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国坤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习友路恒大华府**16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U20U6K。 法定代表人：陈廷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华，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吉宽，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朗坤乒乓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天柱路**信息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MULHL1W。 法定代表人：徐珍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子庆，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琦，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国坤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坤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朗坤乒乓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坤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坤传媒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朗坤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朗坤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国坤传媒公司与朗坤公司就“2018-2019中国乒乓球俱乐部超级联赛安徽凤台禹水绿化赛区”（以下简称凤台赛区）合作事宜进行商谈期间，正值2018-2019赛季尾声且凤台赛区中朗坤公司对手四川长虹队系赛季垫底球队，双方拟“合作”的凤台赛区比赛属于典型的赛季末垫底球队“垃圾赛事”。双方商谈期间，朗坤公司负责人主动联系到国坤传媒公司，请求其协助办理赛事，双方从未提及承办费用问题。仅是朗坤公司为解决赛事承办事宜的同时，隐瞒自身不具有授权的事实，利用国坤传媒公司签订的案涉《合作协议》这一形式合同，用于非法套取“政府体育赛事补助和相关奖励”。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仅是用于在相关政府部门申报“政府性补助奖励”使用，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作协议》签订的背景看，案涉赛事属典型的赛季末“垃圾赛事”，球迷及赞助商的关注度都极低，在这种情况下，国坤传媒公司既承担赛事承办支出又支付高额的承办费用，显然不合常理。从《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来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显然不对等，国坤传媒公司承担十分严苛的合同义务而享受较少的合同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案涉比赛的主办方系中国乒乓球协会和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朗坤公司仅是承办方，朗坤公司无权签订《合作协议》将乒超联赛主场比赛交由国坤传媒公司举办，合同的有权签订主体应是主办方中国乒乓球协会和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首先，朗坤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获得主办方中国乒乓球协会和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授权可将赛事承办权转让给国坤传媒公司或其他第三方；其次，朗坤公司在没有承办权转让授权的情况下，将本属于主办方享有的权利非法转让给国坤传媒公司，损害了主办方的利益；再次，朗坤公司签订形式上的《合作协议》，实际是以合作的名义，违反中国乒乓球协会的有关规定售卖球队主场。最后，案涉《合作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及切实履行的合同，而是朗坤公司为了完成赛事并以合作协议作为形式载体，进而单方套取政府性补贴奖励，而利用善意相对人国坤传媒公司签订的案涉《合作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这一非法目的的。因此，案涉《合作协议》既是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也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三、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有失偏颇。本案涉及朗坤公司作为承办方是否有权签订《合作协议》问题。一审判决以朗坤公司提交的中国乒乓球协会出具的《证明》，认定其已获得中国乒乓球协会授权向第三方转让承办权，属于证据采信错误。朗坤公司提交的中国乒乓球协会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关于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规定。同时，该证明系球队俱乐部向政府或主管部门申报赛事补助奖励使用，仅能证明其是赛事的承办方，并不能证明朗坤公司作为承办方有权与上诉人国坤传媒公司协议转让承办权、售卖主场并损害主办方的利益。一审法院径直采信该证明，属证据采信错误。 朗坤公司辩称，一、案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国坤传媒公司应当依照一审判决履行自身全部义务。