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沃球，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朝，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国键，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山市溢龙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C座、E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09H。法定代表人：叶锡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细强，广东明思（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洁泳，广东明思（南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胡沃球因与被上诉人鹤山市溢龙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龙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沃球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查实基础上依法改判溢龙公司向胡沃球支付经济补偿金79278.29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溢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不合常理。溢龙公司在仲裁庭审上已确认其于2020年1月18日作出了无法安排胡沃球工作岗位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溢龙塑胶公司于2020年1月11日开始放假，但事实是到1月18日胡沃球仍然在岗，跟进工厂搬迁事宜，放假通知即使有效，也只是规范一般员工，不包括胡沃球等后勤人员。就算按照放假通知，溢龙公司也未提供任何2月11日假期结束后通知胡沃球返岗或因疫情延期返岗的证据，也没有任何工作交流证据，系列行为足以证明溢龙公司1月18日作出的是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不存在对胡沃球不上班的行为处于放任状态的情形明显不合常理。2020年3月3日，胡沃球微信联系溢龙公司是为了追讨2019年12月的工资，同时向溢龙公司表达其已被开除，但溢龙公司并未对开除胡沃球的事实提出任何异议，由此可知双方劳动关系早已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再未就工作交接或解除劳动合同有微信联系”，认定溢龙公司认为胡沃球是在等待公司搬迁完成明显存在逻辑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胡沃球并未要求回公司上班，明知离职需要办理相关离职手续而没有办理，应视为自行离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对辞退劳动者负举证责任，劳动者离开了岗位，用人单位作为管理者应当对劳动者的行为进行管理并根据劳动者的行为及时给予处理。若劳动者自动离职，用人单位应当保有通知劳动者上班的告知通知或者依据其规章制度对劳动者及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或者处罚，为此，用人单位应当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和劳动者自动离职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胡沃球明显不当。退一步讲，即使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一般举证原则，溢龙公司主张胡沃球自行离职，也需要对通知胡沃球返岗以及合法解除劳动关系进行举证。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不当，溢龙公司未提供与胡沃球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的相关证据，溢龙公司至今未作出任何因胡沃球入职其他单位而辞退胡沃球的意思表示。溢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胡沃球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1.溢龙公司于2020年1月18日作出了在厂房搬迁后对溢龙公司的岗位有调整的安排，但从未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只能证明双方就调整岗位事宜有过协商，无法显示溢龙公司有辞退胡沃球的意思表示。2.溢龙公司发出的春节放假《通知》是面向包括胡沃球在内的全体员工，并明确了节后员工到宏德利新厂上班。溢龙公司安排了全体员工放假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阶段延迟复工，于2020年3月进行了搬迁新厂工作，于2020年4月才正式复工。溢龙公司在兼顾工厂搬迁工作以及疫情防控的情况下未与胡沃球工作交流也是符合常理。而胡沃球于2020年3月中旬已提出仲裁申请，溢龙公司在安排复工前已经收到胡沃球的仲裁申请材料，同时发现胡沃球己到其他单位上班。经一审法院调查证实也是如此。胡沃球于2020年3月15日已与鹤山市田谷塑料制造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结合事情发展趋势，溢龙公司知晓胡沃球已擅自离开公司并到新单位上班，且双方劳动争议案件已交由鹤山市劳动仲裁委员会审理中，故溢龙公司于2020年4月复工前未通知胡沃球返岗也合情合理。胡沃球认为溢龙公司未通知其返岗、没有工作交流足以证明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更是肆意曲解溢龙公司的行为。3.胡沃球在2020年3月3日与溢龙公司负责人微信聊天中有意表达出其己被开除的字眼，存在“劳动碰瓷”的嫌疑，故溢龙公司负责人对此并没作出回应，该证据属于胡沃球单方面说辞，溢龙公司未曾予以回应，胡沃球不能臆测妄断溢龙公司无异议，故胡沃球推断出双方劳动关系早己解除的观点更是谬论。4.胡沃球身为行政厂长，离职时采取了不回厂不办理离职手续的做法，2020年3月3日微信聊天中刻意表达出己被开除的字眼，于2020年3月12日就单凭该聊天记录作为证明“被辞退”的证据立即提起仲裁申请，接着于2020年3月15日在明知溢龙公司仍有为其缴纳社保的情况下与鹤山市田谷塑料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上述一系列行为体现出胡沃球是有蓄谋地跳槽，企图从溢龙公司处自行离职跳槽还能得到一笔数额较大的经济补偿金，从而恶意规避采证，试图以捏造事实通过合法的法律途径实现其隐蔽的非法目的。