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8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少敏，河南大象（鹿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8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寒波，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6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少敏、被上诉人吴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寒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6020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李某、吴某于2019年10月22日签订的协议不生效或撤销李某、吴某于2019年10月22日签订的协议。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属错误。吴某在原审中提供的《婚内协议》实际上是“离婚协议”。1、李某提供的对吴某及其家人的17份录音，证明了吴某及其家人以扣留两个孩子，以不让与李某见面、不让孩子回家的方式，逼迫、欺骗被李某签订《婚内协议》，实际上为“离婚协议”。在胁迫下签订的婚内协议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务承担等做出了约定，具备离婚协议的实质要件，实质上就是离婚协议。离婚协议是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时使用的，但李某和吴某并没有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原审法院认定《婚内协议》是《婚内财产协议》是错误的，因为财产分割协议不能对子女抚养进行约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是婚内协议，进而驳回李某的请求实属错误，为此，李某特提出上诉。 吴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支持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李某的上诉事由不符合客观实际，依法不能成立。一、涉案《婚内协议》是出于挽救婚姻的目的，而非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基本目的，故涉案婚内协议并非离婚协议，自双方签字生效。综合本案所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吴某与李某从××××年结婚至今，多次因吴某不生男孩的事受李某及其家人冷言冷语冷暴力，受尽委屈和指责。吴某为了能够让李某在今后的婚姻生活中，不再提起“二人没有儿子”或“去收养非婚生儿子”之类的话语中伤害自己，经与李某双方及双方家庭共同沟通协商后，李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感愧疚，为更好维系婚姻，承诺保证吴某不再因此受伤害，自愿就夫妻双方目前的共同财产和孩子抚养权等相关事项进行约定并达成书面协议即涉案《婚内协议》，李某以此自我约束。因此，涉案《婚内协议》是出于挽救婚姻的目的，而非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基本目的，故涉案《婚内协议》并非《离婚协议》。吴某认为，涉案《婚内协议》实质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附条件合同，在约定条件发生时，应当产生相应的法律效果。对于未履行义务的一方，应当按照该《婚内协议》约定执行。综合原审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家庭在一起协商沟通时的录音资料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婚内协议》系吴某与李某及双方家庭在理智、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共同协商后并经过李某自愿同意签字的结果。该协议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可撤销情形，依法应认定涉案《婚内协议》合法有效。关于涉案婚内协议中对于孩子的抚养权问题的约定，系吴某与李某夫妻双方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协商的结果，并未通过该协议作出“若任何一方违反约定义务，则自动丧失监护权”等类似排除另一方法定监护权的违法无效约定。故涉案《婚内协》议关于孩子抚养问题的约定合法有效，亦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李某上诉事由不符合客观实际。结合原审李某起诉状等相关材料可知，李某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通过虚构“吴某母亲长期从中挑拨离间，强迫被答辩人拿出30万元和一套房子给吴某与前夫的儿子”、“吴某及两个孩子被母亲、妹妹偷偷从家中再次带走”及“吴某设陷阱，为了要钱，要财产，拿孩子要挟李某，为了起诉离婚分割财产做准备，恶意让李某违反自己意愿放弃所有的财产、孩子的抚养权”等事实，以达到其撤销该婚内协议的目的。李某上诉称“吴某及其家人以扣留两个孩子，不让李某见面，不让回家的方式，逼迫、欺骗李某签订《婚内协议》”亦属于李某虚构事实的另一表现。根据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皖1602民初6020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并未认定过涉案“《婚内协议》是《婚内财产协议》”，李某却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婚内协议》是《婚内财产协议》是错误的”。由此可见，李某上诉事由并不符合客观实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上诉事由不符合客观实际，依法不能成立。涉案《婚内协议》非离婚协议，系吴某与李某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双方签字时即发生效力，且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可撤销情形，应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婚内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夫妻关系，于××××年××月份办理结婚登记。婚后生育两个女孩，大女儿李梓涵（××××年10月1日出生）、二女儿李梦晴（2019年9月24日出生）。