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学花，女，1953年5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成国，男，1975年8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成佳，男，1978年3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成明，男，1981年1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洵，宿豫区顺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军，男，1971年10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磊，男，1995年7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芳，女，1969年6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驰，男，1963年4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高修，泗阳县桃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金寿荣，女，1963年4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高修，泗阳县桃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会，女，1996年8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因与被上诉人桂军、朱磊、王翠芳、薛驰及原审被告金寿荣、王会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日进行了听证审理。上诉人汤成国、汤成明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洵、被上诉人桂军、朱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被上诉人薛驰及原审被告金寿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高修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翠芳及原审被告王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车库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范畴，桂军将该工程发包给无资质且无安全生产条件的朱磊施工存在选任过失。所谓建设工程，是指通过对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及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所形成的工程实体。结合本案事实情况，桂军、王翠芳夫妻二人将车库改造工程发包给朱磊施工，并要求朱磊将车库改造成可供人居住的住所，包括卫生间、壁橱、电源等生活设施，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对墙面粉刷进行装饰装修的事项，其实质上改变了储藏室原来用途，涉及水、电、工程主体结构等工程专业施工内容，属于建筑工程范畴，应需要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以及安全生产条件。一审判决认定朱磊系从事装饰装修多年的务工人员，也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朱磊与薛驰之间系承揽关系有误。根据朱磊与薛驰的庭审陈述以及录音证据，能够证实朱磊将工程的粉刷项目以600元价格分包给薛驰，双方之间系分包关系。朱磊作为装修工程总承包方，未尽到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监督责任，是造成汤某死亡的原因之一，对汤某的死亡应承担补偿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汤某与薛驰之间系松散型劳务合作关系有误。薛驰与汤某之间没有共同承揽的合意，也并非简单的劳务叠加，汤某为薛驰提供劳务。根据朱磊的庭审陈述，其不认识汤某，其与薛驰商谈分包价格，结合薛驰陈述其负责出资采购材料、提供工作期间午饭等，均符合雇佣特征，故应认定汤某受雇于薛驰，汤某系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薛驰、汤某之间系为共同利益产生的劳务合作关系，因联系工程、出资均为薛驰，汤某仅向薛驰提供劳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亦应由双方当事人根据自身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汤某与薛驰之间系松散型劳务叠加有误。涉案工程是工程造价仅为600元的地下车库粉刷工程，工程量极小，不可能肢解给各个合伙人独立完成并叠加成为定作成果，实际上涉案工程系薛驰与汤某共同完成，不存在劳务叠加的情形。综上，汤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薛驰应承担赔偿责任。桂军、王翠芳将共有储藏室改造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朱磊施工，存在选任过失；朱磊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薛驰施工，对分包工程疏于安全监督；故桂军、王翠芳、朱磊、薛驰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桂军、朱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桂军与朱磊、朱磊与薛驰、汤某之间均系加工承揽关系。本案中，汤某是在其与薛驰承揽车库内墙粉刷工程中发生事故，该内墙粉刷工程与朱磊承揽整个装修工程并无必然关联，其承揽内容为最基本的内墙粉刷，有劳动能力均可从事，无需特别的技巧或者技术。薛驰、汤某均从事多年粉刷工作，二人之前与朱磊即存在合作关系，故对朱磊而言并不存在选任过失的问题。朱磊将涉案车库内墙粉刷工程交由汤某、薛驰承揽，也不存在需要资格的问题。二、桂军、朱磊认可一审判决认定汤某与薛驰之间系松散型劳务合作关系。汤某与朱磊生前并无直接联系，涉案车库内粉刷工程总计费用才600元，工期约一天即可完成，根据原审中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提供的资料，无法判断汤某与薛驰之间是加工合伙、承揽抑或其他关系，依常理判断就是两个人共同提供劳务，也可以理解为合伙，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松散型劳务关系本质上是一致的。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将整个车库装修工程与汤某、薛驰施工的内墙粉刷工程混为一谈是对事实认知的错误。被上诉人薛驰及原审被告金寿荣辩称，一、薛驰与汤某之间并非雇佣或者合伙关系，二人系松散型劳务合作关系。具体表现在：1．薛驰与汤某仅是共同完成20平方米左右的车库内粉刷工作，应得报酬两人合计600元；2．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原审起诉时仅要求薛驰承担10%的补偿责任，后虽变更诉讼请求但未能提供证据支持，而是凭借朱磊的陈述以及录音资料进行推断。3．根据朱磊原审中的陈述以及其提供的录音资料，因该录音资料是朱磊在汤某受伤就医过程中录制，存在诸多删减，非但不能证明其主张，反而能证实汤某与薛驰是共同提供劳务的一方。二、金寿荣虽与薛驰系夫妻关系，但金寿荣长期在外务工，对本案既不知情，也未参与，更未获利，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翠芳及原审被告王会未到庭应诉答辩。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桂军、王翠芳、朱磊、王会、薛驰、金寿荣连带赔偿：医疗费42544.8元，护理费57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营养费40元，交通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839362.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5030.4元，丧葬费3987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桂军、王翠芳、朱磊、王会、薛驰、金寿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桂军将位于泗阳县车库装修装饰业务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由朱磊完成，约定总价为17000元。后朱磊将其中的墙面粉刷事项交由薛驰和汤某施工，约定工钱为600元。2020年3月20日下午5时左右，汤某在该车库粉刷墙面时受伤，当即被送至泗阳县人民医院救治，后因自主呼吸未恢复，家属要求放弃治疗，于2020年3月24日予以出院，后到家中不久死亡。汤兴生在泗阳县人民医院救治期间花费医疗费42544.8元。一审另查明：涉案车库面积二十平方米左右，层高2.2米—2.4米左右，汤某身高1.72米。施工时汤某、薛驰自带施工工具，自行采购原材料。胡学花系汤某妻子，双方育由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子汤成国，次子汤成佳，三子汤成明。汤某父母已去世多年。桂军与王翠芳系夫妻关系，朱磊与王会系夫妻关系，薛驰与金寿荣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薛驰与汤某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朱磊与被告薛驰、汤某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3．桂军、王翠芳、朱磊、王会、薛驰、金寿荣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1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从薛驰和汤某的工作内容、过程来看，薛驰与汤某之间形成的是一种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该车库粉刷过程实际上是由薛驰和兴生提供的劳务的叠加，薛驰和汤某均是对自己提供的劳务负责；另外，本案中的共同承揽人薛驰和汤某在施工过程中是以自己提供的劳务计算报酬，总报酬为600元，从目前证据看不存在一方因另一方提供的劳务再获得其他利益的情形。