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4民终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秀繁，女，1955年8月21日生，汉族，退休干部，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钢，辽宁义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连山区交通管理局，住所地葫芦岛市连山区连山大街**。 法定代表人：康文彦，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岩，辽宁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连山区公路工程处，，住所地葫芦岛市连山区渤海街群英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朱军，该工程处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宝昌，葫芦岛市兴工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秀繁因与葫芦岛市连山区交通管理局（以下简称连山区交通局）、葫芦岛市连山区公路工程处（以下简称连山区公路处）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周秀繁于2018年10月向连山法院起诉，连山法院作出（2018）辽1402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连山区交通局、连山区公路处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作出（2019）辽14民终815号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连山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辽1402民初2519号判决，周秀繁对此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秀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钢、连山区交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岩、连山区公路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宝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周秀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返还占用的周秀繁承包的土地使用权；2、赔偿拆除的周秀繁厂房等经济损120247.95元；3、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将周秀繁承包的土地、厂院交付周秀繁之日止按月租金2000元赔偿周秀繁损失；4、案件受理费用由连山区交通局、连山区公路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周秀繁为证实上述事实，提交了《出让协议》《收条》《荒沟荒地出让协议》《四荒地转让证明》《股份合作制合同书》《建房申请表》《厂房状况照片》《勘察定界图》《记账凭证》《情况说明》（交通局盖章、时任局长齐铁玉、副局长陈树贵出具）《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访信》《信访受理告知书》《通话记录》等证据。原判虽然对证据《出让协议》《收条》《荒沟荒地出让协议》《四荒地转让证明》《勘察定界图》认定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但认为因村委会和个人无权出让土地缺乏合法性不予采信是完全错误的。虽然《出让协议》《荒沟荒地出让协议》中，文字表述是“出让”，这只是合同签订人即非法律专业人士对“出让”法律概念的不明而产生的书写瑕疵，“出卖”的概念是众所周知的，若是“出卖”为何不直接写明？同时在村委会的《四荒地转让证明》中已明确协议中的“出让”实际是“转让”。判决还认定村委会无权对土地权属问题进行确权也是错误地。对土地权属归村委会所代表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各方不存在任何争议，争议的只是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归属，村委会证明的也是案涉土地使用权依法转让给了周秀繁，并不涉及案涉土地所有权的归属。原判擅自设定土地权属争议并作出错误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股份合作制合同书》是周秀繁与案外人签订，只是证明周秀繁流转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目的，无法律规定必须进行工商登记，且合同及土地转让中已明确标明流转土地使用权的目的是为建炼油厂所用，周秀繁与村委会也仅有此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流转，该事实已被证明确凿无疑，原判尚认为合同的真实性、是否实际履行无法考证和因未载明办厂地点、是否曾建房办厂不予采信，同时办厂与否也不是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必要条件，原判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三、《建房申请表》的真实性被原判确认，经周秀繁确认该表确实是2005年或2006年所填，之所以在原审时表述为“应是2002年或2003年”，是因为该表没有具体时间，时间跨越十余年，周秀繁因该案长时间得不到解决，导致脑梗后记忆力差，一时记不起具体时间，代理人根据《土地出让协议》《股份合作制合同书》等，推定的是“应该是2002或2003年”，周秀繁认为即使表述上存在该瑕疵，也不应因此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而否定周秀繁原始获得的案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四、连山区交通局、公路处和时任局长、副局长的齐铁玉、陈树贵给连山区国土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已明确说明案涉土地是周秀繁从刘台子流转而来办炼油厂的，是周秀繁个人行为，土地部门处罚由周秀繁个人缴纳罚款，与交通局无关。现形成诉讼后，二人承认《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但言称内容不真实，案涉土地使用权是交通局委托周秀繁所办，罚款是交通局所交外，但没有与其它任何证据佐证。五、当时基于周秀繁为交通局职员，炼油厂又停产，厂院闲置等因素，才无偿借给公路处使用，却不料时至今日，连山区交通局、公路处欲强行霸占周秀繁有偿获得的土地使用权及所建筑的财产，于法于理均不相容。原判置周秀繁自2007年以来，无数次找连山区交通局、公路处索要厂院不果，又多次向有关部门上访的事实于不顾，反而认为连山区交通局、公路处无偿占有土地长达十年，周秀繁不主张权利有悖常理是何道理。