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31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松桃苗族自治县盘信镇团结村**。经营者：石忠保，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龙群跃，该县人民政府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锋，贵州正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以下简称团结致富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桃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6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团结致富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8年5月27日下午，被告在没有与原告达成安置、搬迁协议的情况下，对原告的居住房、办公用房、厂房以及养殖圈舍进行强制拆除。造成原告一家人以及养殖的土狗无家可归。2013年上半年，原告在盘信镇团结村七组，自家的老宅基地上修建了厂房，动用资金30万元以上。2013年下半年，在家里开始创办土狗养殖专业合作社。由于当时办证难，到2015年国家出台“三证合一”，原告才领到名为“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原告的土狗养殖专业合作社是依法开办，依法报税。被告强拆后，没有对原告负责人的家人以及养殖合作社做出安置，不仅给原告负责人造成经济损失，还造成了精神打击。原告养殖合作社的养殖厂房、办公用房、养殖圈舍被强拆后，养殖的土狗被放出来，听家乡人向原告反映，已经咬死父老乡亲的鸡和羊。如果被告不对原告的合作社安置场地的话，放出来的狗继续危害，如果咬到人后果不堪设想。原告提出场地置换30亩，并非无理取闹、不切实际。原告在自己家宅基地办养殖合作社，场地不要钱，也不要租金。根据法律规定规定，企业用地产权最多50年。照这样计算，原告提出场地置换30亩不算多。原告的居住房、厂房、办公用房、养殖圈舍都是在“停建令”之前修建，大部分建在水上线。被告对原告的厂房面积、类别、实物数量、价格都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就进行强拆，属违法行为，也与先安置后拆迁的法律法规背道而驰。综上所述，被告应当承担安置、补偿和赔偿责任。故诉讼请求：1、拆迁资产赔偿费2701276元；2、拆迁造成停产停业赔偿费33188元；3、拆迁安置补偿费200000元；4、强拆造成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养殖场地置换30亩。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是铜仁市人民政府决定兴建的省级大中型水利枢纽工程。该工程项目于2013年6月14日经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建设，并先后于2014年2月10日、2017年5月11日经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批准通过建设项目用地预审。2013年9月29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黔府办函﹝2013﹞128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禁止在松桃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及工程占地区新增建设项目和迁入人口的通知》，禁止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及工程占地区新增建设项目及迁入人口。团结致富合作社于2015年12月17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石忠保，系松桃苗族自治县盘信镇团结村**村民，成员出资总额47万元，成员为石忠保。石忠保以其母亲龙冬江为户主在该村拥有宅基地并修建有住房，石忠保在其住房周围修建有养殖圈舍用于土狗养殖，其住房、养殖圈舍等建筑及附属设施均位于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建设范围内，属于移民搬迁户。被告向龙冬江户发放了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并委托专业机构对房屋等资产进行评估，石忠保本人也在《房屋调查勘丈表》上签字确认，认可房屋、养殖圈舍的调查面积及相关实物调查结果。被告未将团结合作社单独列为移民搬迁户，被告发放给龙冬江的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载明的补偿金额包括了原告团结致富合作社的资产，对此双方均认可。被告未与团结致富合作社签订移民安置补偿协议，也未对其进行安置补偿。2018年4月9日，被告松桃县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搬迁决定书》，限龙冬江户于2018年4月12日前自行搬迁其位于松桃县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并腾空库区房屋（或其他设施）内的所有物品。2018年5月14日，被告作出《关于限期搬离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库区的通告》（松府通告〔2018〕15号），称因库区汛期多短时强降水和暴雨天气，可能出现因导流洞泄洪能力不足而引起库区水位抬升、淹没上游库区未搬迁村寨的危险，要求库区未搬迁移民务必于2018年5月20日前主动搬迁撤离。2018年5月20日，被告作出《关于印发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防洪应急预案和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防汛度汛应急处置工作方案的通知》（松府发〔2018〕23号），对大兴水利枢纽工程的防洪应急及防汛度汛应急处置等工作制定了应急预案及处置方案。2018年5月22日，被告作出《关于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水库淹没区未搬迁移民紧急搬离的命令》（松府令〔2018〕1号）。2018年5月27日，被告组织城管、公安等部门对原告厂房、办公用房及养殖圈舍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于2018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06行初12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7日对原告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养殖厂房、办公用房及养殖圈舍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另查明，《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第七条规定，移民搬迁安置方式为货币补偿安置、集镇购房集中安置、新建安置点集中安置。