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春秋眼镜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开发区天工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毛春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永亮，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玲，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泰祥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临清市先锋办事处徐庄村iv> 法定代表人：邢永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华磊，山东君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山东君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毛春波，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临清市。 上诉人丹阳市春秋眼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秋眼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泰祥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祥医药公司）、原审被告毛春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3275号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秋眼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处分原则，是典型的审非所诉，错审错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二百条亦明确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泰祥医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货款6480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2500元”。春秋眼镜公司一审答辩意见是“原告与被告春秋眼镜公司之间不存在护目镜购销合同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为：“经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原告泰祥医药公司是否与二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认为“仅凭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认定原告系与被告春秋眼镜公司之间存在护目镜购销合同关系”，“可以认定毛某自认其与原告业务员联系业务系代表的由其丈夫与他人共同经营的案外人茂业眼镜公司进行的合同磋商，此系原告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至此，一审法院就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已经查明，认定泰祥医药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出卖人系被告春秋眼镜公司”)不成立，在此情形下，法院就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驳回泰祥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在泰祥医药公司并未变更诉讼请求，更未让春秋眼镜公司答辩的情形下，抛开原告诉讼请求，抛开本案案由和其归纳的争议焦点问题，置自己“裁判员”的身份而不顾，纵然进场，替原告踢球，另以“春秋眼镜公司收取原告货款648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认定为春秋眼镜公司不当得利”为由，径行判决“被告丹阳市春秋眼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山东泰祥医药有限公司货款64800元。”，这一错误认定和判决系典型的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的审非所诉，错审错判。二、春秋眼镜公司收取案涉款项并非不当得利，没有返还义务。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案涉款项是泰祥医药公司就案涉护目镜所付货款，案涉护目镜的卖方茂业眼镜公司对买方泰祥医药公司的付款行为认可。根据以上基本事实，春秋眼镜公司收取案涉货款并无不当，不存在不当得利之说。综上，一审超诉讼请求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泰祥医药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基于不当得利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货款64800元，该判决已经损害了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2500元）。关于本案通过原审庭审双方对事实陈述、举证、质证，已经完全可以证实，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在全国新冠疫情严重的情况下，为追求非法利益向被上诉人出售三无产品，造成被上诉人对下游客户的违约，上诉人本着诚信经营原则，在货物出现问题情况时，及时为下游客户解决问题，但上诉人不但没有正视自方的错误，反而否认买卖合同的事实，编造虚假事实已达到逃避责任的目的，该不诚信行为违背民法的基本原则，不应得到支持。对于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并不代表对原判决的认可，被上诉人只是不想因该案件给公司造成诉累。请求二审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被上诉人的原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毛春波答辩称：同春秋眼镜公司的意见。 泰祥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货款64800元并承担原告经济损失22500元；2.案件受理费及实际支出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泰祥医药公司系经营中成药、中药材以及医疗器械等产品的销售、代理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春秋眼镜公司系从事眼镜及配件研发、一类、二类医疗器械批发及验光配镜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毛春波。2020年2月1日，原告泰祥医药公司业务员刘晓晨通过微信与被告毛春波之女儿毛某联系，商议购买医用护目镜一宗。因当时系全国新冠疫情戒严期间，无法当面协商，双方未签订书面购销合同，仅通过微信聊天确定原告通过毛某购买医用全防型护目镜一宗，双方最终商定由毛某提供护目镜3000付，单价21.6元，共计64800元，原告当日通过其公司账户转账64800元至被告春秋眼镜公司账，收到款项后，由毛某于2020年2月6日将货物直接发送至威海海澜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原告与威海海澜医疗器械公司约定的货款单价为29.1元，总金额为87300元。后威海海澜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收到货物后称所收到护目镜无法使用，将货物退还给原告，原告称又将货款87300元退还威海海澜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现上述涉案护目镜在原告处存放。原告在收到货物后经核对毛某实际发货数量为2960付，经刘晓晨与毛某协商，毛某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将短缺的40付护目镜价款按照每付20元的价格转账800元给原告业务员刘晓晨。