六、关于诉讼中周秀繁提交部分的证据存在瑕疵问题，周秀繁均作了合理解释，且这些瑕疵并不能否定周秀繁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及财产的拥有，因此假借自由心证，推理否定周秀繁的权利，而并非是依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或现有证据的盖然性证明效力去依法公正裁判，有悖法律对客观事实、法律事实及证据认定的法律规定。七、司法诉讼的目的是定纷止争，但原判认定周秀繁和连山区交通局、公路处均对案涉土地无权占有和使用，却又不裁判具体如何处理，纠纷和矛盾并没有得到实际解决，司法诉讼的目的并没有得到体现，诉讼意义何在？这种结果实质上是偏袒连山区交通局、公路处继续非法侵害周秀繁依合法转让所获得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及财产权不得已而为之的错误判决。 连山区交通局辩称，第一，周秀繁主张认为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其证据严重不足，于法无据，违背法律规定。本案周秀繁在原一审、二审中提供的三组证据共计13份，均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且违背常理，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予以采信，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份证据《出让协议》。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首先，周秀繁曾于2018年5月第一次提起诉讼（后撤诉）出具过该证据，载卷的《出让协议》落款处没有具体时间，而本案中落款处却将时间添加为2000年2月10日，因此该证据形成时间无法认定。其次该协议也无法证明是才春山本人所签。另外，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因才春山无权出让农村集体土地。第二份证据《收条》，该收条上才春山的签字与《出让协议》上才春山的签名明显不是一人所签。收条上也没有土地的位置及面积，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因才春山未出庭作证，无法证实收条的真实性。第三份证据《荒沟荒地出让协议》。首先，协议时间为2000年3月15日，加盖的公章为“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办事处刘台子村村民委员会”，但事实上2000年锦郊街道尚未成立，2002年锦郊乡才更名为锦郊街道。因此该证据不具有客观性。其次，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因村委会无权出让农民集体土地。农村土地不得出让用于非农业建设，土地转让行为违法。且该证据没有制作人员或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第四份证据《四荒地转让证明》。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首先，该证明中提及“村民才春山与周秀繁2月10日签订的出让协议”，但在2018年5月周秀繁第一次起诉时，该出让协议上落款处没有具体时间，因此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其次，村委会不具有土地确权的资格，故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也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第五份证据《股份合作制合同书》。根据签订时间可以得出在没有签订《荒山荒地出让协议》及没有修建实验室等设施之前就已经开始炼油生产，这明显违背常理，故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根本不存在周秀繁与李春维合作建厂的事实。第六份证据《村民建房申请表》。与周秀繁陈述前后矛盾，不具有真实性。申请表审批严重违法，不能作为合法证据。第七份证据《照片三张》。没有拍摄时间，且照片上的建筑物是公路处所建的地上附属物，并不是周秀繁所称的是其2000年所建的已拆除的建筑物。第八份证据《勘测定界图》来源不清，对真实性及合法性有异议。第九份证据《记账凭证六张》。系周秀繁单方记载，不具有真实性。且与其他证据相矛盾。第十份证据《土地处罚告知书》。本次提交的原件落款时间与原一审中提交的复印件的落款时间不一致。第十一份证据陈树贵的《情况说明》。出具时间与《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记载的时间不一致，内容不属实。第十二份证据《上访信、信访受理告知书》，不具有真实性。第十三份证据《行政处罚决定书》等新提供的证据。首先，来源不清，连山区国土资源局没有该行政处罚案件档案卷宗。其次，2007年11月，案涉地块已由连山区公路工程处实际占用，而该决定书却认定周秀繁占用土地，明显与事实不符。其三，行政处罚恰恰证明案涉地块未经政府批准，擅自占用，属违法行为，进而证明周秀繁主张的土地使用权不具有合法性。其四，经法院向国土资源局调查核实，周秀繁未缴纳该笔罚款，连山区国土资源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没有卷宗，没有收取罚款，其行为显然违法。综上，周秀繁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第二，周秀繁对案涉土地不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故其不是适格主体。首先，才春山无权转让集体所有的土地，其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能用于非农业建设，最后该土地未依法登记，故周秀繁不具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第三，周秀繁主张案涉地块使用权归其所有，明显违背常理。按照周秀繁所述，公路处占用该地块时，周秀繁不收取租金；拆除房屋时，周秀繁不加以阻拦等明显违背常理。第四，案涉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现由政府处理，法院不应受理此案。第五，案涉土地系刘台子村民集体所有，法院未将其追加为第三人，若将土地使用权判决给他人，严重侵犯农民集体利益。 连山区公路处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土地系刘台子村集体所有，村委会及才春山均无权出卖该地。故周秀繁与才春山、刘台子村委会签订的出让协议因违法而无效。本案应先由政府确权。第二，周秀繁与公路处不存在租赁事实。第三，周秀繁提供的证据存在较多瑕疵，且相互矛盾。第四，周秀繁所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自相矛盾。 周秀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连山区交通局、连山区公路处返还占用的周秀繁承包的土地使用权；2、赔偿拆除的周秀繁厂房等经济损失120247.95元；3、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将周秀繁承包的土地、厂院交付周秀繁之日止按月租金2000元赔偿周秀繁损失；4、案件受理费用由连山区交通局、连山区公路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秀繁退休前系连山区交通局职工，连山区公路处以及连山区交通局道桥工程队系交通局下属公司。