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双水新区兴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221429370071U。法定代表人：朱刚，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柯舟，系贵州祥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0998853。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斌，系贵州祥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8200511004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兴才，男，1978年7月1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洪，执业证号：3240906110015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世忠，男，197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彪，系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201018039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仕光，男，1984年8月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明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914654801C。负责人：李承忠，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江，系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38573。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安兴才、陶世忠、黄仕光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城县道路运输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水城县道路运输局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黄仕光在车辆拦停后重新启动企图逃窜的那一刻，陶世忠直接驾车往路沿边沟逼撞黄仕光车辆，置黄仕光包括搭乘人员的人身安全于不顾，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过错，要求其承担主要责任，又因陶世忠是在上诉人的安排指示下行动的，并以此判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该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在逼停过程中不是陶世忠主动去碰撞黄仕光的车，而是黄仕光一直在不断地尝试采取暴力闯关碰撞陶世忠的车，完全不考虑车上人员的人身安全，仅企图以这种暴力、错误、不顾他人及自身安全的方式逃避执法人员执法、逃避自身责任，黄仕光错误的行为才是致黄仕光和搭乘人员的人身安全于不顾，其行为才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第二，黄仕光系无证驾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如果黄仕光具备驾驶资格和应急处理能力，有可能在遭到陶世忠的逼撞而冲出后不至于直接将车开翻到路坎下，并且黄仕光没有相关证件还承载他人，系对他人不负责。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黄仕光承担30%的责任，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黄仕光承担次要责任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黄仕光暴力闯关、无证驾驶，过程中不考虑车上人员安全，甚至置执法人员的人身安全于不顾，其行为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若黄仕光配合执法人员的执法或者其经过相关培训取得驾照有一定的驾驶技能与应急处理能力，本次事故甚至不会发生，故黄仕光的行为是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其结果也应当由其来承担。并且如果判令黄仕光承担了次要责任，暴力抗法，强行闯关、无证驾驶、不顾他人安危，最终却仅承担次要责任，对于执法的权威是一种挑战。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安兴才、陶世忠、黄仕光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安兴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补助费、精神抚慰金等全部损失合计37331.30元；2.判决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8日，陶世忠在水城县猴儿关发现黄仕光驾驶一辆银灰色长安牌面包车（车牌贵Ｂ×××**）涉嫌非法营运，因陶世忠与他人已经取得该路段的客运经营权，于是陶世忠随即拨打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工作人员顾江的电话进行举报，在电话中顾江叫陶世忠跟着黄仕光驾驶的面包车，到四岔路时再打电话，于是陶世忠驾驶一辆黑色吉利自由舰轿车（车牌贵Ｂ×××**）跟着黄仕光驾驶的车辆，行驶至四岔路时，陶世忠再次拨打顾江的电话，电话中顾江叫陶世忠跟随黄仕光驾驶面包车在水城县背阴坡配合运管人员找机会将其逼停。陶世忠驾驶车辆行驶至水城县背阴坡并看见水城县道路运输局的面包车后，陶世忠驾驶车辆超过黄仕光驾驶面包车将其逼停，同时顾江驾驶一辆褐色五菱宏光面包车停到黄仕光驾驶面包车的左侧，接着运管人员下车向黄仕光亮明身份，黄仕光为逃避处罚，突然启动面包车向前冲出，陶世忠看见黄仕光驾驶面包车冲出后立即驾驶车向左方行驶，试图进行拦截，导致陶世忠所驾驶车辆左侧与黄仕光驾驶车辆右侧发生碰撞，碰撞后因黄仕光无驾驶技能操作不当致使面包车冲出公路翻倒在公路右侧的路坎下，导致车内乘客安兴才受伤。事故发生当日，安兴才被送至六盘水安居医院诊治，经诊断为：1.颅底骨折；2.左侧前额部皮肤裂伤；3.左侧眉工皮肤裂伤；4.右眼上眼睑皮肤裂伤；5.右眼钝挫伤；6.右侧鼻腔及右筛窦窦腔内积液；7.左侧胸腔积液（少量）；8.右耳廓皮肤裂伤；9.右耳耳聋原因待查；10左胫腓骨中上段内固定术后；11.右侧视神经损伤？于2016年11月10日出院，共住院23天，支付医疗费共计10538.50元。2017年6月27日，安兴才就其所受损伤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向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2017年7月4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296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安兴才因外伤致面部多发皮肤裂伤及右侧眼眶内侧壁骨折误工期评定为60～90日，护理期15～30日，营养期30～45日。此次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2016年10月21日，贵州省水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向安兴才作出第20160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不予受理）通知书：“安兴才：你于2016年10月18日9时许乘坐黄仕光驾驶贵Ｂ×××**号长安牌面包车行经水城县背阴坡路段处与陶世忠驾驶的贵Ｂ×××**号轿车相刮撞，导致贵Ｂ×××**号长安牌面包车翻下行驶方向右侧公路坎下，造成乘车人侯学兰、黄开海、安兴才受伤案。该案件经我大队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等证据证实属故意行为造成，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范围，现该案件我队已移交到水城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处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特书面告知你，我大队对该案件不予受理，对此案件的办理情况，你可以到水城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咨询。”