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3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拓至远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6000710XY。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华拓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柏，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枫，女，汉族，1972年1月24日出生，住址：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思，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周远贵，男，汉族，1966年10月25日出生，住址：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深圳市华拓至远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华拓投资企业）因与被上诉人余枫、原审被告周远贵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14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拓投资企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周远贵与余枫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的共同财产归并行为;3.改判余枫、周远贵承担本案的律师费20000元;4.改判余枫、周远贵承担全部诉讼费。其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华拓投资企业诉请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尚未成就错误。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针对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已经发生变化。根据该条的立法精神，当债务人无偿的把自己的财产转让给他人，就是对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构成了威胁，债权人就有权行使撤销权，并且该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无需主观要件，不必具有恶意的主观要件要求。相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要求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丧失偿债能力，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仅要求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即可，对债权人的行使权利要求降低，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周远贵在明知有巨额债务到期未能履行的情况下，不积极向华拓投资企业履行还款义务，反而与余枫恶意串通办理离婚手续，并将夫妻共同财产归并给余枫，并约定余枫不承担周远贵对外的债务，该行为明显客观上减少了周远贵的自身责任财产，降低了其偿债能力，具有逃避债务的意图，是对华拓投资企业实现债权利益的恶意侵害，并且必然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鉴于上述情况，一审判决与民法典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精神不符合，对华拓投资企业的债权人撤销权没有给予充分保护。二、一审判决认定虽然余枫获得了两处房产，但周远贵也取得1430万股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华拓投资企业未就该公司的股份残值举证证明，故此仅凭协议内容尚不足以推定周远贵存在无偿转让财产及逃避债务的行为，华拓投资企业请求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未成就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将查明公司股份残值的责任归于华拓投资企业不合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公司股份的残值情况下直接认定协议内容尚不足以推定周远贵存在无偿转让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华拓投资企业行使权利条件尚未成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在（2019）粤0391执异字185号听证笔录中，周远贵明确自述其离婚是因为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太好，余枫意识到会对其有影响，所以周远贵同意离婚，此证明周远贵与余枫在离婚之时具有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合意。3.余枫与周远贵的离婚协议中将1430万股股份认定为婚内共同出资的夫妻共同财产，既然为共有财产，收益时为共同共有收益，故因共有财产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才具有权利义务的对等性。而在双方的离婚协议中将该股份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全部归于周远贵的约定应认定是离婚后的约定，不影响其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有财产债务，且只享有权利不承担责任的约定应属无效约定。三、华拓投资企业认为余枫与周远贵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处分损害了华拓投资企业的债权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华拓投资企业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尚未成就错误，理由如下：1.华拓投资企业与周远贵等人的债权判决已生效，周远贵等人未能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华拓投资企业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周远贵等人用实际行为拒绝履行法院的生效判决，其已表明无能力、无财产履行。2.周远贵与余枫离婚处置房产时已客观存在大量、大额债务，周远贵也明显不具有履行债务的能力，却依然将价值较高的房产归于余枫，价值不确定或根本没有价值的股份给了周远贵，但双方对于婚内债务却没有进行合理的分配处理，其行为明显影响周远贵的偿债能力，侵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3.根据民法典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债务人无偿把财产转让给他人，是对债权人债权实现构成了威胁，债权人有权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周远贵与余枫在明知具有巨额债务到期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不积极向华拓投资企业履行还款义务，反而恶意串通办理离婚手续，将夫妻共同财产归并于余枫，并约定余枫不承担对外的债务，该行为明显客观上减少了周远贵的自身责任财产，降低了其偿债能力，具有逃避债务的意图，是对华拓投资企业的债权利益的恶意侵害，必然也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余枫答辩称：一、华拓投资企业认为一审法院有责任查明公司股份的残值，明显是错误的。民事诉讼是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华拓投资企业作为一审的原告有责任对其主张进行举证，公司股权残值并不是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明的内容，华拓投资企业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是没有成就的，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二、执行异议听证笔录中周远贵所陈述的内容并不真实，周远贵陈述的内容是为了逃避责任，并非是余枫与周远贵离婚之时转移财产，是华拓投资企业自己的解读。