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市昌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建设北路**。 法定代表人：董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国，北京市中伦文德（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iv> 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兆祥，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景生，河北渤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昌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薛建国、被上诉人苏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景生、沈兆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错误查封范围认定错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下称“建工合同案”）中，被上诉人起诉的金额为12500万元。据此，被上诉人要求查封、冻结上诉人的财产12500万元或者其他等价值财产性权利。根据一审法院（2019）冀02执异281号执行裁定书（下称“281号裁定”）显示，（2014）唐民初字第236-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的28套房产的评估价格14012.7万元，而被上诉人申请保全的数额为12500万元，所以上述裁定解除了4套房产的查封。但上述解封系基于超出12500万元部分进行了解封。与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错误查 封无任何关系。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是，被保全的12500万元以内，超出法院判决支持的5663万元及其利息的差额部分。建工合同案实际执行金额为7515万元，实际执行数额与申请保全的12500万元相差4985万元之多，该数额为上诉人诉请错误查封的数额。一审判决仅认定281号裁定中解除查封的4套房产为超标的查封的财产，明显与上诉人主张的内容非同一标的。二、一审判决未确认被上诉人对错误查封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建工合同案中的诉请一为工程款，二为停窝工损失。对此两项诉请的数额，被上诉人均存在过分夸大的主观过错。被上诉人申请保全应符合法律规定，并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和审慎的审查义务，但其保全金额为12500万元，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冀民终7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包括工程款在内所有的应付款数额仅为5293万元，至执行完毕本息合计也就是7515万元。其保全金额超出判决数额4985万元，明显超出了合理的范围，其对诉讼数额及保全数额的确认存在重大过错。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错误查封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未予以查清。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影响房屋出售”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2019年期间，上诉人房产被查封达5年之久，查封期间，房产不可以进行销售流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对查封必然影响销售的事实，上诉人无需举证，对该事实亦应当予以认定。2、被上诉人的错误查封行为已经给上诉人造成了巨额损失。被上诉人的错误保全行为，客观上会导致上诉人被查封房产不能对外销售，并在上诉人财产所有权上设定额外负担，限制部分权能的行使，且上诉人为房地产开发企业，需要继续销售房产回笼资金，房产被查封必然会给上诉人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上述损失完全系被上诉人的保全行为产生，两者具备因果关系。综上所述，申请财产保全理应负有审慎、诚信之义务，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尽到审慎、诚信的义务反而恶意夸大诉讼标的，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未予以查清，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苏中公司辩称：一、并不存在超标的查封的问题，其理由如下：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实现苏中公司的债权，虽然苏中公司向法院申请查封上诉人价值1.25亿的不动产，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第一次可降价30%、第二次可在第一次降价基础上再降20%。唐山市房地产中写字楼的交易量是极低的，已经成为公知的信息，在拍卖时非常有可能进行两次降价，因此拍卖后的拍卖价为1.25亿元×70%×80%=0.7亿元。根据生效的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冀民终728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昌隆公司与苏中公司共同确认写字楼的市场价格为8000元/㎡。二、苏中公司 申请查封昌隆公司的1.25亿的房产，并无过错。其理由如下：1、2013年5月24日、2013年6月8日、2013年10月21日，涉案工程分三次通过了竣工验收。苏中公司已经2013年6月19日向昌隆公司递交了A区竣工结算报告，2013年11月18日苏中公司向昌隆公司递交了B区竣工结算报告，工程价款为230732991.21元。昌隆公司怠于履行审核结算义务，苏中公司在起诉状中以此为基础计算拖欠的工程款并无不当。2、经监理确认，因昌隆公司或其甲分包的原因导致工期拖延459天，苏中公司基于此向昌隆公司主张停工、窝工损失。虽然法院没有支持，但不能以此来说明苏中公司存在过错。3、实际履行的《金色河畔建筑安装工程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昌隆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日期支付工程款的，昌隆公司按欠付总额的每日万分之三向苏中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经苏中公司计算并提交给法院，违约金及利息59982663.83元。