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瑞钦，男，汉族，居民，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涛，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城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邱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海，男，汉族，系龙岩城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何瑞钦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城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4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瑞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涛，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瑞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停止运营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运营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中，第一条第一款中约定“甲方（被上诉人）为承担建设运营新罗区大池镇养猪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的投资、建设、运营方”，该条文明确规定了被上诉人针对本合同的义务不仅包含了建设，也包括后期的运营。但是，被上诉人的该项目于2018年6月30日投产后，于2018年7月19日便停止运营，且此后始终无法恢复运营，导致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污水设施建设补贴款等款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同时，从合同相对性上来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因第三人的过错造成的违约”中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故无论何种原因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都不影响上诉人根据该合同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更不影响被上诉人依法承担应当承担的违约或者返还财产的责任。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属于服务合同关系，而不是投资合同关系。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补贴款项，是在合同确定合同权利义务的约束下所支付的费用，而不是剥离案涉合同之外，上诉人“自愿”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投资费用”。被上诉人收取了该笔款项，就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提供相应的服务，否则就构成违约。被上诉人主张的由上诉人承担所谓的“投资风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简言之，如果双方没有签订该份服务合同，上诉人可能把所谓的“投资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吗？如果该笔款项属于被上诉人所称的“投资费用”，被上诉人可能向作为“投资者”进行分红吗？显然结果是不可能的。 三、上诉人依据服务合同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与当地政府是否给予补助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镇政府关停被上诉人公司，与镇政府要求上诉人拆除养殖场也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前文已述，至于二者与当地镇政府的关系，从两个角度讲：其一，被上诉人并非镇政府的派出机构或下属部门，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镇政府也并非本案的当事人，其依据当地的政策规定对被上诉人企业进行关停，如果确需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或补贴，根据前文所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也是被上诉人与镇政府之间需要另案处理的问题，与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更不以被上诉人是否得到镇政府的补偿为前提；其二，如当地镇政府欲对上诉人的养殖场实施拆除，无论是否属于政策性原因，都不能免除政府部门依照《行政许可法》、《行政处罚法》、《行政强制法》应当履行的法定程序和义务，如果镇政府在该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有权进行起诉、主张国家赔偿或者提起补偿申请等，但是以上行为，均是上诉人与镇政府在日后的行政诉讼中需要解决的问题，与本案上诉人的诉求无关。但是，原审判决中却将以上不同的民事、行政法律关系混乱的措置到一起进行判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戏剧性的为上诉人设置了“在规定时间内拆除养殖场”的义务，并以上诉人未按照政府的行政要求为由，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民事诉讼请求，于法、于理无据。 四、原审法院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守约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完全依法依合同履行了自己的所有义务，在诉讼中也提供了证据；被上诉人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并造成根本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原审诉求，不具有任何因果关系或者关联性。