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沥滘路**。法定代表人：李惠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瑕，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彪，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物资集团华南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东山紫园商务大厦**/div>法定代表人：胡永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夏嫣，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物资集团华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瑕、马彪，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夏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3.案件诉讼费用由中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密保证金是中铁公司履行保密义务的履约保证，在保密期内，中铁公司承担保密义务，保密保证金应不予退还。按照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公司的保密义务并没有解除，而作为保证中铁公司履行保密义务的保密保证金，应由中交公司保留至工程解密时。履行完供货义务也并非《保密责任书》约定的可以返还保密保证金的事由。按照约定，中铁公司的保密义务是从保密责任书签订之日起，延伸至《水泥购销合同》履行完毕后，至工程解密。保密保证金的保留正是为了保证中铁公司这一义务能够得到履行。一审法院以中铁公司供货义务已完成作为理由，要求中交公司返还保密保证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关于保密保证金应何时返还的问题。《保密责任书》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款约定，中交公司保留保密责任金的期限是从保密责任书签订之日起，延伸至《水泥购销合同》履行后，至工程解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关于工程解密的最长期限，已有国家相关法律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约定不明。中交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部队发函可以证明，目前工程尚在保密期限内，故按照《保密责任书》及部队的要求，保密保证金不能退还。（三）《保密责任书》作为双方自愿签订、依法成立的合同，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法院无权变更保密保证金返还时间。一审法院将双方对于管辖问题的争议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管辖问题作出的裁定作为判决理由，但本案争议的是否应当退还保密保证金的问题与《保密责任书》的有效性有关，与管辖问题无关，故不能将上述裁定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此外，一审法院既肯定了《保密责任书》中保密义务条款的效力，却又不按照《保密责任书》中约定的保密保证金保留条款进行裁判，前后矛盾。（四）根据实际情况和公平原则，中铁公司作为材料供应单位，属于部队要求签订保密协议的范围，且中交公司如果返还保密保证金，不排除有更多的下游单位提出同样的要求，在中交公司未收到部队返还的保密保证金的情况下，中交公司将面临巨大的资金压力。补充：1.涉案军事项目涉及绝密，民事项目涉及秘密，本案应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而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对于保密级别、保密范围、保密期限等问题，应由法院依职权调查，而不能做推定。2.保密责任书合法有效，随意更改合同约定，会加大泄密风险。3.保密责任书对保证金的性质、保证期限及保证金的没收和进一步的处罚有明确约定。根据约定，涉案保密保证金本身为附期限加附条件的返还。附期限即保密期届满。附条件是经过保密验收后没有违约，没有泄密才能返还。4.中铁公司已构成重大违约，体现在：中铁公司与中铁物资集团海南公司吸收合并的行为，违背了《保密责任书》第1.3条、第1.5条、第1.6条、第2.3条、第2.9.3条以及第15条的约定。5.虽然形式上看，中铁公司仅为材料供应商，但中铁公司提供的材料、型号、数量及时间都会作为推断项目规模和位置的线索。中铁公司也能接触到现场施工人员、其他供应商以及项目图纸等资料。本项目尚未做最终的保密验收，中铁公司应严守《保密责任书》中的约定。中铁公司辩称，（一）《保密责任书》对保密期限约定不明，也没有提到保密保证金何时归还，中交公司属于变相扣押货款，中铁公司可随时要求退还。《保密责任书》约定，中铁公司承担终身保密责任，中铁公司也一直按约履行保密义务。但保密责任和保密期限是两个不同概念，中交公司强行解释保密期限是至工程解密时，但即使该项目被定性为国家秘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规定，保密期限或解密条件应当予以明确。而工程解密时并无明确具体保密期限。中交公司出示的部队发函以及该案件被军事法院不涉及国家秘密为由驳回管辖权异议，可以得知该项目并非秘密或者绝密级，所以也不存在所谓的保密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合同条款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有权要求随时履行。因此，中铁公司可随时主张中交公司退还该笔费用。（二）中交公司签订《保密责任书》的目的不在于单纯约定保密义务，而在于不正当占有中铁公司的货款。《保密责任书》实际签订时间是2017年12月底，而中铁公司供货完成是2016年12月底。在合同履行中及履行完毕后的一年里，中交公司都未要求中铁公司承担过保密义务，中铁公司甚至无从得知该项目为保密项目。在款项到期后，中交公司以偿付本金为由要求签订《保密责任书》，想将尾款变成所谓的保密保证金，达到变相终身扣押款项的目的。中交公司曾与中铁公司协商，中交公司一开始同意支付90%保密保证金，后又变更为70%，说明中交公司的意图仅仅在于占有尾款。