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伊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滨河新区豫港大道北侧。法定代表人：李书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景新、李世琦（实习），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洪伟，男，1991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利，河南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伊川县金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城关镇新鹏路北段。法定代表人：曹战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欢乐，河南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伊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伊川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阮洪伟、原审被告伊川县金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金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6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伊川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阮洪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7条、1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及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主观上不具有善意且具有明显过失，具体表现在如下方面：一、从银行业务内容来看，除了经银监部门批准从事保函业务外，在担保方面，往往是其他人向银行提供担保，而银行向他人提供担保是不正常的。另一方面，银行的营业范围是公开的，从伊川农商行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看出，伊川农商行的营业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短期、中期和长期贷款；办理国内结算；办理票据承兑与贴现；代理发行、代理兑付、承销政府债券；买卖政府债券、金融债券；从事同业拆借；办理银行卡业务；代理其他银行的金融业务；代理收付款项及代理保险业务；提供保管箱服务；办理外汇存款、外汇贷款、外汇汇款、外币兑换业务；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业务。没有银行担保业务。从借款内容来看，借款的用途并不是银行所用，作为严谨缜密的银行金融机构不可能以自己名义为他人的借款提供担保。因此，被上诉人在办理借款时就应该意识到由银行担保是不合常理的。被上诉人没有公司章程和董事会决议，也存在不善意。如果真的是银行提供担保，要求银行出具章程和董事会决议，则银行是必然配合的。但债权人并没有提供该方面的相关证据。综上，曹万森签署担保函时，债权人并不善意，曹万森的签名、盖章并不能代表伊川农商行，不能证明伊川农商行提供担保责任。二、《借款合同担保函》的内容是伊川农商行为出借人的义务承担保证责任，而不是为伊川县金昌商贸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以笔误作为理由，属于篡改担保函的内容。首先，除了《借款合同担保函》外，其他任何合同、文件不显示伊川农商行提供保证。因此，对《借款合同担保函》内容的理解，只能依据《借款合同担保函》自身的文字表述。一审法院称通过担保函的性质和担保范围认定伊川农商行为借款人提供保证，这没有任何依据，因为借款合同是双务合同，借款人和出借人均具有合同义务，出借人有按约定出借款项的义务，借款人有按约定偿还借款的义务，任何一方违约，都会产生利息、违约金等损失。而担保范围中并不显示担保的内容是借款人的债务。因此，通过担保函的性质和担保范围的描述是不能认定为借款人的债务提供保证。《借款合同担保函》中，假如真的发生了被保证人的描述和保证范围描述不一致的情况，则存在被保证人的描述存在错误和保证范围描述存在错误两种情况，为什么一审法院就认定是被保证人的描述错误，而不是保证范围描述错误呢？该认定依据并不充分。在本案诉讼前，被上诉人对《借款合同担保函》中被保证人的描述从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退一步讲，即使保函内容真的错误了，也只能说明出具保函的人与拿到保函的人的意思表示不一致，双方就担保对象认知存在不一致，换句话说，双方对担保事宜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担保合同自始就没有成立。如果文书存在笔误，应该由行为人进行确认后予以更正，而不是由他人来推测行为人是否存在笔误，因为文字表达的内容也可能就是行为人的真实意思。被担保的对象是担保合同关系中最重要的内容，对于担保对象的认定应该以书面载明为准，而不能以“笔误”等推测的方式去改变合同本身确定的担保对象。如果担保函的内容确实存在歧义，最多只能以双方对担保对象约定不明处理，也就是担保合同关系不成立，而不能改变担保函本身的内容，致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而不顾，创设出一种新的担保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阮洪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根据一审证据，证实了借款合同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支付了1000万元，上诉人伊川农商行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合同担保函，明确载明上诉人伊川农商行为被上诉人和金昌公司的借款合同提供连带担保，“我行自愿为出借人履行上述借款合同之义务提供连带担保”，不难看出其中“出借人”为笔误，实际上应为“借款人”。根据该担保函的上下文的文意，以及该担保函明确约定的担保范围，即包括但不限于：借款的本息、迟延履行金、违约金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保函费等，并且结合相关证据，应按照详细列明的担保范围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伊川农商行在该担保函上加盖合同专用章，并且有该行高管即营业部主任曹万森的签名及私章，伊川农商行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的，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公司违反前述条款的规定，与他人订立担保合同的，不能简单认定合同无效。第一，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第二，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第三，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第四，依据该条款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被上诉人应为善意第三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章程不具有对世效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章程作为公司内部决议的书面载体，它的公开行为不构成第三人应当知道的证据。强加给第三人对公司章程的审查义务不具有可操作性和合理性，第三人对公司章程不负有审查义务。第三人的善意由法律所推定的，第三人无须举证自己善意；如果公司主张第三人恶意，应对此负举证责任。因此，不能仅凭公司章程的记载和备案就认定第三人应当知道公司的管理人员超越权限，进而断定第三人恶意。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昌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阮洪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按照月息2%从借款之日计算到还本付息之日），并承担本案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2、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0日，被告金昌公司作为借款人，原告阮洪伟作为出借人，双方签订《最高额借款及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最高借款金额不超过人民币1500万元，借款利率为每日0.2%，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日计息，出借人将款项打入借款人指定的如下账户（账户名称为伊川县金昌商贸有限公司，开户行为伊川农商行，账号为00×××12），保证人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借款实际金额和时间以银行的汇出凭证为准，借款资金到账后合同生效，利息自钱款到账日开始计算。