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再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静，女，198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东，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湘潭县河口镇宏兴村银毫组。负责人：杨军强，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磊，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静因与被告湘潭县河口镇宏兴村银毫组（以下简称银毫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03民终720号民事裁定，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湘民申19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东、被申请人银毫组的组长杨军强及被申请人银毫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张静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张静已经具有银毫组集体成员资格，依法享有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银毫组以村规民约方式损害张静合法权益，已构成侵权，原审法院不支持张静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3民终720号民事裁定及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银毫组向再审申请人张静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166000元，由被申请人银毫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申请人银毫组辩称：1.湘潭县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征收款补偿分配会议决定是经过全组三分之二以上户主同意确定的，张静已经出嫁，并且不在本组居住、生活，不符合分配条件，不能够进行分配；2.本次征收土地属于银毫组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属于集体所有，银毫组有权行使基层组织自治权决定如何分配，所做出的分配决定合法有效；3.土地征收款并非由银毫组发放，而是由组上对分配人员登记造册后报征拆办审核人员名册并公示，由征拆办直接将征收款打入分配人员存折，再审申请人张静称银毫组侵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证据明显不足。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张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毫组向张静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166000元；2、判令银毫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张静系宏兴村（原友余村）银毫组张赞杨之女，出生后户口即登记在户主为张赞杨的户口簿上，登记的住址为被告处，身份证上的住址亦为被告处。原告于2011年9月与河口镇陶仑村楚铁锦结婚，2012年2月2日生育女孩楚梓涵，2015年3月与楚铁锦离婚。2017年5月与湘潭市雨湖区姜畲镇清联片雅爱组村民肖伟再婚，2018年6月27日生育男孩肖宵霄。原告婚后在外务工，再婚后在湘潭市岳塘区购有房屋。2019年10月，原告及女儿楚梓涵诉至法院要求享有银毫组集体耕地0.69亩／人承包权，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湘0321民初238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张静、楚梓涵的起诉。张静曾作为张赞杨的家庭成员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了被告田土，并在被告处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和医疗保险。2019年，因湘潭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建设项目，银毫组部分土地被征收，获得了征收补偿款2400余万元。2011年3月27日，被告经讨论作出了“凡是本组女性已与外面男性办理结婚手续的或者没办手续已生育孩子的在本组属于寄挂户口，不得享有组上任何分配”等决定。2019年11月27日，被告召开征收款分配会议，议定参加分配的共146人，人平分配金额16.6万元，张静被排除在外。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湖南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筹资收据、湖南省社会保险基金收款收据、电话录音资料、张赞杨的湖南省农村商业银行存折复印件、湖南省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湘潭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潭县政公（2019）3号］，被告提供的湘潭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征收款分配会议记录、2011年3月27日银毫组全体社员大会决定、土地征收款到户明细表、（2019）湘0321民初2389号民事裁定书、张静不动产查询信息、证人石某、周治安的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认为，农村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征收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土地后对失地农民的补偿费用，在于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户籍制度是以户为单位管理人口的一种行政手段，并不能完全反映利益权利的分配；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承包期内由家庭享有权利；在户籍地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和社会保险，是当地政府进行社会管理的结果。原告以户口登记在被告处、未在嫁往地获得承包地及权益、在被告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和社会保险等，要求分配被告2019年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其证据尚不充足，理由尚不充分，且被告于2011年3月27日作出的决定及2019年11月27日议定的分配方案属组民自治范围，未明显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要求被告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16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张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0元，减半收取1810元，由张静负担。张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也可以由村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中，银豪组认为张静已经出嫁，未在银豪组生产、生活，故该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作出决定，认定张静不是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将张静纳入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对象。张静则认为其具备银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有权请求分配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因双方争议的实质是张静是否具有银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以及是否有权分配银豪组集体土地征收费用的问题，而该问题属于村（组）集体经济组织管理本村（组）事务的范畴，应当由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如果张静认为银豪组关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可以请求其所在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张静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张赞杨的户口本，拟证明张静与张赞杨系父女关系，其家庭成员有张赞杨的妻子肖利芝和儿子张伟，张静的户口是在河口镇宏兴村银毫组。2.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拟证明银毫组在开展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张静的父亲张赞杨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了银毫组4.41亩土地，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即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第二轮承包时张静是张赞杨家的家庭成员，有承包土地。3.2002年7月份颁发的湘潭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张静的父亲张赞杨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了银毫组4.17亩土地。张静在2002年7月份发布土地经营权证时只有十五岁，其在银毫组有承包地。被申请人银毫组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的证据，在一审中提交过，也不能达到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张静具有银毫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张赞杨家的分配人口是六口人，而该常住人口登记卡登记的是四口人；证据2承包合同的承包主体为张赞杨，没有写明具体的家庭成员，不能证明张静承包了合同中的土地。证据3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经作废，在此不予认可。该承包人的姓名与张赞杨也不一致，家庭人口也是登记的四人，没有标明具体是哪四人。现在的张赞杨家的实际人口为六人，不包含张静。被申请人银毫组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湘潭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湘（2019）湘潭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76169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家庭成员包括张赞杨、肖利芝、张伟、向玲、张嘉琪，该成员中不包括张静。实际分配中家庭承包经营权证中的五人都得到了分配，其新出生的孙子没有在家庭承包经营权证中，但也获得了分配。张赞杨家中按六人名额分配。再审申请人张静经质证对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权证上的向玲在第二轮承包时还未嫁给张伟，且张嘉琪当时还没有出生。该经营权证登记日期为2019年12月20日，达不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而且本案在组上做出分配方案的时间是2019年11月27日，该证据无法证明张静在银毫组没有承包地。经审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作如下认证：再审申请人张静提交的证据1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一审法院，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是湘潭县河口镇宏兴村银毫组与张赞杨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上面加盖了湘潭县河口镇宏兴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并有张赞杨签名，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3是由湘潭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该权证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上述证据2、3可以证明张静的父亲张赞杨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银毫组土地，但不能证明在本案征收款分配方案确定时张静作为银毫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承包土地。银毫组提交的湘（2019）湘潭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76169号承包经营权证由湘潭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20日颁发，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权证是在本案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作出之后，即2019年11月27日之后颁发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银毫组对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所作的分配方案是否侵害了张静的合法权益，即张静是否应当分配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农村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土地征收补偿款是集体所有土地被征收后对失地农民的补偿，用于保障农民的基本生活。再审申请人张静虽然户口登记在银毫组，但户籍制度仅是管理人口的一种行政手段，不能以此来确认当事人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权。是否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权需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情况、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并以其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性要件。再审申请人张静婚后没有在银毫组生活，与银毫组没有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以银毫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静在银毫组履行了村民的义务，故对再审申请人张静要求分配银毫组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二审驳回起诉不当，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湘03民终720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再审申请人张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剑  英审 判 员 冯  海  燕审 判 员 刘    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吴慧娟代理书记员 吴慧娟（兼）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