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4民终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奥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泵业分公司。负责人：封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法定代理人：刘某1（刘某2的姐姐。上诉人富奥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泵业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奥泵业）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20）吉0403民初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奥泵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2.刘某1、刘某2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王亚斌的侵权行为是第三人侵权，不是职务行为。该侵权事实的发生是1990年10月31日，第三人王亚斌在辽源火车站货场内擅自驾驶汽车将刘胜利撞成重伤，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重伤，已受到刑事处罚，富奥泵业对此并无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999）龙刑初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和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1）辽刑终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均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因此，对被侵权人刘胜利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侵权人即第三人王亚斌承担，富奥泵业对此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诉讼主体错误。根据刘某1、刘某2的诉讼请求可知本案案由是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该案由为侵权之诉，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应当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但富奥泵业并不是侵权人，富奥泵业在该案中也没有过错，具体理由同上。富奥泵业不应当是原审被告，原审法院认定富奥泵业主体资格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富奥泵业已经给予刘胜利工伤待遇，其不应当再按民事侵权主张富奥泵业赔偿。刘胜利在受伤后，富奥泵业对其积极给予救治。虽然当时刘胜利没有申请工伤保险待遏，但富奥泵业已经按工伤待遇标准对其进行了补偿，刘胜利现已不存在尚未得到补偿的实际的经济损失。刘胜利受伤后，富奥泵业为其办理了内部退养手续，2008年也为其办理了正式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该法律适用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该司法解释第12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根据该规定，工伤职工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而不能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赔偿责任。因此，在刘胜利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之后，不可以再按民事侵权向用人单位重复主张赔偿。而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47条规定，刘某1、刘某2构成重复起诉，（1999）龙刑初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和（2001）辽刑终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已经对民事赔偿问题作出明确判决，原审法院再次受理案件并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四、刘某1、刘某2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刘胜利应当在受到伤害后一年内提起诉讼，而事发至今已三十余年，诉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律不应当予以保护。即便刘胜利当时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当时的二审裁定也明确对刘胜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某1、刘某2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王亚斌履行职务侵权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责任。事故结论是王亚斌是因公肇事，刘胜利是因公负伤，刘胜利所花费用大部分由厂里根据有关规定和实际情况给予照顾解决。肇事人王亚斌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失误使刘胜利受到伤害，应当由富奥泵业承担用工单位替代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富奥泵业没有给刘胜利报工伤，没有按劳动法赔偿。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请求。事故发生后，刘胜利在富奥泵业没有报工伤的情况下，起诉王亚斌要求赔偿，保护自身权利合理合法。刘胜利是富奥泵业员工，富奥泵业给刘胜利开工资是有义务的。两者途径不同，性质不同。因富奥泵业在刑事附带民事中承认王亚斌是因公肇事，富奥泵业承担替代责任，所以原判适用侵权法正确。三、一审程序合法。按工伤开工资是行政解决范围，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单位承认报销的费用和开工资是比照工伤处理，并非赔偿。本案解决的是护理费、实际损失、伤残赔偿，没有重复告诉。四、诉讼请求在法律保护期间。刘胜利自受伤起一直在陆续治疗中直到去世。单位一直说虽然没有报工伤但比照工伤处理了，误导刘胜利要按工伤给6级伤残赔偿，按6级伤残开资、给护理费。2019年1月2日找到劳动仲裁要求按工伤给赔偿，劳动仲裁出具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仲裁处理范围的意见。在2019年1月27日刘胜利去世，医疗终结。富奥泵业对此次事故一直没有处理。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保护刘某1、刘某2诉讼请求。在2020年4月份，刘某1就赔偿一事去富奥总部信访，信访部门回复走法院调解程序。故一审交案由性质材料，没有交赔偿依据，一审没有办法保护刘某1、刘某2的合法权益。请求保护补偿明细，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误工费209,203.17元(2000年5月之前少发26,063.17元、2000年6月到2008年9月末101月×500元/月＝50,500.00元、公积金少发8,640.00元、2008年9月退休到2019年去世退休费因工资少社保缴纳少照同工种同岗位每月少发1,000.00元×124月＝124,000.00元)，六级伤残赔偿金30,172.00元×20年×50%＝301,72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246天×100元/天-12,698.20元（已给付的）＝211,901.80元，护理费2246天×161.93元/天＝363,694.78元，精神抚慰金25,000.00元，合计1,111,519.75元。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奥泵业按照六级伤残给付伤残赔偿金301,7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1,901.80元、护理费363，694.78元、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疤痕修复费40,000.00元，合计947,316.58元；2．诉讼费用由富奥泵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1、刘某2的父亲刘胜利系富奥泵业职工，于2019年1月27日病逝，1990年10月31日，刘胜利在辽源火车站货场装运焦炭工作中，被同厂职工王亚斌（另案处理）开车撞伤。