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18行赔终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小弟，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宝城路与鸿越大道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700486288525Y。 法定代表人刘家和，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方亮亮，该管委会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修义，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小弟与上诉人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小弟曾用名张四清。1995年10月10日，张四清与宣城市宣州区鳌峰街道绿锦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鳌农管字（0518）号《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合同书载明：发包方为绿锦村委会，承包方为张四清。因2012年六号地土地收储项目，需要清除包括张小弟户承包地范围内的苗木，此项清表任务由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交由宣城市宣州区飞彩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飞彩办事处”）具体实施。2017年5月20日，飞彩办事处征迁指挥部办公室向张小弟户下发通知，通知其将于次日开始“清表”。2020年5月21日，飞彩办事处工作人员到现场强制铲除了张小弟户承包地上的苗木。张小弟不服飞彩办事处的前述行为，向宣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4日作出（2017）皖1802行初44号行政判决：确认飞彩办事处毁坏张小弟苗木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2月13日，张小弟向飞彩办事处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飞彩办事处于2019年5月5日作出宣飞办〔2019〕50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张小弟案涉青苗及附属物赔偿15050元。张小弟不服，于2019年5月20日向宣州区人民法院递交行政赔偿起诉状，在该案诉讼中经宣州区人民法院释明，张小弟要求追加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为共同被告，但在庭审中，张小弟因认为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与本案无关联，又不同意追加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为共同被告，仅要求飞彩办事处承担案涉赔偿责任。2020年3月12日，宣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802行赔初4号行政裁定，以飞彩办事处非该案适格被告为由，裁定驳回张小弟的起诉。2020年3月2日，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收到张小弟的赔偿申请，并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决定赔偿张小弟青苗及附属物补偿费用17226元。张小弟仍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宣城经开区管委会赔偿其苗木价值损失199800元及承包期收益损失3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后冲面积图，张小弟户承包地的面积为1741.05平方米（2.61亩）。2015年1月，飞彩办事处经过现场测量登记，载明张小弟户有：桂花树（3-5厘米），成片；香樟树（15-20厘米）22株；杂树（2-5厘米），成片（2分地）；桂花树（10厘米以上）150株，并套种小桂花树4分地；广玉兰数（10厘米以上）4株。该测量登记表未经张小弟签字确认。2015年5月7日，经过公证人员公证的张小弟户物品清点清单载明：香樟25株，其中小树5株；木子树1株；广玉兰5株；桂花树151株。一审诉讼中，张小弟主张其被毁经济林具体包括：桂花树（10公分以上）300棵；桂花树（3公分以下）350棵；大樟树（30公分以上）20棵；广玉兰树（20公分以上）8棵；小树（1公分以下）约1万棵；樱花树（10公分以上）1棵；木子树（35公分以上）1棵。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赔偿范围和数额的确定及相应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具体执行“清表”工作的飞彩办事处在实施行政强制“清表”工作过程中，未对张小弟的苗木进行现场清点、保管、移交，也未以视频录像等方式固定证据或请第三方现场见证，执法程序不规范，造成了苗木的实际损失且给张小弟举证造成困难，根据前述规定，应由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承担举证责任。如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提供不了相应的证据，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小弟所主张的案涉苗木树龄缺乏合理性。因案涉苗木已被清除，在无法确定苗木种类、数量和规格的情况下，无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确定苗木的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结合国家赔偿的价值取向，根据在案证据和张小弟的主张，通过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于一审庭审后提交的《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物品清点清单》虽然形成于2015年，未经张小弟签字确认，且对苗木的种类和数量上的记载也存在一定的出入，但对于确定案涉苗木的种类和数量仍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一审法院在综合前述两份表格所载内容的基础上，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认证规则和有利于被征收人的原则，并结合张小弟的当庭陈述和诉讼主张，对案涉被毁苗木的种类、数量和规格作如下认定：桂花树，10公分以上的，151棵；3公分以下的，成片；广玉兰树，10公分以上5棵；木子树1棵；香樟树，20公分以上20棵；杂树，1公分以下，面积0.2亩。