（三）一审判决中交公司退回保密保证金，并且要求中铁公司按照保密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正是基于《保密责任书》的约定。这笔保密保证金原本就是属于中铁公司的货物尾款，按照合同的约定，该笔尾款早就应在2016年底供货结束后支付，但中交公司一直无理由拖欠，直到2017年底继续以保密保证金扣留不退还，给中铁公司造成了非常大的资金压力。中交公司以无法从业主处收回款项为由，扣押中铁公司的尾款，于情于理不合，也不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四）中交公司提到的部队函件并非是给中铁公司的，不能作为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之间的保密内容。而且作为一份函只是单方建议和要求，中交公司并没有在当时和中铁公司实际操作签订有关协议，所以有关的保密协议也没有生效。在本案中，中铁公司仅仅是供应水泥，对于该项目而言，仅仅是很小的一部分。且水泥本身属于种类物，卖给中交公司和其他人没有区别，用于建造军事项目和桥梁公路没有区别。《水泥购销合同》本身不具有任何保密性，并不在《保密责任书》保密范围内，中铁公司并没有违反保密义务。补充：1.军事法院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认定本案不涉及国家秘密、军事秘密，一审法院将本案作为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2.中交公司仅依据部队发送的一份函件就认定本案涉及绝密、秘密，依据不足。3.中铁公司的吸收合并程序已提前通知中交公司，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泄密。中交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将部队函件的内容告知了中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中铁公司直接接触项目图纸等。事实上，中铁公司仅是提供水泥。中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交公司向中铁公司退还保密保证金2429280.07元；2.中交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1016.11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1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损失，以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中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中铁物资集团海南有限公司（供方）与中交公司海南工程项目经理部（需方）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因海南工程项目的施工需要，现向供方采购水泥；交货地点为广西钦州港需方指定地点；每月25日结算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经需方验收合格的水泥数量，需方在20天内支付90%的货款，剩余10%的货款作为履约保证金，待本项目供货履行完成且供货质量符合需方、业主要求后，履约保证金在最后一次付款时一次性无息付清；需方必须按时支付货款；等。中铁公司提交了中铁物资集团海南有限公司（乙方）与中交公司海南工程项目经理部（甲方）签订的《保密责任书》，和签名为“胡晓勇”的《保密承诺书》，两份文件均无落款时间，中铁公司主张上述两份文件于2017年12月底签订，胡晓勇为原海南公司的副总经理，中交公司对签订人情况无异议，但主张签订时间与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一致。《保密责任书》约定：自本保密责任书签订之日起，在工程解密前，乙方承担终身保密责任；按合同标的总价的（不得低于10%但不得超过30%）作为保密保证金，在合同履约过程中若乙方发生失泄密事件，构成根本违约，该保密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甲方；主合同履行完成后，甲方继续保留对乙方按照合同标的总价的（不得低于10%但不得超过30%）作为保密保证金的权利，乙方若发生失泄密事件，同样因此构成对合同保密义务的违反，承担将该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甲方的责任；本保密责任书生效后即是（主合同名称）不可分割一部分，如果此责任书与主合同不一致或发生冲突时，应当以本责任书为准，除本责任书规定条款外，（主合同名称）原有条款继续有效；本责任书有效期自签订时起，至工程解密时止；等。中铁公司提交了中铁物资集团海南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3日作出的股东决定，内容为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同意海南公司和中铁公司通过签署《吸收合并协议》进行合并，合并后海南公司解散。中铁公司另提交了中铁公司和中铁物资集团海南有限公司签订的《吸收合并协议》。中交公司确认股东决议和《吸收合并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中铁公司未提交完整的吸收合并资料，无法确认合法性，中交公司同时主张，中铁公司单方面的吸收合并行为违反了《保密责任书》的约定。2018年8月20日，中铁物资集团海南有限公司向中交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函》，告知鉴于中铁物资集团海南有限公司与中铁公司目前已按照股东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指示以吸收合并形式完成资产重组，并已履行法定公告通知手续，故其对中交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依法由中铁公司承担。中铁物资集团海南有限公司于同日注销。2018年11月6日，中铁公司向中交公司寄送《催款函》，主张本案债权。中交公司确认收到上述通知书和催款函。中交公司提交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相关部门于2019年5月20日的复函，表明工程目前尚在保密期内，且解密期尚未明确。中铁公司主张相关材料均未将物资供应商纳入保密范围，而中铁公司作为物资供应商，不会前往项目施工地点、也不参与建设，不在保密范围内。