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慧平，女，197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林，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霜，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贤碧，女，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埼，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黄圃镇霸玛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投资人：杨慧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杨慧平因与被上诉人龙贤碧及原审被告中山市黄圃镇霸玛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霸玛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6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慧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贤碧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贤碧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审查重要事实。1.关于过错责任认定。首先，杨慧平一审期间提交了证据3普通台式钻床使用说明书及台钻使用视频，证明涉案台钻需要操作工人手搬动手柄杆进给，机床主轴才会下钻。其次，杨慧平一审期间提交的《车间规章制度》明确了操作规范；再次，证人陈兴龙证实员工上岗前都有培训，设备日常有师傅维护，龙贤碧作为老员工知悉《车间规章制度》的内容，一般情况下手操作的工位不会绞到手，很可能是龙贤碧错误操作不带手套所致。上述证据证明，杨慧平已尽到安全生产义务，不存在过错，龙贤碧违反操作规范和管理制度，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关于工资标准问题。杨慧平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机加工车间”计件单和陈兴龙的证人证言反映，龙贤碧执行的是计件工资，同岗位的工资水平为4000元/月。计件单上以“龙贤碧”名义完成的工作，实际是有龙贤碧夫妻共同完成的，即龙贤碧银行流水是其夫妻计件工资的总和，故龙贤碧受伤前的工资标准应为2899.375元/月。同时，根据《2019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十九、机械工程技术及机械制造加工的第244钻床工”载明的工资高位数为6228元/月，按照龙贤碧的年龄和工作效率不可能达到6465.5元/月。一审法院直接采信龙贤碧起诉的工作标准不符合事实。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本案赔偿标准的法律依据。1.本案应参考工伤保险待遇支付相关费用。龙贤碧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工伤情形，本案案由应为劳动人事争议的工伤纠纷，本案未经劳动行政部门作出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一审法院不能主观认定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按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龙贤碧即便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因工作原因受伤，也应参照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有关费用，一审判决纵容龙贤碧以更高的赔偿标准即一般人损损害赔偿标准获得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损害填补原则和公平正义原则。2.一审判决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计算相关赔偿金，与法律相悖。（1）关于医疗费。杨慧平已完整支付龙贤碧住院期间全部医疗费用合计24051.79元及出院后的医疗费63.43元。龙贤碧在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7月12日期间的6张医疗票据没有显示治疗用药清单，不排除用于治疗自身疾病，而非本次事故伤害，杨慧平不同意支付。（2）关于营养费。龙贤碧出院医嘱中没有载明需要加强营养，其主张该项费用没有依据。（3）关于误工时间和误工费。龙贤碧受伤前的工资标准为2899.375元/月，则其误工费为2899元/月÷30天×68天=6571元。（4）关于交通费。龙贤碧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关于残疾赔偿金。龙贤碧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其单方鉴定，杨慧平不同意按照九伤残处理。（6）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未对龙贤碧造成严重后果，龙贤碧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不足。（7）关于鉴定费。杨慧平不认可该鉴定意见，故不同意支付该鉴定费。二审庭审时，杨慧平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审判决的社会效果是不符合目前劳动力市场的实际情况，针对超过50岁的女职工及超过60岁的男职工，仍然具有继续劳动的社会价值，是有条件继续参与工作，并可减少社会老年化的影响。但是该些人员的用工成本按一般规律应该少于或等于其他年富力强的员工的用工成本才为合理，但一审判决显然是本末倒置了。龙贤碧答辩称:1.我方认为杨慧平恶意隐瞒其在一审期间注销中山市黄圃镇霸玛五金制品厂一事，企图逃避应当承担的债务。从其提供的上诉状，其自认是原中山市黄圃镇霸玛五金制品厂的投资人也即其写上诉状时已经清楚知晓中山市黄圃镇霸玛五金制品厂已经注销，但其在上诉状中没有提及，其注销的时间根据我方查询为2020年6月28日，而一审的裁判时间为2020年9月1日。杨慧平也自认2020年9月23日签收一审判决，但在6月至9月期间杨慧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均恶意隐瞒，我方怀疑上诉人是通过注销诉讼主体的形式达到拖延诉讼的目的。我方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杨慧平置龙贤碧为企业创造的效益不顾，各种拖延实在没有一个企业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杨慧平在一审庭后恶意注销中山市黄圃镇霸玛五金制品厂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28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应承担偿还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杨慧平对龙贤碧的人身损害赔偿承担全部责任。3.杨慧平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一审过程中并没有就龙贤碧存在过错进行举证，其证人证言并非证人亲眼所见，所主张的事情及规章制度不能还原龙贤碧受伤时的情况，规章制度没有经龙贤碧的签收确认，证人一审期间的陈述也与其规章制度自相矛盾。关于工资标准，龙贤碧一审期间已经另行提供其丈夫的工资证明及银行流水，证明其夫妻双方在不同企业独立工资的情况，杨慧平教唆证人作证，虚假陈述请求法院给予相应的处罚。另外杨慧平提交的二审证据均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直接关联，且其均是希望从不同的案例中截取对其有利的一点，要求对本案予以改判，对其他不利的地方均选择性地忽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予以采纳。霸玛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龙贤碧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霸玛厂向龙贤碧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共256173.65元；2.判令杨慧平对霸玛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的部分向龙贤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2日，龙贤碧在霸玛厂工作时受伤，后被送至佛山市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左拇指近节撕脱离断伤，于2019年4月9日出院，出院医嘱为：住院期间留陪1人；继续休息1个月，换药、拔针；如有不适，随诊。2019年9月20日，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评定龙贤碧因机器钻头绞榨致左手拇指近节撕脱离断伤，经临床手术治疗后，左手丧失分值为30分，构成九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的问题。