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2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船山西路**船山茗居**。负责人：李云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雷，上海协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女，1981年11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菊花，女，196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文华，男，195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永志，衡阳市雁峰区衡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宏年，男，197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围，湖南泰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东津湘汽车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祁东县洪桥镇原竹园路南侧**法定代表人：阎青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新，男，1969年3月22日出生。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菊花、江文华、彭宏年、祁东津湘汽车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祁东津湘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6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6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周菊花、江文华经济损失979894元，改判由彭宏年和祁东津湘公司连带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理解错误。该条款中的“事故发生”指的是一种客观事实状态，并非被保险人的主观状态。即使将该条款中的事故发生理解为明知事故发生，也应该包括“应当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形。一审法院将事故发生理解为明知事故发生违背了保险法的立法目的。彭宏年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彭宏华与津湘公司属于非法承包关系，津湘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周菊花、江文华辩称：本次事故应由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在保险合同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彭宏年、祁东津湘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彭宏年辩称：根据一审法院及祁东县公安局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时是凌晨，夜晚路灯照明及视线较差，光线较暗，事发地点在左转弯处有一个60毫米的路坎，彭文年在左转弯时压过伤者，但他以为是压过路坎，而且停车去查看，但由于视线及左转弯的车辆行驶轨迹没有发现异常才开车返回距离事发地点50米的家中，在事发后也没有隐匿或改变车辆的外特征，并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彭宏年没有主观逃逸行为，也确实不知道事故发生，根据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争议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保险公司拒赔的条款应当理解为驾驶员主观上具有逃逸故意才具有免责效力，故保险公司拒赔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祁东津湘公司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在深夜1点多，道路灯光照明较暗，视线较差，在左转弯处，驾驶员在事发后经过祁东县交警大队的查明没有酒驾，驾驶机动车合法有效，祁东县交警大队和祁东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意见书记录驾驶人没有主观逃逸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菊花、江文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彭宏年、祁东津湘公司共同赔偿周菊花、江文华各项损失1093894元；2、依法判令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的诉讼费由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彭宏年、祁东津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3日01时01分许，江辉（系周菊花、江文华之子）沿祁东县洪桥街道河龙街由东往西步行横过向红街后摔倒在河龙街西向路面，遇彭宏年持Ｂ2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湘ＤＸ××**小型轿车沿祁东县洪桥街道向红街由南往北行驶至路口地段向西左转驶入河龙街时，从江辉身上驶过后稍作停留，继续往西离开现场，造成江辉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彭宏年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江辉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彭宏年支付周菊花、江文华慰问金80000元并取得谅解，祁东县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彭宏年不起诉。另查明，祁东津湘公司与彭宏年签订了《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将湘ＤＸ××**小型轿车出租给彭宏年，且在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为湘ＤＸ××**小型轿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且含不计免赔，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签名处均盖有祁东津湘公司的印章。本案事故发生时，保险尚在有效期内。经核定，周菊花、江文华因本次事故中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34867.5元，具体计算如下：一、丧葬费38781.5元（77563元/年÷12月×6月）；二、被扶养人生活费444246元（周菊花部分26924元/年×20年÷2，江文华部分26924元/年×13年÷2）。周菊花年满55周岁，江文华年满60周岁，均属被其子女赡养的对象，故周菊花不是江文华的抚养义务人。因此，对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主张周菊花不能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江文华系周菊花的被抚养对象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周菊花、江文华诉请金额合理，依法予以确认；三、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周菊花、江文华诉请金额合理，依法予以确认；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江辉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对周菊花、江文华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予以确认；五、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5000元。原告诉请金额过高，以酌情认定为准。一审法院认为，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彭宏年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江辉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其认定的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恰当，依法予以采信。祁东津湘公司虽系湘ＤＸ××**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但已将该车辆出租并交付给彭宏年实际使用，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在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周菊花、江文华总经济损失1334867.5元，由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关于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对周菊花、江文华下余损失进行赔偿的问题，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提交了《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主张彭宏年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该条款第二十四条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保险人免责情形，且在投保时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该保险条款并未约定驾驶员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知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按通常理解应以驾驶员对交通事故知情为前提，因此“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当限缩理解为驾驶人主观上具有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避处罚的故意。是否存在故意应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经过及结果、驾驶人事后是否积极配合公安处理事故、事故发生时的具体车辆情况、路况、天气、视野范围等情形综合认定驾驶人是否具备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根据本案案情，本案事故发生于当天凌晨01时01分，光线较暗，视线较差，彭宏年离开事故现场后，按照正常路线把车辆停放在距离事发地仅50米左右的家门口，且未采取毁损车辆事故痕迹或隐藏事故车辆的行为，并配合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说明彭宏年在事发后不具备逃避处罚的主观故意。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亦未认定彭宏年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因此，该院认定彭宏年对其驾驶车辆从受害人江辉身上驶过并不知情。在驾驶人彭宏年并不知晓发生交通事故的前提下，要求其依法采取有效措施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投保人与保险人订立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是为了规避和降低被保险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存在的风险。如果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对驾驶人施加较重的注意义务和责任，不利于保障驾驶人以及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适用“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而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情形应当限于驾驶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这一前提条件。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未提供彭宏年对本次交通事故知情的相关证据，因此对于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以彭宏年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驶离现场而拒赔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故周菊花、江文华下余损失1224867.5元，根据本案事故责任的划分，由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80%计币979894元。综上所述，周菊花、江文华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周菊花、江文华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周菊花、江文华经济损失979894元；三、驳回周菊花、江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判决，限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中心支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45元，减半收取计7322.5元，由彭宏年负担7296元，由周菊花、江文华负担26.5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应否在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于深夜之中，司机的视线相比白天是有限制的，受害者江辉倒地后没有任何动作。彭宏年驾车左转弯从江辉身上驶过，感觉异常，下车查看了一下再驶离事发地段停在事发地段50米外的家门口下车回家。根据一般常识，司机左转弯后有视线盲区，其事前也无法预料到地面上有人躺着，车子开离事故路段后也没有逃逸，这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根据祁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及祁东县人民检察院的调查，本案彭宏年未构成交通肇事罪。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称本案应适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院认为，该条款中的“未依法采取措施”，应为驾驶员在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未依法采取措施。本案中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驾驶员在发生事故时对事故发生是明知的。而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主张驾驶员应该明知也是主观推断，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联合财险衡阳支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的免赔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98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润成审判员  文 芳审判员  王海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周隽斓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