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2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宏昊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阳市宏伟区东环路**。法定代表人：杨晓宁，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厚旺，辽宁共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女，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辽阳市宏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阳，辽阳律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阳宏昊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涛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20）辽1004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厚旺，被上诉人张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昊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宏伟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辽1004民初209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应当予以发回。在一审程序中应当告知张涛向司法机关申请再审，并宣布中止审理。我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就提出张涛的救济途径错误，张涛“请求法院判令我公司偿还税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其本质上是对2016辽10**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部分的变更。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效力，各方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判决义务，即刑事案件中的税款扣缴义务人是张涛。张涛针对刑事判决书中第二个判项提起诉讼，其救济途径明显错误，张涛应当向司法机关申请审判监督启动刑事案件的再审程序，而不是通过民事诉讼来解决。一审法院受理了民事诉讼并进行裁判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关于上诉期的规定，同时违反了第二百五十二条关于审判监督程序的规定。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并进行裁判的行为严重的损害了刑事判决的既判力，己经做出并生效的刑事判决却能够通过重新做出民事判决的方式来救济或予以回避和变更，这样会使得出民事判决大于刑事判决的畸形结论，同时违背了我国《宪法》与《立法法》中关于法律效力和层级的规定。因此，本案中一审法院在经过审理后应当作出驳回张涛起诉的裁定，并告知张涛向司法机关申请审判监督，而不是进行实体上的裁判。因此一审法院存在着严重程序错误，应当予以发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不是扣缴义务人。首先，（2016）辽1004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为判处宏吴公司罚金632602.37元，第二项判决为“本院依法扣押的被告人张涛代被告单位补缴的税款632602.37元己于判决生效后扣划至辽阳市国家税务局账户”，张涛在侦查阶段表示不能将欠缴的税款交给我公司，因此在经过侦查机关协调后作为扣押的财物随案移交。也就是说张涛本应将欠缴的税款打到我公司的帐上，再由税务机关到我公司进行扣缴，欠缴的税款本应是我公司的帐上资金。因张涛是自然人，无法按照当时的税收制度补缴税款，为了清晰责任配合税务部门追缴税款，法院将第二项判决作为第一项判决的补充，以张涛代我公司缴纳的方式将款项交付给国税局。其次，我方认为我公司不是虚幵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单位，虚开增值税发票行为是张涛与当时的会计陈翠玲二人共同实施的，其虚开增值税发票并非是出于公司意志或为了公司利益而进行的。刑事侦察卷宗内的《讯问笔录第五次》第十页张涛说道“除了我和陈翠玲以外，宏吴公司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件事，没有其他人参与了”。可以看出虚开发票纯粹是张涛的个人行为，我公司也从未使用过虚开发票内的任何物品。《讯问笔录第五次》第二页张涛说道“说实话，我向宏吴公司提供的货物名称是柴油、机油、防冻液的那1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实际上都是我花钱买来和虚开来的，宏昊公司没有实际购买或使用这些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货。”同时《讯问笔录第一次》中（第十四页张涛说“我丈夫以宏吴公司名义与忠旺签订合同，从宏吴公司给忠旺开发票。周晓伟挣的钱要从宏吴公司提走还要对挣的钱纳税，我就把这些荣油的增值税发票开给了宏吴公司，宏吴公司能抵扣税款，同时我也能把周晓伟挣的钱从宏吴公司拿走”。从张涛的上述笔录可以看出张涛虚开发票是为了将其夫妻二人的违法收入从我公司帐下提取出来，同时也通过虚开发票的方式为其配偶周晓伟逃避纳税，张涛的行为一方面违反了我国刑法，另一方面也违法了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董事、监事、高管对公司所负有的忠诚勤勉义务。张涛联合他人利用公司逃税避税，并将我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出售给他人并侵占相应款项。我公司是其实施犯罪工具，张涛的行为侵害了我公司和全体股东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无视诚实信用原则，刻意偏袒张涛，在受害者与犯罪行为人之间选择支持后者，让公司和其他股东承担其个人犯罪的苦果。我公司己向司法机关提起审判监督程序以启动该刑事案件的再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无因管理的规定。无因管理构成要件如下：1、须为管理他人事务；2、管理事务利于他人；3、管理人无法律上的义务。张涛的行为不能满足第二点要求，本案中抛开谁是补缴税款义务人不谈，我公司没有因张涛的行为获得利益，正如现在张涛起诉我公司一事恰恰反映了我公司没有因为她的行为获得任何利息，甚至因其行为给我公司带来了严重损失。