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双林东路**院**楼。法定代表人：武尚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国，男，国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方，男，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莉，女，197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国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金方、张晓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国、被上诉人吴金方、张晓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吴金方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吴金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国泰公司与吴金方买卖关系成立是错误的。国泰公司认为，买卖关系的成立与否，主要审查买卖合同成立的条件是双方就具体商品的数量、价格、付款方式与货品质量、验货方式等交易条件得到全面的满足。本案中，国泰公司从未与吴金方签订过木材、架子板、模板供货合同，也从未指派任何人员与吴金方进行此项业务洽谈，更没有收到吴金方的货物，国泰公司与吴金方无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吴金方提供的送货单上无国泰公司单位人员签收或签名，显而易见，此种现象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该证据缺乏客观性、合法性，故不能证明国泰公司与吴金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和民事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国泰公司对从未发生过的买卖合同纠纷承担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晓莉能代表国泰公司是错误的。张晓莉是江苏翔宇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的员工，姜如荣、关力会均是其下属，其在大兴和怀柔有多处工地，在国泰公司位于怀柔区的刘各长项目中，张晓莉只是翔宇公司现场材料员，国泰公司在其他供应商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侍晓辉和张晓莉共同负责验收和签字，就是为了方便总包单位和劳务分包单位数量和质量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共同就是均能的解读属于理解错误，从文意解释不能得出此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双方解释均应认定为类推解释，属于严格禁止的行为。三、张晓莉对国泰公司内部采购流程陈述不清，一审庭审对本案的发生、发展等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吴金方辩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是吴金方送货，货拉到现场，联系张晓莉，张晓莉安排收料，现场验收，吴金方找张晓莉签字。张晓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无误，认可一审判决。吴金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泰公司、张晓莉支付货款7264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2643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息6%的标准计算）；2.判令国泰公司、张晓莉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泰公司原名北京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吴金方提供的送货单显示，其于2018年8月20日、21日向北京国泰建设集团（怀柔刘各长）工地提供单价为50元的架子板共计800块，单价为15.5元的木方共计2106根，货款总金额为72643元。送货单上有关力会、姜如荣签字，8月20日的送货单备注处手签“张晓莉（陈氏宏达拒供货抢工调货）”，8月21日的供货单备注处手签“张晓莉”。吴金方主张该货物系向国泰公司刘各长项目供货，张晓莉为经手人，但国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国泰公司未收到货，与吴金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晓莉的个人行为与国泰公司无关，并提供以下证据加以证明：1.北京永丽凯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丽公司）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企查查信息，证明张晓莉系该公司法人股东，并非国泰公司员工。2.永丽公司2019年12月诉国泰公司的（2020）京0106民初7117号案件起诉书、开庭传票，证明张晓莉的公司与国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并进行虚假诉讼。3.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北京市住房城乡建设行业从业人员考试张晓莉的报名表、翔宇公司资金性质借据3页、翔宇公司班组结算证明8页、银行客户回单11页，证明张晓莉为翔宇公司领导并具有资金往来签字权限。前述报名表显示聘用单位为翔宇公司，借据批准人处可见张晓莉签名，银行客户回单显示付款方户名有关力会、张晓莉。4.2018年8月至9月翔宇公司人员统计表、工资发放表、2009年8月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GT-LGZ-LW-001，证明关力会、姜如荣系翔宇公司劳动力管理员、领导，与国泰公司无关。人员统计表及工资发放表上显示关力会在用工企业劳资管理员处签字，姜如荣在班组长处签字。劳务分包合同第22.3条显示承包人翔宇公司现场劳动力管理员为关力会。5.编号为GT-LGZ-WZ-011、GT-LGZ-WZ-017的国泰公司与北京陈氏宏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氏公司）、北京汇通鸿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于2018年7月、9月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证明由于张晓莉并非国泰公司职工，因此签订协议时，同时约定了二人共同签收货物才有效的事实；同时证明木材由陈氏公司供货。该两份合同中交货方式均约定国泰公司指定侍晓辉和张晓莉共同负责收货、验收和签字。6.陈氏公司出具的承诺函1页，国泰公司向汇通公司汇款的银行客户回单5页，证明国泰公司与陈氏公司、汇通公司采购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货款结清。7.2018年2月国泰公司与侍飞飞的劳动合同书、国泰公司授权侍飞飞进行刘各长项目的物资设备进场、退场事宜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国泰公司的材料员为侍飞飞，只有侍飞飞有权行使材料员的职责。国泰公司称侍飞飞与侍晓辉是同一人。8.2019年5月至12月刘各长项目的材料计划申请表16张，证明国泰公司所有采购物资均需申请流程，如吴金方真实供货，应有国泰公司材料员向其发送的材料计划申请表。吴金方称对以上证据1-3的真实性不清楚，与本案无关；证据4、6的真实性不清楚，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7、8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张晓莉是国泰公司的员工，没有听过侍飞飞这个人，材料计划申请表是国泰公司内部的流程，与其无关，其在供货期间没有任何手续。