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13行再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馨缘，女，1987年3月5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朝阳市公安局新华分局，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长江路六段。法定代表人于忠军，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帅，朝阳市公安局新华公安分局综合大队民警。委托代理人李宁，朝阳市公安局新华公安分局综合大队民警。原审第三人王国田，男，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朝阳县。黄馨缘不服原审朝阳市公安局新华分局（以下简称新华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1303行初9号行政判决，黄馨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辽13行终66号行政判决。黄馨缘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行申1307号行政裁定：指令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馨缘，被申请人新华公安分局法定代表人于忠军的委托代理人张帅、李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国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法院（2016）辽1303行初9号行政判决认定，2016年4月19日，被告接到第三人报警称在王府花园小区有人将其购买的石板砖摔碎，接警后被告民警出警，经被告调查查明：2016年4月19日10时许，在朝阳市××文化路××段王府花园小区门前，原告因不满施工人员将铺设地面用的石板砖堆放在其房屋门前，将石板砖摔碎，造成经济损失。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于2016年4月19日以朝公（新）行罚决字[2016]第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原告黄馨缘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并向原告黄馨缘交代了复议权及诉讼权。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法院（2016）辽1303行初9号行政判决认为，被告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具有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根据被告取得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认定原告故意毁坏财物行为。被告根据原告的违法行为对其给予拘留十日，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馨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黄馨缘负担。黄馨缘不服，上诉称：1.原审判决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石板砖权属不清，并且是废弃物，不是他人财产，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故意损害他人财产事实不成立；2.处罚程序违法，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接受讯问签字，并被直接带进拘留所，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向上诉人送达处理决定书，程序严重违法，更没有依法告知上诉人复议和诉讼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被上诉人新华公安分局答辩称，上诉人摔砖的事实有上诉人供认笔录和出警笔录可以证实；不构成刑事犯罪的损毁财物数额可以不进行价格认定，我机关根据其他证人证言认定财损2000元并对上诉人处以被诉处罚并无不当；处罚决定书作出后向上诉人进行了送达，但上诉人拒签，拒绝签字就已经丧失了一切的诉权，且当时上诉人母亲在场，我机关履行了告知义务。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处理决定正确，程序合法。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随卷移送本院。本院认定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且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有效，予以采信。本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所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新华公安分局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为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但上诉人母女在接受被上诉人询问时均承认了有摔碎石板砖行为，上诉人损毁他人财物行为的事实能为优势证据证明，其二审庭审称未有摔碎石板砖，只是挪动时或有损坏的上诉意见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中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没有成文时间，只是告知上诉人涉嫌故意损毁财物，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未告知财损数额及拟对其进行处罚的具体结果，不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告知的规定内容，存在程序瑕疵。综上，被上诉人接报警出警后，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了询问、调查、处理，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属治安违法行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虽存在程序瑕疵，但结果并无明显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馨缘负担。黄馨缘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行申1307号民事裁定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明材料，经询问被申请人新华分局，并未对出具石板砖价值收据的单位“朝阳市双塔区天宇电动工具经销处”在事发前已更名为“朝阳市豪德广场天宇五金机电经销处”的事实，以及再审申请人进行市场随机询问提供的石板砖价格，提供证据予以否定，证明被申请人在作出治安处罚决定之前，未能对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依法查证、核实。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证据必须经过查证属实，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故被申请人采信第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作为处罚的依据，依据不足。被申请人原审提交证据中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没有成文时间，只是告知再审申请人涉嫌故意损毁财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未告知财损数额及拟对其进行处罚的具体结果，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告知的规定内容，存在程序瑕疵。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侮辱、诽谤、诬告陷害、故意损毁财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侵犯隐私、非法侵入住宅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调解处理：……（二）行为人的侵害行为系由被侵害人事前的过错行为引起的；……”。被申请人认定再审申请人因不满施工人员将石板砖堆放在其房屋门前，将石板砖摔碎。可以说明被侵害人事前存在过错行为，结合再审申请人造成财产损失数额存在不确定情形，被申请人可以调解处理。从治安管理有效解决民间纠纷的立法本意上，被申请人在作出处罚决定前未履行调解程序，也有不当。故裁定：指令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黄馨缘再审申请称：1、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处罚的事实不存在。再审申请人回家取材料，看到其母亲正在清理堵在家门口石砖，便向物业经理、门卫保安及附近邻居询问这些石砖没有没人要，均无人认领，对石砖清理过程中没有损坏。再审申请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是在戴手铐情况下，并非本人自愿做的，事后得知被申请人将原本就损坏的石砖认定为再审申请人所为，并采用第三人出具理石板价值2000余元的假证，捏造事实对再审申请人拘留。