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81民再24号监督机关：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简夕琨，男，1980年10月7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原审被告：王正余，男，1981年11月18日生，汉族，溧阳市人，户籍地溧阳市。原审被告：张丽丽，女，1980年9月10日生，汉族，溧阳市人，户籍地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梦云，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简夕琨与原审被告王正余、张丽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6日立案受理，经审理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在2020年3月31日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审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苏048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史夕松、潘霞出庭。原审原告简夕琨、原告被告张丽丽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王正余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称，2013年8月6日，简夕琨起诉至溧阳市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王正余、张丽丽归还简夕琨借款本金92.2万元及借款利息22.128万元。2013年8月29日，简夕琨、王正余在溧阳市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由王正余、张丽丽共同归还简夕琨借款本金100万元，简夕琨同意放弃余款。相关诉讼费用由王正余、张丽丽负担。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调解协议。溧阳市人民法院向简夕琨送达上述民事调解书，一并向王正余、张丽丽送达民事调解书，由王正余签收。张丽丽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调解书，于2013年10月24日向溧阳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11月25日，张丽丽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委托书中“张丽丽”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溧阳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移送并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3月24日该中心以张丽丽未缴纳鉴定费作退案处理。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3）溧申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张丽丽的再审申请。张丽丽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本院经审查查明，2010年3月至2011年7月30日期间，王正余向简夕琨多次借款（2010年3月15日、2011年2月2日、2011年7月30日简夕琨分别向王正余银行卡转入10万元、2万元、76万元），本金加利息累计，王正余于2011年7月30日出具本金为110万元的借据一张，借期12个月，到期还款136.4万元，借款人王正余。借据上手写注明：2010年3月、7月王正余向简夕琨借款贰拾万的借据已失效。后王正余归还借款的到期利息26.4万元及本金17.8万元。因王正余未归还其余款项，简夕琨于2013年8月6日起诉至溧阳法院，要求王正余、张丽丽归还其余欠款。诉讼过程中，张丽丽被冒名出具授权委托书，王正余全权代理张丽丽参与诉讼并与简夕琨达成调解协议。且在（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卷宗第13页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的签名为王正余、受委托人的签名为张丽丽，与委托书正文内容颠倒。经张丽丽申请，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简夕琨与王正余、张丽丽民间借贷纠纷卷宗中第13页，受委托人“张丽丽”是否为张丽丽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检察机关提供的送检样本为：张丽丽教职工年度考核登记表（2002、2004、2015年度）原件三份、检察机关调取的溧阳市实验小学教职工安全责任状原件一份、从民政局调取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复印件一份、张丽丽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原件一份以及张丽丽的自然书写样本一份。2020年1月14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宁金司[2019]文鉴字第248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装订于案号（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卷宗第13页、标称时间为2013年8月28日的《授权委托书》上的“受委托人”落款处“张丽丽”签名字迹与送检的张丽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上述事实由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卷宗、宁金司[2019]文鉴字第248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本院认为，（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第九十七条规定，调解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签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送达双方当事人。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宁金司[2019]文鉴字第248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简夕琨与王正余、张丽丽民间借贷纠纷（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一案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并非张丽丽本人所签。王正余作为无权代理人代张丽丽参加调解后作出的调解书，并不是张丽丽本人的意思表示，调解书也未经张丽丽签收，案件自始至终张丽丽未参加诉讼，亦未参与调解。