2018年9月7日，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水检公诉刑不诉[2018]38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陶世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水城县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9月7日以水检公诉刑不诉[2018]38号不起诉决定书，对陶世忠作出不起诉决定，主要理由如下:一.在本案中，陶世忠的行为是否足以危害不特定对象的生命、财产安全，无证据予以支持。陶世忠、黄仕光、相关部门对本案的发生均应当承担责任，但各自应当承担什么责任无证据予以证实。二.陶世忠是在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工作人员的指示和安排下对车辆进行拦截，其拦截车辆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配合运管部门将涉嫌非法营运的车辆查处，其主观没有实施危害不特定对象生命、财产的故意。陶世忠之前并不知道黄仕光无驾驶技能，也无法预见在车辆碰撞后黄仕光会因为自身操作不当导致车辆翻下路坎。三.本案的发生系黄仕光无驾驶技能驾驶机动车辆，为了逃避处罚，驾车逃跑，在车辆碰撞后由于自己处理不当导致车辆翻下路坎而产生，属一般交通事故。”故决定对陶世忠不起诉。2019年8月15日，安兴才将被告陶世忠、水城县道路运输局诉至法院，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以黄仕光具体身份信息及住所地不明，未将起诉对象加以具体化、特定化为由，作出（2019）黔0221民初3530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安兴才的起诉。另，贵Ｂ×××**号车系黄仕光所有，黄仕光系无证驾驶。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用人单位应当对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造成他人的损失承担赔偿。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因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工作人员顾江安排陶世忠尾随、围堵黄仕光驾驶的贵Ｂ×××**号车引发和造成，故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应对本案事故中的伤者即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黄仕光系无证驾驶，且在事故发生前在被陶世忠所驾车辆及顾江等人驾驶的贵Ｂ×××**号面包车围堵逼停的情况下，就应当接受顾江等人的执法检查，不应为逃避检查而不顾他人人身财产安全而强行冲出围堵，并且如果黄仕光具备驾驶资格和应急处理能力，有可能在遭到陶世忠的逼撞而冲出后不至于直接将车开翻到路坎下，故黄仕光的行为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而对于依法享有客运经营权利的陶世忠，其参与围堵涉嫌非法营运的黄仕光所驾车辆虽属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及维护正常的运输秩序，但在黄仕光在车辆被拦停后重新启动企图逃窜的那一刻，直接驾车往路沿边沟逼撞黄仕光车辆，置黄仕光包括搭乘人员的人身安全于不顾，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过错，只不过其属于受托行为，后果最终应归属于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关于作为黄仕光驾驶的贵Ｂ×××**号车乘客的原告，其一，各被告无证据证明系有偿搭乘；其二，作为一般乘客尤其是农村居民，搭乘他人车辆时不会也不应严苛其先行知晓驾驶人员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因此，原告对自身所遭受的损失不存在过错及不当。另对于人保财险公司，因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且其并非案涉车辆的承保单位，故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对原告因本案事故所遭受的损失，根据陶世忠、黄仕光所起的作用，酌情由水城县道路运输局、黄仕光分别承担70%、3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1、医疗费10538.50元，有相应的住院病历及医疗发票为证，予以支持；2、鉴定费1300元，有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证实，予以支持；3、误工费90×159.44=14349.6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及原告从业情况，予以支持（60日+90日）÷2×（46821元/年÷365日/年）=9620.75元；4、护理费30×159.44=4783.20元，予以支持（15日+30日）÷2×（46821元/年÷365日/年）=2886.23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3×70=1610元，予以支持；6、营养费45×50=2250元，予以支持（30+45）÷2×50=1875元；7、精神抚慰金2000元，结合原告所受伤情，不予支持；8、交通费500元，无据为证，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予以支持27830.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安兴才各项损失人民币19481.34元；二、被告黄仕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安兴才各项损失人民币8349.14元；三、驳回原告安兴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7元，由原告安兴才负担93元，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负担192元、黄仕光负担82元（原告已预交，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若应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经查，陶世忠是根据上诉人工作人员顾江安排尾随、围堵黄仕光驾驶的贵Ｂ×××**号车引发和造成本案事故，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造成他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责任比例的问题，黄仕光系无证驾驶，且在事故发生前在被陶世忠所驾车辆及顾江等人驾驶的贵Ｂ×××**号面包车围堵逼停的情况下，就应当接受顾江等人的执法检查，但其为逃避检查而不顾他人人身财产安全而强行冲出围堵，黄仕光的行为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但陶世忠在黄仕光车辆被拦停后重新启动企图逃窜时直接驾车往路沿边沟逼撞黄仕光车辆，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因其属于受托行为，最终的赔偿责任应归属于上诉人。因此，根据陶世忠及黄仕光的过错责任，酌情由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黄仕光承担80%的赔偿责任。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计算的各项费用共计27830.48元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安兴才各项损失5566.10元（27830.48元×20%＝5566.10元），被上诉人黄仕光应赔偿被上诉人安兴才各项损失22264.38元（27830.48元×80%＝22264.3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213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安兴才各项损失5566.10元；三、被上诉人黄仕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安兴才各项损失22264.38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安兴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元，共计655元，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负担97.66元，被上诉人安兴才负担166.70元。被上诉人黄仕光负担390.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良萍审判员  龙 婷审判员  张德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孙婷婷书记员毛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