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3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平，男，197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558。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霖、董庭维，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遂鸿，男，194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55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碧珠，女，194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56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秋连，女，197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58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进娣，女，199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56X。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祖，男，199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55X。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冠铮，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邓成，男，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577。上诉人王光平因与被上诉人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原审第三人邓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20）粤0825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光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霖、董庭维，被上诉人邓遂鸿与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冠铮，原审第三人邓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光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徐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825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并驳回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的诉求；2.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王光平与邓成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侵害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的合法权益，属合法有效合同，一审判决确认该协议无效错误。一、王光平只与邓成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没有采用欺骗手段与邓成签订土地买卖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王光平所付的19.2万元不是“租金”错误。第三人邓成为邓遂鸿与黄塞珠独子，2008年王光平向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家庭承包涉案土地时，全家人均知道，均没有异议，于是王光平才与第三人邓成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一审法院仅凭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及第三人邓成的陈述，即认定其家人不知道承包土地之事，为认定事实错误。王光平只与第三人邓成签过《承包土地协议书》，并没有采用过欺骗手段答过土地买卖协议，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王光平采用欺骗手段。王光平付给第三人的19.2万元是双方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后才给付的，付款依据是《承包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已写明是承包土地，并且明确约定承包期限。既然双方是凭《承包土地协议书》作为付款依据，那么《承包土地协议书》所确定的“承包关系”，及涉及的“租金”性质是明确的。可见，王光平所支付的19.2万元显属“租金”，一审判决认定不属“租金”认定错误。二、第三人邓成有权发包涉案土地，其与王光平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合法有效。邓成有权与王光平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该签订合同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邓成作为邓遂鸿与黄碧珠的独子，其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且其对该地享有使用权(作为家庭成员，共同享有土地使用权)。该签订合同的行为符合《民法通则》及《合同法》有关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邓成与邓遂鸿、黄碧珠等人对涉案土地存在共有关系，其与王光平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的行为也应视为表见代理行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由于本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本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2008年9月1日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前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已清楚王光平要承包土地，而第三人邓成作为邓遂鸿和黄碧珠的独子，王光平作为善意第三人完全相信第三人邓成有权代理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签订协议。为此，才与邓成签订了《承包土地协议书》，该签订行为属于表见代理。一审判决显然不当，应予以纠正。三、不能因徐闻县人民政府给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家庭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否定土地承包的合法性质。四、王光平已依约履行合同，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王光平签订合同后，已支付了19.2万元土地粗金，依照《承包土地被议书》约定，己超额支付了土地租金，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判决确认该协议无效错误，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的请求。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辩称，1.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邓成与王光平签订承包协议书，名为租赁，实为转让，并未经家人同意，属无权处分；2.王光平串通邓成，涉案土地2.24亩，但70年租金仅为12.6万元，与常理不符，且并未交付土地，不构成善意取得；3.王光平明知家庭共同承包，但仅与邓成签订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4.协议书与收条都是2008年，但转账时间是2010年，说明虚构事实，王光平声称的种植白菜是虚构的。原审第三人邓成述称，由法院依法判决。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光平与邓成于2008年9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光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世纪九十年代，儒家井合作社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1999年1月1日，儒家井合作社将位于儒家井村的22块土地（共计23.93亩）分配给以邓遂鸿为承包方代表的家庭成员共同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当时，邓遂鸿的家庭人口构成如下：邓遂鸿、黄碧珠、邓成、林秋连、邓进娣、邓祖，其中：邓成系邓遂鸿与黄碧珠共同生育的儿子，邓成与林秋连系夫妻关系，邓进娣、邓祖系邓成与林秋连共同生育的子女。土地承包后，邓遂鸿的家庭成员在上述承包地上曾种植过甘蔗、豆角、苦瓜等农作物，2018年期间种植香蕉，从2019年起不再种植任何农作物。2017年11月23日，徐闻县人民政府向邓遂鸿为户主的农户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如下内容：发包方全称为徐闻县******儒家井经济合作社；承包方代表为邓遂鸿；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土地承包合同编号为440************020J；承包期限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方家庭成员分别为邓遂鸿、黄碧珠、邓成、林秋连、邓进娣、邓祖；承包地实测总面积为23.93亩，具体地块编号尾数分别为00031、00033、00045、00050、00059、00069、00097、00111、00131、00132、00143、00170、00172、00188、00206、00223、00246、00249、00250、00263、00270、00276。