在民事活动中原则上禁止干涉他人事务，同时为了奖励互助义行，确认无因管理的合法性，以阻却管理行为的违法性，我国设立无因管理制度立法动机在于弘杨社会互助的道德追求，体现公平正义的法律精神。本质在于奖励管理人，要求管理人具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一审过程中张涛提供的（2016）辽1004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在第八页审理查明部分载明“被告人张涛自愿为被告单位宏吴公司向国家税务局补交税款632602.37元”。同时我公司提供了辽阳市公安机经侦支队出具的《与案件相关的情况说明》中载明“此笔欠款只是张涛为减轻个人刑罚而补缴”。能够看出张涛在刑事诉讼期间为了自己能够从轻量刑、减轻刑罚自愿向税务机关补缴，其动机是为了自身利益，其不具备一个金子般善良的心，不是无因管理制度所追求的价值取向。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错误、没有查清案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进而做出了有悖于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原则的判决，请求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张涛辩称：一、该案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本案程序合法得当。原审起诉并非是对（2016）辽1004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中的内容有异议。而是基于判决书中所认定的宏昊公司因虚开增值税发票及逃税造成国家税款损失632602.37元，张涛自愿代宏昊公司补缴税款，并判决将张涛代宏昊公司补缴的税款予以划扣至税务局。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很明确，补缴税款的主体应为宏昊公司，张涛基于宏昊公司账户内没有资金，代其补缴。从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事实看，很明确补缴义务人为宏昊公司而非张涛本人。张涛在补缴后，有权利依法向宏昊公司主张返还，宏昊公司不予返还，只能通过民事诉讼予以解决。故张涛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本案，程序得当。二、对于张涛购买增值税发票用于低顶的税款属于宏昊公司的税款，宏昊公司属于受益人，有义务补缴。宏昊公司在上诉状中以张涛刑事案件卷宗内的部分笔录截取，来证明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受益人完全属于张涛，是片面的歪曲事实。事实上，宏昊公司是出售气体的有限公司，经营业务即为气体销售。张涛丈夫周晓伟所销售的所有气体均是从宏昊公司购买，而后转售给其他企业。基于销售需要，以宏昊公司的名义销售，周晓伟从中赚取差价。但按照销售的税务要求，宏昊公司将气体通过周晓伟销售并取得货款的过程中，其本身就需要开具发票及缴纳税款，并不是销售的税款完全由周晓伟承担。张涛通过虚开发票低顶的税款就属宏昊公司应依法缴纳的税款。所以宏昊公司完全属于受益人。一审判决以宏昊公司为受益人而需要返还无任何不当。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得当，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无因管理的规定，判决宏昊公司返还张涛代其补缴的税款适用法律得当。基于前面所述，虽然主体在履行宏昊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期间，为了宏昊公司企业能够节省税款，实施了违法购买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构成了犯罪。但主观上是为了宏昊公司的利益着想，并无私利。在案件被依法立案侦查并审判期间，基于宏昊公司无资金补缴该笔税款，张涛用个人资产代宏昊公司补缴的行为即保障了国家税款的及时补缴，避免税款损失。同时也避免宏昊公司因长期不能补缴而增加滞纳金损夫，主观上是善意的。基于该补缴行为，也得到了减轻刑事处罚的法律后果。所以，张涛的行为虽然未得到宏昊公司的授权及委托，但该行为的法律效果是值得肯定的。该行为符合法定无因管理的构成条件，宏昊公司作为该行为的受益人，应当依法予以返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得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宏昊公司的上诉理由并不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宏昊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宏昊公司立即偿还张涛替宏昊公司垫付的补缴税款人民币632,602.37元及孳息3,185元；2、依法判令宏昊公司支付张涛替宏昊公司补缴税款及孳息的利息自2017年1月8日起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从2017年1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为：99,712.61元，此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4月13日利息为：16,819.75元，此期间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年利率标准4.85%；本息共计：752,319.73元。3、诉讼费由宏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2月28日经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辽1004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判令依法扣押的张涛替宏昊公司补缴的税款人民币632,602.37元及孳息3,185元于判决生效后扣划至辽阳市国家税务局账户。张涛替宏昊公司补缴税款人民币632,602.37元及孳息3,185元，该款项是张涛的个人财产替宏昊公司补缴的税款，并于判决生效后划扣至辽阳市国家税务局账户。此后，张涛多次向宏昊公司催要替宏昊公司补缴税款632,602.37元及孳息3,185元，宏昊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诿，至今仍未偿还。