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凯特机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明伦堂西段三美会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2756606109P。 法定代表人：范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华，男，1975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军，宜宾市叙州区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 上诉人宜宾凯特机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华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凯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13年12月31日起无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8年后未签订劳动合同，且按双方所签订《培训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的服务期限于2013年12月到期终止。此后，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田华仅向上诉人提供零星劳务工作。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明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其接受上诉人的管理，按月领取工资等提供劳动的证据材料。相反，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2016年至2018年工资表记录中可以看到，被上诉人的工作报酬并非按月工资标准给付，而是按日工资计酬，其标准与市价相符；工作时间不是按月连续性的，全年总工作天数几天至几十天不等。自2013年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为特征的人身依附关系和经济上的从属关系，双方是一方提供劳务，一方支付报酬，按劳计酬的不固定的劳务关系。 被上诉人田华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田华到其他工地安装是接受凯特公司指派，且凯特公司借条清楚载明田华为凯特公司员工，2018年还在凯特公司领取工资，社会保险催缴单以及凯特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承诺等可以充分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田华与凯特公司从2012年10月31日至2020年5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凯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特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2日，经营范围为：中央空调、净化通风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照明工程的设计、安装、维修及技术咨询等。2015年10月9日，该公司股东由廖祥华（持股49%）、廖永强（持股51%）变更为廖永强持股100%；2017年11月30日，该公司股东由廖永强变更为廖永强、王淑容；2018年7月10日，该公司股东由廖永强、王淑容变更为范珍、王淑容，法定代表人由廖永强变更为范珍。 2004年5月，田华到凯特公司工作。2004年7月16日及2006年12月1日,田华与凯特公司分别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工作为钳工，实行计件工作制，其中2004年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待遇按《工程部员工工资、奖励、福利制度》计发；合同期内用工单位对劳动者进行技术培训，如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按培训发生金额5倍支付给用工单位，方能解除劳动合同。 2008年12月5日，田华与凯特公司签订《培训协议》，约定：凯特公司派遣田华到上海锦芝暖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学习该公司GX中央空调风管清洗技术，田华承诺经培训后应在凯特公司服务5年以上，田华五年之内不得提出辞职，不得拒绝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如违背承诺，应赔偿凯特公司2000元的经济损失。 田华在凯特公司工作至2018年。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田华根据凯特公司的安排到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五〇八车间九区进行空调改造工程，该工程现场监护人为郭西宏，工程负责人为朱国忠。 此后,凯特公司未再安排田华工作，同时未向田华发放工资，也未明确解除劳动关系。 2020年1月，田华多次联系廖永强询问购买社保事宜，廖永强承诺社保为田华缴纳至2018年6月。因田华要求凯特公司补缴社保未果，田华遂于2020年5月26日向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1.田华与凯特公司2012年10年31日至2020年5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2.凯特公司支付田华工资9835元；3.凯特公司为田华补缴2012年至2020年共计7年的社会保险金。该委于2020年7月7日作出翠劳人仲案〔2020〕0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田华的全部仲裁请求。田华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另查明，1.本案关联案件查明事实如下：2011年8月20日，经凯特公司时任法人廖永强签发，凯特公司下发《关于试行定额承包的通知》（公司字〔2011〕第06号），该通知载明：凡公司承担的工程项目，由造价师编制人工定额预算，由工程部按照工程定额总人工费、工程工期、质量要求下达给项目负责人，由项目负责人实施完成，工程部对实施项目进行监督管理；公司决定自问价下达之日起，取消之前工程队实行的待工工资；工程负责人根据工程部下达的任务，自主确定劳动力组织（必要时可由工程部协调）、工资分配，在首先满足公司员工的前提下，可自主外请工人，确定工资待遇。每月的工资分配方案应在当月25日-30日报公司，经造价师核对，原则上以项目为单位编制工资表，经审核由公司财务支付工资；除工程任务外，工程部对项目的安全措施也负有监督管理责任，对忽视安全的行为应即时提出，对拒不执行安全管理的应视情节予以处罚。2011年9月，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廖永强签发，凯特公司下发《关于调整工程部工资计算方式的通知》（公司字〔2011〕第10号），该通知载明：承包工资原则上由承包队长确定，公司审核并监督发放，承包班组工资包含全部费用（目前队长为郭希洪、张其林）；工资发放中，按原规定，公司合同员工扣除个人承担养老保险部分；承包班组在工程结算后结余的资金，在工程队合同员工内分配，按承包人系数1.4，其他人1.0在承包工程内按开合工日计算，由公司监督发放，如果工程出现亏损，按以上分配方法共担风险；承包班组内的合同员工必须执行承包人或队长工作安排；每月25日由承包人或队长上报当月考勤及工作量表，承包班组同时上报个人工资标准，由公司审核后统一发放。以上规定从2011年9月25日起执行。 2.田华提交的工资表（2016年工程部员工工资发放表及补发表）尾部审核栏有朱国忠签字；凯特公司提供的2014年及2015年工资表计发工资人员包括：廖永强、罗明刚、朱国忠、杨雪。 3.2016年3月28日，凯特公司向田华出具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条，载明“宜宾凯特机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因工程款未能及时收回，社会养老保险必须于2016年3月31日缴纳，特向公司员工田华借现金10000元用于缴纳宜宾凯特机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员工养老保险，公司款项收回后，优先归还此款（最迟在2016年5月31日前归还）、公司法人签批：廖永强。”