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下杨村下杨组，住所地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下杨村。负责人：杨益彬，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崇东，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湖北搏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军，男，195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和平，湖北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女，196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和平，湖北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下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法定代表人：周作胜，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下杨村下杨组（以下简称下杨组）因与被上诉人柯军、陈凤、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下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杨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2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下杨组负责人杨益彬、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崇东、黄雨，被上诉人柯军及其与陈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和平、被上诉人下杨村法定代表人周作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下杨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我方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土地制度是我国的根本制度，保护土地关系到国家根本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将会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柯军、陈凤、下杨村在签订合同之时没有经过大多数村民同意，也没有报请镇政府批准，显然违反了上述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二、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我方通过案例检索，查询到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斗山村三组村民等共计192人与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斗山村三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案号为（2016）鄂0702民初25号，该判决就是认定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既没有征求大多数村民同意，也没有报镇人民政府批准，双方签订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柯军、陈凤、下杨村的行为显然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该规定并非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同样的事实，依据同样的法律条款，梁子湖区人民法院却作出不同的认定，显然属于同案不同判，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认定合同无效。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下杨组与柯军、下杨村与陈凤签订的合同，租赁时间为50年，承包金为每亩每年4.8元，涉案合同约定如此长的租期，并且租金并没有随着年份的增加而递增，该合同对我方而言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村民和集体的利益，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经济形势的发展变化，涉案合同约定的承包金应当按照目前的市价依法予以调高，一审判决对此没有作出考量与认定。四、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存在审限严重超期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自立案之日到判决之日已长达十个月，一审法院并没有向我方书面告知延长审限情况，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形下迟迟不结案，以致审限严重超期，程序违法。柯军、陈凤辩称，一、下杨组曲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承包的规定；二、法院根据案件事实情况作出裁判，同案不同判的理由不成立；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为了查清事实做了大量工作。四、一审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没有超审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下杨村辩称，下杨村原来有个林场后来树都挖光了，陈凤在2004年经过妇联主任介绍到我村，经过三百多户的同意，也经过镇长、党委书记的同意，这个合同是党委副书记起草的，是党委政府做主的。说合同是我们村委会做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我们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柯军承包的土地是原有大队林场的基础上发包的，并不是村组的林场。下杨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下杨组与下杨村、柯军签订有关许公周、龚家咀对面115亩杉树林山的土地承包协议无效，确认下杨村与陈凤签订有关许公周、龚家咀对面115亩杉树林山的土地承包合同相对下杨组无效。二、柯军返还被侵占的杉树林山。三、陈凤赔偿因杉树林山开山被毁杉树林造成损失349600元，并恢复杉树林山原状所需费用139450元，共计489050元。下杨村、柯军承担连带责任。四、柯军、陈凤、下杨村承担因本案诉讼而形成的误工损失和差旅费用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18日，柯军与下杨村及下杨村八个小组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约定柯军承包下杨村八个小组荒山总面积472亩，其中下杨组115亩，租赁时间从2004年至2054年底，时间为50年。柯军、下杨村主任周作胜、下杨组负责人杨加元、杨家贝及其他小组负责人在协议书上签名。2014年5月1日，陈凤与下杨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从2004年5月1日起至2054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为50年；承包荒山面积472亩，承包金为每亩每年4.8元；承包方不承担村组其他相关的任何费用，承包土地及荒山上所有附着物归承包方所有，不另算价值；合同生效之日承包方向下杨村一次性支付10年的承包金，后每五年交付一次承包金。2004年11月8日，鄂州市公证处为下杨村与陈凤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2004年5月1日，下杨村收柯军土地承包费72650元，2014年5月1日收柯军承包费36328元。柯军在承包的山上种植樟树等树木，现已成林。一审法院认为，下杨组对涉案115亩土地未提供土地所有权证，该院调查亦未取得，但本案当事人及梁子湖区农业农村局均认可该115亩土地属下杨组集体所有，该院予以确认。涉案土地承包从2004年起至今已逾十五年，应当结合土地承包的历史和法律规定来确定合同的有效性。