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05民初24554号原告：林武生，男，汉族，住。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若桐，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深圳市骏业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高新南九道**威新软件科技园**楼**东南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1597852U。法定代表人：王哲。第三人：深圳前海崇隆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EWGL5P。法定代表人：王哲。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森，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武生与被告深圳市骏业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业公司）、第三人深圳前海崇隆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崇隆企业）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原告林武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骏业公司向崇隆企业提供自2016年至2020年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监事决定等供林武生查阅、复制；二、骏业公司向崇隆企业提供自2016年至2020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被查的有关资料）、公司银行账户流水等供林武生查阅、复制；三、由骏业公司支付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林武生系崇隆企业有限合伙人，于2006年、2007年分两次共出资68.2万元，持有8％合伙份额，并工商登记在册。骏业公司2016年基于股权激励原因设立了崇隆企业作为员工持股平台，崇隆企业作为股东持有骏业公司28.57%股权。崇隆企业自设立以来一直作为骏业公司控制的持股平台，骏业公司通过王哲（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等）作为崇隆企业唯一执行合伙人，对崇隆企业进行了掌控和压制。林武生及其他同事均为有限合伙人且犹如“笼中之鸟”一直被控制。毕竟林武生实际出资投资了骏业公司，而骏业公司项下经营、收益、财务状况涉及到我们的切身利益。但自2016年以来，骏业公司一直从不向崇隆企业披露经营、收益、财务状况。所有股东分红、公司盈利、重大事项无一可知。多年以来，林武生多次向崇隆企业执行合伙人王哲请求，要求其依法代表企业主张股东知情权，依法公开、核算利润分红及股权价值。而基于王哲与骏业公司的关联关系，其根本不履行执行合伙人的责任及怠于行使权利。截至起诉前，林武生三次书面致函王哲都杳无音讯。林武生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七）项的规定，有限合伙人在普通合伙人怠于行使权利时，有权督促其行使权利或者为了合伙企业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目前，由于王哲与骏业公司的关联关系，不履行执行合伙人的责任、怠于行使权利时，林武生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骏业公司、崇隆企业辩称：林武生无权代表崇隆企业行使股东知情权。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取决于执行事务合伙人王哲有无怠于使权利。林武生在2020年1月离职前，与崇隆企业其他合伙人均为骏业公司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了解公司经营、收益、财务状况，且王哲也多次召开会议，主动向各合伙人报告公司经营状况。对于林武生要求崇隆企业向骏业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提议，崇隆企业已于2020年8月28日召开合伙人会议，作出决议，不同意崇隆企业向骏业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亦不同意在骏业公司提供资料后由林武生查阅。王哲并未怠于行使权利，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林武生无权以自身名义向骏业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此外，林武生要求查阅、复制骏业公司公司资料具有不正当目的。其从骏业公司公司离职后，在与骏业公司存在竞业关系的深圳德方建筑科技有限公司担任总工程师，存在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的可能。林武生向骏业公司邮寄的函件中要求骏业公司高价收购其合伙份额，并提到要举报骏业公司财务造假等内容，可见其目的还在于查找骏业公司财务漏洞胁迫公司高价回购其股权。退一步讲，即使林武生有权为了崇隆企业利益提起本案诉讼，其未履行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且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不包括复制会计账簿，不包括查阅和复制会计凭证、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并且，即使骏业公司向崇隆企业提供涉案资料，林武生也无权要求崇隆企业将涉案资料提供给其查阅、复制。本院经审查查明，骏业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16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哲，现登记的股东共五名，其中，崇隆企业系于2017年9月7日被登记为公司股东。崇隆企业为有限合伙企业，成立于2016年6月20日，现登记的合伙人共六名，其中执行事务合伙人、普通合伙人为王哲，另有包括林武生在内的五名有限合伙人。各方均确认骏业公司章程对于股东知情权的规定与法律规定一致，并无特别规定。崇隆企业合伙协议第十五条约定，不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有权监督执行事务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的情况。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当定期向其他合伙人报告事务执行情况以及合伙企业的经营和财务状况，其执行合伙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合伙企业，所产生的费用和亏损由合伙企业承担。第十七条约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有关事项作出决议，实行合伙人一人一票并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通过的表决办法。2020年3月，林武生向崇隆企业、王哲（执行合伙人）发出《关于要求审核合伙企业及投资公司账务的函》，其中称因崇隆企业近三年来未向其他合伙人披露崇隆企业及骏业公司的财务报表，导致其他合伙人无法了解合伙企业及所投资公司的经营及财务情况，现要求对方依照合伙协议召开合伙人会议，对管理经营及财务、资产状况予以披露、汇报；要求查阅崇隆企业会计账簿及骏业公司会计账簿，同时聘请经合伙人会议确定的第三方对公司近三年财务数据进行核查审计。该函于2020年3月26日送达王哲。2020年4月1日，骏业公司向林武生发出《关于限期办理崇隆投资财产份额转让手续的函》，其中称，林武生于2015年9月9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在骏业公司担任总工程师一职，属于骏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骏业公司于2016年初设立《事业合伙人激励计划》，通过定向向持股平台崇隆企业增发股权，赋予公司董事、高管等员工认购崇隆企业财产份额权利的方式间接分享公司收益。