案件审理过程中，中铁公司主张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货款共计24292800.69元，中交公司已支付21863520.62元，中交公司对上述情况予以确认。中铁公司表示双方曾就本案争议进行协商，中交公司同意退回90%的保证金，后因中交公司将退回的比例调整为70%而未能达成一致。中交公司不认可协商的情况，但表示考虑到下游企业资金吃力，协商扣除资金成本后，已向其他供货商退回了部分保密保证金，故即使存在与中铁公司协商的过程，也是扣除资金成本、均衡风险后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中铁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中铁物资集团海南有限公司的吸收合并情况，中交公司亦确认收到中铁公司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水泥购销合同》中，中铁物资集团海南有限公司的相关权利已由中铁公司依法继受。中铁公司、中交公司双方对《水泥购销合同》的内容、效力及履行情况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交公司是否应当将保密保证金退回给中铁公司。首先，案件移送军事法院后，军事法院以不涉及国家秘密及军事秘密，属于一般民事纠纷为由将案件退回，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粤民辖18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中铁公司仅负责供货，不负责海上运输和工程建设，也不涉及设计图纸，不足以认定本案争议涉及机密级以上军事秘密；其次，《保密责任书》仅约定中铁公司在工程解密前承担终身保密责任，未约定保密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中铁公司主张约定不明的意见可予采纳；再次，中铁公司已在2016年12月31日履行完毕全部供货义务，中交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中铁公司存在泄密的情况，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公平原则考虑，中铁公司主张中交公司退回保密保证金2429280.07元，可予支持。但是，中铁公司在收到中交公司退回保密保证金后，仍应按照《保密责任书》的约定严格履行保密义务，如发生泄密事件，中铁公司仍应按照保密约定承担相应责任。虽然中铁公司已于2018年11月要求中交公司支付保密保证金，但因案涉工程仍在保密期内，双方对于是否应当退回保密保证金一直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对中铁公司要求从2018年11月15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交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铁公司退还保密保证金2429280.07元。二、驳回中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22.4元，由中铁公司负担88.4元，中交公司负担26234元。上述受理费已由中铁公司预交，中铁公司同意中交公司在履行判决书义务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中铁公司。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交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购【2015】41号文；2.工计函【2019】48号；3.国家保密局政策法规司负责人采访报道；4.《商务合作方保密教育交底管理办法》；5.《保密责任书》；6.《保密承诺书》；7.《保密教育》；8.光盘，拟证明涉案工程为涉密工程，建设单位均需要签署保密协议。中铁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中交公司是否需要向中铁公司退还涉案款项。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本案在审查管辖权异议阶段时，广州军事法院已认定本案不涉及国家秘密和军事秘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定认为涉案合同标的物为水泥，中铁公司只负责供货，不负责海上运输和工程建设，不接触设计图纸，不足以认定本案争议涉及机密级以上军事秘密。因此，本案属于一般的民事纠纷，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第二，虽然根据《保密责任书》的约定，中铁公司需要承担终身保密责任，但该条款是对保密责任的一般性约定，并非对扣留保证金期限的约定，中交公司显然不能依据该条款一直扣留保密保证金。中交公司称涉案保证金在工程解密时才可以返还，但根据现有证据，中铁公司并不了解涉案工程的具体内容，中交公司自身亦不清楚该工程何时解密。因此，即使将工程解密时作为退还保证金的期限，该期限亦非确定的期限，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对保证金的返还期限约定不明，理据充分，中铁公司可以在合理期限内请求返还保证金。第三，中交公司认可中铁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对中铁公司诉请金额本身亦无异议。中交公司主张中铁公司的部分行为违反了《保密责任书》的约定，但根据《保密责任书》的约定，只有在合同履约过程中，或主合同履行完成后，中铁公司发生失泄密事件的情况下，才将保密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中交公司并赔偿损失。如前文所述，中铁公司作为水泥供应商，其主要合同义务是将涉案水泥运至码头，并不参与涉案工程其他工作。中交公司扣押10%货款作为保密保证金近三年，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铁公司存在泄密行为或因泄密行为造成损失。事实上，根据中交公司陈述，在涉案工程未解密之前，该公司已退还了部分供货商的保密保证金。因此，中交公司继续扣押涉案货款作为保密保证金，并不合理，但退款之后，中铁公司仍然应根据《保密责任书》承担保密责任，如发生泄密事件，中交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中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4元，由上诉人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