朗坤公司与国坤传媒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在朗坤公司全面适当履行完自身全部义务，将赛事承办权转让给国坤传媒公司之后，国坤传媒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款20万元，对4万元利息损失系双方于合同约定的国坤传媒公司逾期支付造成朗坤公司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此外，该标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二、案涉《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国坤传媒公司所称的“无效情形”。《九民会议纪要》第三部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部分中认为，合同是市场化配置资源的主要方式，要坚持鼓励交易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审慎认定合同效力。本案中，朗坤公司作为中国乒超联赛男子俱乐部成员依法获得承办2018-2019中国乒超联赛本俱乐部主场赛事的资格，在与国坤传媒公司友好协商的基础上双方签订案涉《合作协议》，约定了各自权利义务关系，并在合同签订后全面适当地履行了自身合同义务，在双方合作共同将赛事举办完毕后，国坤传媒公司应当依约支付相应的赛事承办费。至于国坤传媒公司上诉称“权利义务不对等”、“非法套取政府补助和建立”，并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此外，并非如国坤传媒公司所称“朗坤公司将比赛承办权转让给国坤传媒公司”，而是双方共同承办该场比赛，各自负责举办赛事的有关事宜，并且地方赛事与其他单位共同承办属于行业惯例，并未违反中国乒乓球协会的规定，更没有侵犯任何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公正客观，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证明》依据其内容和形成时间上看属于书证，而并非书面证言。首先，案涉《证明》的形成时间系2019年3月4日，其形成是伴随着案件事实的发生而产生，并非是在朗坤公司起诉之后又另行要求有关单位对案件事实所作陈述的书面表达，依据证据性质的分类，应当属于书证；其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规定指向的是单位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明材料，针对的是单位出具的书面形式的证人证言，而案涉《证明》属于书证，其证明目的及证明对象并非指向法院；最后，案涉比赛已顺利举办完毕，并且相关比赛结果及比赛过程已通过“赛程比分公示”、“新闻稿”的形式在中国乒乓球俱乐部超级联赛官方网站进行公示公开，足以证明赛事的举办过程合法合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国坤传媒公司全部上诉请求。 朗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坤传媒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合同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4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国坤传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31日,朗坤公司（甲方）与国坤传媒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2018乒超联赛”是指由中国乒乓球协会和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共同主办,安徽朗坤乒乓球俱乐部参与并承办的国家顶级乒乓球职业联赛；凤台禹水绿化赛区赛事时间及地点:2019年1月23日(以“2018乒超联赛”安徽赛区组委会最终确定的赛程为准),凤台县体育中心场馆。 乙方权利：主场背景画面展示乙方公司名称(简称)及公司LOGO图标；内场横幅广告画面2条展示乙方公司名称(全称)；LED大屏插播乙方公司视频广告,视频材料由乙方提供;现场主持人口播赛区冠名单位;该场门票印制2500张,乙方享有该场赛事门票2000使用权益；该场赛事内、外围挡板各5块(合计15块)体现乙方公司广告权益(按组委会要求标准制作)。 乙方义务：乙方负责“凤台禹水绿化赛区”赛事有关审批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按照联赛组委会要求的公安、消防、安保、交通、医疗卫生等申报、审批、执行工作,并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乙方负责按照联赛组委会要求提供符合乒超联赛比赛的场馆及相关硬件配套设施包括大屏、音箱、灯光、空调、观众座椅等需满足联赛组会要求,并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乙方需按照联赛组委会要求提供不少于45把椅子以及6张桌子供乙方赛场布置使用,同时场内需满足比赛网络直播及打分系统有线网络；乙方需按照联赛组委会要求负责提供主队休息室、客队休息室、贵宾休息室、乒乓宝贝更衣室及组委会仓储室(共计5间)；乙方需按照联赛组委会要求负责落实赛前新闻发布会室(需有音箱、大屏、话筒、背景、席卡等),以及相关媒体邀约工作；乙方负责赛区相关领导邀约出席发布会及开赛仪式等工作；为推广国球运动,乙方可组织赛区中小学、乒乓球特色学校、俱乐部等观摩学习；乙方按照联赛组委会要求负责提供8-12名“乒超宝贝”啦啦队队员,4名球童；乙方负责主队球员、督导、裁判员及甲方工作人员及俱乐部官员(俱乐部官员人数不超过6人)落地交通及食宿接待工作；乙方负责该场赛事安保人员召集服务工作；乙方向甲方支付赛事承办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 甲方权益：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赛事承办费;为满足联赛组委会及安徽赞助商需要,甲方享有该场赛事不低于400张(300张VIP,100张普票)门票使用权;甲方为保障比赛顺利进行,有权调度包括乙方委派的所有现场工作人员;赛事标志、吉祥物等物料设计所产生的著作权等权属归甲方所有；甲方享有“2018乒超联赛”安徽赛区自主商业开发权益。 甲方义务：甲方按照联赛组委会最终确定的比赛时间将赛事按时送达赛区；甲方负责比赛器材运输及布、撤工作;甲方负责主持人邀请、比赛流程制作等工作;甲方按照联赛组委会要求负责比赛场地的内场包装及外场氛围营造,乙方应积极协助;甲方按照联赛组委会要求负责赛区物料(证件、门票等)设计、印刷等工作。乙方不得另外制作有关现场证件。 