综上所述，现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诉至贵院，望贵院支持张涛诉讼请求，依法公正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公诉机关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检察院以被告宏昊公司、被告人张涛等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辽1004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另查，公安机关立案后，与辽阳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联合办案，针对宏昊公司存在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逃税(账外账中还有隐匿的未开具发票、未申报纳税的业务收入)等方面的问题进行税务稽查。根据税务机关的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宏昊公司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逃税造成国家税款损失632602.37元，被税务机关处以一倍罚款632602.37元(不含税款滞纳金)。张涛自愿为宏昊公司向国家税务局补交税款632602.37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书证：…7.辽阳市国家税务局第二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辽市国二稽处[2015]13号)、税务处罚决定书(辽市国二稽罚[2015]15号)，证明辽阳市国税局因为本案要求宏昊公司补缴增值税632602.37元，并处罚款632602.37元。……五、其他证据材料……3.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及公安机关将张涛自愿替单位补缴的税款54万元及利息3185元已随案移送至我院、我院扣押张涛自愿补缴税款差额92605元。宏昊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其从本院刑事卷宗复印的上述刑事案件办理中辽阳市公安局于2015年11月20日出具的《与原件相关的情况说明》：“犯罪嫌疑人张涛在被采取取保侯审强制措施之前，为挽回国家税款损失，减轻刑罚，将宏昊公司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而抵扣的税款54万元交予我局，我局依照相关规定，协助税务机关扣押了此税款，作为税款保全，并以联合办案方式联合税务机关对宏昊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案进行了税务稽查。在税务机关作出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后，我局通知犯罪嫌疑人张涛，拟将协助税务机关扣押的税款移交税务机关，但犯罪嫌疑人张涛不予以配合，因此笔税款只是张涛为减轻个人刑罚而补缴，但其本人非纳税人，且张涛与公司之间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此笔税款不能交给辽阳宏昊工业气体有限公司，无法由税务机关对宏昊公司征缴入库，为此我局现将协助税务机关扣缴的税收款项随案移交。鉴于该笔款项存取不便，经协商，该笔款项的移交仅以随案移交物品清单方式进行，款项暂存于辽阳市公安局暂存款账户，开户银行：……。特此说明”该刑事判决生效后，2017年11月22日,辽宁省辽阳市国家税务局给我院出具委托书，将上述宏昊公司被扣押的款项由辽阳市国家税务局于2107年12月8日从本院提取转帐支票，进行补缴宏昊公司的税款，该局于2017年12月12日给宏昊公司开具7份税收缴款书（金额分别为190,350.44元、186,743.41元、45,883.67元、92,732.10元、81,318.73元、38,758.48元、0.54元,合计635,787.37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张涛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而为宏昊公司垫付税款，现主张进行追偿，要求宏昊公司给付。本案立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经审理，本案应为无因管理纠纷，系因张涛为宏昊公司代缴税款而产生无因管理之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宏昊公司抗辩称实际的补缴义务人是张涛，张涛所说是为宏昊公司补缴的不符合一般常理的意见，经查，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补缴税款单位为宏昊公司，张涛用自己的款项代宏昊公司补缴，现张涛主张此款由宏昊公司给付，其请求合理，应由宏昊公司予以给付。关于张涛向宏昊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从该款自本院转账支取给税务局的时间开始计算，即2017年12月8日开始计算。对张涛主张的以635，787.37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8日至12月7日期间的利息(按年利6%计算利息为34，968.34元)，不予支持。判决：一、宏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涛代补缴的税款632，602.37元、孳息3，185元，合计635，787.37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2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张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23.00元(张涛预交)，由宏昊公司负担10,649.00元，由张涛负担67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税务机关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及与本案相关联的生效刑事判决，案涉税款的缴纳主体应是宏昊公司，宏昊公司与张涛应就自身行为分别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张涛代宏昊公司缴纳税款，并不存在法定或约定上的义务，其代缴行为符合法律对无因管理的规定。宏昊公司属于这一行为的受益人，一审判决其向张涛返还代补缴税款、孳息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宏昊公司上诉主张案涉款项由张涛最终负担，依据不足，且与税务机关调查结论及生效判决所查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宏昊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9元，由上诉人宏昊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娟审判员  王 娜审判员  艾德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姜文瀚书记员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