张丽丽作为二被告之一，有可能被判决承担大额债务，故其参与法庭调查、辩论对人民法院查清案件事实较为重要，对张丽丽自身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本案中，王正余向溧阳市人民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的签名是王正余，受委托人的签名是张丽丽，与授权委托书正文中的张丽丽委托王正余的意思表示完全相反。溧阳市人民法院未审慎审查授权委托书内容，未尽法定职责。王正余出具虚假委托代理书代理张丽丽参与诉讼，导致张丽丽被剥夺诉讼权利，严重损害了张丽丽的合法权益，妨碍了正常诉讼秩序和司法权威。综上所述，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调解书涉虚假的委托代理，妨碍了正常的诉讼秩序和司法权威，损害了国家社会公共利益。经本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原审原告简夕琨在再审中称，对于宁金司[2019]文鉴第248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内容无异议，对溧检民（行）监[2019]32048100036号再审检察建议书中所提张丽丽实际有无参与诉讼、委托人与被委托人签名等情况不知情。原审被告王正余在再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张丽丽在再审中辩称，原审被告张丽丽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同时也并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字，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因此，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丽丽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原告简夕琨在原审中诉称，原告与被告为朋友关系，被告因做工程周转困难，从2010年3月至2011年7月期间，分多次向原告借款计110万元（有现金、有银行汇款），被告于2011年7月30日最后一次借款后，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写明借原告人民币110万元，借期为一年。到2012年7月31日一次性归还，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至2012年7月31日还款总金额为1364000元。双方同时约定，被告原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失效。借款到期后，被告仅归还借款的到期利息26.4万元及本金17.8万元，尚欠借款本金92.2万元及2012年7月31日后的借款利息一直未付。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归还借款本金92.2万元及利息22.128万元（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在原审审理中，王正余向本院提供了一张授权委托书，委托人为王正余、受委托人为“张丽丽”，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2013年8月29日，在本院调解时简夕琨承认从2011年7月30日至起诉前已王正余已归还借款本金178000元、利息264000元，简夕琨和王正余当庭达成还款协议，本院制作了民事调解书，王正余代张丽丽签收了调解书。调解书的内容为：一、被告王正余、张丽丽欠原告简夕琨借款本金922000元、利息221280元，本息合计人民币1143280元，分别于2013年9月30日之前付350000元，于2013年11月10日前付650000元。余款143280元简夕琨同意放弃。二、如被告王正余、张丽丽不能按上述约定的期限付清到期欠款，原告简夕琨有权要求两被告承担上述放弃的143280元欠款。案件受理费88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3820元由被告王正余、张丽丽负担。经再审查明如下事实：一、张丽丽从2001年开始在溧阳市实验小学做教师至今，XXXX年XX月XX日其与王正余办理结婚登记手续，XXXX年XX月办理了离婚手续。二、因王正余和张丽丽未履行（2013）溧竹民初字第0461号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简夕琨于2013年10月8日向本院申请执行，2013年10月23日，张丽丽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该借款属于王正余个人债务，并且也未授权给王正余与简夕琨达成协议。2013年10月25日，张丽丽向本院提交了再审申请书，认为：1、王正余在2010年6月至2013年6月先后8次赴澳门赌博，所欠简夕琨债务为赌债，应由王正余个人承担。2、其在没有收到法院的应诉通知书、传票等情况下，王正余偷拿其身份证，在其未授权也未签字的情况下与简夕琨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书应无效。本院受理了张丽丽的再审申请[（2013）溧申字第13号]。在本院审查中，张丽丽要求对（2013）溧竹民初字第0461号一案中的授权委托书中“张丽丽”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张丽丽未交纳鉴定费，对签名未作鉴定，本院驳回了张丽丽的再审申请。2019年5月20日，张丽丽向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提交抗诉申请书，提请检察院对本院作出的（2013）溧竹民初字第0461号一案进行抗诉。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在审查中，根据张丽丽的申请，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2013）溧竹民初字第0461号一案中的授权委托书中“张丽丽”签名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2020年1月14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委托书上“张丽丽”不是原审被告张丽丽所鉴。溧阳市人民检察院遂向本院提交了再审检察建议书。三、2011年7月30日，王正余向简夕琨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借款人王正余，身份证号码：××××；被借款人简夕琨，身份证号码：××××；今日王正余借简夕琨人民币一百一十万元（大写壹佰壹拾万元，小写1100000元），借期一年（12个月），借款期从2011年8月1日算起，到2012年7月31日一次性归还，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到2012年7月31日还款总金额为1364000元（壹佰叁拾陆万肆仟元整）。”前述文字均为机打字。另外，简夕琨在借据上注明“2010年3月、7月王正余向简夕琨借款贰拾万元的借据已失效”的文字内容。简夕琨分别在2010年3月15日、2011年2月2日、2011年7月30日从银行转入王正余银行卡10万元、2万元、76万元，共计88万元。简夕琨在再审中称借据中的110万元包括汇款、现金和利息。