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609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烟台东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清洋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梁传连，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一审被告）：梁传连，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秀文，女，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雪，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甜，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先玉，男，196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青艳，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东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连公司）、梁传连、张秀文因与被上诉人赵先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1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连公司、梁传连、张秀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已经履行约定，完成相应义务，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砖抵铝粉协议后，已经依约履行义务，被上诉人自2015年至2016年期间共计拉走加气砖3019.66立方，远超协议约定的2400立方，上诉人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不应当再行支付相应款项。2.一审法院认定梁传连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涉案砖抵铝粉协议签订时，梁传连并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涉案协议中的签字人“李清海”，一审法院在未审理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梁传连承担责任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张秀文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砖抵铝粉协议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27日，梁传连、张秀文于2014年12月12日离婚，同时，张秀文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对于公司业务往来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张秀文承担连带责任没有相关依据。二审中，上诉人东连公司、梁传连、张秀文提交补充上诉意见称，一、涉案以砖顶铝粉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一方已取走超出约定数量的砖块，又就同一事实重复主张，不应予以支持。1.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协议条上的签字及盖章均系上诉人东连公司于2015年前后的实际经营人“李清海”签署后由上诉人梁传连补充签字，而一审法院对于查清本案事实的关键人物“李清海”的相关情况未予审查，也未进行传唤，对于涉案协议的整个签署背景及过程，缺乏完整的事实认定。2.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3日至2016年8月17日期间，通过安排司机前往上诉人处拉砖，以及通过对外出售加气砖并告知购买人前往上诉人处拉砖等方式相结合，已经共计从上诉人东连公司拉走加气砖3019.66立方，远超协议约定的2400立方的抵顶数额，无论协议签订背景与实际履行情况如何，被上诉人安排人员从上诉人东连公司取走加气砖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且每次拉砖均有相应司机签字，并与车牌等信息一一对应，且结合被上诉人多年来也未向上诉人东连公司主张权利这一事实，上诉人东连公司相关债务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重复主张权利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3.证人赵某的证言明确陈述，其本人在上诉人东连公司所拉走加气砖是得到被上诉人的指示与安排，在上诉人东连公司拉砖并由赵先玉支付运费，但一审法院对于证人的相关陈述不予采信，却又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关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经营的相关证据的前提下，认定证人赵某能够证实上诉人张秀文在上诉人东连公司工作的相关陈述，前后矛盾。同时，一审法院就上诉人东连公司相关债务是否属于上诉人梁传连与张秀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这一事实，没有任何补充调查，相关事实不应草率认定。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业务发生时间系2014年，以砖顶铝粉协议签订日期为2015年6月27日，即双方对于铝粉欠款的事实以及具体数额的确定是在2015年6月27日达成，并签订6张协议条，因此，该协议条无论从形式亦或内容上看，都属于欠条，而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付款的时间已是2020年1月9日，其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予以多次说明，但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予以审查，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供曾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相关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查。三、关于东连公司债务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梁传连与张秀文连带承担的相关情况。1.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东连公司与被上诉人铝粉业务发生时间为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12月3日，这期间直至2015年6月27日协议签订之日，东连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一直是李清海，时任公司执行董事，李清海也是涉案协议签字及盖章人员，一审法院并未审理查明实际经营人李清海相关的事实基础，也未传唤本案关键人物，上诉人梁传连在此期间并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也不了解被上诉人向东连公司销售铝粉的具体事实，而该时期公司的具体账目也由实际控制人李清海制作管理，李清海与被上诉人业务关系以及协议的签署情况是否存在恶意损害公司或股东梁传连的利益等事实，均应予以查清后进行认定。2.上诉人张秀文与上诉人梁传连于2014年12月12日进行离婚登记，在涉案协议签订之日2015年6月27日之前，张秀文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协议的签订及履行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张秀文承担责任，明显不合理，也没有依据。另外，被上诉人从未提交上诉人梁传连与张秀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东连公司的相关证据，甚至在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发生时，上诉人梁传连都没有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更何况张秀文。一审法院仅依据证人赵某关于“拉砖时需要张秀文开单”的陈述来认定张秀文参与公司经营，没有充分依据，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张秀文是否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在公司的具体工作内容以及工作时间等事实均未予以调查，不应贸然认定张秀文承担债务责任。被上诉人赵先玉答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有上诉人东连公司盖章、上诉人梁传连的签字，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288000元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提交的拟证明已向上诉人交付加气砖的出库单正面、反面均没有被上诉人签字，且根据出库单背面的对账内容立方米和金额可以计算出加气砖价格是105元-108元，与对账单记载的加气砖价格120元不符。该出库单记载的对账内容与本案无关、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据此主张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交付加气砖的义务无事实依据。2.上诉人梁传连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适用正确。