胡沃球的做法显然与法律公平公正原则背道而行。综上，胡沃球自行离职，无权要求经济补偿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胡沃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发生劳动争议，并非所有与争议事项有关证据都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劳动者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胡沃球适用法律错误，对法律条文中“举证责任倒置”的适用范围理解有误。《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是在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才需要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是在“因用人单位作出辞退…”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才需要举证，即适用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溢龙公司已经存在法律条文中的辞退行为，溢龙公司才应当就做出辞退的原因进行举证，以证明其辞退的合法性。但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沃球主动离职”还是“溢龙公司辞退胡沃球”，明显并不能适用上述法律条文。本案中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胡沃球提出了“溢龙公司辞退胡沃球”的主张，但仅提交了证明力存在瑕疵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不足，牵强附会，与争议焦点之间没有逻辑联系，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胡沃球应对其举证不能的行为承担不利后果。2.胡沃球把溢龙公司的“不举证”转化为自己的“证明”，更是歪曲事实的诡辩。举证责任分配的基础是公平原则和当事人提供证据的可能性和现实性。因胡沃球不回厂不办理离职手续不配合溢龙公司交接工作，造成溢龙公司陷入举证不能的僵局。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也认为，即使是溢龙公司辞退胡沃球，胡沃球也应该回公司办理交接手续。溢龙公司已经对未能提交可证明胡沃球自行离职以及未通知其复工的证据作出了合理解释。胡沃球故意不配合溢龙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以及交接工作，现又苛求溢龙公司进行举证是明知故问的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胡沃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溢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溢龙公司无需向胡沃球支付经济补偿金79278.2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沃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沃球是溢龙公司招用的员工，工作岗位为行政厂长，胡沃球入职时有填写求职登记表，并于2007年4月2日入职，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按月计酬，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至2020年1月。溢龙公司有为胡沃球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直至2020年5月。2020年1月9日，溢龙公司发出《通知》，内容包括“春节放假时间：2020年1月11日至2020年2月10日共31天，2月11日在宏德利新厂正常上班”。后该厂于2020年4月中旬方才全面复工。2020年1月18日，胡沃球离开溢龙公司，并于2020年3月15日与鹤山市田谷塑料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20年3月12日，胡沃球向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仲裁请求：1.溢龙塑胶公司支付胡沃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8556.58元；2.溢龙塑胶公司支付胡沃球2019年12月工资5957元。仲裁委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鹤劳人仲案字[2020]第19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溢龙塑胶公司于该裁决书生效后三天内向胡沃球支付经济补偿共79278.29元。溢龙公司不服仲裁委的裁决，遂诉至本院。另查明：1.鹤山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通告（第2号）要求本市区域内企业不早于2月9日24时前复工；2.2020年3月3日，胡沃球与溢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锡洪微信联系，其中：胡沃球：叶老板，你说安排不到我工作，工资还没发给我，工资应该结给我吧。叶锡洪：你尽快来厂交接。胡沃球：我无东西交接，你开除我还交什么。双方后再未就工作交接或解除劳动合同有微信联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胡沃球是溢龙公司招用的员工，双方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调整。综合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沃球离职原因及溢龙公司是否需向胡沃球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结合本案证据，现分析如下：一、溢龙公司于2020年1月11日开始放假，放假通知明确2020年2月11日在宏德利新厂正常上班，溢龙公司在疫情未爆发前已计划需要搬迁，后来由于疫情影响及搬迁原因，至2020年4月中旬方才开始全面复工，不存在对胡沃球不上班的行为处于放任状态的情形。