樱花树因张小弟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前述登记表和清单均无相关记载，故不予认定。 关于被清除苗木的价格确定问题。根据宣政办秘〔2015〕270号文件，张小弟被征苗木本应适用6000元/亩的补偿标准,而非以单棵价格计算。但因飞彩办事处强制清除案涉苗木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苗木清除的时间是2017年,故以清除时的市场指导价作为直接损失的认定依据较为公平适当。为最大限度保护张小弟的合法权益，酌定案涉各类苗木损失如下：香樟树6000元（20棵×300元/棵），广玉兰树1000元（5棵×200元/棵），桂花树（10公分以上）37750元（151棵×250元/棵），桂花树（3公分以下）酌定6000元，木子树酌定500元，杂树酌定300元，以上合计51550元。 承包收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对张小弟的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小弟苗木损失赔偿款51550元；2.驳回张小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小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案涉承包地上的苗木系其合法所有，上述苗木于2017年5月21日被强制铲除，致其合法财产遭受巨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由于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侵犯公民权利而受到损失的人，有依照法律规定取得赔偿的权利。”赔偿应该全面赔偿，其要求赔偿的各项损失都应该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仅判决赔偿51550元，数额较低，不能保障其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宣城经开区管委会赔偿其苗木损失199800元及承包期内收益损失30万元（系暂定，具体以评估结算）。 上诉人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 1.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不当。飞彩办事处在强制清苗之前，已张贴《迁坟、移苗通告》，另向张小弟送达了《苗木迁移告知书》，在实施清除行动之前已通知张小弟，张小弟有充分的时间对其苗木进行迁移或者固定证据，故该举证责任不应该由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承担，而应该由张小弟承担。2.一审法院通过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情确定行政赔偿数额的赔偿方式与宣州区人民法院及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先前类似案件中确定的赔偿方式不一致，存在“同案不同判”现象。宣州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皖1802行赔初6号陈守富诉宣州区飞彩办事处、宣城经开区管委会行政赔偿案，（2019）皖1802行赔初19号刘刚诉宣城经开区管委会行政赔偿案，均在遵循行政赔偿数额不低于行政补偿的原则下，通过在原有补偿标准上上浮一定比例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上述两案的判决结果也被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可。此外，宣州区人民法院此前涉及苗木损失的行政赔偿案件，都是以政府确定的征迁补偿标准为基数来确定赔偿数额，而本案却以单棵价格确定赔偿金额，裁判方式明显不一致。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小弟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1.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案涉苗木被强制清除过程中，清除实施单位飞彩办事处未对张小弟苗木进行现场清点、保管、移交，也未以录像、公证等方式对被清除苗木的种类、数量进行保存或公证，符合上述《适用解释》规定的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情形。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上诉称其已在强制清表行动之前通过张贴公告、送达通知等行为告知张小弟清表时间，飞彩办事处也对相关苗木办理公证，但在本案中并未提举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宣城经开区管委会称本案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方式与其他类似案件的赔偿方式不一致，存在“同案不同判”的现象。对此，本院认为，张小弟被损毁的苗木树种不同，有香樟树、广玉兰树、桂花树、木子树等，且苗木规格有3公分以下、10公分以上、30公分以上不等，即树种、规格均不相同且差异较大。本案与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上诉所提及的（2016）皖1802行赔初6号、（2019）皖1802行赔初19号两案案情有所不同，该两案所涉苗木品种基本为单一品种且规格基本相同，而本案案涉苗木品种和规格差异均较大，若按照宣政办〔2013〕13号《宣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宣城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被征收集体土地上清苗等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所确定的6000元/亩来确定赔偿数额，明显不利于行政相对人，故一审法院以各苗木的市场价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此外，一审判决认定张小弟所主张的土地使用权剩余承包期限内的经营收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 综上，张小弟及宣城经开区管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少华 审判员  谢 贞 审判员  满先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腾飞 书记员余亚琴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