林武生经两次行权认购后，共持有崇隆企业财产份额40万元，占比8%，行权价格共68.2万元。因林武生未经许可在外兼职，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激励协议书》，林武生需将获得的崇隆企业财产份额按行权价格转让给骏业公司指定的受让方王哲，要求林武生于收函后五个工作日内办理。林武生收函后向骏业公司回函，其中称，林武生拥有崇隆企业份额并间接持有骏业公司股权，作为权益人，有权知晓崇隆企业、骏业公司的收入、利润、财务状况。另称愿以341万元价格出让份额。该函于2020年4月9日送达骏业公司。2020年4月底，林武生向王哲发出《关于要求履行合伙人责任的函》，其中请求王哲收函7日内履行以下职责：1.向全体有限合伙人公开崇隆企业2016年至2020年期间的利润分红表、会计账簿。2.要求骏业公司向崇隆企业提供2016年至2020年的财务账簿和会计凭证。该函于2020年4月27日被签收。崇隆企业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合伙人会议决议，决议载明，除林武生外的其余合伙人均参会，该次会议议题为：1.是否通过：本企业向骏业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即要求该司向本企业提供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监事决定、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公司银行账户流水等资料。2.如通过第1项议题，是否通过：在骏业公司提供上述资料后，将上述资料提供给林武生查阅、复制。上述两项议题表决情况均为五票不同意，表决结果均为不通过。另查，骏业公司、崇隆企业在庭审中均述称，崇隆企业合伙人均为骏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清楚骏业公司经营状况。本院认为，本案原告林武生并非骏业公司股东，而系骏业公司股东崇隆企业的有限合伙人之一。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在于，林武生是否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股东知情权并非财产性权利，其具有极强的身份属性，该权利专属于股东本人，本应由股东以其自身名义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本属于公司内部事务，当事人如以诉讼方式请求人民法院通过司法强制手段予以救济，应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对于股东知情权诉讼的特别规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从上述规定可见，人民法院受理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提应是原告起诉时或至少曾经“具有公司股东身份”，否则应驳回其起诉。本案原告林武生并非骏业公司股东，不具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条件。其次，崇隆企业系骏业公司股东，林武生系崇隆企业的有限合伙人之一。林武生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七项关于有限合伙人派生诉讼的规定。该条第一款规定，有限合伙人不执行合伙事务，不得对外代表有限合伙企业。第二款第七项规定，有限合伙人的下列行为，不视为执行合伙事务：（七）执行事务合伙人怠于行使权利时，督促其行使权利或者为了本企业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有限合伙人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前提应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怠于行使权利，并且该诉讼目的系为了合伙企业的利益。从诉讼前提的角度考虑，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林武生所主张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怠于行使的权利并非一般债权，而系股东知情权。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通过查阅或复制公司特定资料的方式行使股东知情权，但该规定的主要功能在于解决股东与公司管理层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从而维护股东权利。如股东已充分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其并不必然需要查阅或复制前述法律规定的资料。崇隆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王哲，其同时系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显然，其不需要专门主张查阅或复制相关资料亦能够清楚知悉骏业公司的情况。崇隆企业合伙人会议亦曾对此作出决议，明确无需要求骏业公司向崇隆企业提供相关资料。由此可见，王哲未代表崇隆企业向骏业公司提出查阅、复制资料的主张，并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从诉讼目的的角度考虑，法律规定的有限合伙人派生诉讼系有限合伙人为了合伙企业利益而提起，相关诉讼利益应归于合伙企业。从本案原告林武生的诉讼主张看来，其起诉请求由其查阅、复制骏业公司相关资料，诉讼利益系归于林武生本人，本案诉讼系为满足其自身知情需求而提起，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为了本企业的利益”提起诉讼的情形。最后，股东行使知情权涉及公司管理成本及公司商业秘密，对股东知情权的保护需要兼顾公司利益，正是鉴于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对股东知情权诉权作出了限制性规定，即该诉权专属于公司股东。该限制已系司法解释为平衡各方利益所作出的安排，不应随意突破。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涉案合伙协议已对有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享有的知情权作出了规定或约定，如林武生认为其合伙人知情权受到侵害，其可通过向崇隆企业主张权利等方式寻求救济。故本案不应以有限合伙人派生诉讼方式，突破前述司法解释对股东知情权诉权的限制性规定。综上所述，本案原告林武生不具有骏业公司股东身份，本案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七项所规定的林武生可以其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条件。林武生直接对骏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受理条件，对于林武生的起诉，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林武生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原告林武生预交的案件受理50元，本院予以退回。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梁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马绪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有限合伙人不执行合伙事务，不得对外代表有限合伙企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三）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