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坪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28793264195H。法定代表人：赵运红,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安红，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容（系许安红之妻），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市皇嘉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四冲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8691776421F。法定代表人：杨小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昊，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安平，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英，女，196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会，女，1970年7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珍，女，195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作英，女，195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光平，女，196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光兵，男，196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威，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克雨，男，198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舟坪村委会）、许安红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皇嘉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嘉物业）、许安平、刘家英、刘家会、张元珍、李作英、向光平、向光兵、邓威、金克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8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舟坪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龙舟坪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许安红、许安平、皇嘉物业等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是泡桐树折断倒下致财物损失，本案中折断倒下的泡桐树林权登记权利人系许安平，事实上该泡桐树也是该家庭所有。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主体应该是该泡桐树的管理人或所有人，龙舟坪村委会既不是泡桐树的管理人，也不是所有人，龙舟坪村委会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龙舟坪村委会是2019年3月28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的主持和参加人，对该荒地亦可取得一定的期待利益，对于该荒地上己经存在的风险应有一定的管理义务为由，判决龙舟坪村委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1.龙舟坪村委会并不是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的主持人和参加人。龙舟坪镇龙舟坪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系龙舟坪村委会依法设立的一个调解民间纠纷的群众性组织，该人民调解协议的主持人是调解委员会。2.龙舟坪村委会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龙舟坪村委会既不享受该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也不承担该协议约定的义务。3.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将来政府征收（占用），其补偿归村集体所有，作为人民调解协议的当事人，没有权利为村委会约定权利和义务，即使有这样的约定，也不应受到法律的支持，当事人的上述约定与龙舟坪村委会无关。4.即使2019年3月28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第三条该公用通道政府征收（占用），所谓补偿款的期待利益是协议当事人之间约定的，不能代表村委会，村委会也不会获取。5.一审法院把属于承包人所有和管理的林木的管理责任转嫁给龙舟坪村委会，系错误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许安红辩称，龙舟坪村委会是否应承担责任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许安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许安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许安红不承担赔偿责任；2.改判皇嘉物业、许安平、龙舟坪村村委会、刘家英、刘家会、张元珍、李作英、向光平、向光兵、邓威、金克雨退回许安红垫付的倒塌桐木清除费4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准确，认定事实主观臆断成份较重。首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条例》的规定，土地权属的获得以及义务的成立以登记为准，许安红人既不是该土地的登记所有人,亦未对该土地及该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过任何形式的经营和管理，许安红从法律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条例》及村民委员会自治条例等相关规定，村委会是集体土地的所有者，且村委会在调解的过程中，已明确地和本案相关的人员达成了意向，并写明若将来政府征收（占用）其补偿归集体所有，任何人不得提出异议。从文意理解，或者从整个事件综合来看，村委会作为土地的所有者、集体土地的发包者，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在和承包人许安平及其他利害关系人达成以上的约定，意味着从约定之日起，土地承包人及其利害关系人不再对该土地及土地上的附着物享有相关权利和承担相关义务。所以，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及案件判决结果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上，存在滥用裁量权的嫌疑，并未引用足以让人信服的相关法律依据。二、法律明确规定，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是集体经济组织，任何承包土地的公民和个人均只有使用、收益、分配、管理的权利，既然该调解书明确约定许安红和许安平放弃了使用权，实际上许安红和许安平已经不具有该土地的任何权利，许安红行使权利的基本条件和基本因素已经消失，皮之不存，毛之焉附。三、许安红是否承担责任，应以案涉的调解协议来判断，如果该协议有效，就与许安红无关，许安红不应承担责任，如果协议无效，许安红可以承担责任。对于协议的效力应该作出明确的认定，案涉协议有效。既然根据调解协议，土地已经进行了调换，案涉的土地应该由邓威等人进行管理，与许安红无关。龙舟坪村委会辩称，人民调解委员会是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履行调解职责，村委会在本案中不是调解机构。皇嘉物业针对龙舟坪村委会和许安红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安平针对龙舟坪村委会和许安红的上诉请求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家会、张元珍、李作英、向光平、邓威均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刘家英、向光兵、金克雨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皇嘉物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舟坪村委会、许安平等共同赔偿皇嘉物业垫付的赔偿款15123元；2.判令龙舟坪村委会、许安平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开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皇嘉物业为位于龙舟坪镇四冲湾路194号景秀清江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单位。景秀清江小区与龙舟坪镇龙舟坪村五组部分村民的土地和房屋相邻。在景秀清江小区内地下车库通道不锈钢雨棚处的院墙外的田坎上,有一块登记在许安平林权证上的荒田（小地名：许明权屋坎下）。