龙碧贤受伤时已经超过50周岁，其与霸玛厂属于劳务关系，霸玛厂没有为龙碧贤购买社会保险，龙碧贤所受的伤害也没有被认定为工伤，故龙碧贤与霸玛厂就其在霸玛厂工作时所受伤害引起的赔偿责任纠纷不属工伤保险待遇纠纷，龙碧贤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对龙贤碧诉求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赔偿项目龙贤碧主张法院认定认定理由医疗费1105.6525220.87按发票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3800住院38天，100元/天营养费15001000酌情护理费38003800住院38天，按150元/天计算，龙贤碧主张3800元交通费15001500酌定误工费4347414635住院38天，医嘱休息一个月，按6456.5元/月计算残疾赔偿金168264168264按42066元/年计算20年，计2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10000按当地生活水平和伤残等级酌定鉴定费27302730凭票据合计256173.65230949.87三、关于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龙贤碧在受霸玛厂雇请并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受伤，故作为雇主的霸玛厂应承担雇主责任。霸玛厂、杨慧平主张涉案机器从未导致人员严重伤害，龙贤碧左拇指近节撕脱离断伤的严重伤害只可能是错误操作台钻导致，但证人陈兴龙的证言证实其并未目睹龙贤碧受伤的过程，霸玛厂亦未提供龙贤碧存在过错的直接证据，故对霸玛厂、杨慧平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龙贤碧在本案中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为230949.87元，鉴于霸玛厂已垫付医疗费24115.22元，故霸玛厂应赔偿龙贤碧的损失为206834.6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杨慧平系霸玛厂的投资人，霸玛厂的财产不足以偿还前述债务的，杨慧平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霸玛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龙贤碧人身损害赔偿款206834.65元；二、霸玛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前述债务的，杨慧平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三、驳回龙贤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42元，由龙贤碧负担990元，霸玛厂、杨慧平负担4152元（该款龙贤碧已预交，霸玛厂、杨慧平在支付上述赔偿款时将其应负担部分一并径付给龙贤碧，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双方一致确认霸玛厂已经注销，且共同向本院提交了霸玛厂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该资料显示霸玛厂目前状态为注销，注销原因为投资人决定解散，注销日期为2020年6月28日，即霸玛厂在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日作出判决前已经被注销。另查明，一审期间，龙贤碧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户口簿复印件，显示其丈夫为刘付中，同时提供了由顺德区容桂雄霸五金塑料制品厂出具的工作证明以及工资收入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其丈夫刘付中未与其共同在霸玛厂工作。杨慧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其无法查找到霸玛厂包括劳动合同、员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等在内的任何用工资料。同时，龙贤碧在一审期间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其在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每月的工资收入分别为6812元、6778元、6612元、5800元、6072元、5846元、5509元、7350元、7153元、6633元、3518元和1502元。杨慧平称上述工资为龙贤碧夫妻两人的计件工资总和，龙贤碧的月平均工资应为上述各月工资总和除以12再除以2，即2899.375元，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再查明，杨慧平一审期间提交了《普通台式钻床使用说明书》、《车间规章制度》以及相关证人证言，主张霸玛厂有对员工进行岗前培训，龙贤碧作为老员工理应熟悉钻床的操作规范，同时有对机械设备进行定期维护，本案事故可能存在龙贤碧违规操作等情况，龙贤碧应对其自身过错承担全部责任。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现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本案中，霸玛厂和杨慧平对龙贤碧为其员工均无异议，且杨慧平和霸玛厂亦未举证证明其与龙贤碧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龙贤碧基于双方之间客观存在的劳务关系和受伤事实，向接受劳务的霸玛厂和霸玛厂投资人杨慧平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据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杨慧平上诉认为本案应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赔偿责任问题。如前所述，龙贤碧为雇员，霸玛厂和杨慧平则为接受龙贤碧劳务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霸玛厂和杨慧平应对龙贤碧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杨慧平上诉称其已尽到安全生产义务，事故可能系龙贤碧操作不当等自身原因所致，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龙贤碧的工资标准问题。一审期间，龙贤碧就其工资收入情况提供了银行流水记录，霸玛厂和杨慧对银行流水中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各月工资数额予以确认，但认为该工资数额为龙贤碧夫妻两人的工资总额，而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因此，龙贤碧起诉主张根据其提供的工资收入银行流水显示的各月工资数额（剔除春节期间不正常上班的2019年1月和2月）计算确定其月平均工资为6456.5元合理，且对比《2019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相应职位（工种）的工资市场指导价位并不明显偏高。一审判决据此工资标准计算确定龙贤碧的误工费等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四，关于赔偿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一审过程中，霸玛厂经杨慧平注销，诉讼主体资格消灭。但鉴于霸玛厂为杨慧平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且龙贤碧也表示同意由杨慧平独自承担对龙贤碧的全部赔偿责任，此属当事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行为，应予准许。同时，为节约诉讼成本，减轻当事人诉累，本院对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直接调整为由杨慧平承担。此外，杨慧平还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龙贤碧的其他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提出异议，但其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杨慧平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6570号民事判决；二、杨慧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龙贤碧人身损害赔偿款206834.65元；三、驳回龙贤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403元，由杨慧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何亚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禤婕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