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新福邸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东路**联丰大厦12E。 法定代表人：陈永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强，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泰星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钟宅路**海天&bull家广场之海福楼8层5805、5806单元。 法定代表人：钱菁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滢，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新福邸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福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泰星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9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福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强，泰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福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泰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 1.一审判决认定截止本案受理时案涉项目的新风系统已实际使用与事实不符，新风系统目前的实际情况是完工后尚未验收，并未实际使用。泰星公司一审当庭提交的三幅照片中显示的投入使用的旋转观光层是36层，并不是新福邸公司承包施工的，从第一广场底层大堂的楼层使用信息，可以直接说明案涉合同所涉第一广场38层、39层、39F夹层并未投入使用。 2.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合同并未对供货费用及安装费用分别约定，并认为“货到工地当月支付至100%”应当理解为支付总价格254475元是错误的。首先，案涉合同的附件清楚地显示，每张预算表对货物松下主机价格与配套的通风系统管线的安装费用是分别列支的。其次，案涉合同不是单纯的供货合同，而是供货与安装的复合合同。这决定了案涉合同供货部分需要适用买卖合同，但安装部分就要适用建筑工程或承揽合同。对该合同属于安装部分的工程款项应该依据合同附件列支情况与供货合同予以区别。案涉合同对安装合同这部分款项的支付没有详细约定，应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规定依据交易习惯参照建筑工程或承揽合同处理。其三，案涉合同附件显示与松下主机配套的通风系统部分有数量没单价的配件及辅材是由新福邸公司提供的，如：复合金属软管、PVC管道、电源线等。在这种情况下，泰星公司当庭声称通风系统的质保也与主机一样由松下厂家承担是不可能的。新福邸公司要求泰星公司对通风系统在验收后提供质保金符合装修行业的交易习惯。泰星公司在通风系统安装尚未开始前就要求100%支付通风系统的安装工程款，不符合装修行业按进度支付款项及留存质保金的交易习惯的。其四，与案涉合同商业模式对应的整个款项支付过程应该是：新福邸公司先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总额的30%定金，泰星公司从厂家购入设备，货到工地，新福邸公司支付设备的100%货款，至此完成供货合同，然后按照设备安装进度分期支付相应款项。其五，案涉合同第十二条有约定“乙方（指泰星公司）按照甲方（指新福邸公司）的每个批次的材料清单供货，并负责安装”，这说明案涉合同是存在分批供货及安装的。不同批次的供货就是不同的施工进度。在最后一批没有供货前，泰星公司怎么有可能要求新福邸公司支付100%合同总额呢？一审判决把新福邸公司依据案涉合同约定分批支付款项的行为认为是逾期支付的违约行为，并判决新福邸公司支付合同没有约定的逾期利息显然是错误的。 3.松下新风系统分别安装在38层、39层、39F夹层三个独立的预算项目，完全存在按照安装进度三次分期支付款项的可能。一审在货到工地和安装的实际时间无法确认情况下，认为“新福邸公司已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定金之外的第一笔款项，应视为其认可泰星公司已依约提供《供货安装合同》项下的货物并进行安装”是缺乏事实依据的。整个通风系统至今尚未验收使用，新福邸公司或业主怎么有可能对案涉新风系统的产品及安装质量提出异议？ 4.在案涉合同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并且新福邸公司也不存在违约情况，本案不存在支持逾期利息的事实基础。新福邸公司无需在判决生效前支付利息。 5.泰星公司目前尚未开具发票，发票所涉税金仅是泰星公司代收款项，应根据实际征收数额代收，根据目前执行的优惠税率仅为1%的情况，泰星公司依据预算表5%收取12118元税金，显然错误。 6.关于案涉项目验收问题，一审判决认为：“《供货安装合同》并未约定款项支付需以验收通过为标准”，是错误的。案涉通风管道工程安装肯定涉及验收，按照《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款“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的规定，案涉通风管道工程无需另外约定，就应该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先验收才能交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三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新福邸公司要求泰星公司先依合同约定按国标或行业标准履行组织验收义务，再支付剩余工程款项的先履行抗辩理由合法合理。泰星公司仅提供预算表，连竣工验收结算资料都没有，说明新风系统设备与通风系统安装未验收未结算，不能确保案涉合同按照预算保质保量完成，新福邸公司有权在案涉项目验收合格前暂不支付部分工程款。 二、一审判决主文“以5447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息6%的标准计算”的表达与“本院认为”中“以5447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息6%的标准计算”不符。泰星公司没有收到新福邸公司的材料清单就提早到货和安装不仅不能要求支付该批货款及安装费用，更无权要求新福邸公司支付根本没有约定的逾期利息。 三、泰星公司一审当庭提交的三幅照片中显示的投入使用的旋转观光层是36层并不是新福邸公司承包施工的，从第一广场底层大堂的楼层使用信息，可以直接说明案涉合同所涉第一广场38层、39层、39F夹层并未投入使用。 泰星公司辩称，一、泰星公司与新福邸公司签订的《供货安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对价格、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均作出了明确约定，无需通过交易习惯解释。《供货安装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价格为254475元；第九条明确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新福邸公司需支付泰星公司合同总额的30%作为定金，货到工地当月支付至100%；第十条明确约定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只有当合同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时，才可以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供货安装合同》对价格、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均作出了明确约定，无交易习惯适用空间。新福邸公司称供货款项与安装款项应进行区分，且安装款项应分段支付，不符合合同约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2016年6月16日，泰星公司已完成第一广场新风系统安装工程项目，验收质量情况为基本合格，且合同未约定款项支付需以验收为标准，新福邸公司以未验收为由拖欠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项目完成至今已逾四年，期间新福邸公司未对产品及安装质量提出异议，泰星公司已依约完成合同义务。