2000年2月10日，周秀繁任连山区交通局道桥工程队经理期间，与连山区锦郊乡刘台子村村民才春山签订《出让协议》：“甲方：才春山。乙方周秀繁。刘台子村北侧靠近影壁山路边有三亩开荒地是我的地。周秀繁同志办小型企业需占用，经双方协商我愿出让给她，由村上作价10000元，现金一次性给付。”协议落款有才春山、周秀繁签字。同日才春山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周秀繁付给出让地款壹万元整”。2000年3月15日周秀繁与连山区锦郊乡刘台子村签订了《荒沟荒地出让协议》：“刘台子有荒沟荒地一块，面积2406.1平方米，合3.6091亩，出让给周秀繁办小型炼油厂，由周秀繁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办理手续相关费用由周秀凡负责。”落款处主协议人为连山区锦郊乡刘台子村、周秀繁，并加盖了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办事处刘台子村民委员会公章，落款日期2000年3月15日。2017年10月9日连山区锦郊街道刘台子村民委员会出具《四荒地转让证明》一份，内容为“经村委会核查确认，于2000年3月15日连山区锦郊乡刘台子村委会与周秀繁双方签订的‘荒沟荒地出让协议’（实为转让）及村民才春山与周秀繁2月10日签订的‘出让协议’（实为转让）真实、合法有效，特予以确权证明。” 另查明，一、周秀繁主张其于2002年或2003年，向有关部门提交过村（居）民建房申请表，该表记载的家庭成员其中一人为周秀繁外孙女黄禹荥，2005年5月13日出生，另该表村委会、乡镇人民政府意见处盖章分别为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办事处刘台子村民委员会、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办事处。二、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办事处成立时间为2002年9月底。三、关于案涉土地承包事宜，交通局、道桥工程队均未能提供相关账目记载的情况。四、原一审时，周秀繁提交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其于2000年11月21日被葫芦岛市连山区国土资源局处以29130元罚款，并同时提交了由时任连山区交通局负责人齐铁玉、陈树贵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分别为“位于刘台子村靠近影壁山路边道班院内有**小楼是连山区交通局93年为安置子女就业成立道桥工程队，局出资10万元修建的。其院后周围平房，库房，门市房都是周秀凡经手组织扩建的，局未参与”、“位于连山区交通局指数道班楼后边，约由2400多平荒沟荒地。由周秀凡与村上协商办小型炼油厂时占用，后被土地部门处罚，周秀凡本人按规定交罚款，并办理相关手续。此事连山区交通局未参与，属个人行为。情况属实，特此说明”。齐铁玉、陈树贵陈述称该《情况说明》内容不实，当时是为方便以周秀繁名义缴纳行政处罚款出具的。在发回重审后周秀繁又提交了《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原件，该告知书落款日期为2007年11月21日，其他内容与原一审提交复印件完全一致。庭审时，周秀繁代理人提出原一审证据系周秀繁本人提供，而发回重审后证据系周秀繁子女整理周秀繁物品后向其提供，代理人未能就两份证据的差异进行合理说明。现周秀繁因患病而无法正常表达。 再查明，连山区公路处所属的车队占有并使用案涉土地至今，在使用期间，连山区公路处修建了厂房、仓库等办公设施。周秀繁主张系经连山区交通局领导出面周秀繁同意将案涉土地借予连山区公路处使用的，且为无偿出借。后周秀繁找连山区交通局、公路处相关领导要求返还被占用的厂院，因没有得到相应答复而在市、区两级政府上访（最早在2012年7月13日市政府曾有相关批示），并曾经在连山区法院进行过诉讼（后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所争议的3.6081亩土地是连山区锦郊街道刘台子村土地，权属明确、四至清晰，双方所争也非因土地界限不明、四至冲突，因此不适用于《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周秀繁提交的《出让协议》《荒沟荒地出让协议》《收条》可以证实其确系与原土地使用权人签订了相关出让协议，并已实际履行。但村委会及个人均无权将案涉土地出让给他人，即便2017年刘台子村委会出具《四荒地转让证明》，证实出让实为“转让”，但《出让协议》《荒沟荒地出让协议》内均未约定承包期限，双方土地买卖意图明显，故周秀繁与才春山、刘台子村委会签订的出让协议因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无论是周秀繁还是连山区交通局、连山区公路处，非经法定程序均无权占用案涉土地。其次，周秀繁主张其取得案涉土地的目的系办炼油厂，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曾在案涉土地上开办过炼油厂，而实际情况是公路处自2002年左右开始占有土地至今，周秀繁主张的获取土地的目的一直未实现，且周秀繁称公路处占有土地为无偿占有，有证据证明的周秀繁开始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2年，如该土地使用权人为周秀繁，连山区公路处无偿占有周秀繁土地长达十年，而周秀繁未主张权利显然有悖常理。再次，周秀繁为了主张诉请提供的《建房申请表》《荒沟荒地出让协议》复印件、《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复印件、《股份合作制合同书》《情况说明》等证据存在较多瑕疵及相互矛盾之处，但不能合理进行说明。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秀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5元，由周秀繁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土地已非连山区锦郊乡刘台子村集体土地，现该土地权属名称为“连山区国有土地”。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0年周秀繁任连山区交通局道桥工程队经理期间，虽就案涉土地与连山区锦郊乡刘台子村村民才春山及刘台子村委会签订相关土地出让协议，但未办理土地权属。根据已查明事实，现该土地性质为连山区国有土地。故周秀繁主张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并诉请连山区交通局、连山区公路处返还土地、赔偿损失的诉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5元，由周秀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洪梅 审判员  吴玉刚 审判员  王嘉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宁 本判决书援引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