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再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港盛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润海园中区****。法定代表人：王小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运志，辽宁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兆坤，辽宁昭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慧研，女，1982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轩，辽宁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华，辽宁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玉宝，男，1969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大连港盛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盛丰公司）与被上诉人鲁慧研、原审被告韩玉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日作出（2018）辽029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港盛丰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辽02民申3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辽02民再21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辽0291民初319号民事判决。港盛丰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港盛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运志、被上诉人鲁慧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轩、原审被告韩玉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盛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1民初31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借款系原审被告韩玉宝个人借款，与上诉人港盛丰公司无关，港盛丰公司从未收到过该笔借款，《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发票专用章不属于上诉人，上诉人也从未刻制过该枚印章，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共同债务人错误。2、原审被告韩玉宝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韩玉宝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其签字按印的位置为“乙方”，而非“法定代表人”处，表明签字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而非港盛丰公司的行为。韩玉宝用个人账户接收案涉款项，且签订《借款合同》时未出示授权委托书，鲁慧研亦未要求其出具授权委托书，未尽到审慎义务，具有主观过错。3、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请求偿还借款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26日，案涉事实发生于《民法总则》施行前，故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2015年2月26日至2017年2月25日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偿还责任，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鲁慧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虽然有瑕疵，但是韩玉宝本人曾于2016年11月28日有偿还借款的行为，可以推断在当时被上诉人即有催要偿还借款的表示，在韩玉宝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催要借款的行为同样对上诉人产生相关的法律效力，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11月28日起算，原告的起诉时间是2018年1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他同意一审判决。韩玉宝述称，案涉款项是其借的，其自己偿还。鲁慧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年息6%自2015年2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26日，甲方（鲁慧研）与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人鲁慧研；借款金额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1个月，从2015年1月26日起至2015年2月26日止，乙方应于借款期限届满当日向甲方归还借款。韩玉宝分别在该借款合同的首部和落款位置的借款人处签字捺指印，韩玉宝还在该借款合同的右侧骑缝处签字捺指印。在该借款合同首部的借款人韩玉宝签字捺指印处和落款的借款人韩玉宝签字捺指印处的后面，还分别盖有“大连骏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同日，原告直接向韩玉宝支付计75000元，按韩玉宝指定向刘敬国支付计125000元，合计支付200000元；韩玉宝向鲁慧研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鲁慧研人民币20万元整（￥200000.00），并标注“要求汇款至指定账号12.5万，刘敬国建行62270790********，其余汇款给韩玉宝”。第一被告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韩玉宝于2015年8月5日、2015年12月22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1月28日通过手机银行分四笔向鲁慧研转款10000元、8000元、8000元、4000元合计30000元。原告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港盛丰公司于2011年9月1日成立，该企业名称在成立时为骏腾公司，之后于2016年5月11日变更为港盛丰公司。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5月23日期间，韩玉宝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23日至2016年5月11日期间，韩玉宝担任该公司监事；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韩玉宝系该公司的两个股东之一。原告于2018年1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第一被告认可已按《收条》内容收到了案涉借款的款项；原告和第一被告均认可韩玉宝于本案诉讼中分两笔共偿还案涉借款本金100000元。对于案涉合同中盖有骏腾公司发票专用章的事实。原告认为，所加盖的发票专用章表明，案涉借款的借款人除了韩玉宝外还应包括骏腾公司；第一被告认为，借款人仅为韩玉宝，第二被告并未参与借款，骏腾公司发票专用章不是第一被告加盖的，在原审案件的执行程序中第一被告才知晓合同中盖有此印章；第二被告认为，所加盖的发票专用章既不属于第二被告的印章，也不是第二被告所为，故而第二被告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原告认为，虽然《借款合同》中没有利息的表述，但原、被告双方具有按年利率36%计息的口头约定，韩玉宝通过手机银行分四笔转款给鲁慧研30000元的性质为偿还利息；第一被告在本案原审和重审第一次庭审中主张案涉借款无利息约定，所还款项应为偿还本金；第二被告在本案原审和重审中均认为，案涉借款没有利息约定，前述转款30000元的性质为偿还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中加盖骏腾公司发票专用章的主体认定。原告称系签订合同时经双方协商由第一被告加盖了此印章；第一被告对此予以否认，称在原审执行程序中才发现合同上加盖了此印章。