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位，男，1952年12月0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安，绵阳市安州区花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琼，女，195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峨峰，四川盛豪（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舒，四川盛豪（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斌，男，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原审第三人：谢蓉，女，198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孝，男，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系谢蓉之舅舅。 上诉人王昌位因与被上诉人杨成琼、原审第三人王斌、谢蓉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724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夏春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向茜、审判员冯小娇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3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昌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安，被上诉人杨成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峨峰、乐舒，原审第三人谢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昌位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安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724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书；2.一审、二审诉讼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1.王昌位在庭审中不是认可还剩了9万元的共有存款和现金。而是说的旧房补助18万元多和土地补偿等分配款11.6万元合计30多万元，只是买社保支付了部分费用，为何才剩9万元，他们用还剩9万元要胁上诉人签字，而不是上诉人所说的还剩了9万多元。2.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王斌名下有30平方米，所举的只是一份以王斌家4口人申请建房120平方米的申请书。该申请书不能作为被上诉人有农村宅基地30平方米的证据而采信。农村申请建房以户为单位，且建房后集体土地已被国家征用，申请书应提交相关部门批准，拟批文及规划许可才能确认，申请书应本交批准机关，为何由被上诉人保管，一审法院确认莫须有的东西加以认定，显然错误。二、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规定，为无效协议。2.拆迁安置的建房土地是国家对土地征用了的村民房子拆除后，为了让拆迁人员能安居、有保障而划分的自建房土地，也是实施的安置政策之一，是不能随意转换的。3.安州区人民政府代表国家给上诉人安置的自建房土地，不属于农村宅基地的范围，集体经济组织无权处理和干涉的。4.在中国，任何个人对土地都只有使用权，何来所有权，法院、村组可以确定土地所有权吗？回答肯定是不能的。5.中国大地是禁止土地非法转让的，任何转让方式均以国家认可的相关部门登记为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中证人（胡某1、胡某2）的见证下（不是调解下，调解人调解要依法调解，凡是没有依法调解的调解是无效的），签订所谓的“调解协议”，以土地的所有权为调解对象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转移都必须依法由国家相关部门办理，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作为上诉人的安置土地，村、组没有资格进行调解处理给他人的。三、一审法院用错误的观点，没有依据的事实，作出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按法律规定，无效协议，从签字时就无效，上诉人不认可并反悔，法院作为审判机关更不能以上诉人没有行使撤销权，而将本属无效的协议确定为有效，因此该判决实属错误。四、村组干部及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无权对该协议所称的土地作出调整，实为转让行为。绵阳安州区界牌镇石安村的土地因77123部队建设和安州区城市发展建设的需要，早就对石安村土地，特别是6组、1组、7组、8组、11组、12组、13组的土地进行了征用，石安村土地征用范围的全部成员早已转为城镇居民，全体符合领取养老金的人员都已在领取养老金。五、王昌位在石安村6组土地被征用房屋拆除后，安州区人民政府安置的自建房宅基地，其使用权只界定为王昌位，与杨成琼原在石安6组集体土地上（已征用）房屋其占用的宅基地的使用权，不能相提并论，更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的产物物权，杨成琼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宅基地）目前该房屋尚未拆除，但该集体土地已被征用，房屋拆除后自然是国家所有，在安置上，政府也不再给拆迁户划分（安置）自建房地基，因此，杨成琼没有有使用权的地基了，杨成琼用不存在的物权去换取王昌位的土地使用物权，侵犯和侵害了王昌位的利益，是非法和无效的，王昌位不同意。六、解决土地争议程序不合法。被上诉人以合同纠纷诉至法院，表面上看是协议纠纷，但本质是土地权属（使用权）纠纷，土地权属纠纷依法应由县级人民政府确权，先以行政行为处理后，再由审判行为解决，本案在未通过县区级人民政府行政行为作出处理，就进入审理程序实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成琼辩称：一、王昌位认为一审认定各方在2018年8月17日签订《调解协议》时共有余款9万元不属实，《调解协议》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签订的，这些理由均不能成立。1.一审认定拆迁后双方至签订《调解协议》时（2018年8月17日），共有余款9万元的金额，来源于案涉《调解协议》第二条的记载。2.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各方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3.杨成琼不可能强迫王昌位签订《调解协议》。王昌位及其子王斌，均系成年男性；而杨成琼及其女谢蓉，均系成年女性。因此，杨成琼强迫王昌位签订该协议，明显违反常理。4.该协议把签订的原因、目的、各方权利、义务、养老、继承等均进行了详细的记载和约定，没有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恰好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5.《调解协议》上有村委委员、第六小组组长的签字，以及第六小组的签章。如果《调解协议》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村、社领导怎么可能签字，甚至盖章呢？由此可见，案涉《调解协议》是杨成琼、王昌位及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王昌位也未在一审中举出受胁迫的相关证据。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上诉人认为“案涉被交换的宅基地不属于农村宅基地范围，集体经济组织无权处理和干预”，其认识是错误的。因为：1.杨成琼在一审举证的第1-4号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系安州区界牌镇石安村6组人，同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2.杨成琼在一审的举证第5号《建房申请》也足以证明：被交换的原告享有的30平米的土地的性质为“宅基地”。3.杨成琼在一审举证的第6号《77123不对新营区建设征地拆迁自建安置宅基地抓阄位置登记》中有两处明确载明，被交换的王昌位的土地也属于“宅基地”，一是标题明确载明“自建安置宅基地”；二是内容载明“公正抓阄选择宅基地”。4.集体经济组织并没有处理和干预，村委委员胡某2、社长胡某1仅系见证。5.