后因建设207国道需要，国家征收了儒家井合作社的土地，其中包括“邓遂鸿”农户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0.1167亩土地（即位于城北乡儒家井村边，207国道东道旁，地块编号00223，四至：东至村民高甜地，西至207国道，南至村民玉珠地、北至沟河上边）。邓遂鸿于2018年11月5日、2018年11月22日分别收到青苗费补偿费423元、777元，于2019年3月5日收到土地补偿费7290.25元。此时，王光平以其与邓成于2008年9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为由，主张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经营权。双方因此发生纠纷，2020年1月19日邓遂鸿及其家庭成员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等人以涉案土地一直由其家庭成员共同耕种，涉案土地经营权流转侵害其合法权益等理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王光平与邓成于2008年9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无效。另查明，2008年9月1日，以邓成为甲方和以王光平为乙方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同意将坐落于城北乡儒家井村边，207国道东道旁，东至村民高甜地，西至207国道，南至村民玉珠地、北至沟河上边（207国道西道旁制毒树对面），总面积2.4亩，承包给乙方使用。二、承包时间为2008年9月1日至2078年9月1日止（即70年），三、承包金为每年1800元，一次付清70年租金12.6万元。该土地自签约之日起使用权属于乙方，甲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干涉。再查明，2010年12月15日，王光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邓成支付19万元，并向其支付现金2000元。同日，邓成向王光平出具一份《收条》，其载明如下内容：兹收到王光平交来地款（19.2万）壹拾玖万元贰仟元正剩下交地后付清，收款人邓成，2008年9月1日。又查明，庭审时，王光平提出其与邓成于2008年9月1日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后，从2008年9月中旬起在争议地上种植了半年的大白菜，后因种植大白菜没有利润，故不再种植任何农作物。但邓遂鸿等人认为王光平从未在争议地上种植过任何农作物，双方不存在任何土地经营权合同关系，并提出王光平与邓成以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形式掩盖其事实上将争议地转让给王光平的目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定性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中，王光平提出邓成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一，其有理由相信邓成有权代表家庭流转土地经营权，才与邓成于2008年9月1日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之后亦在争议地上种植过大白菜。但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不予认可，并主张争议地一直由其耕种，对于涉案《承包土地协议书》的签订，其并不知情，亦不追认其效力。本案查明，儒家井合作社以家庭承包方式将位于儒家井村的22块土地（共计23.93亩）分配给以邓遂鸿为承包方代表的家庭成员共同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18年10月，徐闻县人民政府为扩建207国道的需要，征收了邓遂鸿位于城北乡儒家井村边，207国道东道旁，面积为0.1167亩土地，并于2018年11月5日、2018年11月22日、2019年3月5日分别向邓遂鸿发放争议地所涉的征收土地上的青苗费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原审法院认为，王光平明知涉案土地为家庭联产承包经营责任田，为承包方家庭成员共同共有，邓成虽系邓遂鸿与黄碧珠共同生育的儿子，但其仅系该家庭成员之一，而王光平仍与邓成签订涉案《承包土地协议书》。从徐闻县人民政府将涉案征收土地的青苗补偿费补偿给邓遂鸿的事实，亦可证实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并不知晓涉案《承包土地协议书》的签订，鉴于邓遂鸿才是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代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故王光平提出其有理由相信邓全有权代表其家庭签订涉案《承包土地协议书》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另外，对于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提出涉案《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的租金为12.6万元，而邓成所出具的《收条》载明“王光平交来地款19.2万元”的问题，王光平抗辩其与邓成口头达成了变更租金为19.2万元的协议，但邓成不予认可，并抗辩其收到的是王光平交来部分购地款，而不是租金。原审法院认为，从涉案《收条》载明“收到…剩下交地后付清”来看，王光平与邓成的真实意思并不是对“租金”进行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王光平提出其已依约交付了土地经营租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王光平与邓成于2008年9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损害了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的合法利益，应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确认王光平与第三人邓成于2008年9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王光平负担（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已垫付）。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王光平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以及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邓成与王光平于2008年9月1日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是否无效。判断一个合同是否无效的主要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土地为邓遂鸿家庭承包的土地，已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邓遂鸿一家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权依法将案涉土地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进行流转。邓成是邓遂鸿、黄碧珠唯一的儿子，是邓遂鸿一家的主要劳动力，根据当地农村的习俗，王光平有理由相信邓成能代表邓遂鸿一家对涉案土地经营权进行转包。故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以其不知情为由主张邓成与王光平签订案涉《承包土地协议书》时存在恶意串通，理由不能成立。退一步来说，即使邓成未经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授权与王光平签订案涉《承包土地协议书》，构成无权代理，也只是产生双方所签协议对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不发生效力的法律后果，并不必然会导致案涉《承包土地协议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止，而案涉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为70年，至2078年9月1日时止，该约定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超过部分即2028年12月31日后的承包约定依法应有无效。但2028年12月31日前的承包约定，因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依法应为有效。综上所述，王光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于有理的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20）粤0825民初17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光平与邓成于2008年9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中承包期限超过2028年12月31日之后的部分约定无效。三、驳回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邓遂鸿、黄碧珠、林秋连、邓进娣、邓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王光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春 丽审 判 员 梁 子 轩审 判 员 钟 斯 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陈 虹 亨书 记 员 邓唐慧卉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