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某2,女,198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宗学宽,男,199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宗某,女,200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扶沟县。 法定代理人：谷某2，系宗某母亲,上诉人之一。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某1,男，201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扶沟县。 法定代理人：谷某2，系谷某1母亲,上诉人之一。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俞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南平东路**东方高尔夫花园**楼**17店面。 法定代表人：俞宏祥，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自贸试验区平潭片区营销服务部，住，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万宝路金洋小区****/div> 负责人：凌祥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振珠，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星，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俞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俞氏物流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自贸试验区平潭片区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俞氏物流公司和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成立雇佣关系。1.案涉车辆在宗某与公司签订《汽车挂靠协议》之前，就登记在公司名下，并长期由宗某驾驶，宗某是案涉车辆的驾驶员。2.2018年8月28日宗某受让案涉车辆后，仍然是案涉车辆的驾驶员，其驾驶员身份不因车辆所有权的变更而变更。宗某从事公司安排的工作，为公司提供劳动服务。公司对车辆和宗某进行严格的管理。3.俞氏物流公司为宗某办理了雇主责任险，是其认可宗某为其雇员的直接证据。4.《汽车挂靠协议》仅仅约定了案涉车辆的权利和义务，没有约定驾驶员收益，更没有约定如何聘请驾驶员，不能成为俞氏物流公司排除其与宗某成立雇佣关系的依据。二、宗某是在受雇工作过程中死亡，俞氏物流公司依法应承担雇主责任，但仅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宗某是俞氏物流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其在从事《汽车挂靠协议》约定的公路运输业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雇主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不存在免责事由。2.《汽车挂靠协议》不能成为俞氏物流公司的免责事由。本案交通事故已经造成了宗某身亡的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挂靠人宗某和被挂靠人俞氏物流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汽车挂靠协议》中，俞氏物流公司与宗某约定营运车辆挂靠经营和俞氏物流公司绝对免责，将运营的风险通过协议的方式转嫁他方，属于无效约定。3.俞氏物流公司仅在雇主责任险8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案涉《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合法有效，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应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具有保险利益，符合我国《保险法》的规定。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俞氏物流公司为宗某办理的雇主责任险，是双方合意。2.《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的情形。《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没有明示挂靠车辆的驾驶员不属于承保范围，也没有针对挂靠车辆驾驶员的免责事由。案涉车辆的挂靠有别于一般的挂靠行为，其名义上为“挂靠”，实质上为“实物入股”。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对免责条款未明确告知，不能免责。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没有证据证明其办理案涉雇主责任险时有提到挂靠车辆的驾驶员不能承保或者免责，其也没有以此作为一审的抗辩理由，依法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承保时认可实际车主宗某是挂靠的俞氏物流公司“雇员”角色，从保单后附雇员清单也可以证明，否则宗某以俞氏物流公司名义购买雇主责任险就丧失法律意义。 俞氏物流公司未作答辩。 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辩称，一、宗某生前与俞氏物流公司之间仅存在汽车挂靠合同关系，不存在其他任何法律关系，且该合同约定如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等一切经济损失，由宗某自行承担。结合汽车挂靠协议第六条约定可知俞氏物流公司也没有义务和必要为宗某投保雇主责任险，俞氏物流公司根本不是保险利益既得者。不论投保时还是保险事故发生时，俞氏物流公司和宗某都不具备保险利益，不得要求赔付雇主责任险保险金。二、投保时，俞氏物流公司已对保险条款作充分理解，保险公司也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雇员”定义等不存在任何争议，本案“挂靠”显然不符合“雇员”定义。三、鉴于俞氏物流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更未实际赔付，故本案尚未达到保险公司进行雇主责任险赔偿的条件。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直接起诉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无法律依据。 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俞氏物流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842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345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3305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2000元等各项损失合计800000元；2.