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2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昊烨，男，198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绍年，女，195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员会，女，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园园，女，197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根，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灌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顺维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秦东门大街兴亿达大厦**。负责人：隋新明，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廷强，江苏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包昊烨、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顺维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顺维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包昊烨、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结果不当。被上诉人顺维律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与包某富所签订的代理协议以及约定的收费标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经充分沟通，并理解代理人的代理工作，当时约定了执行款50%代理费收取标准，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从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考虑没有上诉。顺维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包昊烨、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连带向顺维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74826.7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包昊烨、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委托风险代理协议》签订情况。2017年11月16日，顺维律所（乙方）与包某富（甲方、已去世）签订1份《委托风险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事宜，委托乙方代理，经双方协商，订立如下条款，共同遵照执行。第一条约定委托事项。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李某、颜廷强律师为甲方与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再审案件的诉讼代理人和南充连云港分公司诉甲方赔偿材料损失一案一审案件的诉讼代理人。第二条约定代理人权限。经双方约定，乙方的代理权限为下列第2种：……2.特别授权（包括提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上诉等）。如上述约定与授权委托书不一致，以授权委托书为准。第五条约定代理费及相关费用。双方依据《律师法》及江苏省律师费收费的相关规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律师费及相关费用达成如下协议：（一）在充分考虑以下因素的基础上，乙方收取律师代理费。（1）耗费的工作时间；（2）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3）委托人的承受能力；（4）律师可能承受的风险和责任；（5）律师的社会信誉和工作水平。（二）经双方协商同意，以甲方所执行到标的（款项）的50%作为代理费。代理费的交付时间及方式：在甲方所执行到的款项中优先支付。（三）代理费用及差旅费：（1）乙方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的过程中所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鉴定费、检验费、评估费、公证费、查档费等由甲方另行支付。乙方代甲方支付上述费用的，应当凭有效票据与甲方进行结算。（2）乙方为甲方办理法律事务，所需要的差旅费应当先行向甲方预收，具体金额根据差旅情况另行商议。乙方办理法律事务完毕后，应及时凭有效票据与甲方结算办案差旅费，多退少补。第六条约定合同的变更和解除。（一）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三）甲方明确放弃委托任务的，可以要求变更合同。变更合同后的律师费用，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第九条约定合同生效和终止。本合同自甲、乙双方代表人签字或加盖公章起生效，自乙方律师完成本合同的委托事务（包括收到法院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或当事人和解书等法律文书）或解除本合同时终止。第十条其他特别约定……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已经向甲方解释了收费规定及标准。在本合同签署之前甲乙双方已就本合同涉及事项进行了详细的研究，本合同系双方友好协商，自愿一致达成。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详细约定。（二）包某富与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情况。包某富与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东海供电公司、东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包某富要求判令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东海供电公司、东能公司连带支付包某富工程款1073457.93元及利息；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连带给付包某富工程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20日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4815号民事判决书。南充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月29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连民终字第191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4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海民初字第01163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01163号民事判决，判令南充连云港分公司给付包某富劳务费579401.86元及利息，南充公司对南充连云港分公司不能给付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东能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南充连云港分公司返还包某富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南充公司对南充连云港分公司不能给付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8月14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7民终2044号民事判决，撤销（2015）海民初字第01163号民事判决；判令南充连云港分公司给付包某富工程款276743.5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南充公司对南充连云港分公司不能给付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东能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南充连云港分公司给付包某富劳务费4961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南充公司对南充连云港分公司不能给付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驳回包某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包某富不服该二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顺维律所指派颜廷强、李某作为包某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该案诉讼。省高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8）苏民申4244号民事裁定，驳回包某富的再审申请。（三）南充连云港分公司与包某富材料款纠纷案件审理情况。南充连云港分公司与包某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南充公司要求判令包某富赔偿材料损失1896170元（领料但未施工的三个工程项目）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驳回南充连云港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南充连云港分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8月29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7民终3610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苏0706民初9248号,顺维律所指派颜廷强、李某作为包某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该案诉讼，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7)苏0706民初9248号民事判决,驳回南充连云港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南充连云港分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二审期间，顺维律所指派李某、程某作为包某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该案诉讼。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苏07民终25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包某富与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执行情况。2017年8月22日，包某富依据生效的（2016）苏07民终2044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苏0706执3416号。在该案执行期间，一审法院于立案当日冻结、扣划南充公司银行存款38万元。