三、华拓投资企业主张的1430万股股份与华拓投资企业的债权没有直接关系，因此华拓投资企业以股份为共同财产，所以周远贵所欠华拓投资企业的债务应当属于共同债务的逻辑关系是不成立的，如果华拓投资企业认为周远贵所欠债务属于共同债务，其应当在另案中将余枫列为共同被告，要求余枫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是事实上华拓投资企业并没有起诉余枫，可见其并不认为周远贵与华拓投资企业的债权债务与余枫存在任何关联性。四、华拓投资企业称其与周远贵等人的债权判决已经生效，根据华拓投资企业提供的执行立案通知书，立案时间是2020年10月30日，该案执行程序才刚刚开始，尚未终结，并不能证明该执行案件的结果，华拓投资企业称周远贵等人用实际行为拒绝履行生效判决的行为是不成立的。五、华拓投资企业称周远贵与余枫离婚时存在大量大额债务，周远贵显然没有履行债务的能力，该说法是华拓投资企业主观臆想，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华拓投资企业认为股份没有价值也是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的。余枫与周远贵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和债务进行了分配，并且婚姻关系财产分割与普通的债权债务或者是一般的财产转让是不相同的，在本案中华拓投资企业明显忽略了离婚协议的特殊性。华拓投资企业在一审起诉状中主张的房产价值仅为409228.77元，并且是按此金额缴纳诉讼费用，因此，如果周远贵所得的财产高于409228.77元，就应当认定为双方离婚协议中不但不存在未合理分割的问题，反而应当认定周远贵所得的财产价值远远高于余枫所得的财产价值，或者如果周远贵有能力偿还409228.77元，则应认定双方离婚协议中余枫并没有多分任何财产。即使本案应撤销离婚协议，则也应当认定余枫仅在409228.77元范围内对华拓投资企业承担责任。周远贵未应诉，也未发表诉讼意见。华拓投资企业在一审起诉请求：1.撤销周远贵与余枫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的共同财产归并行为;2.余枫、周远贵承担本案的律师费20000元;3.由余枫、周远贵承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8日，余枫、周远贵签订《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分割情况约定如下：1.各自名下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2.景龙大厦2栋20G房产，目前周远贵、余枫各占50%，归余枫所有。恒福花园万福阁12E，目前余枫占100%，归余枫所有；3.周远贵持有的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1430万股股份，归周远贵所有。2018年12月28日，余枫、周远贵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因华拓投资企业与周远贵另案的合同纠纷，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19）粤0391民初24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远贵及相关当事人向本案华拓投资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8163611.11元及利息。周远贵等当事人不服，已提出上诉。另，在前海法院受理的该案中，因本案华拓投资企业申请保全了周远贵持有的景龙大厦2栋20G房产50%份额，余枫为此于2019年7月31日提请了执行异议，华拓投资企业述称也是基于该异议才知晓余枫、周远贵的离婚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周远贵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华拓投资企业诉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余枫、周远贵离婚协议的部分内容，但该规定赋予债权人的撤销权应满足以下条件：1.债权清楚明确；2.债权穷尽救济途径仍不能实现，或者债权人能够举证证明债务人丧失了偿债能力；3.债务人有不当处理财产的行为。本案中，华拓投资企业与周远贵的诉讼程序尚在进行中，债权的具体金额尚不确定，案件未进入执行程序故不能推定华拓投资企业的债权已不能实现，且华拓投资企业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周远贵现已丧失了偿债能力。另，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不同于单纯的财产转让，离婚协议基于原有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属性，往往综合情感、道德、家庭义务、抚养责任等诸多因素考虑决定，且一审法院注意到，根据案涉的离婚协议虽然女方获得两处房产，但男方也取得了1430万股深圳市鼎泰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华拓投资企业未就该公司股份的残值举证证明。故此，仅凭协议内容尚不足以推定周远贵存在无偿转让财产以逃避债务的行为，华拓投资企业诉请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华拓投资企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38.43元，由华拓投资企业承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就（2019）粤0391民初2464号华拓投资企业与周远贵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已作出（2020）粤03民终177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拓投资企业在二审向本院提交：证据一、执行案件立案通知书、强制执行申请书，以证明华拓投资企业的债权已经确定，并证明周远贵等债务人未按判决确定的时间点履行相应的义务。证据二、（2019）粤0391执异185号案件听证笔录，以证明周远贵与余枫在离婚之时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合意行为。余枫对证据一中的立案通知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强制执行申请书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对证据二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拓投资企业请求撤销周远贵与余枫离婚协议的部分内容，理由是否成立。本案中华拓投资企业主要是针对周远贵与余枫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将夫妻共有的两套房产归余枫所有的约定，主张该约定构成无偿转让财产、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其债权，从而请求撤销该部分内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不同于单纯的财产转让，离婚协议基于原有的婚姻关系这一特定人身属性，往往综合情感、道德、家庭义务、抚养责任等诸多因素考虑决定，不能单纯以双方分得财产的多寡来判断是否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其次，纵观该离婚协议，虽然余枫分得涉案房产，但周远贵也取得其名下的公司股权，且双方还约定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两者分得的财产存在价值悬殊的情形，故从协议内容上看，也难以认定周远贵有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的恶意；再次，生效判决虽已确认了华拓投资企业对周远贵等人的债权，但并无生效判决认定周远贵对华拓投资企业所负有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涉案离婚协议中关于余枫不承担债务的约定，并不能证明余枫与周远贵在签订离婚协议分割财产时存在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的情形。综上，华拓投资企业主张周远贵与余枫离婚协议的部分内容构成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撤销周远贵与余枫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的共同财产归并行为，并请求支付律师费2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拓投资企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38.43元，由华拓投资企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庄  齐  明审判员 梁  晴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罗剑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