《供货安装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新福邸公司需支付泰星公司合同总额的30%作为定金，货到工地当月支付至100%。款项支付仅与货到工地时间相关，与验收无关，新福邸公司以未验收为由拖欠款项构成违约。 三、新福邸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于货到工地当月支付剩余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剩余款项及逾期利息。案涉合同已经实际履约完毕，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达4年之久，新福邸公司也支付合同价款至75%，显然并不存在新福邸公司所诉称的泰星公司未按合同履约的情况。 泰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新福邸公司立即支付泰星公司货款54475元及逾期利息（以5447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新福邸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23日，泰星公司与新福邸公司签订《供货安装合同》，约定：泰星公司为新福邸公司提供位于厦门市思明区鹭江道2号第一广场的松下新风系统（松下全热交换器FY-35LD3C、FY-35LD2C、FY-35LD3CF、FY-25LD3C、松下智能控制器）的供货及安装，价格为254475元，泰星公司负责运输事宜及运费；双方按国家或行业标准验收，结算方式为新福邸公司支付泰星公司合同总额的30%作为定金，货到工地当月支付至100%；双方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 之后，泰星公司依合同约定完成案涉项目松下新风系统的供货与安装，截止本案受理时，案涉项目的新风系统已实际使用。 双方交易期间，新福邸公司向泰星公司支付如下款项：2016年5月23日支付定金90000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50000元；2017年9月20日支付40000元；2019年2月2日支付20000元。新福邸公司合计支付泰星公司货款200000元，之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泰星公司与新福邸公司签订的《供货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供货安装合同》明确约定泰星公司为新福邸公司提供的供货及安装服务统一价格为254475元，并未对供货费用及安装费用分别进行约定，并且明确约定“货到工地当月支付至100%”，应当理解为支付总价格254475元。新福邸公司关于分段支付安装费用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案涉项目验收问题，《供货安装合同》并未约定款项支付需以验收通过为标准。虽然双方对于货到工地的实际时间无法确认，但是新福邸公司已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定金之外的第一笔款项，应视为其认可泰星公司已依约提供《供货安装合同》项下的货物并进行安装。新福邸公司在收到货物至今近4年的时间内，未在合理期间对案涉新风系统的产品及安装质量提出异议并进行验收，并且截止本案受理时案涉项目的新风系统已实际进行使用，应认定泰星公司已依约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新福邸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支付泰星公司剩余货款54475元（254475元-2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447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泰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厦门新福邸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泰星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货款544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447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新福邸公司认为，案涉新风系统第38层、39层并未投入使用，一审事实认定部分表述“支付定金90000元”不当，有关单据上并没有载明所付款项为定金，以及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案涉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分期付款内容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新福邸公司所提异议，泰星公司认为，案涉新风系统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关于定金90000元的问题，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分析认为，案涉合同中有新福邸公司应支付泰星公司合同总额30%作为定金的约定，一审法院将新福邸公司第一笔支付的90000元认定为定金并无不当。 另查明，案涉《供货安装合同》第十二条“其他约定事项”中约定：“乙方按照甲方的每个批次的材料清单供货，并负责安装。”关于案涉工程完工时间，泰星公司认为，2016年6月16日安装工人向泰星公司申请支付安装费用，据此可以证明案涉工程已经完工，新福邸公司向泰星公司支付第一笔货款的时间为2017年1月26日，该时间应作为工程完成安装的时间。新福邸公司认为，完工时间应为最后一笔款项支付的时间，大概是2019年2月。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新福邸公司与泰星公司自愿签订《供货安装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尽管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设备的安装时间存在争议，但双方对安装工作已经完成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合同设备已经安装完毕的事实可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新福邸公司应当在何时向泰星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根据《供货安装合同》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新福邸公司需支付泰星公司合同总额30%作为定金，货到工地当月支付100%。此外，双方在合同中并无其他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新福邸公司把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按批次供货和安装义务作为分期付款条款，与《供货安装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和期限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同理，新福邸公司在上诉理由中有关合同付款条件的辩解亦为单方解释，同样缺乏合同依据。在案涉合同约定的设备已经安装完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约定和新福邸公司的付款时间推定案涉合同已经于2017年1月26日达到付款条件并无不当。新福邸公司在自认设备已经完成安装的情况下，以设备尚未验收和实际投入使用为由拖延付款没有合同依据，且不符情理，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新福邸公司自2017年1月26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属合理裁判，应予维持。一审判决书中对利息起算时间的笔误不影响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纠正并维持。 综上所述，新福邸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厦门新福邸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玉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