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12123G。法定代表人：陈世华，系该公司董事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系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0134532。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进，系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51041135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城**团**写字楼和**商业第1.2.3.4.********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903142429340。法定代表人：熊国林，系该公司总经理。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欣，系贵州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1932545。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及被上诉人森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或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与赵勇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上诉人无法律约束力。1、从形式上看，《补充协议》仅有赵勇签字，没有加盖上诉人公司印章，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上诉人授权赵勇签署《补充协议》的授权委托书或上诉人事后追认的相关证据。2、《补充协议》的签订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和商业惯例。该《补充协议》与《材料购销合同》在同一天签署，《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关于付款方式和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的内容属于买卖合同中的重要事项，如双方需要修改合同内容，根据交易习惯和商业惯例，双方可直接在《材料购销合同》上做修改，无须在同一天以《补充协议》形式重新约定，且在签署《材料供销合同》时，合同同时具备上诉人法人陈世华印章和上诉人公司盖章，但同一天签署的《补充协议》则仅有赵勇个人签字、无上诉人公司盖章，签署生效标准不一，故《补充协议》未得到上诉人认可，不是上诉人真实表示，不能作为本案认定违约金事实的依据。二、被上诉人未按照《材料供销合同》第4条第2款第3项“每次付款前乙方（被上诉人）均需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的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材料供销合同》中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均需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但被上诉人仅在2019年6月3日提供了200468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因此，针对上诉人尚未支付的4004800元，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前，上诉人有理由拒绝支付货款。原审判决忽视了合同中被上诉人应履行提交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合同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显然错误。三、《材料供销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和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即使上诉人存在违约事实，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减，并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改判。被上诉人森威公司辩称，一、《补充协议》系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及该项目的负责人赵勇与被上诉人签订，应当作为合同附件。赵勇作为《材料供销合同》的委托代理人，2019年4月5日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作为认定违约金的依据。按照该《补充协议》约定，违约金为每日每吨水泥价格上调1元，截至2020年3月31日，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违约金为2639726.39元，且仍按日产生违约金，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了大幅度调整，从2019年11月起，按月2%计算违约金。二、上诉人称未收到被上诉人发票不属实，2019年6月3日的发票2004680元系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勇出具发票清单，其余发票也在2019年11月前开具，同时，被上诉人开具发票是根据上诉人的资金安排，在上诉人有相应的付款安排前通知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的理由进行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森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4004800元，资金占用费2639726.39元，共计6644526.39元；3、判令被告从4月1日起，以8706.09吨为基数，按照1元/天/吨的标准向原告支付未支付货款的资金占用费直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险公司的担保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勇系被告建工公司项目负责人。2019年4月5日，原告森威公司（作为供方、乙方）与被告建工公司（作为需方、甲方）签订《材料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为满足水城县改善农村人居环境综合整治（一期）勘察、设计、施工总承包（ＥＰＣ）施工需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精神，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签订本合同。一、工程概况：1、……3、工程地址：贵州省水城县（元）为460备注为到点含税。三、交（提）货时间、地点及方式、地点及方式、合同总价：约750万元……四、结算和付款方式：1、结算方式：交易双方可通过银行账户进行结算。2、付款方法与期限：（1）每月供货数量及货款每月核算一次，乙方在每月25日将物资核算单送交甲方核对，甲方根据实际供货情况审核材料款，每月月底按时支付100%材料款。（2）乙方供货结束1月内甲方付清货款。（3）其他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均需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七、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解除合同：1、甲、乙双方协商一致；2、因不可抗力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八、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应严格履行和规定的各项条款，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责任，并参照合同法及双方商定的有关条款赔偿经济损失……九、解决合同争议的方式：本合同产生争议，甲、乙双方应本着友好协商的积极态度进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提请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合同还约定了不可抗力、合同签订等事项，被告建工公司的项目经理赵勇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原、被告双方在该合同上盖章。同日，原告森威公司（作为供方、乙方）与被告建工公司（作为需方、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关于水城县改善农村人居环境综合整治（一期）勘察、设计、施工总承包（ＥＰＣ）工程材料购销合同。现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补充协议，协议与主合同具备同等法律效益。1、该补充协议增加，如需方不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则每日每吨水泥结算价格增加一元每吨。上不封顶，以此类推，供方保留起诉需方的权利。2、付款方式以甲乙双方协商，按每月供货量的50%至60%支付”，被告建工公司的项目经理赵勇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原告森威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31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水泥款结算金额为1854720元，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水泥款结算金额为1861620元，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水泥款结算金额为1391960元，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水泥款结算金额为1458200元，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水泥款结算金额为738300元。上述水泥价款共计7304800元。被告建工公司先后三次共向原告森威公司支付水泥款3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森威公司与被告建工公司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其主体适格，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约履行。关于原告森威公司提出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的诉请，被告建工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予以解除。关于原告森威公司提出被告建工公司支付水泥货款4004800元的诉请，本案中，原告森威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均有被告建工公司项目负责人赵勇的签字确认，其签字系职务行为，原告森威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应视为双方对水泥价款的结算依据。结算单载明的案涉水泥货款为7304800元，扣除被告建工公司已支付的3300000元，故被告建工公司应向原告森威公司支付水泥货款4004800元。