原审被告张丽丽对原审原告汇给原审被告王正余88万元无异议，但认为转账的10万元是包括在简夕琨陈述的2010年3月、7月借款20万元之内。本院审理（2013）溧申字第13号一案中，王正余承认从2010年至2011年期间共计向简夕琨借款本金105万元，有现金和银行汇款，有的借款是用于做工程，具体数额不清楚了，有的借款到澳门赌博用去了。向简夕琨借款和去澳门赌博张丽丽不知道，去澳门都是跟张丽丽讲做生意陪客户的，到澳门去过七、八次。有二、三次陪客户去旅游，自己去了二、三次去赌博的。张丽丽在该案审查中提供了王正余去澳门和香港的旅游签证复印件，其中7张是去澳门的签证。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在张丽丽申诉过程中从常州市公安局调取了王正余出入境记录，记录反映王正余从2007年至2013年多次去澳门和香港。四、2019年9月9日，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向简夕琨调查时，简夕琨作了如下陈述：王正余跟我说是因为他的工程上需要资金周转所以向我借钱的……我每次借钱给王正余，张丽丽都不在旁边。我写这张110万本金借条的时候，张丽丽也不在旁边……本金总共应该有90多万，还有10几万是原来的利息。90多万的本金和10几万的利息加在一起形成了这张借条上的本金110万……王正余有的时候赌博的。大概是2009年、2010年的时候，王正余和我还有几个朋友两次到澳门去玩的，王正余在澳门赌博的……据我所知，王正余输了一点点钱……他大概还过我40多万……五、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在向周科军、姜云庆、吕俊华（王正余同学）调查时，他们均证实王正余在2010年到2013年期间曾多次到澳门去赌博。同时周科军证实，王正余每年应该赚不到多少钱，但是在外借了不少高利贷；姜云庆证实，王正余做工程是劳务分包，只需要垫付几万块钱，大概也没有赚到什么钱。吕俊华证实，王正余在外面借了很多钱，大概有好几百万……王正余到澳门赌博输红了眼，回到溧阳一直买彩票，想中奖还上之前借的债。六、本院在法综平台查询，从2013年至2018年止，王正余为被告的有16件，13件为民间借贷、1件追偿权、1件金融借款、1件劳务合同，合计标的额近590万元。涉及张丽丽的有5件，其中1件张丽丽一人承担，标的额为6万元，其余4件张丽丽和王正余共同承担。债务发生时间绝大多数是2010年至2013年期间。七、2013年8月6日，根据原审原告的申请，本院查封了坐落于溧阳市××幢××号××室房产，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王正余，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载明的时间为2008年1月28日。本院再审认为，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2013）溧竹民初字第0461号一案中的授权委托书中“张丽丽”签名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委托书上“张丽丽”不是原审被告张丽丽所鉴，因此，原审被告王正余无权代表原审被告张丽丽在原审中与原审原告进行调解，因此原审程序违法，调解确有错误，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再审检察建议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从银行调取的汇款记录、原审原告在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向其调查时的陈述、原审被告王正余在原审中的陈述、以及借据中载明的内容来看，应认定原审原告实际出借给原审被告王正余借款本金为105万元。原审原告在原审诉称中承认已收到原审被告王正余支付的到期利息26.4万元及本金17.8万元，应认定原审被告王正余在2012年8月1日前尚欠原审原告本金为86万元[1050000-(442000-1050000×24%）]。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王正余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被告王正余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现原审原告有权要求原审被告王正余归还借款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本案所涉借款，原告被告张丽丽是否应承担归还义务，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应属原审被告王正余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原审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被告张丽丽不承担还款义务，理由如下：首先，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王正余均承认原审被告王正余向原审原告借款时未告知原审被告张丽丽，现没有证据证明原审被告张丽丽事后追认该笔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借款发生期间，原审原告知道原审被告有赌博恶习，王正余也自认其赌博的事实。案外人证实原审被告王正余有赌博恶习，同时也证实原审被告王正余在经营活动中无需巨额资金。第三，原审被告张丽丽有正当职业，其收入能维持其正常的家庭生活。现没有证据证明自2010年至今原审被告家中添置了大额的财产，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审被告王正余向原审原告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并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溧竹民初字第461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王正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归还原审原告简夕琨借款本金86万元及利息206400元（自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止，按年息24%计算；未扣除原审原告起诉之日即2013年8月29日之后原审被告支付的款项）；三、驳回原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88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3820元，由原审被告王正余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规定的标准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820元。在递交上诉状副本7日内凭判决书可到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也可采取银行汇款方式预交，收款人为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殷建国审 判 员 邹庆平审 判 员 温建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沈妍宏书 记 员 钱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