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8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立兵，贵州沃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女，199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捷森，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郑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2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刘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房屋是双方共同财产与客观事实不符。案涉房屋是刘某1在婚前以个人名义于2013年8月18日以银行按揭方式购买，贷款人是刘某1个人，偿还银行按揭也是以刘某1个人名义偿还。刘某1与郑某在××××年××月××日结婚，2017年8月31日离婚，双方婚姻关系维持的时间仅为两年，郑某参与还款的时间只有两年，一审以郑某共同参与还款两年的时间就认定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显然有失偏颇。该房屋应当属于刘某1个人财产，郑某享有的权利应当仅限于两年还贷及房屋增值部分。二、案涉房屋属于刘某1个人财产，虽然在2017年8月31日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赠与给郑某。但不动产的赠与应当以办理过户为赠与的成立条件。在案涉房屋没有办理过户前，刘某1享有任意撤销权。目前，刘某1因实施赠与行为导致经济严重困难，且赠与的房屋没有过户，因此，刘某1具备行使任意撤销权的权利。三、刘某1提起本案诉讼的是行使任意撤销权。在本案中，因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属赠与约定，刘某1提起本次诉讼，是基于物权法不动产任意撤销权的行使，应当适用物权法关于任意撤销权行使的相关规定，不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四、一审法院没有考虑案涉房屋的实际情况而判决驳回刘某1的诉讼请求，没有从根源上解决刘某1与郑某之间的矛盾。因案涉房屋是刘某1婚前个人贷款按揭购买，也由刘某1本人一直在偿还贷款，虽然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给郑某，但存在的按揭款到底是由谁偿还并没有明确，现刘某1并未居住在该房屋内，却一直由其偿还银行贷款，显然显失公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刘某1的上诉请求。郑某辩称，一、刘某1在2013年7月出资7万余元购买本案案涉房屋，并向银行贷款近18万，贷款期限是20年。双方于2014年3月恋爱同居、结婚后共同还贷至双方离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刘某1与郑某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约定孩子归郑某抚养，房屋所有权归郑某，且该离婚协议经法院的生效文书确定有效，因此案涉房屋应当归郑某所有。二、案涉房屋不属于个人财产，不符合赠与的法律规定。案涉房屋是贷款购买，刘某1并未取得房产权属登记，从物权的角度上看，案涉房屋的物权并非是刘某1的个人财产。另，案涉房屋自2014年3月起就由刘某1、郑某共同还贷，双方离婚后基本上由郑某偿还房屋贷款，因此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满足赠与合同中“个人财产”的法律规定。且房屋属于不可分的整体，虽然刘某1支付了首付，但在双方同居、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还贷及郑某在离婚后因刘某1不履行还贷义务导致郑某还贷事实等，都说明涉案房屋并非为刘某1个人财产，而是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刘某1将其个人份额进行处分，约定房屋归郑某所有，以对双方婚姻、子女、财产等问题进行清算，因此该行为并非赠与行为，更不符合赠与法律关系构成要件。三、即使认定刘定案的行为属于赠与，也不符合撤销条件。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刘某1自身经济问题曾向亲朋多次借款高达14万，并自愿签订以房抵债的还款承诺，但刘某1至今未还款，这说明刘某1多次作出处分房屋份额的意思表示，并非基于任何误解。离婚协议是双方离婚时针对情感道德、金钱债权债务、各自付出及子女问题的一次清算，具有强烈的道德义务性质，属于《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不能任意撤销的赠与合同情形。离婚协议是双方对整个婚姻的总结和约定，是双方多次斟酌商定后的结果，各项条款相互关联组成了一个整体，若单单撤销离婚协议中的某个条款，不仅是对契约精神的不尊重，更会打破该协议内外整体的平衡。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距刘某1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已长达两年之久，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刘某1已经丧失了请求撤销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撤销刘某1、郑某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的第二条中关于刘某1将位于贵阳市乌当区房屋赠与给郑某的行为；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郑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的案涉房屋系刘某1于2013年8月18日购买，为购买该房屋，刘某1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申请房屋按揭贷款179000元，贷款期限为20年，并将该房屋抵押给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刘某1、郑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26生育一子刘某2。2017年8月31日，刘某1（男方）与郑某（女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内容为：“双方于××××年××月××日在贵阳市乌当区民政局登记结婚，现因感情破裂，双方协议离婚，协议如下：一、子女问题：双方于××××年××月××日生育一子，名叫刘某2，现年1岁5个月，离婚后儿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15日之前支付人民币贰仟元整作为儿子的抚养费，男方每周可以探望儿子一次；二、财产问题：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住房**，离婚后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相关手续；三、债权债务：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包括乌当区金牛路26号天诚花园4栋3单元5层1号的房屋贷款，离婚后全部由男方负责偿还，双方无共同债权。”当日，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之后，郑某向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刘某1、郑某双方离婚协议有效；2、刘某1履行离婚协议中将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的房屋过户给郑某的义务。法院依法审理此案后，认为双方自愿签订的离婚协议有效，案涉房屋已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且刘某1、郑某确认该房屋尚未完成初始产权登记，不具备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条件，并于2018年10月13日以（2018）黔0112民初26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郑某与刘某1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有效；二、驳回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刘某1遂于2019年6月14日诉至法院要求如前所诉。另查，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以（2019）黔0112民初24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某1的起诉后，刘某1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黔01民终78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240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刘某1主张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郑某所有的行为属赠与合同关系，因案涉房屋虽系刘某1在与郑某结婚之前采用银行按揭贷款方式购买，但刘某1、郑某结婚后，该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是双方共同偿还，该房屋并非刘某1自己单独所有的财产；刘某1、郑某签订《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的行为，属离婚后财产分割关系，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对刘某1的主张，不予采信。刘某1、郑某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郑某所有，该《离婚协议书》已由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规定的可以变更或者撤销的情形，且刘某1于2019年6月14日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刘某1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综上，刘某1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刘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庭审中，郑某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两张，该还款凭证部分载明：“20200910借款人：刘某1还款账户：62×××01金额（小写）￥4779.78”、“20201026借款人：刘某1还款账户：62×××01金额（小写）￥1170.56”，拟证明刘某1与郑某离婚后，案涉房屋贷款一直由郑某偿还，刘某1并未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偿还贷款，在一审时郑某也提交了个人贷款还款凭证，现提交的还款凭证为一审审结后郑某偿还贷款的凭证。经质证，刘某1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因为郑某还款的时间在一审审结之后，不排除郑某为了达到非法侵占房屋的目的而偿还贷款，且偿还贷款的钱是刘某1拿给郑某的，只是由郑某将钱存入银行还贷。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刘某1上诉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个人财产，虽然双方在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该房屋赠与给郑某，但双方尚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赠与行为尚未完成，故刘定案在案涉房屋未过户给郑某前享有任意撤销权。郑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案涉房屋归郑某所有，且该离婚协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有效，因此案涉房屋应当归郑某所有。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能够认定案涉房屋系刘某1婚前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购买，刘某1与郑某结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案涉房屋贷款，现案涉房屋登记在刘某1名下，双方于2017年8月31日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案涉房屋归郑某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之规定，刘某1、郑某于2017年8月31日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案涉房屋归郑某所有，即双方在离婚时已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分割，该《离婚协议书》已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法院生效的（2018）黔0112民初2644号民事判决确定有效，且刘定案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上述《离婚协议书》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的情形，刘定案亦未在签订该《离婚协议书》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故一审判决驳回刘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刘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汤 萍审判员  谌致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王一多书记员王竹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