关于原告森威公司提出被告建工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2639726.39元的诉请。本案中，原告森威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其计算依据为《补充协议》中的约定：“该补充协议增加，如需方不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则每日每吨水泥结算价格增加一元每吨。上不封顶，以此类推，供方保留起诉需方的权利”，该约定实则属于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的约定，但根据其计算方法原告森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且原告森威公司并未举证逾期付款对其造成损失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欠水泥价款4004800元为基础，从2019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予以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付至2020年3月31日，即为400480元（4004800元×2%×5个月），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森威公司主张由被告建工公司承担保险公司保全担保费的诉请，因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该费用的承担作出明确约定，且该费用不属于法律意义上诉讼费用的范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森威公司与被告建工公司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二、由被告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森威公司水泥货款4004800元。三、由被告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森威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40048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2020年4月1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偿还水泥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四、驳回原告森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1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9156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森威公司负担8135元，由被告建工公司负担26021元（原告森威公司已预交，限被告建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二审中，上诉人建工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森威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移交发票清单，证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了全部水泥款的发票，上诉人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建工公司质证认为，如果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则视为认可，发票签收单四张均未显示实际的签收日期，无法核实其签收时间，且在2019年7月1日至8月31日结算签收单中，下方手写“补签”二字，依据文意解释，该发票系补签，故无法确认是否在被上诉人主张违约时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经审查，对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两份发票移交清单，上诉人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6月3日、7月15日、11月20日、12月9日向赵勇移交了金额共计为7304800元的发票。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补充协议》对上诉人是否有约束力；二、对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如支持，则支持的金额为多少。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赵勇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材料购销合同》，一审中上诉人也认可赵勇系其公司项目经理，二审中，上诉人又陈述案涉项目实际上是赵勇挂靠上诉人公司施工，故此后赵勇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赵勇是代表上诉人，故该《补充协议》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案涉《材料购销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中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均需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故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付款前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7304800元货款的增值税发票是在2019年12月9日才全部交付给赵勇，一审从2019年11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被上诉人交付发票是分四次交付，双方也表示上诉人已付款是用于支付哪一个月的货款并没有注明，且双方在《材料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对于货款是按照每月供货量100%支付，还是按照50%-60%支付，约定不一致，故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对每一期违约金进行具体计算，综合以上情况，上诉人接收了被上诉人7304800元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后，仅支付了330万元货款，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违约金从被上诉人交付全部增值税发票次日起开始计算，即从2019年12月10日开始计算。对于违约金的支付标准，案涉《补充协议》约定如需方不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则每日每吨水泥结算价格增加一元每吨，上不封顶，以此类推。该约定属于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上诉人主张一审判付的违约金过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经审查，本案双方对违约金是有约定的，并非没有约定，且从2019年8月20日以后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执行，故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一审判付的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因作为买卖合同项下的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一般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同时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因上诉人违约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金额，本院现能看到被上诉人的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再考虑被上诉人的资金还要用于企业此后的经营和周转，故结合本案双方《补充协议》约定、交付增值税发票时间、上诉人付款情况及违约金主要用于填补损失原则等，一审按照月利率2%进行计算过高，二审对违约金予以调减为按照未付款4004800元以月利率1%计算，从2019年12月10日计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工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解除原告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与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二、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水泥货款4004800元”；二、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三、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40048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2020年4月1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偿还水泥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四、驳回原告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违约金148177.60元（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此后违约金以4004800元中未偿还金额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支付至本案货款付清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7元，合计36463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790元，被上诉人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3673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因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系被上诉人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贵州森威兴业物资有限公司204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敏审判员 马功云审判员 杨 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徐严书记员王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