4、查封的不动产，根据昌隆公司的销售情况或销售意向，在法院的协调下，苏中公司予以及时的申请或者同意法院解除部分已经查封房产的保全措施。5、根据诉讼进程，苏中公司及时变更诉讼请求证明苏中公司不存在过错。三、并未给昌隆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具体理由如下：1、如果存在查封给昌隆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况，应由昌隆公司举证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但昌隆公司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更不存在查封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诉讼过程中，根据昌隆公司的销售情况（包括销售意向），在法院的协调下，及时给昌隆公司更换被查封的房屋或解除查封。根本不可能有损失发生。3、根据房产中介的公开信息，涉案小区楼房价格变动的情况，按照昌隆公司计算查封总价款的审计报告中的1万余元/㎡，又何谈损失呢？4、除了查封的房屋以外，未被查封的房屋直到现在也没有销售出去，说明不能全部销售房屋是因为立项错误、是市场的问题，与查封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昌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苏中公司赔偿因其恶意查封给昌隆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9562711.66元（以4985万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苏中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昌隆公司与苏中公司发生建设施工合同纠纷，苏中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将昌隆公司起诉至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支付工程款111113817元，窝工损失10000000元，共计121113817元。该案件审理过程中，苏中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工程款为86113817元，变更窝工损失35000000元。苏中公司于2014年4月4日申请查封昌隆公司开发的40套房产。昌隆公司针对财产保全提出异议后，昌隆公 司用没有售出的12套房替换了已经售出的16套房，苏中公司查封房产最终为36套。一审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中对工程款部分作出的判决结果为，昌隆公司支付苏中公司工程款59469575.05元及利息。二审法院（2018）冀民终728号民事判决对（2014）唐民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工程款部分予以改判，改判结果为昌隆公司给付苏中公司工程款为52936226.2元及利息，返还质保金3702335.4元并支付利息，驳回窝工损失的诉请。该案件已经执行完毕，执行总金额为751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昌隆公司对财产保全提出异议，对此该院（2019）冀02执异28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了解除4套房查封的裁定，该查封行为虽存在超标的查封，但已经通过异议程序及时处理，并无证据证实影响房屋出售，且在房产查封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昌隆公司存在恶意或重大过错，且对于查封所产生的损失，昌隆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故对昌隆公司主张因苏中公司保全行为对其造成损失的说法不予采信，对其诉请的经济损失数额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昌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613.5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4613.56元，由昌隆公司负担。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昌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监理例会纪要》《金色河畔A区工程监理月报》；证据2：《进场材料设备认价回执单（加气块）》《发货单》及发票；证据3：《进场材料设备认价回执单（入户门）》《金色河畔公寓及商业楼门洞尺寸》；证据4：《关于苏中建设编号023报告的回复》《设计通知单》；证据5：《工程联系单》《关于昌隆金色河畔外装饰幕墙工程施工进度的说明》；证据6：《拨款申请单》；证据7：《工程付款申请单》。上述证据证明目的：1、被上诉人在本案施工过程中存在人员不足、管理不善、资金不到位、质量返工等导致工期滞后的情况，其向上诉人主张窝工损失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2、上诉人对于CFG桩工期延误情况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补偿费用，被上诉人在已收到该部分补偿费用后，仍在诉讼中提起相关窝工损失诉求，明显存在恶意。3、被上诉人在不存在窝工损失且已经收到相关工期延误补偿款的情况下，另外通过诉讼主张巨额窝工损失，其目的是为了提高保全被上诉人财产的上限，迫使上诉人在诉讼中与其妥协，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故意。证据8：《唐山市昌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属金色河畔写字楼房地产价值估价报告》（唐天泰房估［2020］第0623号）。证明目的：经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与涉案查封房产同区域同类型同面积的房产在2014年4月14日的价值约为17872.12万元，而涉案查封房产在2019年的评估价值仅约为15252.9万元，相差2000多万元，证明被上诉人的恶意、错误申请查封的行为实 际造成上诉人出现巨额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苏中公司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和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监理例会是在甲方分包的CFG桩拖延，为减少损失导致农民工放假。在具备生产条件时，正值农忙，所以人力难以及时到场。该情况是因为CFG桩拖延所致。CFG桩的补偿是对部分的补偿并非全部。