2017年8月29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7民终36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包某富依据（2016）苏07民终2044号民事判决享有的354803.58元予以查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将（2017）苏07民终36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送达执行局。2017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告知包某富，该院扣划的南充公司银行存款已被（2017）苏07民终36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予以查封，需等待（2017）苏07民终3610号案件审理结果后才可处置南充公司被扣划财产。2019年11月14日，（2017）苏0706执3416号案件恢复执行，案号为（2019）苏0706执恢900号。因包某富已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即本案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包昊烨申请变更为该案申请执行人，并委托顺维律所颜廷强、李某作为执行案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2019年11月8日，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包昊烨在执行期间向一审法院表示，该案执行款由包昊烨一人领取。后包昊烨于2019年11月18日从一审法院领取案件执行款349653.5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点为:1.顺维律所与包某富签订的《委托风险代理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应否承担给付代理费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规定：“经营者进行价格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执行依法制定的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和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有下列不正当价格行为：……（七）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牟取暴利”。第二十条规定：“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按照中央定价目录规定的定价权限和具体适用范围制定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应当按照地方定价目录规定的定价权限和具体适用范围制定在本地区执行的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律师收费办法，由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批准”。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政府指导价的基准价和浮动幅度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司法行政部门制定”。因此，《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有关律师收费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九条授权立法的范畴，应当得到遵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就上述规定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该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能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的限制性条款，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理由是：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的限制性条款，旨在规范律师服务收费行为的行政管理，其并非禁止合同行为的效果；对该规定的违反并不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确定无效，不因当事人的意思而产生效力，而违反风险代理收费的限制性规定的条款，相关法律法规允许在一定条件下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突破价格限制。因此，风险代理费不得超过约定财产利益的30%的规定，不能简单地认为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委托风险代理协议》第五条关于代理费的约定超出财产利益30%的部分，不能因违反上述规定而直接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无效。虽然《委托风险代理协议》第五条的规定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但并不意味着该约定必然有效。本案中，顺维律所作为法律服务机构，应当知道相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关于风险代理收费标准，应严格遵守相关规定，并履行告知义务。虽然顺维律所与包某富就代理费达成协议，但顺维律所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就律师风险代理费的政府指导价和一般收费标准向包某富履行了告知义务。现包某富的法定继承人对该条关于代理费的约定提出异议并予以否定，则应认为该代理费超出规定收费标准部分的约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对于顺维律所主张包某富的法定继承人应根据《委托风险代理协议》第五条关于代理费的约定支付超出包某富执行到标的（款项）的30%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即顺维律所仅可按照“甲方所执行到标的（款项）的30%作为代理费”主张权利，但该条款效力的瑕疵不影响《委托风险代理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综上，顺维律所与包某富签订的《委托风险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第五条关于律师代理费数额超出执行到标的（款项）的30%的部分不发生法律效力外，其他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顺维律所接受包某富的委托后，履行了合同义务，代表包某富参与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再审程序、执行程序，材料款纠纷案件的重审程序、二审程序，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款具备支付条件，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包某富的法定继承人支付律师代理费。根据包昊烨领取的执行款数额349653.58元，包某富的法定继承人应按照该数额的30%向顺维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4896元（349653.58元×30%）。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被继承人包某富去世后，继承已经开始。原审四被告均属于包某富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继承遗产的份额应当均等。原审四被告辩称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已承诺放弃对包某富相关财产的继承。经查，（2019）苏0706执恢900号执行案件中，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包昊烨仅表示该案执行款由包昊烨一人领取,并非是承诺放弃对包某富相关财产继承的意思表示，对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就此提出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七）项、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包昊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顺维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4896元；二、驳回顺维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97元（顺维律所已预交），由顺维律所负担1399元，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包昊烨负担2398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包某富与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经生效判决确认，支持了包某富工程款、劳务费等相关诉讼请求，该案虽经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冻结、扣划南充公司银行存款38万元，但因南充连云港分公司诉包某富材料款纠纷，上述扣划的款项被法院查封，需等待南充连云港分公司诉包某富材料款纠纷案件审理结果后才可处置南充公司被扣划财产。本案顺维律所、包某富签订的涉案《委托风险代理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乙方（顺维律所）接受甲方（包某富）的委托，指派李某、颜廷强律师为甲方与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再审案件的诉讼代理人和南充连云港分公司诉甲方赔偿材料损失一案一审案件的诉讼代理人”，表明双方对前述两起诉讼以及生效判决的执行款未执行到位及其原因是明知的，双方约定的“以甲方所执行到标的（款项）的50%作为代理费”中的执行款也是特定的，即包某富与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执行款，顺维律所履行了《委托风险代理协议》的诉讼代理义务，并通过诉讼解除了阻却包某富与南充连云港分公司、南充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款执行的事由，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收取诉讼代理费。包某富死亡后，其继承人理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支付代理费的义务。一审法院将本案协议约定的“以甲方所执行到标的（款项）的50%作为代理费”，调整为顺维律所仅可按照“甲方所执行到标的（款项）的30%作为代理费”主张权利，顺维律所未对此提起上诉，在包某富的继承人即本案上诉人领取执行款后，一审判决包某富继承人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包昊烨支付顺维律所代理费104896元，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上诉人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包昊烨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无证据证明，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包昊烨、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8元，由上诉人包昊烨、赵绍年、包员会、包园园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 冲书 记 员 张 敏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