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柳叶湖度假区七里桥街道戴家岗社区常德大道东方美景小区******。法定代表人：杨健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财，湖南骏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理，湖南骏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昌军，男，196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芳，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桃珍，女，193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麒麟，女，198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昌军（姚桃珍的女婿、胡麒麟的父亲），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上诉人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申泰公司支付刘英死亡的工伤保险赔偿款中扣除300000元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申泰公司给刘英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是申泰公司给付的福利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申泰公司作为经营法人，最终目的是为了合法盈利，对雇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明显是为了自己降低风险及雇员增强抵御意外伤害的能力和保障。本案中，因为从业人员流动性大，申泰公司无法及时购买工伤保险，出资给每个雇员购买500000元的意外伤害保险，就是为了冲抵工伤保险赔偿款，且在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时已开会告知所有雇员，一旦发生事故就用此意外伤害保险进行赔付，不够部分由公司补足；2、本案不涉及赔偿项目本身，争议焦点是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能不能冲抵工伤保险赔偿，明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适用范畴。本案实际上刘英与申泰公司已就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冲抵工伤保险赔偿款达成一致，并已实际履行，在没有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能冲抵的情形下，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无视刘英在事故发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刘英家属已经获得保险赔偿款的事实，而以刘英家属事后反对冲抵的意思表示进行判决明显侵犯了申泰公司的合法权益。胡昌军辩称，1、商业保险与工伤保险的性质不同，二者并不冲突，工伤保险的缴纳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项义务不能通过商业保险予以免除；2、如果允许商业保险抵扣工伤保险，即意味着放任单位不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的违法行为；3、申泰公司在为刘英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时，未约定意外伤害保险可以抵扣或减轻用人单位承担的法定义务，即使有约定，该约定也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桃珍、胡麒麟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申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申泰公司无需支付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各项工伤待遇757620元和每月900元抚恤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8月26日，案外人陈占桃代表申泰公司与常德市华政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华政龙港汇项目地下室土石方施工运输合同》，申泰公司负责长家山一组棚改项目地下室土石方开挖、运输工程，双方加盖公司公章。申泰公司将上述土石方业务承包给了陈占桃；2、2018年11月1日20时4分，案外人毛光辉驾驶湘ＪＬ××**号小型轿车沿本市洞庭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芙蓉大酒店路段时，遇刘英穿着反光背心正在该路段上进行作业，由于毛光辉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且夜间驾驶机动车对路面情况观察力不够，导致湘ＪＬ××**号小型轿车前部偏右与刘英相撞，造成车辆受损、刘英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常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认定，毛光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英不负责任。案发后，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向一审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于2019年3月4日达成了以下调解协议：1、毛光辉需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赔偿款共计775000元，减去已支付丧葬费用50000元，保险公司赔偿款120000元（其中已支付110000元，另10000元需毛光辉签字后由保险公司支付），毛光辉尚需支付赔偿款605000元；2、毛光辉调解之日给付150000元，余款455000元分8年付清，前7年每年支付60000元，最后1年支付35000元，于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3、如遇房屋拆迁，毛光辉则在拆迁款内提前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尚未支付的全部赔款，不受还款期限约束。3、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0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英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4、2019年12月2日，常德市武陵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武劳人仲字1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如下：被申请人申泰公司向申请人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人民币727920元（2017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20年）；丧葬费29700元（2017年常德市职工月平均工资4950元×6个月）；向申请人姚桃珍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每月人民币900元（3000元×30%），直至其丧失供养条件。5、2020年11月，申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6、在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期间，申泰公司向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提交行政起诉状，请求：1、撤销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21日以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018号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19）湘0703行初228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确认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0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但不予撤销。7、因申泰公司向本院就行政诉讼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做出（2020）湘07行终1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姚桃珍育有一儿一女，即死者刘英，儿子刘存林。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即：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第（五）项，即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刘英工伤，无论案外人陈占桃与申泰公司是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申泰公司均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申泰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后，有进行追偿的权利。2、商业保险赔偿款能否冲抵工伤待遇补偿款问题。缴纳工伤保险属于用工单位的法定义务，它和商业保险属于不同性质的保险。申泰公司为刘英购买的商业保险只是发给刘英的福利。在受益人反对冲抵的情况下，不能强行冲抵，否则违反了保险利益原则以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3、交通事故赔偿能否冲抵工伤待遇补偿款问题。工伤保险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虽然基于同一事实，但存在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中，互不排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工伤赔偿待遇可以与交通事故赔偿兼得。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申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意外伤害保险卡10份、意外伤害个人保险单5份、协议1份、微信付款凭证截图2份，拟证明申泰公司为包括刘英在内的10人购买了工伤保险，刘英已领取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的事实。因人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2、申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证人高某、刘某、李某、张某、赵某等5人的书面证言及当庭证言，拟证明申泰公司为包括刘英等10人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时，已经通过开会告知临聘人员若发生事故用该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抵扣公司该承担的赔偿责任，若抵扣金额不够由公司补足，包括刘英在内的临聘人员均知情并同意。因各证人陈述的主要事实相互印证，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对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能证明本案的部分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刘英经案外人陈占桃聘请的张建平的介绍在案涉工地从事打扫卫生、清洗渣土车和清理路面工作，工资由陈占桃发放。陈占桃应申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为其聘请的人员（包括刘英、陈占桃本人等共10人）购买了限额为500000元的意外伤害保险卡，并告知聘请的人员，若发生事故后意外伤害的保险赔偿款抵扣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不够由申泰公司补足。陈占桃因此支付保险费8000元。刘英的家属已实际领取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300000元及医疗费6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泰公司在支付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的工伤赔偿款中是否应抵扣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已获得的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300000元。2018年8月26日，案外人陈占桃代表申泰公司与常德市华政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华政龙港汇项目地下室土石方施工运输合同》，该工程实际由陈占桃承包。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的近亲属刘英经人介绍在陈占桃承包的工地工作，工资由陈占桃发放，刘英应为陈占桃聘用的人员，双方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其与申泰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陈占桃挂靠申泰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其聘用人员刘英在工作时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申泰公司为承担刘英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院（2020）湘07行终132号行政判决书对此亦进行了确认。现申泰公司对仲裁裁决认定其应支付刘英近亲属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及金额并无异议，即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人民币727920元、丧葬费29700元、供养姚桃珍抚恤金每月900元，直至其丧失供养条件。本案中，申泰公司因与刘英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申泰公司根据施工工地工人流动性大的特点要求陈占桃为其所聘用人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其目的是为了减轻自身风险,即分担将来可能产生的赔偿责任，并且在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前,申泰公司已告知陈占桃所聘用人员，为其购买的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用于抵扣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经刘英同意后申泰公司为其购买了限额为500000元的意外伤害保险卡，本案事故发生后刘英近亲属已从保险公司领取了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306000元，故应认定双方已约定意外伤害保险公司的理赔款用于抵扣申泰公司的工伤赔偿责任。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其权利义务，因此申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申泰公司仅请求抵扣300000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未损害其他人利益，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为申泰公司为刘英购买的意外伤害保险系发给刘英的福利因而不抵扣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申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二、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27920元（727920元－300000元）、丧葬费29700元；三、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每月支付姚桃珍供养亲属抚恤金900元直至姚桃珍丧失供养条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常德市申泰环卫渣土专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昌军、姚桃珍、胡麒麟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玉苹审判员  周立军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利书记员赵丹丹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