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2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某某，男，197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向某某，男，1974年12月3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来凤县人，住湖北省来凤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平，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某某，男，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洪，湖南地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某某、向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23民初17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某某、向某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归还押金202000元及利息36329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26日止），之后的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归还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事由暂时没有履行合同，之后仍有可能履行，并没有终止合同，上诉人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终止合同的书面及口头通知，双方还存在合作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刘某某取得的是采矿权及矿石的所有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自然人，不具备开采的资质，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故属于无效合同。 刘某某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因为本案的上诉方在合同履行期间违约，自2015年7月起停止生产，并且到2015年9月份双方实际上已终止履行合同。本案的上诉方主张双方还存在合作法律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2、本案的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3、本案的采矿权人在登记上属于铜仁江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与铜仁江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采矿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本案所有相关合同均系有效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 卢某某、向某某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押金202000元及利息36329元（利息按年利率6%暂自2016年7月18日计算至2019年7月26日止），之后的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归还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原告（反诉被告）卢某某、向某某与被告（反诉原告）刘某某就贵州铜仁江海矿业广子洞五号洞口的采矿事宜进行合作经协商达成一致，卢某某于同月12日通过转账向刘某某交纳了200000元承包押金，同月18日由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合作采矿协议书》，约定：“甲方已经获取铜仁江海矿业广子洞五号洞口的采矿权和所有权。乙方愿意与甲方合作，乙方负责采掘，甲方负责销售…；一、合作期限：从2014年7月18日至2016年7月17日，期限二年整…二、利润分配：开采的锰矿以综合品位16以上为基数，销售价格在600元/吨情况下，甲方支付给乙方400元/吨劳务费；如销售矿石价格低于600元/吨，甲方则按下跌价格同比降低乙方的劳务费；如销售价格高于600元/吨，甲方则按高出部分扣除公司费用后，剩余部分与乙方对半分红。乙方将矿石运送到甲方指定的矿坪，装车、运输等费用由乙方负责。三、甲方权利和义务…3、甲方按照协议的约定将利润分配款支付给乙方…四、乙方权利和义务1、乙方接手矿山后，必须遵守法律、法规，按照有关部门、江海公司及甲方的具体要求进行生产，做到合理布局，科学采掘。2、乙方负责生产、生活所需设备、设施的添置及维护（甲方现有设备、设施给乙方使用），合作协议终止时，乙方添置的可动产设备归乙方所有；不动产设备（不得拆除）归甲方所有，采掘进尺不予补偿。乙方必须如数交还甲方原有的设施、设备。3、乙方自行负责合作期间采掘的一切费用和开支…五、违约责任1、乙方因未按照相关规定进行生产、开采而给甲方造成损失，除赔偿损失外，还应支付违（约）金200000元；2、除国家政策、自然灾害外，乙方不得停工。无故停工按每天伍千元的标准向甲方赔偿损失。停工达到20天算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向单方面终止本协议。3、因甲方结算、支付开采矿石劳务费不及时，乙方有权停工，停工期间甲方应按每天伍千元的标准支付给乙方…六、签订本协议时，乙方向甲方交纳贰拾万元押金，用以保证本协议的完整履行若乙方违约，甲方将押金转为罚金；若乙方未出现违约情形，合作期满时甲方将该款项无息退还给乙方…”。该协议另就双方合作开采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交接由原告开始进行采掘，并就所产锰矿曾数次进行过结算。由于生产经营效益不佳、拖欠民工工资等原因，2015年7-9月间，原、被告合作采矿生产停工，被告刘某某于2015年9月7日向原告卢某某、向某某出具《委托书》，明确：“因承包人卢某某、向某某二人拖欠工人工资和电费，我现委托卢某某、向某某二人，将五号洞矿坪的百吨左右的碳酸锰矿出售，销售的现金用于偿还工人工资和上缴公司电费。鉴于目前矿山道路被洪水冲坏。因此，卢某某、向某某二人必须履行承包责任，先恢复矿山道路，然后再销售。否则，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都由卢某某、向某某负责。”后经当地镇政府协调，兑付民工工资，原、被告双方停止履行合同。 另查明，铜仁江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11月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徐文海，经营范围：锰矿开采、加工（有效期截止2012年3月），矿产品（除危险品）销售。铜仁江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徐文海）于2012年3月再获《采矿许可证》，取得松桃县寨英镇广子洞锰矿采矿权。2010年11月7日，铜仁江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与刘某某等人签订《合作开矿协议书》对合作开采锰矿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因锰矿市场持续低迷，合作开采亏损严重，铜仁江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与刘某某等多位合作采矿人共同签订了《采矿权价款缴纳协议书》，就采矿权价款的缴纳及矿山生产的启动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再查明，原告（反诉被告）卢某某、向某某就与被告（反诉原告）刘某某合伙协议纠纷向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该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并于同年7月24日裁定准予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作采矿协议书》的效力及合同终止的原因；2、双方本诉与反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3、双方本诉与反诉请求是否有依据，能否得到支持。