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富家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MORIYAMAMEGUMU(森山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豪，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聪，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中天宇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法定代表人：蒋海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宇歌，上海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富家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中天宇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9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聪、被上诉人中天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海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宇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家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天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双方签订的《模具制作合同》约定第三条付款条件(二)为“模具验收合格并交付塑胶厂商生产后付模具款的60％”。即富家公司支付尾款的条件有两项，一是模具验收合格、二是交付塑胶厂商生产，此两项条件为并列关系，缺一不可。但截止目前，客观上中天宇公司所有的模具都未经富家公司验收合格，且未交付塑胶厂商进行生产。故富家公司支付尾款的条件现实意义上尚未成就。2．根据双方签订的《模具制作合同》约定第八条“乙方请领模具尾款时需备资料：发票，对账单，模具保管书，模具图3D图档，不齐全不与付款”。由此可见，双方对于富家公司支付尾款的条件是明确约定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于每一个条款双方均应严格恪守。故在中天宇公司未提供发票、模具保管书、模具图3D图档的的前提下，富家公司向其支付模具的尾款条件尚未成就。3．富家公司曾于一审开庭前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中天宇公司退还富家公司已付模具货款16万元整并承担相应的反诉费用，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受理。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宇公司提出的《模具修改合同》与《模具制作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在中天宇公司撤回对两份《模具修改合同》的诉请后，富家公司在一审中反诉基础丧失。富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首先中天宇公司在起诉时，也是一并就多份《模具制作合同》项下的模具尾款以及《模具修改合同》项下的修模款提起诉讼，且一审法院亦予以受理，只不过是中天宇公司在看到富家公司提出反诉后，再当庭变更了诉请，撤回了部分请求。同时《模具修改合同》的起因也是由于富家公司原委托中天宇公司生产的模具需要修改而签订的，其本质上仍属于双方承揽合同关系的延续其次模具的修改时间仍在《模具制作合同》约定的“保用期限”中，故《模具修改合同》项下的模具与其他《模具制作合同》项下的模具，并无本质上的区别，都是由富家公司委托中天宇公司制作模具的法律关系。就算中天宇公司撤回了对两份《模具修改合同》的诉请，富家公司仍可就此两份合同项下的模具提出反诉。中天宇公司辩称，不同意富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模具是经过富家公司验收合格的，而且富家公司的客户也已经使用中天宇公司交付的模具，所以并不存在模具不合格一说。2．关于富家公司提出的发票、对账单、模具保管书、模具图3D图档，中天宇公司在一审中也提过富家公司不愿意与中天宇公司对账，模具保管书跟模具图3D图档这两份材料富家公司并未交付中天宇公司。这两份材料在中天宇公司制作模具时，富家公司是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中天宇公司的，这和中天宇公司一审答辩一致。3．关于发票，应当由富家公司提出开票要求，并提供开票信息及发票送达地址，但富家公司一直没有提出，也不与中天宇公司对账，且开具发票也不是合同中的主要义务。一审时，中天宇公司也表示只要富家公司支付欠款，中天宇公司当日即向富家公司开具发票，但富家公司至今拖延不付。中天宇公司今日当庭再次表示只要富家公司支付欠款，中天宇公司当日即送达发票。据中天宇公司了解，富家公司已经因与案外人的经济纠纷被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且被多个债权人起诉查封，公司内部结构也在短时间内多次变更，2018年又因弄虚作假被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罚。中天宇公司也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但一审法院也没有查封到富家公司的钱款。另外，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告知富家公司及中天宇公司，前五份制作合同与后两份修改合同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询问中天宇公司是否将该两份合同单独主张，中天宇公司同意并当庭撤回。富家公司表示鉴于中天宇公司撤回该部分诉请，其将另行主张。现中天宇公司也已经将该两份合同项下模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已经立案受理。中天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富家公司支付模具制作款449，600元。一审审理中，中天宇公司撤回对两份《模具修改合同》的诉请，故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富家公司支付模具制作款42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至9月间，中天宇公司与富家公司签订五份《模具制作合同》，由中天宇公司为富家公司制作模具，五份合同的总价款为690，000元，五份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均为：模具开始动工付40％预付款，模具验收合格并交付塑胶厂商正常生产后付模具款的60％；模仁材料要求为P20，其中2019年9月11日签订的两份模具制作合同约定的模仁材料为718；交货地点为富家公司工厂或富家公司指定地点；如因中天宇公司材料未达标准而不能履行本合同，则中天宇公司除了退回富家公司预付款，并需罚款本合同总金额的50％给富家公司；中天宇公司请领模具尾款时需备齐发票、对账单、模具保管书、模具图3D图档等资料，不齐全不予付款。上述合同签署后，富家公司分别于2019年5月16日支付102，000元、同年7月15日支付136，000元、同年9月5日支付24，400元，以上共计支付预付款262，400元。中天宇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制作模具，并向富家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所有模具。因富家公司未能支付剩余价款，遂涉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宇公司与富家公司间签订的《模具制作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恪守。中天宇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交付合同项下模具的义务，富家公司以中天宇公司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且付款条件未成就等原因拒绝支付价款。