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6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兆新，男，1968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魏娜，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长春路**。法定代表人：洪福丘，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青，李永娟，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斌，男，1970年2月4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青，李永娟，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迟道乐，男，1942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闵译德，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兆新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石斌、迟道乐买卖合同纠纷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兆新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迟道乐、石斌对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在河南武陟县投资开办武陟万德热力有限公司这节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初步证据及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执行局诉讼保全查封现场视频，可以初步认定被上诉人迟道乐与石斌，将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所有的资金转入其二人个人账户，然后以个人的名义投资开办武陟万德热力有限公司。三被上诉人的账户之间经常有不正常的资金往来，其结果就是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与股东迟道乐、石斌的财产混同。至今，武陟万德热力有限公司尚欠股权转让款项600至800万元，现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因为迟道乐与石斌利用股东身份，将公司账户与其个人账户混同，造成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权，损害了上诉人(债权人)的利益，完全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构成要件。2.迟道乐将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资金转到其个人账户内，以其个人名义在大连市三十里堡地区购买了一块集体土地，占有使用至今，其个人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发生财产混同，致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权，损害了上诉人(债权人)的利益，完全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构成要件。3.上诉人只能初步举证证明三被上诉人滥用股东有限责任和公司独立法人地位，不能自行收集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账簿、会计凭证、账户转账凭据等相关证据，本案应当参照公司法第63条之规定，由三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公司帐簿对每笔与个人之间的往来都予以记账，否则就是股东与公司之间发生了财务混同。被上诉人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石斌均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意见如下：1.案涉债务是公司债务。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目前公司尚有两栋三层的办公楼、三处锅炉房，价值千万元，足以清偿上诉人债务，不能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2.石斌已不是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已履行实缴出资义务，不存在不正当使用或滥用了公司法人人格之行为，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利用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资金成立、经营案外两家公司的说法无据证明，存属臆测，且两个公司的成立都发生在案涉债务确定之前，与本案无关联性。3.关于公司人格否定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被上诉人迟道乐亦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迟道乐于2016年3月15日起不再担任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退出股东行列，且已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不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等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2.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现有资产足以清偿上诉人的全部债务，也愿意积极偿还给上诉人，上诉人的利益没有受到实际损害，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要求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孙兆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欠款本金3,977,965.2元，其中120万元自2018年1月1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7.125%计算）为85,500元以及上述3,977,965.2元自起诉之日到该款项付清为止的利息（按年利率7.125%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0日，被告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向案外人都美丽出具还款计划，写明其公司欠都美丽8,777,965.2元，并制定还款计划如下：2015年11月30日还款200万元，2016年12月30日还款200万元，2017年12月30日还款200万元，2018年12月30日还款200万元，2019年12月30日还款777,965.2元。出具该还款计划后，被告万德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向都美丽还款200万元，于2016年12月27日向都美丽还款200万元，于2018年2月12日向都美丽还款80万元。后都美丽与原告签订协议，确认上述款项被告万德公司仍拖欠都美丽3,977,965.2元未付，双方约定都美丽将被告万德公司仍拖欠的上述欠款全部转让给原告，由原告直接向被告万德公司主张该笔欠款。上述欠款被告万德公司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还款计划及协议，可以证明原告自案外人都美丽处受让了案涉债权，现被告万德公司对欠付原告3,977,965.2元并无异议，且上述款项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均已逾还款期限，被告万德公司理应立即向原告付款，借故拖欠不妥。对于原告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万德公司未按约付款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万德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于该违约金的支付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因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具体计算方式如下：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以777,965.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石斌、迟道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石斌、迟道乐在作为被告万德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期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所列之情形，故对于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兆新支付3,977,965.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以777,965.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二、驳回原告孙兆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3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负担，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孙兆新。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迟道乐及石斌在大连银行、建设银行大连市分行，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分行的部分帐户流水，拟证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与迟道乐，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与石斌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构成财务混同，致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无法清偿上诉人的到期债权，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迟道乐、石斌应对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石斌共同质证意见如下：法律并不禁止股东与公司之间进行资金往来，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能等同于财务或人格混同。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石斌汇给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资金远远高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汇给石斌的资金，更加证明上述资金往来行为并没有对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因此，上诉人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事实。被上诉人迟道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诉人只提交了部分银行流水，明细时间不连续。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大部分发生在2015年8月10日之前，即案涉还款计划出具之前，流水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另外，股东与公司发生财务往来是常见的现象，上诉人不能证明股东无偿使用了公司资金和财产，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做财务记载。因此，仅凭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不清。上诉人提交的流水中有部分在备注写明是代发工资和往来，可以认定资金的用途及相应的来源。迟道乐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大额往来均发生在案涉争议之前，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有迟道乐转给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相应银行流水，同样不能证明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混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四份新证据均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但对上诉人的证明事项不予采纳，下见详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补充查明：2007年2月14日，迟道乐向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转款16万元，备注为转账；2007年4月27日至2008年1月31日，2017年9月8日至2017年12月8日，迟道乐收到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多笔转款，前一阶段的备注均为转账，后一阶段的备注多为代发工资。2018年6月26日，迟道乐收到案外人武陡万德热力有限公司转款20万元，当日全部转账给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5月15日，石斌收到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多笔转款，合计60,895.82元，除两笔备注为货款外，其余均备注为转账。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石斌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之间发生多笔转入转出业务，均备注了款项用途。2016年3月15日，迟道乐退出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股东身份。2019年7月9日，石斌退出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股东身份。本院认为，案外人都美丽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向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供煤，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欠付煤款，并于2015年8月10日出具《还款计划》，确认欠款数额为8,777,965.2元，并约定了还款期限。扣除2016年至2018年期间已还款480万元，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尚欠煤款3,977,965.2元。孙兆新受让都美丽案涉债权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向孙兆新负有该还款义务。各方对以上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石斌、迟道乐是否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发生财务混同，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石斌、迟道乐作为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股东期间，已履行出全部出资义务，上诉人无据证明其二人存在抽逃出资或虚假出资行为，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应以自身资产对外偿还债务，而石斌、迟道乐则依法不应对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债务承担任何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还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在二审中新提交的账户流水信息显示，迟道乐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主要在两个时间段发生了多笔转账行为，其中2007年4月27日至2008年1月31日期间的转账行为发生于案涉债务形成之前，对案涉债务不产生影响，也不会因此“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2017年9月8日至2017年12月8日期间的转账行为发生于迟道乐退出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股东身份之后，且每笔转账均备注为“代发工资”，用途明确，不符合“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之情形，上诉人要求迟道乐因上述转账行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向石斌转账也主要发生在两个时间段，其中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5月15日的转账行为发生于《还款计划》出具之前，转款总额仅60,895.82元，与案涉近四百万元债权相较，不足以被认定为公司向股东转移资金，“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的转账行为，均备注了“报销、还款、利息”等款项用途，用途明确，应为正常的资金往来，不足以被认定为“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之行为。因此，上诉人要求石斌因上述转账行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才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而本案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现有资产不足以偿还案涉债务，其要求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前提尚不具备。关于举证责任，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非一人公司，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制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法原则，上诉人对于迟道乐、石斌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行为，造成公司债权人的权利受到损害负有举证责任，一审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如果石斌、迟道乐因接收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款项而对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负有债务，上诉人可另案行使代位权主张权利。案外人武陟万德热力有限公司与大连万德供暖有限公司的债务关系本院不予审理，上诉人亦应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10元，由上诉人孙兆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莹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