经医院诊断为：膀胱破裂、血性腹膜炎、失血性休克、腰间盘脱出、腰及双下肢功能部分丧失。1993年2月19日经龙山区法院申请并委托法医对刘胜利受伤程度进行鉴定，经鉴定被评定为：六级伤残。截止至2000年6月富奥泵业比照工伤已向刘胜利支付医疗费、补助、工资等各项费用共计146,031.98元。由于刘某1、刘某2父亲刘胜利受伤后，富奥泵业没有为其劳鉴、办理工伤保险，导致刘胜利直至退休时也没有享受到正常工伤待遇。一审法院认为，刘某1、刘某2之父刘胜利为富奥泵业的员工，在从事货运员期间工作中被同厂职工王亚斌开车撞伤并致残，其生命权、健康权受到侵害，即公民依法享有的最基本的人身权利和不受非法侵害的健康权；同时王亚斌开车的行为，应认定为系与工作有关的职务行为，因职务行为致人损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其用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故刘某1、刘某2提出人身损害赔偿的请求正当、合法。根据刘某1、刘某2的诉讼请求、双方所举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刘某1、刘某2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某1、刘某2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因其父受伤后已经法医鉴定构成六级伤残，依法应享有残疾赔偿金，故其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赔偿标准应以刘胜利退休前三年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每月工资1,004.00元×12个月×20年×40％，为96,384.00元；刘某1、刘某2请求精神抚慰金，因其父构成六级伤残，精神抚慰金为25,000.00元；刘某1、刘某2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疤痕修复费，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刘某1、刘某2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富奥泵业应支付赔偿刘某1、刘某2父亲刘胜利残疾赔偿金96,384.00元、精神抚慰金25,000.00元，合计121,384.00元；二、驳回刘某1、刘某2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富奥泵业负担。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一、刘某1提交答辩状附件如下：1.1994年4月15日《关于刘胜利同志工伤问题的处理综合情况》；2.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1994）龙刑初字第50号刑事判决书；3.1991年9月10日吉林电气化专科学校医院给汽车制泵厂的信；4.1999年7月30日证明；5.2000年6月25日《关于刘胜利医药、工伤补助、工资等费用情况》；6.《关于刘胜利伤残评残的鉴定意见》；7.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92）辽龙南法民字第45号民事裁定书；8.1999年8月18日医院病历；9.刘胜利1999年7月8日签字材料；10.人事劳资科1999年材料；11.2000年12月27日《工资情况证明》；12.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1999）龙刑初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13.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1994）龙刑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14.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辽刑终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15.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辽刑终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补正裁定）；16.2019年1月2日辽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不予受理通知书》；17.申请补偿明细。第二、刘某1提交请求保护补偿明细时附件如下：1.1991年病历；2.1991年8月28日于柏林回信；3.1991年9月12日信件；4.1992年9月信件；5.1991年9月10日吉林电气化专科学校医院信件；6.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92）辽龙南法民字第45号民事裁定书；7.1999年8月18日病历；8.2000年辽源市中医院诊断书；9.2000年6月25日《关于刘胜利医药、工伤补助、工资等费用情况》。刘某1提交的材料拟证明：我父亲所有遭受的实际经济损失。富奥泵业质证意见：证据本身无异议。第三、富奥泵业未提交新证据但提交以下材料：1.2000年6月25日《关于刘胜利医药、工伤补助、工资等费用情况》；2.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1999）龙刑初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3.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辽刑终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本院认定如下：上述材料体现了刘胜利受伤后刘胜利就医情况、伤残情况、富奥泵业出具的材料、人民法院及劳动仲裁等在刘胜利有关案件中曾出具的诉讼文书等，体现了该纠纷的历史发展过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富奥泵业是否是责任承担主体；2.富奥泵业给予刘胜利的工伤补偿费用是否影响其责任承担；3.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4.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本案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应由富奥泵业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王亚斌是否承担责任不影响富奥泵业责任的承担。2.《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9条：“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和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其他社会保险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保险待遇。”刘胜利是否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不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且富奥泵业给付的工伤补偿费用与原审判决的赔偿项目没有关联性。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与原生效裁判的请求并不矛盾，不构成重复起诉。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富奥泵业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照上述规定，本院对其上诉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刘某1、刘某2未提出上诉，且一审判决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刘某1、刘某2、富奥泵业之外其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故其在答辩状中对一审判决提出的异议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依照上述规定本院对其答辩状附件中提出的要求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富奥泵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7.00元，由富奥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泵业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王诣渊审判员肖翠芳审判员李志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王赓书记员刘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