张晓莉对以上证据1-3、证据4中的人员统计表及工资发放表、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均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与本案无关，称翔宇公司仅为挂名和走账，实际是由国泰公司指派张晓莉、关力会、姜如荣进行相应管理；对证据4中的劳务分包合同、证据6的真实性不清楚，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7、8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国泰公司项目材料的采购都是张晓莉负责签字，其不认识侍晓辉，认识侍飞飞，侍飞飞没有签过字，采购材料大部分都没有计划申请表，小部分会有。张晓莉为证明其是国泰公司员工，代表国泰公司收货，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泰公司与不同案外人于2018年5月至12月期间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6份，证明张晓莉是国泰公司员工，任职期间签订的合同其是材料进场的指定签收人，材料单上的签字是代表公司履行工作职责。该6份合同均在交货方式处约定国泰公司指定侍晓辉和张晓莉共同负责收货、验收和签字。2.社保证明，证明2018年2月至2019年4月期间张晓莉在国泰公司工作。社保缴费信息上显示参保人张晓莉，缴费人为国泰公司，缴费时间自2018年2月至2019年3月。3.工资流水，证明张晓莉在国泰公司的怀柔区刘各长项目工作期间，工资一直拖欠，直到2018年10月才发部分工资，张晓莉因此起诉至一审法院。流水单显示，国泰公司2018年11月2日、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29日、2019年1月29日、2019年3月4日、2019年4月2日向张晓莉转账，金额均为3617元左右。4.光盘录像，证明张晓莉参加国泰公司2018年7月27日的员工动员大会。5.组织机构图，证明送货单由张晓莉及国泰公司员工关力会、姜如荣共同签收。该组织机构图名为“北京国泰建设集团怀柔刘各长棚改安置房一标段项目组织机构图”，其中安全部安全员载有关力会，物资部材料员载有姜如荣。吴金方对以上证据1-3、证据5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对证据4称真实性不清楚，证明目的不认可。国泰公司对以上证据1-5的真实性均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国泰公司仅为代缴社保并一并发放工资，张晓莉无国泰公司授权委托，不能代表该公司采购材料；光盘录像显示是公司所有人员开会，不能证明张晓莉是国泰公司的员工；组织机构图上仅是按照建委安全员数量的要求暂时将关力会作为安全员上报，该证据同时能够证明侍飞飞是国泰公司材料主管。一审庭审中，关于案涉送货单是否有收货记录，国泰公司称其公司收货都有出库单、入库单、台账，而张晓莉则称2018年还未形成相关流程，没有入库单，没有收货记录，都是根据送货单对账，送货单是供货商自行制定的，货物直接送到工地施工，国泰公司实际使用了。张晓莉对于吴金方的送货金额没有异议，认可收到货并计入台账，仅因没有合同故未付款。一审法院另查明，永丽公司诉国泰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2020）京0106民初7117号案件，目前还在审理过程中；张晓莉诉国泰公司的（2020）京0106民初6270号劳动争议纠纷，一审认定张晓莉于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20日期间与国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已据此作出一审判决，该案目前上诉中。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涉案供货行为未形成书面合同，吴金方以送货单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结合送货单上张晓莉、姜力会、姜如荣的签字以及吴金方、张晓莉对供货过程的陈述，可以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争议仅在于该买卖合同的另一方主体究竟为国泰公司还是张晓莉个人。对此一审法院注意到：一是案涉送货单上的时间为2018年8月20日、21日，而张晓莉的社保信息显示2018年2月至2019年3月由国泰公司为其缴纳社保，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期间国泰公司每间隔一个月左右向张晓莉转账固定金额，张晓莉主张系国泰公司向其发放工资，国泰公司主张仅是替翔宇公司代发工资、代缴社保，但并未提交代发代缴相关约定的证据；二是国泰公司提供的2018年7月、9月与陈氏公司、汇通公司的两份采购合同以及张晓莉提供的2018年5月至12月国泰公司与不同案外人的6份材料采购合同中，均在交货方式中约定国泰公司指定侍晓辉和张晓莉共同负责收货、验收和签字，从条款的文义解释来看，应认为侍晓辉与张晓莉均能代表国泰公司，其方能指定二人共同收货，该解释亦符合常理；三是吴金方主观上认为其系向国泰公司供货、张晓莉为经办人，而客观上送货单上亦有张晓莉、关力会、姜如荣签字，从张晓莉提供的光盘录像、组织机构图来看，亦可证明张晓莉、关力会、姜如荣确实工作于国泰公司刘各长项目，国泰公司关于张晓莉、关力会、姜如荣系翔宇公司员工、其仅代缴社保、代发放工资的抗辩，属于国泰公司内部管理事宜，不可对抗买卖合同相对方吴金方。至于永丽公司与国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张晓莉与国泰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判决结果亦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买受方为国泰公司，张晓莉为经办人，其有权代表国泰公司对送货单进行确认。现吴金方已实际供货，张晓莉亦认可送货金额为72643元，国泰公司应如数支付货款。但吴金方要求张晓莉与国泰公司共同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国泰公司应在收到全部货物的2018年8月21日支付货款，自2018年8月22日开始逾期。关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院将依据法律规定对吴金方主张的逾期利息标准予以调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国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金方支付货款7264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72643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吴金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国泰公司与张晓莉共同确认，张晓莉诉国泰公司的（2020）京0106民初6270号劳动争议纠纷，二审已经维持了一审判决，认定张晓莉于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20日期间与国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张晓莉的签收行为是否对国泰公司发生效力。根据张晓莉提交的社保记录、组织机构图等证据来看，张晓莉、关力会、姜如荣在本案送货时间期间确实工作于国泰公司刘各长项目，国泰公司亦认可此事实。同时，张晓莉提交的国泰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6份材料采购合同均在交货方式中约定国泰公司指定侍晓辉和张晓莉共同负责收货，国泰公司上诉主张合同约定的共同负责收货是指送货单上必须由侍晓辉与张晓莉共同签收，但其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相应的证据，无法证明存在其主张的收货签字模式，本院对国泰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张晓莉与国泰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案件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案件结果对本案没有影响。综上，张晓莉作为国泰公司的指定授权人，确认收到吴金方的货物，国泰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货款。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国泰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元，由国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潘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