综上，上诉人的原审起诉，具有明确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明确的主张了基于服务合同而提出的法律关系与诉讼请求，更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不具有驳回诉讼请求的任何条件。 城投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大池镇人民政府、上诉人、我司三方签订的《新罗区大池镇养殖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建设运营服务合同》以下有关条款：1、第3页第6丙方责任和义务（2）条款：明确约定大池镇人民政府作为合同丙方负责监督本项目的基础设施建设、运营服务、污水达标排放和合同执行情况，协调解决甲乙双方的分歧或争议。2、第3页第10违约责任第（2）条款：违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赔偿。3、第4页第10条款：任何一方违反合同而造成损失均由违约方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和法律责任。4、上诉人自愿缴纳建设补贴用于污水设施建设，我司已经根据合同污水设施建设条款全面完成了污水设施建设并经政府委托的第三方验收并投入运营，我司不存在违约行为。5、由于养殖行为（含上诉人）给大池镇生态造成巨大环境压力，行政主管部门也就是本合同的监督方（大池镇人民政府）为确保黄潭河流域大池段水质和大池镇生态环境得到改善，并根据龙岩市、新罗区政府上级的要求对大池镇养殖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停止运营，为此，被上诉人不承担合同违约责任。 二、《新罗区大池镇养殖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建设运营服务合同》当中明确了建设服务条款和运营服务条款，被上诉人严格执行合同，承担了应承担责任和义务，退回了第一个季度未完成的约30万元粪污处理费。 三、上诉人养殖行为给生态造成巨大环境压力，新罗区政府关停全区16个养治分离点（含本合同项目）并非关停被上诉人公司。2018年3月-6月30日白沙镇人民政府、雁石镇人民政府、岩山镇人民政府、适中镇人民政府根据新罗区政府有关政策，对全区16个养治分离点合同内限期关停、拆除的约400户养殖场都进行了建设费退还补助。大池镇人民政府2018年7月应新罗区委区政府要求关停本项目、拆除养殖场出于环境保护和人民健康需要，上诉人未按政府要求按期拆除养殖场，未尽到养殖企业应尽的环保社会责任和义务，上诉人虽未违背合同，但未响应国家、政府有关环保政策和环境治理需要按期关停、拆除养殖场导致未能获得政府有关建设费退还补助，属于自身违背政府相关环保政策造成的后果，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或自行向新罗区政府、大池镇有关部门申请有关补助降低损失。被上诉人自本项目停产以来，至今仍在呼吁有关乡镇、龙津河管理委员会、新罗区环保局、新罗区委区政府加快解决本项目遗留问题，其中就包含上诉方的有关建设费补助，已经仁至义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瑞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投公司返还向何瑞钦收取的污水设施建设费123200元、年度污水处理费15840元，共计139040元；2.城投公司支付给何瑞钦从2018年7月16日起，以收取的上述第一项污水设施建设费、污水处理费139040元，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17年间,城投公司在龙岩市新罗区建设大池镇养殖业污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2017年9月29日，大池镇人民政府为甲方，城投公司为乙方、新罗区龙津河综合整治管理委员会、新罗区环境保护局为丙方就黄潭河流新罗区大池镇段试点项目签订《新罗区大池镇流域污水治理项目建设与运营服务行政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第一条本项目为新罗区大池镇黄潭河流域污水处理试点项目，该流域现有猪场面积113371.95平方米，按日处理规模1510Ｔ／ｄ×1.15万元的概算进行污水设施设计和建设，总投资为1736.5万元。项目建设资金按政府+公司+农户（排污方）的模式解决，即甲方代表区政府以分阶段的方式总计向乙方支付755.813万元生态补偿资金补助款，乙方投入602.8万元，不足部分乙方自行向排污农户收取377.9万元。2.第二条乙方承担厂区内污水设施的工程设计、三通一平、动力配电、污水主管网建设、土建施工、设备采购、设备安装、调试、人员培训等。3.第三条乙方处理污水实行有偿服务，乙方向流域内排污方收取适当合理的污水处理和运营费，污水处理和运营费主要包括电费、水费、药剂费、设备及设施维护费、人工费、常规监测费等基本运行费用。以上费用不计污水处理设施折旧费用。同时，合同还对甲方奖励资金支付方式、工期等做了约定。同日，城投公司为甲方、以名单附后包括何瑞钦在内的养猪户为乙方、镇政府为乙方签订《新罗区大池镇养殖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建设运营服务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第一条甲方为承担建设运营新罗区大池镇养猪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的投资、建设、运营方，本项目的独家特许经营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为新罗区大池镇养猪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的养猪户，为负责支付污水设施建设补贴和污水处理费的养猪户。丙方系政府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监督本项目的建设和运营的全过程。2.第二条工程名称为大池镇养猪业污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地点为大池镇黄美村。3.第三条甲方承接内容及范围为污水设施设计、土建施工、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工程总工期为120日历天。