我国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宅基地流转。因此，本案被交换的两块土地均系宅基地，且同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故《调解协议》属有效的协议。三、上诉人认为“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转移必须依法由国家相关部门办理，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村、组没有资格进行调解给他人的处理”，其认识也是错误的。因为：《调解协议》的效力不受物权登记的影响。我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无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调解协议》属于债权行为，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转移是一种物权变动行为，因此，案涉宅基地使用权是否发生权属变更并不影响当事人就宅基地转让事宜达成一致的意思自治的效力。因此，有关行政管理机关是否已经对涉诉宅基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不影响《调解协议》本身的效力。四、上诉人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王斌名下有30平方”宅基地，其认识是错误的。请上诉人当庭陈述在2008年7月30日《建房申请》上记载的“家庭人口4人”，在当时是哪4人？同时，杨成琼即将举证由绵阳市安州区界牌镇石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来源于界牌镇人民政府的《建房申请》，这些证据资料将充分证明登记在第三人王斌名下120平方米的宅基中有30平方米属杨成琼的份额。综上，《调解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其他强制性规定，且其中的部分内容已经履行。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杨成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8年8月17日，王昌位、王斌、杨成琼、谢蓉在石安村妇女主任胡某2和石安村6组社长胡某1的见证下签订的《调解协议》有效；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成琼与被告王昌位1993年9月5日登记结婚，双方系再婚。王昌位及其儿子王斌、杨成琼及其女儿谢蓉四人共同生活。2008年7月，王斌夫妻及儿子三人加上杨成琼四人在界牌镇规划区内共计申请了120平方米（门面3个）的宅基地，并已完成修建。2010年6月21日，王昌位及谢蓉因77123部队征地拆迁，获得Ｂ-232号宅基地，共计90平方米，王昌位及谢蓉各45平方米。2018年8月17日，在界牌镇石安村第六村民小组村干部胡某1、胡某2的调解及见证下，王昌位、杨成琼、王斌、谢蓉签订了《调解协议》，该协议载明“Ｂ-232号王昌位与谢蓉所分自建安置宅基地90平方米，其中王昌位名下45平方米宅基地与杨成琼互换，即杨成琼享受王昌位名下45平方米宅基地的所有权，王昌位享受杨成琼在王斌名下30平方米宅基地所有权；夫妻双方宅基地所有权更换后，双方亲生子女永不争执，即谢蓉享受其母杨成琼的宅基地所有权的继承权，王斌享受其父王昌位宅基地的继承权，王斌、谢蓉所建住宅，王昌位、杨成琼均有永久居住权；有关夫妻双方拆迁余款的处理办法，拆迁后双方至今共有余款9万元，从即日起各分4.5万元，由当事人自行保管安排养老或治病等事宜......以上协议，经夫妻双方和各自指定的继承人王斌、谢蓉反复协商，达成一致，签字生效，单方违约，各自承担相应的经济法律责任；本协议一式六份，当事人留存、余送村组以备查验”。现第三人谢蓉依据此调解协议在Ｂ-232号宅基地上修建房屋，被告王昌位以签订本协议是被胁迫的，该协议是显失公平的，拆迁安置土地是不能调换的为由，不认可《调解协议》的内容及效力，致使本案纠纷发生。 另查明：2018年8月17日的《调解协议》第二条“有关夫妻双方拆迁余款的处理办法，拆迁后双方至今共有余款9万元，从即日起各分4.5万元，由当事人自行保管安排养老或治病等事宜”中的各分配4.5万元，原、被告已经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成琼、被告王昌位、第三人王斌、谢蓉均系绵阳市安州区界牌镇石安村6组村民，属于同一集体组织成员，双方在村民小组的协调下达成了2018年8月17日的《调解协议》，该协议对家庭成员之间的宅基地的内部调换、款项分配、养老及继承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的签订人杨成琼、王昌位、王斌、谢蓉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该协议没有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他人或者国家、集体的利益，且该协议经村组干部签字并加盖公章，其中部分内容已经履行，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协议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况，故原、被告及第三人在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被告王昌位认为《调解协议》是自己被胁迫签订的，并且该协议显失公平，属于无效协议的辩称理由，该院认为，该辩称理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以此理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杨成琼、被告王昌位、第三人王斌及谢蓉在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本案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王昌位承担。 二审中，王昌位、王斌、谢蓉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杨成琼提交《建房申请》一份、《村镇规划选址建设意见书》一份、《证明》一份，拟证明杨成琼有30平方米的份额。对杨成琼提交的证据，王昌位质证认为，《建房申请》、《村镇规划选址建设意见书》不是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且杨成琼在一审中提交的《建房申请》原件不应该在杨成琼处；《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符合证据规则，该证据是一审法官庭后喊对方去开的申请书，王昌位不认可。对杨成琼提交的证据，谢蓉质证认为无意见。本院认为，杨成琼提交的《建房申请》、《村镇规划选址建设意见书》、《证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王昌位的上诉请求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成琼、王昌位、王斌及谢蓉在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杨成琼、王昌位、王斌、谢蓉均系绵阳市安州区界牌镇石安村6组村民，属于同一集体组织成员，杨成琼、王昌位、王斌、谢蓉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各方在村民小组的协调下达成了2018年8月17日的《调解协议》，该协议对家庭成员之间的宅基地的内部调换、款项分配、养老及继承事宜进行了约定，且未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他人或者国家、集体的利益，加之该协议经村组干部签字并加盖公章，其中部分内容已经履行，故杨成琼、王昌位、王斌及谢蓉在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 王昌位上诉主张案涉《调解协议》是其被胁迫签订，该协议属无效协议，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王昌位应对其该上诉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王昌位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王昌位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上诉人王昌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昌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春梅 审 判 员 向 茜 审 判 员 冯小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魏继军 书 记 员 冯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