监理确认单已经说明了工期顺延情况，属于一审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236号案件中提到的证据，该证据与本案的工程没有关系。当时影响工期的是因砂石料等原因。对于证据3，《进场材料设备认价回执单》中签字日期不认可，违反了双方约定程序。对于证据4，《关于苏中建设编号023报告的回复》是昌隆公司单独出具，与事实不符。我方在023号报告中有客观描述，并且与监理所确认的工期拖延的签证及工作联系单所记载的内容相一致。因此，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5，该证据我方没有见过。根据记载内容看，也是昌隆公司单方的说法。以监理所确认的签证及工作联系单相矛盾。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于证据6，该证据真实性我方不认可。我方所施工的内容已经经过监理、甲方等单位的确认。不能实现上诉人证明目的。对于证据7，该证据中记载的损失金额只是工程损失的一小部分，仅仅给予了经济损失，工期损失仍然存在。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还有违约金等损失。损失数额远大于我公司请求数额，不能实现上诉人证明目的。对于证据8，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昌隆公司单方委托的评估机构，其在评估中明确说明了几个客观考虑因素，说明不具有客观性。该报告中的价款以双方在二审法院（2018）冀民终728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所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双方确认的市场价格8000元每平方米冲突。与周边写字楼的市场价格矛盾。故，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苏中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二是昌隆公司是否因保全遭受损失以及损失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的立法本意旨在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纠纷，该类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以申请人存在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根据法律规定，构成一般侵权行为，应同时具备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四个要件。因此，苏中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应结合上述构成要件来认定。 首先，从行为的违法性和行为人主观过错方面分析。本案中，苏中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由 两部分构成，一部分为工程价款，另一部分为窝工损失。其一，关于工程价款。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冀民终728号民事判决，已对苏中公司请求昌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二，关于窝工损失，苏中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有监理单位签字确认的签证单用以证明窝工事实的存在。上诉人昌隆公司亦认可对于CFG桩工期延误情况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补偿费用。但苏中公司认为，昌隆公司的补偿仅是窝工损失的一小部分，窝工损失仍然存在。法院未支持苏中公司的窝工损失，并不等于窝工的事实不存在，因此不能认为其诉请窝工损失存在恶意。其三，关于诉讼保全。苏中公司申请对昌隆公司进行财产保全的数额未超出其诉讼请求的范围，且依法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其申请保全程序合法。在诉讼保全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昌隆公司的申请多次变更了对其公司发出的查封。综上，苏中公司提起基础诉讼请求昌隆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及窝工损失，具有正当的权利基础，其申请保全昌隆公司名下财产系正当行使其诉讼权利。诉讼行为本身就不具有确定性，其诉请能否被法院全部支持属于需经实体审理查明相关事实并依法裁决的争议事项。对于诉请主张赔偿损失的数额与裁判结果存在的差距，与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及对裁判结果的分析判断能力有关，不能过分予以苛责。只有在申请人对不当财产保全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因此，苏中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因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承担责任。 其次，从损害事实方面分析，昌隆公司为证明其损失在二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其单方委托评估公司出具的《唐山市昌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属金色河畔写字楼房地产价值估价报告》（唐天泰房估［2020］第0623号）。苏中公司认为该报告是昌隆公司单方委托形成，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本院认为，昌隆公司所提供的评估报告系其单方委托形成，该报告所依据数据来源的真实性、客观性存疑，苏中公司对该评估结论亦不认可，故该评估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依苏中公司申请查封昌隆公司名下财产后，又依昌隆公司申请变更了查封担保物，随着案件的进展又陆续解封了昌隆公司的部分房产。虽然被查封的房地产不能进行销售，但查封并不必然影响其价值，昌隆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查封期间可能销售价值高于终审判决生效后实际销售处理的价值。因此，昌隆公司主张因被查封房地产导致的经济损失，没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昌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613.56元，由唐山市昌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继文 审判员赵国栋 审判员郭连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