污水设施和前端预处理建设补贴支付的约定，乙方自愿按猪舍面积／1.5×110元／头的计价方式分四次支付污水设施建设补贴给甲方，建档签合同时缴纳50元／头补贴；污水厂主要厌氧设备到现场缴纳40元／头；剩余20元分2018、2019年两年缴清。4.第四条3、甲方处理粪便污水实行有偿服务，甲方按年出栏总量×35元向乙方收取污水粪便处理和运营费、污水处理和运营费主要包括电费、水费、药剂费、设备及设施维护费、人工费、常规监测费等基本运行费用。以上费用不计污水处理设施折旧费用。5、收费标准年度污水处理费计算方式：猪舍面积／1.75×30元×2栏，年度粪便处理费计算方式：猪舍面积／1.75×5元×2栏。10、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而造成损失均由违约方承担经济赔偿和法律责任。之后，除污水处理费15840元外，何瑞钦向城投公司缴交费用，城投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以“猪舍污水建设费”等款项内容向何瑞钦出具了收据，并加盖了城投公司财务专用章。但案涉项目于2018年6月30日经调试成功投产，并于2018年7月19日停止运营。何瑞钦认为，城投公司拒绝返还何瑞钦已经缴纳的污水设施建设费等费用，故何瑞钦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27日发出龙新政综﹝2018﹞404号“关于养治分离示范点运行费用补助办法的通知”，该通知明确，受2018年生猪养殖污染整治行动影响，原有接入区级“养治分离”示范点进行污水集中治理的养殖场必须进行关闭拆除，整治期间各养殖场停止向治污公司交纳运营费。补助对象为2018年3月21日至6月30日全区开展生猪养殖污染整治期间，为保障流域水质而持续运行的区级“养治分离”的示范点，其中包括城投公司。同时，对按政府要求按期拆除猪场的养殖户，镇政府于2018年间按原实际缴交的污水建设费（补贴）数额向养殖户发放了养猪场设施补助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为确保养猪业废水治理达标排放，根据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政府有关养殖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的会议、记录、纪要、文件等规定和精神，以城投公司为甲方、包括何瑞钦在内的养猪户为乙方、大池镇人民政府为乙方签订的《新罗区大池镇养殖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建设运营服务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该合同合法有效。何瑞钦作为负责支付污水设施建设补贴和污水处理费的新罗区大池镇养猪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的养猪户，在支付相关费用后，有权获得城投公司提供的养猪业产生的废水集中治理的服务，但因政策性原因城投公司在投产不到一个月内被要求关停。为此，对限期拆除生猪养殖场的养殖户，先由大池镇人民政府按原实际缴交的污水建设费（补贴）数额向养殖户发放养猪场设施补助资金。而何瑞钦未在政府文件规定的时间内拆除其经营的养殖场，现何瑞钦诉请城投公司返还污水设施建设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何瑞钦诉请城投公司污水处理费15840元的主张，城投公司在诉讼中亦表示同意退还，对该诉请予以支持，但利息应确定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城投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瑞钦污水处理费1584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何瑞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98元，减半收取计1699元，由城投公司负担98元，由何瑞钦负担1601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双方是服务合同关系还是投资关系?2、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了根本违约？是否应承担返还上诉人污水设施建设费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大池镇人民政府三方签订的《新罗区大池镇养殖业废水集中治理试点项目建设运营服务合同》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建设运营服务合同约定甲方（被上诉人）为承担养猪业废水集中治理的投资建设和运营方，乙方（上诉人）为负责支付污水设施建设补贴和污水处理费的养猪户，由甲方承担乙方的养猪业废水集中处理，因此，双方之间应认定为服务合同关系。为提升水质类别，确保主要流域稳定达标，新罗区委、区政府于2018年3月起开展生猪养殖污染整治行动，要求对不符条件包括原有接入区级“养治分离”点进行养殖污水集中治理的养殖场进行关闭整治，并出台了补助政策，被上诉人的养治分离点亦被要求关停，因此，被上诉人因政策的原因被关停，无法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并不能认定其为违约，但上诉人缴交的建设费用及污水处理费用应予退还。大池镇政府作为该建设运营服务合同的监督方，参与了合同的签订，清楚该合同的履行状况。合同被终止后，对于已缴交建设费并限期拆除生猪养殖场的养殖户，新罗区及大池镇人民政府已出台相关政策由政府按原实际交缴的污水建设费（补贴）数额向养殖户退回。大池镇政府于2018年间按原实际交缴的污水建设费（补贴）数额向按期拆除的养殖户退回了污水建设费。而何瑞钦未在政府文件规定的时间内拆除其经营的养殖场，现何瑞钦诉请由被上诉人城投公司返还污水设施建设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何瑞钦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8元，由上诉人何瑞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郑国柱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吴姗姗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