关于第2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薛驰和汤某自备粉刷所需工具，并未接受朱磊的指挥、管理，最终向朱磊交付粉刷墙面的工作成果，朱磊与薛驰、汤某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构成要件。关于第3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薛驰对汤某所遭受的伤害并不存在过错，根据双方陈述，案涉车库在2米左右，而汤某身高在一米七左右，脚手架也在一米左右，施工过程风险较低，汤某在施工中因意外原因造成死亡并没有掺杂薛驰的行为，因此，其所遭受的损失与薛驰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汤某是在为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薛驰应给予适当补偿。关于桂军、王翠芳、朱磊、王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主张桂军方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桂军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朱磊，要求朱磊承担的责任的依据是朱磊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薛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车库装修装饰事项并非建设工程的范围，且车库面积仅仅二十平方米左右，并无强制性规定需要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施工；朱磊系从事装修装饰工作多年的务工人员，故桂军在施工人员的选任上，不存在选任过失。关于朱磊的过错，一审法院基于上述所分析，结合薛驰陈述其和汤某系一直从事该工作的劳务工，朱磊不存在选任过失。故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要求桂军、王翠芳、朱磊、王会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桂军、被告朱磊均不存在选任过失。故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要求桂军、王翠芳、朱磊、王会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薛驰和汤某形成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汤某是在为共同利益过程中受伤，薛驰应给予适当补偿，一审法院酌定薛驰补偿10000元。金寿荣不是本案侵权人，且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薛驰承揽工程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要求金寿荣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薛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10000元；二、驳回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12元，已减半收取2656元，由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负担2000元，薛驰负担656元。二审中，上诉人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2020年11月3日拍摄于汤某家的照片两张，拍摄对象为汤某正常使用的铁质脚手架以及粉刷工具，均放置在家中。旨在证明现场遗留的脚手架系木质，与家中放置的铁质脚手架不一致，进一步证明汤某干活时并非自带工具。被上诉人桂军、朱磊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照片上的脚手架是否为汤某生前置办使用、是否是现场的工具均无法确定，不能以此否认事故发生现场的状况，现场的工具要么是汤某自带、要么是薛驰提供，具体情况桂军、朱磊并不清楚。被上诉人薛驰及原审被告金寿荣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照片不能达到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的证明观点，家中存有的脚手架与现场的脚手架是由何人所有均系其单方推测，没有证据效力。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该组照片无法体现拍摄地点，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即使该组照片属实，也不能达到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方式如何确定。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二审中，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已自愿撤回要求王翠芳、金寿荣、王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鉴于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本案中现主张桂军、朱磊、薛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本院围绕其该项诉求分述如下：首先，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问题。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主张桂军将涉案车库装修工程发包给朱磊，双方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朱磊将车库内墙粉刷工程分包给薛驰施工，双方之间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汤某系受雇于薛驰，双方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本院认为，雇佣合同是指雇员在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雇主依约支付劳务费的契约关系。承揽合同则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并领取报酬的契约关系，两者之间存在某些共性但并不相同。本案中，桂军将涉案车库装修工程交由朱磊施工，无论从施工范围还是造价数额判断，该工程均系小型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双方之间明显有别于建筑资质要求严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将桂军与朱磊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为承揽合同较为妥当。薛驰、汤某从事粉刷作业系自行采购原材料、自备粉刷工具、自主从事粉刷作业，计酬方式为一次性结算，故薛驰、汤某与朱磊之间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薛驰与汤某之间并不存在支配、指挥、监督关系，独立从事粉刷作业，各自对提供的劳务负责，根据工作量计酬，一审法院认定二者之间形成的是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较为符合客观实际。其次，关于桂军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以朱磊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为由主张桂军存在选任过失，并据此主张桂军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涉案车库装修工程属于家庭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我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饰装修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而朱磊具备装饰装修行业的工作经验，故桂军不存在选任过失。现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主张桂军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朱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以朱磊未尽资质审查以及安全监管义务为由主张朱磊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薛驰、汤某从朱磊处承揽讼争车库内墙粉刷作业，庭审中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认可汤某此前有相关从业经验，且家中置办脚手架、粉刷工具等，结合施工地点的外围环境，劳务作业的风险程度较低，故朱磊亦不存在选任过失。现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主张朱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薛驰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以汤某系受雇于薛驰为由主张薛驰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针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问题前文已充分阐述，此处不再赘述。鉴于汤某与薛驰系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并非雇佣合同关系，故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主张薛驰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因汤某在为共同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遭受损害，即使薛驰对汤某的损害后果并无过错，考虑薛驰的共同受益身份以及对双方利益的衡平，一审法院酌情判决薛驰给予适当补偿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6元，由上诉人胡学花、汤成国、汤成佳、汤成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叶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