借款人处由韩国栋加盖有被告金昌公司的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保证人处有韩国栋签名。被告金昌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原告阮洪伟出具《股权（金）质押协议》，表示愿以其在被告伊川农商行的股权（金）证全部份额及分红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但未办理质押登记。2019年9月30日，被告伊川农商行向原告阮洪伟出具《借款合同担保函》，主要内容为：金昌公司已于2019年9月30日与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本金不高于人民币1500万元；我行自愿为出借人履行上述借款合同之义务提供连带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的本息、迟延履行金、违约金等；出借人为实现权益而支付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保函费等，该保函只此一份，借款本息全部结清，借款合同结束，保函立即返还。该《借款合同担保函》上加盖有被告伊川农商行合同专用章，并由被告伊川农商行营业部主任曹万森签名、盖章。同日，被告伊川农商行还向原告阮洪伟出具《债权担保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金昌公司已于2019年9月30日与出借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本金不高于人民币1500万元，我行自愿以伊川县金桥钢铁炉料有限公司在我行营业部流动资金贷款人民币1000万元的债权的本息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的本息、迟延履行金、违约金等；出借人为实现权益而支付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保函费等。借款本息全部结清，借款合同结束，债权担保协议立即返还。”该《债权担保协议》上加盖有被告伊川农商行合同专用章，并由被告伊川农商行营业部主任曹万森签名、盖章。原告于2019年9月30日将1000万元汇入被告金昌公司的银行账户中（账号为00×××12）。后被告金昌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金，也未支付借款利息。原告以金昌公司、伊川农商行、韩国栋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韩国栋的起诉，该院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最高额借款及保证合同》及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借款关系的存在，被告金昌公司对合同上的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不持异议，但认为印章系韩国栋加盖，金昌公司不是实际借款人。虽然该印章系韩国栋所盖，但这属于被告金昌公司的内部对印章的管理问题，对外应受合同内容约束，且案涉借款1000万元也汇入被告金昌公司银行账户中，因此，该院认定原告与被告金昌公司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原告要求被告金昌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9月3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借款利息，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十四项业务内容，是商业银行的经营业务范围，并非商业银行从事民事行为的范围。该条规定没有禁止商业银行在经营业务以外进行其他民事行为。虽然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担保函》中的内容为“我行自愿为出借人履行上述借款合同之义务提供连带担保”，但结合担保函的性质以及担保范围的表述，可以认定该处系笔误，应系为借款人提供连带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并未明确规定违反该条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将导致担保合同无效，该条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担保函》上加盖有被告伊川农商行合同专用章，并有时任伊川农商行营业部主任曹万森的签名、盖章，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伊川农商行愿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因此，被告伊川农商行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金昌公司虽出具《股权（金）质押协议》，但因未办理登记，质权未设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伊川县金昌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阮洪伟借款本金100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9月3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借款利息。二、被告河南伊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所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被告伊川县金昌商贸有限公司、河南伊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9年9月30日，伊川农商行向阮洪伟出具《借款合同担保函》，同日，伊川农商行还向原告阮洪伟出具《债权担保协议》。上述《借款合同担保函》及《债权担保协议》均加盖有伊川农商行合同专用章，并由伊川农商行时任营业部主任曹万森签名、盖章。根据上述《借款合同担保函》及《债权担保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伊川农商行对于本案金昌公司的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伊川农商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其担保行为应为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约束公司的行为，防范的是公司管理层及控股股东利用公司担保进行不当利益输送，损害公司资产的独立和完整，是对大股东操纵董事、经理之行为的规制，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调整范围，应认定为管理性规范，对外不产生约束力。案涉《借款合同担保函》中“我行自愿为出借人履行上述借款合同之义务提供连带担保”的内容，结合担保函的性质以及担保范围的表述，可以认定该表述中的“出借人”应为笔误，并不影响伊川农商行担保行为的效力。故伊川农商行称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但伊川农商行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金昌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伊川农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6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6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南伊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所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河南伊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伊川县金昌商贸有限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伊川县金昌商贸有限公司、河南伊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河南伊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娜审判员  王茂兵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郭富林书记员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