二、缴纳社保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溢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于2020年1月至5月仍为胡沃球缴纳社保费用的行为亦侧面证实其有与胡沃球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愿。若溢龙公司知道胡沃球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的规定，溢龙公司依法可与胡沃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正因为溢龙公司认为胡沃球是在等待溢龙公司搬迁完成后，再通知胡沃球到新的岗位上班，所以溢龙公司一直为胡沃球缴纳社保费用。三、胡沃球认为溢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锡洪口头对其进行辞退，仅为言词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另胡沃球所提供的2020年3月3日与叶锡洪的微信聊天内容，仅能证明溢龙公司厂房搬迁后对胡沃球的行政厂长岗位有调整安排，需要胡沃球配合交接工作，但并不足以证明叶锡洪向溢龙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四、溢龙公司在疫情爆发后，需要在疫情得到防控之下才能完成搬迁工作。2020年3月3日，溢龙公司在微信聊天中要求胡沃球回公司办理交接工作，但胡沃球置之不理，退一步说，即使是溢龙公司辞退胡沃球，胡沃球也应该回去公司办理交接手续；若胡沃球不同意溢龙公司在搬迁后的岗位调整，也应与溢龙公司协商是否同意调整的问题。综上，在溢龙公司需要兼顾疫情防控和工厂搬迁的情况下，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证明溢龙公司并没有对胡沃球不上班行为处于放任状态；另一方面，胡沃球也并未通过微信或者电话要求回溢龙公司上班，胡沃球作为溢龙公司前行政厂长，其明知离职需要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却因溢龙公司告知其岗位需要调整后就自行离开公司，后再未复岗，应视为胡沃球自行离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胡沃球的离职原因是其自行离职，故溢龙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判决：鹤山市溢龙塑胶有限公司无需向胡沃球支付经济补偿金79278.29元。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已由鹤山市溢龙塑胶有限公司预交），由胡沃球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胡永健提出上诉的问题；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沃球离职原因以及溢龙公司是否需向胡沃球支付经济补偿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溢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20年1月18日向胡沃球表示工厂搬迁，胡沃球的职务已经安排其他人担任。胡沃球主张溢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向其表达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而溢龙公司则主张其当时表达的意思是暂时未有合适的岗位给胡沃球，溢龙公司会视情况安排适合的岗位给胡沃球，而不是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2020年1月18日对话的完整、准确内容，故对双方当事人2020年1月18日对话的真实意思需要结合双方当事人在2020年1月18日之后的行为以及本案的其他的证据进行认定。胡沃球2020年3月3日通过微信向溢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锡洪表示由于溢龙公司表示不能安排胡沃球工作，溢龙公司应向胡沃球结算工资时，叶锡洪没有否认溢龙公司不能安排胡沃球工作，也没有表示可以另行安排胡沃球的工作，或要求胡沃球回溢龙公司上班，而是要求胡沃球尽快回厂交接。从双方当事人的上述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均没有继续维持劳动关系的意思。结合2020年1月18日后胡沃球没有到溢龙公司上班，溢龙公司也没有要求胡沃球回溢龙公司上班，且溢龙公司也没有向胡沃球发放2020年1月后工资的情形，可以认定2020年1月18日溢龙公司向胡沃球表达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而胡沃球也同意与溢龙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溢龙公司应向胡沃球支付经济补偿。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胡沃球自动离职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对原仲裁裁决认定的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6098.33元均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工资标准予以确认。胡沃球于2007年4月2日入职溢龙公司，于2020年1月18日与溢龙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溢龙公司应向胡沃龙支付经济补偿79278.29元（6098.33元/月×13个月=79278.29元）。综上所述，胡沃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二、鹤山市溢龙塑胶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沃球支付经济补偿79278.2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已由鹤山市溢龙塑胶有限公司预交），由鹤山市溢龙塑胶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胡沃球预交），由鹤山市溢龙塑胶有限公司负担，在执行当中一并给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潘丽芳书 记 员 陈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