有新的证据证明出具理石板价值收据的单位“朝阳市双塔区天宇电动工具经销处”，早在案发前2008年已更名为“朝阳市豪德广场天宇五金机电经销处”，证明出具收据的单位已经不存在，现名的单位并不经营理石板。对理石板的价格随机在市场询价，2016年市场价格约为每块12元至13元，也不是每块120元。2、被申请人违反法定程序办案，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告知内容不合法，处罚决定书没送达。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内容和形式违法。3、原审判决采信证据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新华分局答辩称：1、第三人王国田在“朝阳市双塔区天宇电动工具经销处”购买石板砖价格系双方协商，收据盖章是由销售商在两章并存的情况下错误使用过去印章所致；2、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七条，我局对黄馨缘进行了告知，内容符合相关规定，告知财损数额、处罚结果并不在该规定内容之中，且黄馨缘拒绝配合履行告知程序，办案民警依法记录当时实际情况并签字书写了日期，《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是有成文时间的；3、《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不适用调解的情况包括当事人明确表示不愿意接受调解处理的，本案报案人也是受侵害人王国田明确表示不接受调解处理，要求依法处理违法嫌疑人黄馨缘，因此我局对黄馨缘行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4、我局认定黄馨缘损毁石板砖数额系由受害人王国田提供的购砖票据所得，损毁财物的刑事立案标准是5000元，《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购买发票等票据能够认定价值的涉案物品，或者价值明显不够刑事立案标准的涉案物品，公安机关可以不进行价格鉴证；5、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10分钟左右赶到现场，石板砖确实堆放在黄馨缘家房屋大门口，但并未将门口完全堵住，且黄馨缘一家已经长时间不在此居住，堆放石板砖在门口也是黄馨缘家房屋中没有人出入的情况，王国田存在没有预料到石板砖堆放在该处对此住户产生的妨碍后果的预判思维，王国田在黄馨缘提出排除妨碍的要求下立即找来工人搬离石板砖；6、民警到达现场进行勘查查证，在双方当事人的见证下，将碎石板铺开拼接并进行了数目清点，合理的记录了损失数目，当场拍摄了照片，制作了现场笔录。综上，黄馨缘回到久不居住的房屋时发现门口有石板砖妨碍出入，遂将堆放在其家门口的石板砖摔碎，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涉嫌故意毁损财物。根据辽宁省公安机关实施《治安管理处罚法》行政处罚裁量权细化标准，黄馨缘损毁财物数额达到2500元以上，属于情节较重，处行政拘留十日并伍佰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妥。请求法院维持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在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提交如下证据：（一）再审申请人黄馨缘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朝阳市豪德广场天宇五金机电经销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该经销处经营范围没有石板砖，王国田当时出具的购物收据是虚假的，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证据二：朝阳市豪德广场天宇五金机电经销处店铺照片四张（曾用名朝阳市双塔区天宇电动工具经销处），拟证明该经销处只经营五金机电，不经营石板砖。被申请人新华分局质证意见是：经过公安机关对该经销处的负责人杨玉龙进行核实，该经销处更名之后，存在两个印章，出具的收据用了更名之前的印章，但能证明是同一个经营者，即该经销处。该经销处是两个人合伙经营，经营的商品不一样，而且事后现在不再经营石板砖也是正常的。证据三：天宇五金机电经销处店内视频，拟证明该经销处没有经营石板砖，该单位在2015年更名之后还继续用以前的公章是不合法的，公安机关处罚依据不具有合法性。证据四：随机市场询价视频，拟证明石板砖的市场价是12元一块，王国田说的市场价是120元一块不是真实的。被申请人新华分局质证意见是：上述两份视频不能证实公安机关采用的证据不真实。证据五：辽宁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官方网站公布的2016年4月份花岗岩火烧板的市场价格，拟证明王国田所说的石板砖120元一块不是真实的，官方价格是54.37元一平方米。被申请人新华分局质证意见是：公安机关再次询问王国田和销售人员杨玉龙，二人表示砖的材质不同，市场价格存在波动，双方就是以120元一块的价格成交的。证据六：王府花园院内铺设的地砖照片四张，拟证明该地砖就是市场随机问价的地砖，也是官方网站公布的地砖。被申请人新华分局质证意见是：该证据不能证实本案被损坏的石板砖与官方网站公布的砖系同一个品种。（二）被申请人新华分局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杨玉龙的询问笔录，拟证明王国田在2016年从其经营的经销处购买500块石板砖，每块120元的价格成交，同时证实有两个印章，开收据有用错的情况。证据二：王国田的询问笔录，拟证明王国田于2016年在杨玉龙经营的经销处购买石板砖是120元一块，同时证实自己与开发商、建筑商没有关系，是在建筑商手中承包的工程。再审申请人黄馨缘质证意见是：杨玉龙、王国田的笔录是虚假的，该天宇电动工具经销处不经营石板砖，石板砖价格也不是120元一块；公安机关应该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核实，不应该采用虚假证据，价格应该是市场的客观价格。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王国田购买石板砖的收据单位是朝阳市双塔区天宇电动工具经销处，在2008年10月24日变更名称为朝阳市豪德广场天宇五金机电经销处。上述事实，有经过原审及本次再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载卷佐证，应予认定。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新华公安分局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为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再审申请人黄馨缘及其母亲于守强在接受新华公安分局询问时均承认了有摔碎石板砖行为，与在现场的证人赵某、本案第三人王国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吻合，能够确认黄馨缘损毁他人财物行为的事实存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修订)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不适用调解的情况包括当事人明确表示不愿意接受调解处理的，案件承办警官在再审出庭表示，本案报案人也是受侵害人王国田口头明确表示不接受调解处理，因此，新华公安分局对黄馨缘行使治安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在本案再审过程中，被申请人新华公安分局向朝阳市豪德广场天宇五金机电经销处（变更前名称朝阳市双塔区天宇电动工具经销处）的经营者杨玉龙进行核实，能够确认王国田在该经销处购买的石板砖及价格的事实。新华公安分局制作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下方被告知人及时间处空白，但有办案人李宁、吕雷签名及“已将上述内容向候问室内黄馨缘宣读，整个过程黄馨缘躺于候问室坐位上沉默不语”，落款时间2016年4月19日15:08。该《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内容只是告知黄馨缘涉嫌故意损毁财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未告知财损数额及拟对其进行处罚的具体结果，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告知的规定内容，因此，新华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存在轻微违法，但处罚结果并无明显不当，依法应确认违法，保留效力。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辽13行终66号行政判决及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法院（2016）辽1303行初9号行政判决；二、确认朝阳市公安局新华分局2016年4月19日朝公（新）行罚决字[2016]第85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朝阳市公安局新华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焱审判员 李春兆审判员 左颖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朱城林书记员叶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