亦应当知晓此事败露后将导致身败名裂的后果。因此，即使沈芝平因其与刘楚薇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败露而受到影响，也完全是其咎由自取，其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沈芝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上诉人沈芝平已预交），由上诉人沈芝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泉 审 判 员 张 邕 审 判 员 段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李红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