下杨村和其下属的村民小组与柯军签订了承包协议，下杨村主任周作胜及下杨组的组长杨加元、杨加贝等在协议上签名。其后，柯军之妻陈凤与下杨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进一步明确了合同的主要条款，该合同经过公证。协议书及土地承包合同中的承包人分别是柯军、陈凤，是其家庭承包。下杨组负责人代表下杨组与柯军签订合同是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并非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未规定不经过该程序的合同是无效合同。下杨组的组长未超越权限签订合同，即使超越权限订立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其代表行为亦有效。下杨村与陈凤签订合同是对承包协议的补充和具体化，亦是有效合同。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协议和合同时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下杨组的权利。在2004年，愿意承包集体所有荒山的人很少，4.8元/亩的承包价是合理的。柯军、陈凤承包土地后，下杨组一直未提出异议，现在柯军、陈凤承包下杨组土地十五年，土地上树木成林。不管是从历史的角度还是从法律角度考量，承包协议和土地承包合同是有效的。下杨组用现在山上树木的状态和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承包时土地上的树木数量及价值，只能是一种推测，不能证明柯军、陈凤毁林造成的损失数额，且恢复土地原状的费用无证据证明。柯军、陈凤依约承包植树，没有侵害下杨组权益的故意和行为，不构成侵权。侵权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三年，自下杨组、下杨村与柯军、陈凤签订合同后柯军在承包土地上植树之日起至今已十五年余，早已过侵权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下杨组、下杨村与柯军、陈凤签订的承包协议和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应予保护；柯军、陈凤不构成对下杨组的侵权，故对下杨组的全部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下杨村下杨组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632元，由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下杨村下杨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下杨组二审中提交证人证言一组，证明荒山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未经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柯军、陈凤的质证意见是荒山承包合同是村委会主任周作胜动员四个小组召开村民会议，杨家元作为代表人签订的。涉案土地已收归村委会经营，村委会把经营权通过小组转包给其他人的合同也是有效的，杨家元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他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下杨村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有异议，荒山承包合同政府牵头，开了三次组长会确定的。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依法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杨家元作为时任下杨组组长，其证人证言结合协议书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未经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效力认定；二、下杨组要求返还115亩杉树林山，赔偿杉树林被毁造成的损失及恢复杉树林原状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三、一审是否存在严重程序违法。一、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效力认定的问题。依据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柯军、陈凤不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应当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下杨村与柯军、下杨村与陈凤签订协议时并未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但承包经营协议不应因此认定无效。理由如下：首先，下杨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应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下杨村民委员会在和柯军、陈凤签订协议时，应保证对内就协议的签订已经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下杨村始终认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符合诚信原则。且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由下杨村民委员会、下杨村各小组组长签字，并经过公证程序，柯军、陈凤尽到了缔约义务。其次，合同签订时虽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但合同签订后履行就在当地，且自2004年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签订至2019年下杨组提起诉讼已过15年，并未有证据证明此间下杨组就合同的签订提出过异议，相反，下杨组收取了多年的承包金，应视作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已经得到了追认。再次，涉案土地系荒山，长期无人承包，当时以每亩4.8元承包并非不合理的低价。15年间柯军、陈凤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树木已成林。如果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要恢复原状、相互返还财产，是否有利于涉案土地的继续经营，是否对下杨组或村民的集体利益更为有利值得商榷。一审法院结合土地承包的历史状况和法律规定来确定合同有效性，并无不当。二、关于下杨组要求返还115亩杉树林山，赔偿杉树林被毁造成的损失及恢复杉树林原状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且仍在合同期限内，下杨组要求返还115亩杉树林山的无权利基础，本院不予支持。下杨组主张2004年5月发包时115亩荒山有价值349600元的杉树林，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依其主张，柯军、陈凤2004年11月8日前即已毁林开山，侵权事实发生至今已逾十余年，诉讼时效已过。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理由对下杨组上述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的问题。下杨组主张一审法院存在严重超审限的问题。经查，该案一审中因下杨组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以及受新冠疫情影响，两次扣除审限，有正当的扣除审限理由，并不存在故意迟延审理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不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的问题。综上所述，下杨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32元，由下杨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岳鹏审判员吴**军审判员郭玥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尹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