集镇购房集中安置是指由当地乡镇人民政府根据集镇统一规划，政府统一建设的安置方式。移民集镇购房价格已成本价（即最终审计决算的建房价）为标准，房屋选定后按总价相互补差。新建集中安置点安置是由乡镇人民政府统一规划集中安置点，统一基础设施建设，统一划拨宅基地，移民自行建房的安置方式。第二十二条规定：房屋装修补偿费，由县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委托相关资质部门评估后，参照《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松桃至铜仁高速公路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松府办发[2013]210号文件执行。第三十四条规定：补偿补助费计算及审核。移民《明白卡》由县区乡镇人民政府根据审批的实物指标计算录入，并将电子文档送县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按程序审核；县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将审核后的电子文档返回乡镇人民政府打印纸质文件，经权属人确认后，乡镇人民政府、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履行签章手续。经审定的移民《明白卡》一式三份，一份发放给移民或者权属人，一份存乡镇人民政府，另一份存县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补偿补助兑现结束后，移民手中的《明白卡》由乡镇人民政府收回存档。另查明，2017年10月25日被告所属盘信镇政府制作《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下称《明白卡》）。并由包村干部向原告母亲龙冬江一户发放了《明白卡》。《明白卡》载明，团结致富合作社户有人口9人，（其中，龙冬江与其子石忠保已分户，石忠保户有四人，包括其本人及其妻子和两个子女）。安置补偿费用汇总：搬迁及房屋补偿费共计619445.44元，其中房屋25668.84元（砖混，每平方米818元、31.38平方米）；基础设施建设费209700元（每人23300元，9人）；其他补助费183964.60元（搬迁补助费每人1500元，按9人计算为13500元，搬迁过渡补助费，每日1200元，按9人计算为10800元，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偿费1283.44元，移民困难户建房补助费158381.16元）；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200112元；实物指标缺漏项补充房前屋后面积0.069亩，补偿费2821元。大兴水利枢纽工程盘信指挥部向松桃县公证处申请对石忠保（龙冬江）、石成果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证据保全，2018年3月30日11时，松桃县公证处在在场人见证下对房屋内外状况进行了摄像，对房屋进行了测量，并制作了平面图。团结致富合作社提出损失情况：1、办公用房175.76平方米，每平方米3000元，赔偿金额1581840元；2、有围护钢架狗圈337.45平方米，每平方米337.45元，赔偿金485928元；3、无围护钢架狗圈490.90平方米，每平方米280元，赔偿金412356元；4、简易圈舍102.16平方米，每平方米200元，赔偿金额61296元；5、柴油50斤和摇油器1个，金额350元；6、打印机1台，600元；7、拴狗铁链30条，每条25元，赔偿金额750元；8、瓷砖50捆，每捆100元，赔偿金额5000元；9、监控器4套、光纤线350米，金额3000元；10、木门13个，每个600元，赔偿金额7800元；11、钢化玻璃2块，600元；12、厂牌2块，1800元；13、狗30条，每条1600元，共计48000元；14、被狗咬死的鸡300只和羊2头，共计32000元；15、制冰棒机外迁电线400米，3200元；16、水泥清光381.22平方米，11436元；17、钢化玻璃门面装修16.77平方米，6372元；18、仿瓷418.47平方米，4184元；19、扣板153.18平方米，6893元；20、卷闸门21.80平方米，5232元；21、砌堡坎41.6平方米，11648元；22、空心砖围墙14.67平方米，2934元；23、便池1个75元；24热水器1台，2800元。共计38363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和第九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造成财产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以损益相补为原则,赔偿直接损失。松桃县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团结致富合作社房屋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有权就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获得赔偿。关于原告要求赔偿财产损失2701276元。被告松桃县政府在进行财产评估时，未将石龙布艺厂的财产与团结致富合作社的财产分别评估，对圈舍及饲养的土狗数量、狗笼、电脑、打印机、电视机等财产也未进行登记。对于附属设施哪些属团结致富合作社，哪些属团结致富合作社，松桃县政府表示无法区分，经石忠保本人指认，砖围钢架顶的部分属团结致富合作社，其余属办公用房。评估明细表记载属狗圈的部分为176.35平方米+103.16平方米，与原告负责人石忠保签字确认的《房屋调查勘丈表》一致，故可以认定原告的狗圈面积为279.51平方米。对饲养土狗数量，石忠保陈述狗圈被强制拆除时有40余条土狗，其自己提交的赔偿清单中载明土狗数量为30条，因被告对该部分财产未作登记，对土狗去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对松桃县政府已进行评估的财产，石忠保不认可评估结果，但由于狗圈等财产已拆除或灭失，既无法查明土狗数量等财产情况，也无法重新鉴定，参照关于印发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的通知》确定的安置补偿标准，考虑到其狗圈系临时搭建的简易钢棚等实际情况，酌情赔偿20万元。《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七条规定，移民安置规划大纲应当根据工程占地和淹没区实物调查结果以及移民区、移民安置区经济社会情况和资源环境承载能力编制。