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希权，男，197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区宝山路**。 法定代表人：徐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菊，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希权因与上诉人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91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希权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主张的加班费有上诉人提供的真实有效的书证、口述、照片、视频原始载体、乙班产量日报表予以证实，虽有被上诉人掌控，但与上诉人每日拍摄的实物照片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强令上诉人每日加班4小时的事实。且从仲裁委及一审确认上诉人4620元的月工资看不出被上诉人依法支付的情形。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合同二倍工资计算有误，结合上诉人的录音、视频证据，仲裁书确认与被上诉人的解除时间是2020年5月20日，因此二倍工资应计算为4620元÷21.75天×20天×2倍，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8496元。 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另外，上诉人恶意劳动碰瓷的行为已经由淄博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取证，相关证据材料已经记载在裁决书中，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审理与认定。一审判决认为公司在一个月期限之后没有书面与张希权解除劳动合同，因此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公司实际上已经于2020年5月10日书面通知张希权解除劳动合同，但上诉人据此再次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公司与之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公司认为不应同时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 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倍工资支付目的是对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所作出惩罚性的民事赔偿，以督促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职业碰瓷员工因其本身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存在获得不法利益的恶意，用人单位不应支付具有惩罚性赔偿性质的二倍工资。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职业碰瓷的特征，其恶意仲裁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一、被上诉人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以向用人单位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法律规定知晓、熟悉。通过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调取的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近年来在淄博市劳动仲裁机构有多起涉及劳动争议案件，其先后在多家公司工作一段时间，然后向用人单位索要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被上诉人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具有主观故意。在本案仲裁阶段和一审庭审调查过程中，上诉人均提供了证据，证实上诉人曾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身份证复印件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但被上诉人拒绝办理。被上诉人甚至采用请休事假、病假的手段，一直故意拖延，其自2020年3月30日入职至2020年5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仅工作了25天。三、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合意。被上诉人多次通过仲裁机构要求多家用人单位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对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以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法律规定明确知晓，被上诉人应按诚实信用原则就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合意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在仲裁和一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具有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合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被申请人拒绝签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公司差额，有违立法本意和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1.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立法本意看。劳动合同法给予书面劳动合同较高的法律地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我国现阶段尚未形成成熟的劳动关系，绝大多数时候劳资双方纠纷都需要国家力量的介入，而国家力量的介入客观上需要有着更强证明力的书面劳动合同提供依据，所以提高劳动合同的签订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故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采用倒逼机制，设定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惩罚制度，以督促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减少事实劳动关系。2.从案件事实看。通过被上诉人之前一系列的诉讼行为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一直以来均是进入用人单位工作一段时间后，就起诉用人单位索要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频率之高次数之多，符合职业碰瓷人的特征。被上诉人进入上诉人公司工作，张希权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获得未签订合同的二倍工资，而非维持稳定的劳动关系，其行为有悖于劳动关系建立的目的。在张希权入职之初，上诉人并不知晓其入职目的，何况张希权的妻子已经在上诉人公司工作多年，上诉人对其夫妻二人也是十分信任和照顾的，即使其多次请休事假、病假也均予准许。同时企业也因为疫情影响招工十分困难，在此种背景下，要求用人单位严格按照一个月的期限与之解除劳动合同，显然是十分苛刻的。而事实情况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严重旷工、且一直拒签劳动合同，尽快与之解除了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却因此再次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于职业碰瓷者而言，总有办法拖延合同签订的时间、故意制造单位违法，而一些小民企的经营者并无此防范的意识。且二倍工资既然是惩罚性的民事赔偿，则赔偿的受益人应为无过错的一方，碰瓷者故意造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后如获得不法利益，违背公平原则。3.从社会效果看。二倍工资支付的目的是对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所作出惩罚性的民事赔偿，以督促用人单位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如果机械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不仅违背民法和劳动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让恶意者在明显欺骗善意用人单位的情况下获得不正当利益，更会鼓励劳动者的不诚信行为，引发劳动用工领域的道德风险。综上，被上诉人一直持续实施恶意碰瓷的行为，以此获取不正当利益，其行为已经涉嫌诈骗，严重损害了多家公司的利益,该行为不应该得到法院的支持，甚至应当依法移交公安、检察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之请求。 张希权辩称，一、2020年3月30日至2020年5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未支付加班工资4930元，拖欠4天工资849元，少考勤1天克扣工资212元。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自2020年5月10日停止，5月12日胁迫办理离职手续，上诉人不服向12345反映后，被上诉人5月20日捏造内容崔退上诉人的书面电子通报，劳动关系解除时5月20日，据此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2020年3月30日至2020年5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到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强令员工上12小时休12小时，有该班产量日报表、视频、上诉人口供相互证明加班的事实，被上诉人强令延长加班，应当支付上诉人加班费。 张希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20年3月-5月加班费4930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9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30日，原告张希权通过招聘到被告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工作，同年5月2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交了被告对原告的处理通告打印件、工资条复印件、聊天记录、录音资料、被告班产量日报表照片等证据，欲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有加班情况，被告对处理通告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加班事实，与其证明内容没有关联性；对工资条复印件、聊天记录、录音资料、被告班产量日报表照片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无证明力，与原告主张的加班事实没有关联性。经审查，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内容不能显示原告主张的加班情况。原告还提交仲裁裁决书一份，以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月平均工资为4620元，被告对该裁决书无异议，认为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另查明，原告在被告处5月份共计出勤6天。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存在加班事实，因此对原告主张的加班费，不予与支持。原告于2020年3月30日入职被告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应当自原告入职满一个月的次日即2020年5月1日起支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原告在被告处5月份共计出勤6天，二倍工资为1274.48元（4620元÷21.75天×6天），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希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274.4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希权提交村企防控疫情值班表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张希权存在加班的事实，同时证明企业强令上诉人每日工作4小时加班的违法事实，虽然该证据反映的是曹红梅（上诉人之妻）的值班情况，但上诉人与曹红梅是同事，同一工种同一个班，同样是加班，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未依法支付加班费。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为打印件，内容模糊，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同时不属于新证据，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只是曹红梅的工作情况，不能证明张希权的加班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张希权主张的加班费，其二审提交的《村企防控疫情值班表》加载的值班人员为曹红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以此主张存在加班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希权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真实性不能确定，亦不能证实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其主张上诉人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加班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张希权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虽然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5月20日，但上诉人张希权5月份出勤6天，因此一审判决支持5月1日至5月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上诉人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主张已通知张希权签订劳动合同，但张希权拒绝签订，在此情况下，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应当与张希权终止劳动关系，不应继续用工，但在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继续用工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张希权支付二倍工资，故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希权、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张希权负担10元，上诉人山东成锋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鹏 审 判 员  刘宁 审 判 员  郭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刘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