2020年2月15日，被告春秋眼镜公司以其为出卖方、以泰祥医药公司为买受方开具金额为64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落款处被告毛春波为收款人、毛春波之女儿毛某为复核人，并加盖被告发票专用章，后春秋眼镜公司又将该票据收回作为废票处理。此后原告业务员与毛某联系退款事宜未果，将二被告诉至法院。 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据原告申请对二被告名下的银行账户采取了保全措施【详见（2020）鲁1581财787保号及（2020）鲁1581执保1182号案件材料】。 法院依法确认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三页、银行转账凭证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一份等证据在案为凭，上述证据业经当庭质证及本院庭审审查，足以确认，可以采信。 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就原告是否与被告春秋眼镜公司及毛春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存在争议。 原告称其通过微信与毛某取得联系，系因此前同被告春秋眼镜公司发生过购销眼镜业务时与毛某相熟识，故在微信中仍向其求购3000付全防型医用护目镜，原告向其发出购买护目镜的意思表示的基础仍为向被告春秋眼镜公司发出的要约，结合其收款账户、开具发票的行为，可以认定实际出卖人系被告春秋眼镜公司。 被告春秋眼镜公司否认与原告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申请毛某出庭作证。毛某向法庭提供以下证言：2020年2月份，其代表案外人茂业眼镜公司与原告业务员刘晓晨联系护目镜销售业务，约定出售3000付护目镜给原告，并按照原告指定收货人由工作人员毛润桂发送至威海一医疗器械公司。关于出售方为被告春秋眼镜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问题，其称系因茂业眼镜公司欠春秋眼镜公司货款，进而由茂业眼镜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原告将款项直接支付给被告春秋眼镜公司的，并且由茂业公司重新为原告开具了金额为648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为证明其证言的真实性，毛某向法庭提交其与刘晓晨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十页、茂业公司开具的金额为64800元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一份、付款委托书截屏一份、微信退款800元截屏记录一份。经审查，毛某主张的付款委托书发送及落款时间为2020年2月21日，内容为案外人茂业眼镜公司委托原告直接将货款128300元支付给春秋眼镜公司，该委托书未加盖双方印章，原告业务员对其发送的该委托书未作表态，委托书落款时间及发送时间也晚于原告向被告春秋眼镜公司的转款时间2020年2月2日。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经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原告泰祥医药公司是否与二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告主张系向被告春秋眼镜公司购买全防型护目镜的证据系其提供的与被告毛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以及付款凭证、发票等证据。经审查上述证据及证人毛某出庭时陈述的证言及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等证据，可以看出在双方整个磋商过程中，毛某未向原告披露其所出售的涉案货物的出卖方是谁，虽在2020年1月15日由被告春秋眼镜公司为原告开具了金额为64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该票据后作为废票由被告春秋眼镜公司收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也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相关规定，故仅凭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认定原告系与被告春秋眼镜公司之间存在护目镜购销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申请证人毛某出庭作证，经毛某出庭时的证言及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毛某自认其与原告业务员联系业务系代表的由其丈夫与他人共同经营的案外人茂业眼镜公司进行的合同磋商，此系原告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毛某称原告向春秋眼镜公司支付货款64800元系因其与刘晓晨协商而为，并提交了付款委托书，经审查毛某的证言及其所提交的实际出卖人系案外人茂业眼镜公司的关键证据，系其所主张的茂业公司委托原告向春秋眼镜公司付款的委托书，但该委托书并未加盖原告公章或经原告最终确认，且该委托书的发送时间和落款时间均晚于原告实际向被告春秋眼镜公司的付款时间，这与交易习惯和一般常理亦不相符。故原告泰祥医药公司向被告春秋眼镜公司账户付款，无法定或双方约定的事实，春秋眼镜公司收取原告货款648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认定为春秋眼镜公司的不当得利。故此款应予返还，原告要求毛春波承担返还货款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因被告春秋眼镜公司账户收取原告所付货款非被告公司行为或恶意所致，故对其要求被告支付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法院认为原告要求春秋眼镜公司返还货款648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要求被告毛春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丹阳市春秋眼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山东泰祥医药有限公司货款64800元。二、驳回原告山东泰祥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0元，诉前保全财产申请费1020元，均由被告丹阳市春秋眼镜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泰祥医药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春秋眼镜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既然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春秋眼镜公司收取并占有被上诉人货款648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虽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占有案涉64800元贷款的性质与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不一致，但一审法院对该笔货款法律性质的争议作为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也已举证质证。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上诉人返还64800元不当得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既节约司法资源，又减少当事人诉累。 综上所述，丹阳市春秋眼镜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丹阳市春秋眼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张运华 审判员  陈家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任天一 书记员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