工程占地和淹没区实物调查，由项目主管部门或者项目法人会同工程占地和淹没区所在地的地方人民政府实施；实物调查应当全面准确，调查结果经调查者和被调查者签字认可并公示后，由有关地方人民政府签署意见。实物调查工作开始前，工程占地和淹没区所在地的省级人民政府应当发布通告，禁止在工程占地和淹没区新增建设项目和迁入人口，并对实物调查工作作出安排。本案中，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黔府办函﹝2013﹞128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禁止在松桃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及工程占地区新增建设项目和迁入人口的通知》，禁止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及工程占地区新增建设项目及迁入人口。原告狗圈虽建在淹没区范围内，但系上述通知发布之后设立的企业，对原告主张停产停业损失赔偿，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置换144平方米宅基地的问题。该宅基地以龙冬江为户主已取得了补偿，团结致富合作社并未提交宅基地使用权属其享有的相关证据，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人民币200,000元。限判决生效以后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团结致富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赔偿的错误裁判结果；2、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拖延履行造成上诉人的损失赔偿200000元（包括：房租费、写诉状费、打印材料费、差旅费、误工费）；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5、判令被上诉人判决生效后一次性付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裁判认定事实错误和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案涉项目只通过用地预审，没有获得国务院征地批文，一审法院认定征地合法是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在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及工程占地区对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13】128号文件进行过公告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未获得国务院征地批文情况下，制定的《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属于无效行政行为，且该细则制定的补偿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违反了《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撤销该细则而没有撤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和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的房屋根本没有危险的发生，上诉人的房屋在水位线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四）评估机构未按照“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确认合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裁判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行政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国家赔偿法和价格法的规定进行赔偿，而不是进行补偿，因《安置补偿决定书》上诉人并没有签字，且补偿价格明显过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进行赔偿判决，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松桃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松桃县政府对团结致富合作社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强拆行为如对团结致富合作社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侵害，实施强拆行为的松桃县政府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一，关于团结致富合作社要求赔偿财产损失2701276。一审法院基于松桃县政府未将石龙布艺厂的财产与团结致富合作社的财产分别评估，对圈舍及饲养的土狗数量、狗笼、电脑、打印机、电视机等财产也未进行登记的，且在团结致富合作社狗圈等财产已拆除或灭失，无法查明土狗数量等财产情况，也无法进行鉴定的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考虑到其狗圈系临时搭建的简易钢棚等实际情况，酌情赔偿团结致富合作社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团结致富合作社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要求置换30亩养殖场地的问题。团结致富合作社未提交土地使用权属的相关证据，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团结致富合作社对停产停业损失赔偿的诉请。本院认为，团结致富合作社系在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13年9月29日作出黔府办函﹝2013﹞128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禁止在松桃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及工程占地区新增建设项目和迁入人口的通知》之后设立，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团结致富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丽审判员 李道鸿审判员 邹 慧二〇二〇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张羽秦书记员李铧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