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广安桂兴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桂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03209851914H。法定代表人：张宗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梅，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一三六地质矿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龙溪镇花卉园西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95899987J。法定代表人；孙荣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林，重庆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宏燕，重庆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广安桂兴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兴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一三六地质矿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三六地质公司）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兴水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梅，被上诉人一三六地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兴水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三六地质公司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9月18日《往来对账函》上诉人盖章行为为同意支付欠款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可拒绝确认该《往来对账函》或备注其不应支付，否则为同意支付为事实认定错误；3、二审提交新证据《工程款支付申请书》、《律师催款函》证明《往来对账函》被上诉人没有催要欠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没有同意支付的意思表示；4、被上诉人交付的勘察成果不符合合同要求，且被上诉人长期未催要过该笔款项，故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损失。一三六地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三六地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勘察费及违约金（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2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三六地质公司原名重庆一三六地质队基础工程勘察设计院（以下简称一三六设计院）。2006年12月30日，重庆煤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发重煤集团发［2006］283号文件，同意一三六设计院更名为一三六地质公司。后一三六设计院工商更名登记为一三六地质公司。2007年3月13日，以桂兴水泥公司为发包人（甲方），一三六设计院为勘察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一）》，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广安区桂兴水泥有限公司技改项目勘察任务……1．甲方按时向乙方提供下列文件资料：拟建工程建设场地的现状地形图及已有的地质资料……。2．乙方向甲方提交勘察成果资料：提交的勘察成果资料肆套……。3．工期要求：本合同履行期限从2007年3月13日开始至2007年__月__日止。4.取费标准及拨付办法：采取大包干方式，全部费用为肆拾伍万元，乙方进场开始工作时，甲方向乙方预付工程总费用40%，预付金额壹拾捌万元，乙方提交成果资料给甲方时，一次性结清全部勘察费用。6.2甲方未按合同规定日期及时拨付勘察费，每超过一日，应偿付未支付勘察费的千分之一的逾期违约金；乙方未按合同规定提交勘察成果，每超过一日，应减收勘察费千分之一。2007年5月10日，桂兴水泥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电汇给一三六设计院勘察费180000元。2007年5月，一三六地质公司制作了《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桂兴水泥有限公司技改项目岩土工程勘察报告》等材料。2007年5月28日，一三六设计院向桂兴水泥公司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一张，其中载明，工程项目名称：工程勘察，结算项目：工程款，金额：270000元。发票右侧上方手写“同意列支。谢建平9.6日”，右侧中下部手写“暂付柒万元。谢小华12.11”，右侧下方手写“同意。谢小华6.9”。2007年12月11日，桂兴水泥公司通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电汇给一三六地质公司勘察费70000元。2019年9月，形成《往来对账函》一份，其中打印载明“广安桂兴水泥有限公司：为核对往来账款，现将贵公司与我公司往来款数据列示如下，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外（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事项及金额……”。下方打印载明“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日期2019年8月30日，贵公司账面余额，应付账款（空白）；本公司账面余额，应收账款200000元，广安区桂兴水泥有限公司（技改项目）建设工程勘察200000元”。一三六地质公司落款盖章并载明日期2019年9月18日。下方“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桂兴水泥公司公章，并填写日期为2019年9月22日，核对人为姜瑜。右侧“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处为空白。庭审中，桂兴水泥公司认可在一三六地质公司开具发票前已交付勘察成果。关于勘察费的支付，桂兴水泥公司陈述：一三六地质公司开具的发票上，我方管理人员谢小华写的是“暂付7万元”，是因我方认为一三六地质公司的报告不符合要求；发票上我方实际控制人谢建平写的是“同意列支”，时间为9月6日，谢建平认为应当付27万元，而公司管理人员知道实际情况，要求暂付7万元，实际上2007年12月11日我方向一三六地质公司支付勘察费用7万元。一三六地质公司陈述：发票上的“暂付7万元”并非因为我方制作的勘察报告不符合要求，实际是因为桂兴水泥公司当时资金困难没有付，实际控制人谢建平也同意支付，但是没有付清，对账函也印证桂兴水泥公司欠付20万元的事实；我方与桂兴水泥公司的财务李部长、谢建平都联系过，他们一直称资金困难没有支付，只是一直把账对了。