关于富家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富家公司对此均未能予以提交相应证据，其应自负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富家公司释明就质量问题其可另行主张，富家公司亦表示清楚。关于富家公司提出的付款条件问题，双方之间的模具制作的主给付义务应为中天宇公司提供模具，富家公司支付模具款，而开票义务并非主给付义务，仅是中天宇公司应当履行的从给付义务。富家公司以从给付义务对抗主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对富家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但开具发票亦是中天宇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中天宇公司应向富家公司及时开具相应发票。关于对账单一节，对账属于需要双方配合才能完成的行为，如以此作为付款条件未免过于苛求中天宇公司，故富家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实难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富家公司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其理应按约向中天宇公司支付剩余模具款。据此判决：富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天宇公司价款427，6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14元，减半收取计3，857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768元，合计6，625元，由富家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富家公司递交其于一审判决之后单方委托检验检测机构对涉案标的的检测证据：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营业执照、检测报告。该部分证据证明内容为：富家公司委托具有专业鉴定资质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对中天宇公司交付的模具进行成分检测，经检测，模具编号为G-M-MD-2299、G-M-MD-2300、G-M-MD-2301、G-M-MD-2302、G-M-MD-2303、G-M-MD-2318、G-M-MD-2319、G-M-MD-2320、G-M-MD-2321、G-M-MD-2322的模具所使用的模仁材料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中天宇公司对此质证意见为：在一审判决之后才单方委托，并且中天宇公司未参与整个委托鉴定过程，故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富家公司明确确认涉案五份《模具制作合同》项下制作的模具均已经由中天宇公司交付给了富家公司指定的生产厂商，并进行过试模。富家公司同时表示，经过试模，发现质量均不合格，但无书面证据证明已经向中天宇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中天宇公司对此表示，全部模具均已经交付给了富家公司指定的生产厂商，并经过试模确认质量均合格，且生产厂商已经实际使用该模具，不存在富家公司所称的模具质量不合格的事实。另，中天宇公司与富家公司签订五份《模具制作合同》中第七条约定事项还约定：“……货品验收：1．乙方(中天宇公司)必须准时交货，甲方(富家公司)按照约定规范验收……罚则：8．……4)开模顺序：签订本合同-甲方提供3D图-乙方制作模具结构-甲方审核通过-乙方备料-甲方测量材料硬度通过(如需锻造加工在锻造前测硬度)-乙方开始加工。如因乙方材料未达标准而不能履行本合同则乙方除了退回甲方预付款，并需罚款本合同总金额的50％给甲方……”。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标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富家公司支付余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根据上述人民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即涉案《模具制作合同》对于中天宇公司必须准时交货，富家公司按照约定规范验收有明确的约定，且对开模顺序亦有先中天宇公司备料，后富家公司测量材料硬度通过(如需锻造加工在锻造前测硬度)的明确约定。但富家公司在本案中一方面就中天宇公司已经交付的模具主张存在质量异议，另一方面对于其是否按照《模具制作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履行了“规范验收”及“测量材料硬度通过”等检测验收条款的事实持否定意见。并且，更进一步，富家公司对于其确认“模具均已经由中天宇公司交付给了富家公司指定的生产厂商，并进行过试模”等事实的情况下，富家公司仍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中天宇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主张的事实。因此，本院对于富家公司在本案中上诉坚持认为涉案标的模具存在质量异议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予支持，对于富家公司在一审判决之后其单方委托进行检验检测报告等证据，因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在本案中不予采用。关于富家公司支付余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的模具制作的主给付义务应为中天宇公司提供模具，富家公司支付模具款，而开票义务并非主给付义务，仅是中天宇公司应当履行的从给付义务。富家公司的抗辩系以从给付义务对抗主给付义务”为由，作出“对富家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的处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本院进一步认为，根据涉案《模具制作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付款条件”为：“模具开始动工付40％预付款，模具验收合格并交付塑胶厂商正常生产后付模具款的60％”。而对于“备齐发票、对账单、模具保管书、模具图3D图档等资料”则约定在“中天宇公司请领模具尾款时”的条款中，并且该合同并未对该条款中的“尾款”作出明确的定义。而按照“付款条件”条款的约定，则并不存在“尾款”的情况。因此，不能仅凭该条款而否定合同第三条对“付款条件”的明确约定。其次，关于富家公司曾于一审开庭前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请，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受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一审法院以“中天宇公司提出的《模具修改合同》与《模具制作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在中天宇公司撤回对两份《模具修改合同》的诉请后，富家公司在一审中反诉基础丧失”为由，不予受理富家公司提起的反诉，且未向当事人出具不予受理民事裁定书等相应内容属于一审审理过程中的程序瑕疵，但该等瑕疵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严重瑕疵，富家公司就该反诉可以另行提起诉讼。实质上既未影响富家公司的诉权，更未损害富家公司的实体权利。故该程序瑕疵不足以导致本案二审发回重新审理的结果。综上，本院认定富家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14元，由上诉人上海富家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逸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