该荒田靠近景秀清江院墙边的坎边上生长着一根泡桐树，倾斜生长，树干、树枝有约五米长部分越过景秀清江小区院墙，生长在景秀清江小区的地下车库通道上方。2020年6月9日上午9时许，生长在景秀清江小区地下车库通道上方的泡桐树因暴雨折断倒下，砸向景秀清江小区内地下车库通道的不锈钢雨棚和车牌号码为鄂Ｅ×××**的现代牌小轿车，致雨棚被压垮、变形，小轿车挡风玻璃、车辆尾箱、后叶子板、漆面等损坏。事故发生后，皇嘉物业对砸坏的雨棚进行了维修，对鄂Ｅ×××**的现代牌小轿车车主先行进行了赔偿。皇嘉物业维修不锈钢雨棚用去了材料费、人工费共计13253元。维修鄂Ｅ×××**的现代牌小轿车用去维修费1870元。双方当事人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引起讼争。一审法院同时认定：许安平和许安红为胞兄弟。许安平为荒地（小地名：许明权屋坎下）的林权证登记权利人。许安平在庭审中陈述，该地块为祖辈留下的地块，登记权利人为许安平，但是由许安平和许安红共同经营，许安红亦认可是该地块共同经营人。2019年3月28日，许安平和许安红因在自己的自留山开挖屋场的过程中，损害了村民的公用通道通行。经龙舟坪村委会调解，许安平、许安红与刘家英、刘家会、张元珍、李作英、向光平、向光兵、邓威、金克雨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当事人许安红同意用张元珍房屋道场旁荒田调换损坏的公用通道部分，从此放弃该荒地的使用权。二、当事人邓威、向光兵、向光平、李作英、张元珍、刘家英、刘家会等人不再追究许安红、许安平损坏通道一事，不得再要求许安红、许安平恢复此地的通道。三、双方所调换的张元珍房屋道场旁荒地只能用于修建公共通道之用，任何人不得占为己有，由当事人邓威、向光兵、向光平等自行修建。若将来政府征收（占用），其补偿归村集体所有，任何人不得提出异议。四、许安红、许安平房屋建成后，邓威等户不得再因通道和耕地遮光等提出异议。五、以上条款是当事人代表各自家庭真实意思的表达，签字盖章后生效，不得反悔。协议一式十份，所涉户及村委会各执一份。许安平、许安红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名或盖章。协议签订后至今，因故该路未有修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为谁及责任怎样划分？对于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正确认定本案责任人，需要判断谁为本案中折断泡桐树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林地和林地上的森林、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由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登记靠山，核发证书。…”具体在本案中，许安平为该地块（小地名：许明权屋坎下）林权证上的登记权利人，但第三人许安红在庭审中自认该地块为自己和许安平共同经营，该山林已经改造为田地，该荒地上也仅生长着一颗泡桐树。许安平和许安红与刘家英、刘家会、张元珍、李作英、向光平、向光兵、邓威、金克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有“将荒田调换损坏的公用通道部分，从此放弃该荒地的使用权”的内容，但协议未约定该荒地上树木所有权一并转让，按协议约定放弃荒地的使用权，并没有排除许安平和许安红对泡桐树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故应认定许安平和许安红为折断泡桐树的所有人，对该树木应尽管护义务。该棵树斜向生长，已经超过皇嘉物业管理的小区院墙达5米左右，覆盖到皇嘉物业单位上空，许安平和许安红应当可以预见可能造成皇嘉物业损失的风险，应具有排除险情的义务。事发当天虽然有暴雨，但不构成不可抗力，不能免除、减轻责任。许安平和许安红未尽到管理职责，导致树木折断造成小区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2.刘家英、刘家会、张元珍、李作英、向光平、向光兵、邓威、金克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是对已经受到侵害的通行权进行恢复。许安平和许安红放弃该土地的使用权的目的是对侵权的行为承担责任，另行修建公用通道。刘家英、刘家会、张元珍、李作英、向光平、向光兵、邓威、金克雨根据协议可取得新修建设通道的通行权，对土地没有经营权，对该土地上的泡桐树也没有所有权，无需要承担对树木的管护义务。故刘家英、刘家会、张元珍、李作英、向光平、向光兵、邓威、金克雨无需对皇嘉物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龙舟坪村委员会作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主持和参加人，组织参与调解的目的，在于解决村民纠纷。但根据该协议“若将来政府征收（占用），其补偿归村集体所有”的约定，取得了政府征收后补偿的期待权。虽然该协议未对该土地上的泡桐树的权属进行约定，但依据该协议对于该荒地亦可取得一定的期待利益。龙舟坪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且根据协议具有一定的期待利益，对于该荒地上已经存在的风险应有一定的管理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许安平和许安红田坎边的泡桐树已经大大超过皇嘉物业管辖小区院墙生长，存在安全隐患，皇嘉物业作为专业物业管理服务单位，应对小区公共区域部分和小区业主的财产管理承担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对该树的倒塌或折断可能造成的损害应当预见，亦应当及时排除险情。皇嘉物业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应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的情况，对于皇嘉物业的损失，一审法院决定由许安平和第三人许安红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许安平和许安红为共同侵权，应互负连带责任；由龙舟坪村委会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皇嘉物业自行承担20%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许安平赔偿皇嘉物业损失4536.9元（15123元×30%）；许安红赔偿4536.9元（15123元×30%）。许安平和许安红互负连带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龙舟坪村委会赔偿皇嘉物业损失共计3024.6元（15123元×20%）。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皇嘉物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89元，一审法院决定由皇嘉物业负担14.5元，许安平、第三人许安红各负担30元，龙舟坪村委员会负担14.5元。该款皇嘉物业已预交，由许安平、第三人许安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皇嘉物业。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财产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的被折断的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该如何认定，龙舟坪村委会、许安红是否应对案涉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被折断的泡桐树系生长在许安平承包的林地范围内，该地块由许安平和许安红共同经营。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亦只对案涉荒地的使用权作出了约定，并不涉及附着林木。因此，许安平和许安红作为泡桐树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至于说该地块登记在谁的名下，对前述认定不产生影响。二审中，许安红否认其系该地块的共同经营人，但是不能对其反言作出合理的解释，同时许安红亦作为人民调解协议的当事人对张元珍道场旁荒田的使用权进行协商约定，对于许安红关于其不是泡桐树所在地块的共同经营人，本院不予采信。龙舟坪镇龙舟坪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是龙舟坪村委会的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该调解委员会的行为当然应视为龙舟坪村委会的行为。龙舟坪村委会关于其不是人民调解协议的主持人和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民事权利、义务、责任相一致的原则，既然龙舟坪村委会对案涉标的物享有权利，就应当负担相应的义务。一审判决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许安红、龙舟坪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元（其中许安红预交178元，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坪村民委员会预交178元），由许安红负担178元，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坪村民委员会负担1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戴倩倩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