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俞氏物流公司、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俞氏物流公司（作为甲方）与宗某（乙方）签订汽车挂靠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出资购买的闽ＡＣ××××、闽Ａ××××挂车挂靠在甲方名下从事运输业务，挂靠协议的合同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车辆从甲方公司名下变更出去时止；甲方应为乙方办理挂靠车辆年检、保险及营运证办理等相关事项，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无权私自办理车辆营运手续；车辆挂靠管理费每月4000元；甲方可根据业务需要，统一调度安排乙方车辆进行运输，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统一调度，若乙方自行承接的运输业务需经甲方同意，并将运费汇入甲方账户；次月20日结清双方欠款，乙方每月营业收入扣除甲方垫付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管理费、油费、路桥费、配件费等，若有剩余甲方一次性结清；若乙方收入不足扣除甲方垫付的各项费用，乙方须一次性结清；若乙方无法一次性付清，需承担所欠款项1.5分利息交予甲方；若乙方所欠款项无法结清，甲方有权扣押留置乙方车辆。甲方代乙方办理车辆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保险险种包括但不限于交强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责任险等；挂靠期间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车辆在经营中因发生交通事故等纠纷，由乙方负责并处理；乙方应当及时将有关情况如实通知甲方，甲方可以在乙方请求下协助其处理纠纷，所发生的费用由宗某承担。协议订立后，双方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每月末对俞氏物流公司为闽ＡＣ××××号车辆垫付的加油费、配件费、ＧＰＳ费用、挂靠管理费、公摊费、闽通卡充值费用进行结算后，与当月闽ＡＣ××××号车辆对外营运收取的运费对抵，多还少补。其中2018年8月31日、2019年6月30日、9月30日对账结算后，运费不足以抵扣加油费等营运成本，宗某还向俞氏物流公司支付了1133.01元、301.17元、2301.30元。2019年6月14日，俞氏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投保人数19人，宗某在该19人名单之中。俞氏物流公司为此支出总保险费30400元，宗某承担了其中的1／19即1600元（30400元÷19人）。2019年9月28日，宗某驾驶车牌号为闽Ａ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Ａ××××重型普通半挂车沿国道237线由屏南县棠口镇际村方向往屏南县棠口镇上培村方向行驶。21时34分许，途经国道Ｇ237线1618ＫＭ＋900Ｍ处路段时，车辆侧翻，造成宗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屏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宗某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与雇用人约定，由受雇人在一定或者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劳务活动，雇用人支付报酬而发生的社会关系。判断双方是否存在雇佣法律关系，应当从受雇人是否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劳务、是否接受劳动报酬来判断。本案中，闽ＡＣ××××／闽Ａ××××挂车虽登记在俞氏物流公司名下，但根据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订立的汽车挂靠协议，以及双方的对账单、结算单及代垫费用清单等，可以证明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宗某，宗某将车辆挂靠在俞氏物流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每月对车辆营运成本及运费收入进行结算、并支付差价，该款项属于双方的汽车挂靠合同关系的结算款，并非工资报酬，且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之间也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故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主张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俞氏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宗某等人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费却依挂靠协议的约定由宗某本人自行支付，因此不能仅凭俞氏物流公司为宗某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即认定宗某为俞氏物流公司的雇员。综上所述，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亦不能证明宗某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故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为由请求俞氏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能支持。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请求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由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签订了汽车挂靠协议，从协议内容和履行情况来看，宗某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将车辆挂靠在公司名下以从事运输业务，宗某向公司交纳挂靠管理费，每月营运收入扣除管理费等费用后进行结算，故双方系车辆挂靠合同关系。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员的主要权利为报酬请求权，雇主的主要权利为指示控制权。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之间并非纯粹的支配、服从的关系，也并非每月领取工资报酬，即便俞氏物流公司为其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费亦是由宗某个人支付，双方不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主张宗某与俞氏物流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据不足，对其诉请俞氏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主张天安财险平潭营销部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谷某2、宗学宽、宗某、谷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