对账单有上诉人东连公司的公章、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传连的签字、公司实际经营人李清海的签字，欠款及对账协议内容是东连公司与赵先玉的真实意思表示。东连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梁传连是唯一自然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梁传连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梁传连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与是否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无关。3.确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时间点与该笔债务的对账时间无关。债务发生时间是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12月3日，上诉人张秀文与梁传连离婚时间是2014年12月12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梁传连、上诉人张秀文对该笔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账时间2015年6月27日不是判断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要素。一审原告赵先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28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88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12月3日，原告向东连公司交付铝粉24吨。2015年6月27日，原告与梁传连协商，就以东连公司生产的加气砖抵顶铝粉货款达成协议，双方确认东连公司欠原告货款288000元，以上货款抵顶加气砖2400立方，并制作了“烟台东连建材有限公司与赵先玉以砖顶铝粉协议”6张，打印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每张协议条均加盖东连公司印章，由梁传连签字，并有李清海签字，李清海书写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27日，协议条其中一张上写有“李滨、王会计将梁传连原欠赵先玉铝粉与2015年后账目分开建账”。梁传连称，因设立东连公司时向李清海借款，东连公司自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由李清海实际经营。东连建材向法院提交拟证明向赵先玉交付加气砖的出库单中，2016年5月7日出库单背面记载“已对账530立方米55650”、2016年5月7日另一张出库单背面记载“2016.5.7已对账520立方米+10共55650元”、2016年5月17日出库单背面记载“5.8之后-5.1722780216方”、2016年5月22日出库单背面记载“5.8-5.22425立方米44760元”、2016年5月29日出库单背面记载“已对账116立方米计12180”、2016年6月23日出库单背面记载“已对账280立方米30236元”。另查，梁传连与张秀文于1988年9月10日结婚，于2014年12月12日离婚。东连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梁传连，张秀文在东连公司工作。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梁传连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东连公司与赵先玉达成以砖顶铝粉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履行。以砖顶铝粉协议条打印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但根据交付铝粉的时间及梁传连当庭陈述，实际打印时间应为2015年6月27日。因东连公司为铝粉收货人，李清海虽在协议条上签字，其实质为东连公司实际经营人对知晓抵顶协议的确认，李清海并未参加到合同关系中，也无承担债务的表示，故抵顶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东连公司和赵先玉。根据合同约定，东连公司应向赵先玉交付加气砖2400立方米，东连公司主张加气砖已经全部交付，并提交了出库单208张予以证明，上述出库单无赵先玉签章，赵先玉对此亦不认可。对此东连公司解释称，双方达成抵顶协议后，赵先玉经常晚上打电话安排司机过来拉砖，并声称大货车不能空放，要求先拉砖后对账，东连公司多次找赵先玉对账，赵先玉总是说白天过来对账，但白天即使过来也是匆匆忙忙就走了，从来没对过账，赵先玉找到司机都是通过金延强安排的。为进一步证实己方主张，东连公司申请货车驾驶员于殿泉、赵某出庭作证，于殿泉称自2015年到2019年下半年，一直和金延强合作拉赵先玉的砖，每次拉砖均是与金延强联系，由金延强指示东连建材会计打单拉砖，自己只是认识赵先玉，从未与其说过话。赵某称“拉砖的时候赵总到东连建材公司本人亲自找到我，让我帮他拉砖给我运费，找办公室张秀文开三联单，我拿着单在厂里装货，具体送给谁记不清了，可能在开发区附近，至于卖砖的钱怎么结算我不管。”对比东连公司与证人对运送加气砖的陈述，于殿泉对运送赵先玉加气砖时间陈述为2015年到2019年下半年，而东连公司称自2015年7月至2016年8月，已向赵先玉交付加气砖3019.66立方米，双方对时间陈述存在重大差异。赵某称每次赵先玉找他运送砖块，都是现场找到他并支付运费，前后有七、八次，但是东连公司称赵先玉拉砖都是电话安排，未到过现场，所以没有对账，也没有向东连公司交付协议条，若赵某所述属实，赵先玉多次到现场安排运送加气砖，但从未在出库单或其他单据上签字，明显与常理不符。东连建材称抵顶加气砖都是按照协议条上每立方米120元的价格，但通过出库单背面记载的对账信息，出库单加气砖价格为约105元或108元，此价格与双方协议抵顶价格及东连公司庭审陈述存在较大差异。通过协议条的形式看，该协议条具有提货单的特征，提货后应向东连公司交付协议条，否则无制作多张协议条的必要，但协议条一直由赵先玉持有，其向法院提交了所有协议条原件，且协议条未载明提货截止时间或有效期，被告主张赵先玉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东连公司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已经向赵先玉交付了加气砖，对东连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东连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梁传连为公司股东，三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根据法律规定，梁传连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证人赵某证实张秀文与梁传连共同经营东连公司，交付铝粉的时间为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12月3日，为梁传连与张秀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主张欠付铝粉货款为二人夫妻共同债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2日判决：一、被告烟台东连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赵先玉货款288000元及利息（以288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梁传连、张秀文对烟台东连建材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0元，减半收取计281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830元，由三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已履行完以砖顶铝粉协议，但其提供的两证人的陈述与其自述的关于如何履行以砖顶铝粉协议差距较大，两证人就该部分内容所作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拟证明向被上诉人交付加气砖的出库单中，既无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记载的加气砖的单价也与其陈述的单价均为120元/立方米，没有高于或低于120元/立方米的情况不符。故上诉人主张已履行完以砖顶铝粉协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梁传连作为东连公司的股东，在其不能证明东连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其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证人赵某陈述拉砖的时候要找办公室张秀文开三联单，拿单装货，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反驳证据。说明上诉人张秀文是参与东连公司的经营活动的。涉案的以砖顶铝粉协议虽然签订于上诉人梁传连与上诉人张秀文离婚后，但该债务发生的依据是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东连公司而欠付被上诉人铝粉款，故上诉人张秀文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但以砖顶铝粉协议并未载明履行期限，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上诉主张应查清案外人李清海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关系及涉案的以砖顶铝粉协议的签署情况是否存在恶意损害公司或股东梁传连利益等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属于其应承担的举证义务的范畴，人民法院不予依职权审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三上诉人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