2019年11月22日，原、被告签订《婚内协议》，协议约定两个女儿的抚养权归女方所有，男方每月支付两个孩子抚养费各2000元。共同财产位于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房屋及车牌号为新Ａ×××××小型轿车归女方所有。李某诉称，签订该协议时，其系被吴某及吴某家人胁迫所签。双方由此产生争议，诉至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民事法律关系意义上的胁迫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李某称吴某的母亲‘以不签字就去法院’，要求李某在《婚内协议》上签字。结合原、被告庭审情况，双方在签订《婚内协议》时并不存在与上述要挟或与要挟相等价的胁迫行为，该协议的签订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撤销事由。故对李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李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吴某（甲方）、李某（乙方）双方于2019年10月22日签订《婚内协议》，其协议主要条款为：“一、婚内协议内容如下：1、甲乙双方共同孕育的两个女儿抚养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抚养，且乙方需按月给两个孩子抚养费各2000元，直至孩子完成学业，具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为止；2、甲乙双方的婚后共同所有财产：2.1、位于乌鲁木齐市米**房屋**。前述两套房屋经双方协议归甲方所有，双方在签订本协议后，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办理过户手续。2.2、银行存款：户名为甲方的婚内所有银行存款和户名为乙方的婚内所有银行存款均归甲方所有；2.3、汽车：户名登记为方的京Ａ×××××牌小型号车牌号为轿车一部，为甲乙双方婚后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现约定由甲方所有；3、其他双方个人财产，凡属甲乙双方分别使用、管理的其他财产包括私人用品、用具、衣物、床上用品、各自名下的存款、股票、债券、公积金、社保基金、商业保险金等归各自所有。除上述列明的共同财产归甲方外，甲乙双方确认再无其他共同财产，但不包括自本协议签订之后，夫妻关系持续期间所得的新的财产。二、离婚条款：经过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双方一致同意如果乙方在婚姻持续期间出现以下情形导致夫妻婚姻关系破裂，乙方应按照本合同第三条规定承担赔偿责任：1、重婚或者与他人同居的；2、对甲方实施家庭暴力、冷暴力或虐待、遗弃甲方的；3、有赌博、吸毒、嫖娼等恶习经劝说仍然屡教不改的；4、因乙方原因经常夜不归宿，故意不履行夫妻共同义务的；5、其他因甲方过错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三、债权债务条款：甲、乙双方对外无共同债权债务关系，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独立享有债权和独立承担债务”等内容 五、处理纠纷的意见和理由 案经合议庭评议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李某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从本案双方签订《婚内协议》背景看，双方正处于婚姻矛盾期，李某为此举证了其同吴某及吴某家人的17份录音。2019年10月16日15点左右吴某与李某录音,李某：“……卫华，我问你卫华，你叫我签那东西，我签了咱俩中间是不是有个防线了……”。吴某:“……没事，那我不在乎。我现在，我那个，那个我不管，就是以后回来，也就是看着俩小孩，我说类是如果那个签的话，我就看着小孩往前过……”。2019年10月16日16点左右吴某与李某录音,吴某：“……你的意思就是不签是吧？是不是”李某：啥我意思签不签，你非得叫我签那个东西弄啥呢，都是……”。吴某：“……你非得不签啥意思？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就是愿舍小孩给我，你的意思就是房子啥都给我了，你的意思就是舍小孩媳妇没事，只要房子、钱弄那……”。吴某：“……我说类算就我说类算呗!你不是说我没有主心骨，这一次签这个字就是我叫签的，必须得签，不要作乎了，不签底下没有啥说类啦!还说啥，你选择。我明白啥，为啥不签？你顾虑啥？……”2019年10月16日17点左右吴某与李某录音,吴某：“……我也不逼你签,不签不行，不签都离婚。……”2019年10月16日20点左右录音（在场人吴建中、吴聚勤、吴某、李效彬、李某）“吴建中:……现在就是啥，那个手续你不签，这个你手续签掉，这个你不签字走法庭……。吴聚勤:……你这说的不对，这个签不签我还有一份，我已经准备好，意思就是啥，他这一份签他都不要走法院，这叫协议离婚，你亚飞不签这字，我不强迫你，这不带强迫类，既然他不签，有不签类道理，对不对，他既然他不签，有不签类道理，你不签也行，马上一会我到你社区里开个证明，往法院一递，那时候就不是你签不签类事了，你说不签都不签了”？……2019年10月16日24点左右录音（在场人：吴建中、吴聚勤、吴某、李某）“吴聚勤:……这是我逼类你，但是你签了，亚飞我还是这样说”……。2019年10月20日20点左右录音（在场人:吴某、吴爱华、吴建中、吴聚勤、李某）“吴建中：……这俩小孩将来以后就是死守在卫华这个，到时候你要是没有啥反复，等于一张废纸，啥也没有”……。2019年10月20日20点左右录音（在场人:吴某、吴爱华、吴建中、李某）”吴爱华:……你想那些，真是你多虑了”……。2019年10月20日20点左右录音（在场人:吴某、吴爱华、吴聚勤、吴建中、李某）“吴建中:……来不来都确定都是这样了，要么就是签，要么就是离，就是我说的”。“她会给谁？那都是啥，那只是给你个约束”。2019年10月21日13点左右录音（在场人:吴某、吴爱华、李某）“吴爱华:……我给你说，我早就给你说过，赶紧签、赶紧签，签好字赶紧走”……。2019年10月21日15点左右录音（在场人:吴某、吴爱华、李某）“吴爱华：……你现在要是一心认为俺骗你”……。从以上录音内容看，李某与吴某在签订《婚内协议》时，吴某及其家人存在以不签就离婚的胁迫行为，且多次录音证明吴某及其家人系多次要求李某签订协议，李某多次不同意签订协议亦反映出其主观上并非出于自愿签订该协议，李某为维持双方婚姻，签订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因害怕离婚而不得不签。同时，录音中反映，吴某家人亦有签协议不会离婚，《婚内协议》就无效的承诺，该行为对李某又构成欺诈。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602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吴某、李某双方于2019年10月22日签订的《婚内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斌 审判员  任静 审判员  陈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