关于《对账函》，一三六地质公司陈述：我方与桂兴水泥公司已对账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用前一张对账单换后一张对账单，2019年9月的是最后一张，因我方属于国企，只要有合法有效的单据，一般不会起诉客户单位；因时间确实太长了，且我方公司准备注销，在接受审计，批文都下来了，所以才必须诉讼处理桂兴水泥公司陈述：《对账函》是在我公司财务总监不知情的情况下，办公室的人擅自加盖的，其中核对人姜瑜是我方新招的财务人员，不清楚先前的债权债务，办公室的人看到有姜瑜的签字就盖章了，没有经过公司财务部长、财务总监的同意，且加盖的是行政公章，我方有单独的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按企业对账的要求和惯例应该是加盖财务章，且对账函只有对账的意思表示，一三六地质公司没有催款的意思表示，我方也没有同意支付的意思表示，只是确认欠款金额，故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恢复或中断；十几年来一三六地质公司都没有向我方主张过权利，其怠于行使权利，只是2019年面临注销的现状，才来找我方对账。一审法院认为，一三六地质公司与桂兴水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一）》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三六地质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一三六地质公司称从2007年起多次与桂兴水泥公司对账，并以前一张对账单换取后一张对账单，但未举示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2019年9月的《对账函》，桂兴水泥公司辩称系财务人员姜瑜不清楚之前债权债务而予以核对、办公室人员擅自加盖公章，不合常理，且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加盖行政公章是否有效的问题，桂兴水泥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经济生活中对行政公章、财务专用章的使用有明确区分，且其对于印章的分类使用系内部规定，不足以对抗第三人即一三六地质公司。因此，桂兴水泥公司的盖章行为应视为其公司的确认行为。再次，从《对账函》的内容看，是确认一三六地质公司对桂兴水泥公司具有案涉项目勘察费20万元的应收账款，按通常理解，一方应收账款对应的即为另一方应付账款。从审慎的角度而言，桂兴水泥公司若认为一三六地质公司主张该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方面可拒绝确认该应收账款，另一方面也可备注其不应支付，但其并未如此处理。因此，桂兴水泥公司辩称《对账函》仅是对账，而无付款意思，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应认定桂兴水泥公司确认《对账函》系作出同意付款的意思表示。综上，虽然在《对账函》之前一三六地质公司主张勘察费20万元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因桂兴水泥公司于2019年9月22日确认《对账函》同意支付该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之规定，对桂兴水泥公司对勘察费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桂兴水泥公司辩称一三六地质公司所交付成果不符合合同要求，其不应支付剩余勘察费20万元，但仅根据发票上的批注，不足以推断出该结论，对该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对一三六地质公司要求桂兴水泥公司支付勘察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一）》第4条、第6.2条之规定，勘察费应在提交成果资料时付清，逾期按欠付勘察费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因一三六地质公司在开具发票（2007年5月28日）前已交付成果资料，而桂兴水泥公司未立即付清勘察费，此时即应开始计算违约金，一三六地质公司对此应明确知晓。因上述时间距离一三六地质公司向桂兴水泥公司发出《对账函》已有十多年之久，且一三六地质公司自述因2019年公司面临注销，遂对账及诉讼处理，从情理而言，一三六地质公司应就其全部应收款项（对方应付款项）进行对账，而在《对账函》中明确提出应收勘察费20万元的情况下，并未提及违约金事项，故本院认为一三六地质公司并无再要求桂兴水泥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对其要求桂兴水泥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省广安桂兴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一三六地质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勘察费200000元；二、驳回原告重庆一三六地质矿产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13元，减半收取4206.5元，由原告重庆一三六地质矿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32.5元，由被告四川省广安桂兴水泥有限公司负担1774元。二审中，上诉人举示了《工程款支付申请书》、《律师催款函》，拟证明《往来对账函》之后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申请付款及催告付款，《往来对账函》不等同于同意付款。被上诉人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对账后催款符合常理。本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对能否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后述。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发出的《往来对账函》上盖章确认应付建设工程勘察费200000元，系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的确认行为，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诉讼时效从上诉人盖章确认之日即2019年9月22日起重新计算。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支付申请、律师催款函是催告履行的行为，上诉人经催告后仍不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在时效期间内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辩解称被上诉人完成的勘察成果不符合合同要求与发票上注明的同意支付以及《往来对账函》不相符，对其辩解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四川省广安桂兴水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8元，由四川省广安桂兴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赵文建审 判 员 刘润荔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睿杰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