分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作采矿协议书》效力及合同终止的原因。原、被告所签《合作采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就合作采矿相关事项予以明确，对利润分配等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提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采矿协议书》因系公司将五号洞承包给自然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协议的意见，并未能提出违反具体的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精神，被告刘某某在与矿业权人铜仁江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开矿协议书》后作为矿业权人合作方与原告签订《合作采矿协议书》对合作开采锰矿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案涉合同名为合作、实为承包，应当确认其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有关合同无效的意见并无相关依据，因而对其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对于案涉合同终止的原因，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可以确定：一是锰矿市场持续低迷的客观原因，刘某某等人与铜仁江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签订的《采矿权价款缴纳协议书》就相关事项明确，因锰矿市场持续低迷造成开采亏损严重；二是原告在合同签订后承包经营期间管理欠缺，生产经营效益不佳、拖欠民工工资等自身原因。《合作采矿协议书》中违约责任部分仅约定了除国家政策、自然灾害外，原告作为乙方不得停工，对市场原因并没有进行相应的约定。合同主体特别是原告应对市场变化所引起的经营前景进行预判，也应面对并承担可能出现的风险。合同还约定“无故停工按每天伍千元的标准向甲方赔偿损失。停工达到20天算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向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原、被告合作关系因为上述主、客观因素难以持续，在2015年7-9月间停止生产后，被告虽于原告停工20天后未单方面终止合同，且双方也没有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但是就所欠民工工资于同年9月经当地政府协调解决后，双方实际于同年9月份终止合同履行。对此，原告因经营不能而停工，具有合同约定的“停工达到20天”构成违约的情形，应当要对合同终止承担主要责任，且由此怠于向原告主张相应权利；基于市场原因，造成双方损失，被告也对原告在合同履行中的违约责任出于综合考量而怠于行使权利。 二、关于双方本诉与反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查明的事实，原、被告所签《合作采矿协议书》虽约定期限为2014年7月18日至2016年7月17日，但合同的权利义务实际已于2015年9月终止，原告自此应当知道权利是否受到损害，因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为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自此即从2015年10月1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因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日为2018年9月30日。原告提供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以证明其于2019年6月11日向该院起诉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但基于上述分析原告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日2018年9月30日后再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而原告所提出的本诉及被告的反诉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三、关于双方本诉与反诉请求是否有依据、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基于上述分析，原告对于合同履行中具有违约责任，且对造成合同终止负有主要责任，因而依据合同约定难以向被告主张权利，致使其怠于行使权利而致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同样，被告的反诉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丧失胜诉权利。故对双方本诉与反诉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卢某某、向某某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刘某某的反诉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438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反诉被告）卢某某、向某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反诉原告）刘某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归还押金202000元及利息36329元的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现分析如下： 本案中，双发签订的《合作采矿协议书》主要涉及双方合作开发广子洞五号洞口煤矿的投资方式、投资款分配、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协议有效。合作各方有无开采资质，属于协议履行问题，虽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但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故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合同权利义务实际已于2015年9月终止，自此从2015年10月1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日为2018年9月30日。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日2018年9月30日后再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卢某某、向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5元，由上诉人卢某某、向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文胜 审判员  李少华 审判员  张晓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曾海燕 书记员叶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