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07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爱华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虎门镇怀德社区雅瑶工业区1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001。法定代表人：柯水英，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喜，广东东方星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梅，女，198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0************72X。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楚林，广东新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良，广东新龙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东莞市爱华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华公司）因与黎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5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爱华公司无需支付黎梅经济补偿金103592元，2018、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000元，拖欠2019年9月和10月工资4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爱华公司与黎梅自2019年12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爱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黎梅支付2019年9月、10月工资差额共4000元；三、爱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黎梅支付2018年、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000元；四、爱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黎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3592元；五、驳回爱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5117号民事判决。爱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爱华公司无需支付黎梅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黎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爱华公司对黎梅放三个月的长假符合法律规定。爱华公司作为经营印刷业务的企业需取得排污许可证，而公司的经营注册地址在东莞市虎门镇怀德社区雅瑶工业区，靠近长安镇和虎门镇的重要水源地五点梅水库。因政府已经不再许可在该工业区从事印刷业务，同时爱华公司订单减少，公司无法支撑生产型企业所需巨额固定成本支出，为此爱华公司借机转型为贸易型企业，需将原设备处理，并搬离生产场地以降低成本。自2019年下半年起，爱华公司已经整体停产，年末三个月放假是爱华公司用于企业重新调整经营方向、变更经营地址的时间。爱华公司并不是无任何理由对黎梅放假。况且，爱华公司在放假首月发放全薪，第二个月开始发放生活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另外，爱华公司对员工放长假是经营自主权的表现，无需与员工提前协商，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非经员工同意不能放长假。关于放长假后对员工的工作安排，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爱华公司将变更黎梅的工作岗位，即使变更黎梅的工作岗位，亦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并不一定会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二）爱华公司处理设备、搬离经营场地并不能作为爱华公司在放长假结束后不能提供劳动条件的依据。所谓“劳动条件”，应与劳动者的职务相关，更应当与劳动者的待遇相关。爱华公司虽无机器设备，但并未注销或申请暂停营业，因而并不表明爱华公司不能从事经营活动，爱华公司仍可为黎梅提供相应的工作岗位。因黎梅的岗位是业务跟单，而爱华公司的主营业务方向仍然是印刷业务，爱华公司仍需要黎梅从事业务跟单的工作，且爱华公司仍保证其工资待遇不降低。（三）黎梅申请仲裁的时间并不能作为爱华公司是否能提供劳动条件的时点。爱华公司是否能提供劳动条件，应以放长假结束后的实际情况作为判断。如届时爱华公司仍不能提供适当的工作岗位并影响到黎梅工资收入的，黎梅才有权主张爱华公司不能提供劳动条件。黎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爱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黎梅的月工资为10000元，2019年9月前的几个月的工资都是按照10000元核发，但是爱华公司自2019年9月开始未经黎梅同意擅自减少黎梅的薪资待遇。爱华公司主张应当每月扣除2000元财务提成是无稽之谈。因此，爱华公司存在克扣工资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严重侵害了黎梅的合法权益。（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黎梅享有带薪年休假。但是，从黎梅提交的春节放假通知可知，黎梅每年都会有接近一个月的春节假期是没有计算工资的。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台账负有保存两年的法定义务。爱华公司主张已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其应举证证明。爱华公司拖欠工资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黎梅有权要求支付带薪年假的工资，也可以基于此主张解除劳动关系、要求爱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三）根据当前司法实践，非因劳动者原因致用人单位生产经营陷入严重困境，有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并致用人单位停产、限产，用人单位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也可以与劳动者协商约定停工限产期限。停工限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用人单位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用人单位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或生活费。停工限产超过合理期限或约定期限，劳动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的，应予支持。而且，爱华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停产停业通知时，并没有按照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的相关指引与劳动者协商。在放假期满一个月后，爱华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又再次作出放假两个月的通知。根据黎梅提交的放假通知、厂房机器设备清理情况、厂房转租情况等证据都可知，爱华公司已经无法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给黎梅，并且该放假通知不仅不符合程序要求，而且明显超出了合理期限。黎梅主动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是迫于无奈，一方面不能跟别的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另一方面爱华公司每个月支付的生活费远远不足以承担赡养父母、抚养子女等生活开支。二审诉讼期间，爱华公司与黎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爱华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爱华公司是否应向黎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3592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应证据，爱华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发出放假通知，告知全体员工企业因订单急剧减少、开拓新业务失败，为缩减成本从2019年10月1日起放长假，截止日期暂定至2019年12月31日；爱华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前已处理了全部机器设备，搬离了原经营场所；2019年11月25日，告知公司的新业务无法开拓，已经停产，且已与大部分劳动者协商终止劳动关系，并要求在职的劳动者搬离宿舍。本院认为，双方虽然没有提供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确认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即使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黎梅在爱华公司的工作岗位仍应由双方协商确定。爱华公司因自身经营发展需要从经营注册地址搬离，停产并处理全部机器设备，对劳动者放长假并要求在职劳动者搬离宿舍，该情形属于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爱华公司应当与劳动者黎梅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爱华公司主张口头与黎梅协商过保留工作岗位但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且黎梅对此予以否认，本院对爱华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而且，爱华公司在安排黎梅放长假期间已处理全部机器设备，搬离其注册的生产经营场所，其停产与一般企业因订单不足等情形的暂时停产存在实质区别，且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爱华公司已告知黎梅关于企业转为服务型企业事项，以及承诺黎梅在放假结束后的工资待遇不变等。因此，爱华公司客观上已不能按照双方原先的约定为黎梅提供劳动条件。黎梅以爱华公司不能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合法有据。黎梅于2008年9月入职爱华公司，而且双方均未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提出异议，因此本院确认双方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且黎梅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9195元/月。对于仲裁裁决爱华公司支付黎梅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因黎梅未提起诉讼，故一审判决确定爱华公司应向黎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3592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爱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上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市爱华印刷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王 聪审判员  邹 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肖静茹黄晓锋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