。 4.凯特公司从2007年1月起为田华连续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2年10月，2013年缴纳了5个月，此后的社会保险费一直欠缴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5月起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田华、凯特公司双方虽自2007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以后未续签劳动合同，但田华仍在凯特公司处工作，凯特公司向田华发放工资，且双方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故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的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首先，田华、凯特公司于2008年12月签订的《培训协议》约定，田华经培训后应在凯特公司服务5年以上，田华五年之内不得提出辞职，凯特公司认为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已于2012年10月31日解除，但此时田华的最低服务期限并未届满，且凯特公司未提交田华的辞职申请书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故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其次，2012年10月31日后，凯特公司仍在继续为田华购买社会保险，虽存在部分欠缴行为，但凯特公司并未向社保征收机构办理减员，且根据2016年凯特公司向田华借钱用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证明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存续至2016年；再次，2018年3月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田华仍在凯特公司承接的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五〇八车间九区进行空调改造工程项目工作，该项目的负责人为郭西宏，该事实与凯特公司工程部实行定额承包的方式相互印证，凯特公司虽提交工资表抗辩田华并非其员工，根据凯特公司对工程部实行定额承包及计酬方式发生变更并单独核算工资的事实，而凯特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并不包括工程部的工资表，故凯特公司提供部分工资表抗辩田华并非其公司员工的意见，不予采纳；此外，田华虽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20年5月25日，根据田华提交的证据显示田华在凯特公司处工作至2018年6月14日，以及田华自认2018年以后凯特公司未再安排田华工作，也未向田华发放工资的事实，结合凯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永强承诺为田华补缴社会保险费至2018年6月的事实认定，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自2018年6月15日起解除。综上，2012年10月31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凯特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田华，田华受凯特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凯特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田华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故田华与凯特公司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对凯特公司提出田华的主张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规定，虽凯特公司自2018年7月起未安排田华工作,但凯特公司并未向田华出具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书，且田华的社会保险关系一直在凯特公司，田华据此以为双方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根据2016年凯特公司向田华借款购买社会保险的事实,以及凯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永强在2020年仍同意为田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事实可知，田华并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凯特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田华与凯特公司在2012年10月31日至2018年6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凯特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凯特公司向本院提交四川晨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曦公司）项目部向四川新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二份，拟证明从2013年5月起田华接受晨曦公司的工作安排，田华与凯特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田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晨曦公司与凯特公司是一个公司两个牌子，员工是凯特公司的，具体工作是按照凯特公司的安排。本院认为，凯特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与本案劳动关系的认定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田华于2004年7月16日和2006年12月1日分别与凯特公司签订了为期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的劳动合同，田华仍然在凯特公司工作，凯特公司对田华从2004年7月工作至2012年10月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规定，田华与凯特公司建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一审庭审中，田华提交了《培训协议》、凯特公司2016年向田华出具的《借条》、《参保个人补缴通知单》、2018年3月至6月凯特公司承建宜宾五粮液集团公司车间空调改造审批表、2016年、2017年、2018年（五粮液车间改造）工程部员工工资发放表等证据与凯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承诺补缴员工社会保险、凯特公司对其工程部员工执行单独核算工资薪酬等事实，能相互印证田华在凯特公司工作至2018年6月14日止。田华作为劳动者已经完成其基本的举证责任，凯特公司以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凯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宜宾凯特机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福均 审 判 员 李红彬 审 判 员 张雪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贾琳玲 书 记 员 李馨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