费用支付方式：本协议签定10个工作日内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即人民币10万元，另外50%承办费用人民币10万元将于1月30日前需乙方支付结清,甲方开具等额发票；乙方每逾期一个工作日支付赛事承办费用,需按照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给甲方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总额最高不超过合同金额的20%。 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本着诚信的原则共同遵守本协议,认真履行各自应尽义务。任何一方如果全部或部分不能履行义务时,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由此造成的实际损失;如因甲方原因,未能按本协议规定如期将赛事送达赛区,致使比赛未能如期举行或赛事流失,甲方应退还乙方已付款项,并承担已付款项总额10%违约金;如遇联赛政策变动,甲方视为不违约,将全部退还乙方前期支付的赛事承担费用;如遇自然灾害等不可抗拒力造成的损失,双方协商解决。 合同期限：本协议有效期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8乒超联赛安徽凤台禹水绿化赛区全部事务结束；在协议有效期限内,双方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提前解除本协议。 双方还对保证陈述、不可抗力、保密条款及争议解决作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2019年1月23日，朗坤公司与四川长虹在淮南市凤台县体育文化中心完成赛事，国坤传媒公司未依约支付相应承办费用。2019年12月4日，朗坤公司向国坤传媒公司发送《履行欠款义务催告函》，2019年12月18日，朗坤公司向国坤传媒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国坤传媒公司支付承办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朗坤公司系中国乒超联赛男子俱乐部成员，可以承办2018-2019中国乒超联赛本俱乐部主场的赛事，2018-2019中国乒超联赛第一阶段为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1月30日，总决赛于2月1日至2日在北京举行。 一审法院认为，朗坤公司与国坤传媒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国坤传媒公司法定代表人虽辩称该协议不是其签订的、不应承担责任，但因协议加盖其公司的公章，其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已构成表见代理，故对其该辩称不予支持。朗坤公司已履行完协议约定的义务，赛事举办完毕，国坤传媒公司应依约支付相应的赛事承办费用。故对朗坤公司要求国坤传媒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合同款2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其诉请4万元利息损失，系国坤传媒公司逾期支付造成的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朗坤公司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国坤传媒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朗坤公司支付合同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4万元。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为2450元，由国坤传媒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案涉《合作协议》落款的乙方处签有“胡永刚”的字样。国坤传媒公司于二审陈述，胡永刚是国坤传媒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爱人。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和第三项规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中，国坤传媒公司与朗坤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了“2018-2019中国乒乓球俱乐部超级联赛安徽凤台禹水绿化赛区”赛事的相关事宜，以及双方具体的权利义务，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合作合同关系。朗坤公司一审提交的《中国兵乓球协会》于2019年3月4日出具的《证明》，系在本案诉讼之前形成的书面证据，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根据该《证明》的记载内容，安徽朗坤乒乓球俱乐部是中国乒乓球俱乐部超级联赛的10支男子俱乐部之一，参加每赛季举办的乒超联赛，并负责本俱乐部主场的赛事承办、组织、运营工作。案涉的赛事主场在安徽，朗坤公司参与承办，并在承办过程中就具体事宜与国坤传媒公司进行合作，以书面的合作协议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协议内容并不涉及第三方，也无证据证明协议的签订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国坤传媒公司认为签订案涉合同用于非法套取“政府体育赛事补助和相关奖励”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案涉的《合作协议》是朗坤公司与国坤传媒公司在协议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应对可能存在的商业风险作出预判，对各自的权利义务应遵守约定。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赛事早已完成，国坤传媒公司应信守承诺，依约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合同义务。国坤传媒公司未能依约付款且已严重超期，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国坤传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安徽国坤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吴 喻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