鉴于：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原告只与第一被告进行过协商，而未与第二被告其他工作人员协商；第一被告无据证明原告事后单方面持有或伪造此印章并予以擅自加盖；第一被告称当时双方只签订了一份合同交给原告保管，但这与案涉《借款合同》第十八条“本合同一式二份，甲方执一份，乙方执一份，各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的约定内容不符，第一被告在未能提供由本人持有的合同原件的情况下而对原告持有的原件提出上述异议，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第一被告自认当时本人开办大连吉信会计咨询有限公司为几十家企业代办工商、税务业务，很多公司的印鉴由该公司保管，骏腾公司发票专用章当时可能在该公司保管；如按第一被告辩解，在双方借贷关系已经成立的情况下，原告对同一债权单方面增设债务人，该行为也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中骏腾公司发票专用章系由第一被告加盖。对被告关于此印章为事后加盖、由谁加盖的本人不清楚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发票专用章能否对外发生法律效力。发票专用章主要用于开具发票，与公章用途有所区别。但作为一个普通人不能要求其对一个单位的公章和发票专用章作出准确、细致的分辨。因此，发票专用章对外产生法律效力。关于案涉法律关系及民事责任的确认。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直接借款人是第一被告韩玉宝；同时，基于表见代理，骏腾公司成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人，应当共同承担的法律责任。首先，韩玉宝在借款合同和收条中签字捺指印的行为代表其本人作为借款人与原告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其对尚欠的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从合同中韩玉宝签字并捺指印的位置在“乙方”处而非“法定代表人”处、支付借款未经骏腾公司账户转账、出具的收条上只有韩玉宝签字捺印、韩玉宝自认借入款项为其本人使用、已还款项均由韩玉宝支付的事实，进行综合判断，本案韩玉宝向原告借款，具有事实根据，符合客观实际，其依法应对未偿还部分的债务承担民事法律责任。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第一被告通过手机银行分四笔转款给鲁慧研合计30000元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结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诉讼期间第一被告分两笔偿还借款本金计100000元，第一被告韩玉宝应支付原告尚欠借款本金70000元（200000元－30000元－100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其次，韩玉宝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发票专用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代理人表现出了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二是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韩玉宝于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5月23日期间担任骏腾公司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案涉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26日，由此表明，签订合同时韩玉宝仍系该公司股东，并担任该公司监事，其属于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又实际持有该公司的发票专用章，故其对外实施的行为更能引起交易相对人的合理信赖。结合其在骏腾公司所任特殊职务以及股东身份等权利外观，已经足以让原告对第一被告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加盖发票专用章以及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产生合理信赖，而让原告负有对其职务身份及发票专用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则对于交易相对人来说要求过于严苛，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故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被告加盖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在第一被告因上述事实存在越权代理、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下，其所持有和加盖的该公司发票专用章的真伪，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故对第二被告关于借款合同上的发票专用章不属于第二被告，第二被告从未刻制过该枚印章，未参与本案借贷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因此，骏腾公司与韩玉宝成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人，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尚欠案涉借款本金70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应予共同给付。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截止日为2015年2月26日，乙方应于借款期限届满当日向甲方归还借款。自还款期限次日2015年2月27日至原告起诉日2018年1月11日未超过三年，第一被告韩玉宝于2015年8月5日、2015年12月22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1月28日和诉讼期间分别具有还款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第二被告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案涉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虽原告主张其与第一被告有按年利率36%付息的口头约定，但因其无相关证据证明，且第一被告关于有无利息的庭上陈述内容前后矛盾、第二被告不予认可，故法院确认案涉借款无利息约定。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九民纪要》）的相关规定精神，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中自2015年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未偿还部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的部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超出前述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酌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韩玉宝和被告大连港盛丰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鲁慧研尚欠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未偿还部分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鲁慧研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案件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系韩玉宝个人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案涉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款合同》的首部及落款借款人处除了有韩玉宝的签字外，分别盖有“大连骏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述印章系虚假印章，故其作为合同中载明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其次，虽然案涉合同上加盖的是发票专用章，而非公章，但是鲁慧研作为一个普通人，不能要求其对公章和发票专用章的性质及用途作出准确的区分，在上诉人未能否定该发票专用章真实性的前提下，该发票专用章对外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承担盖章行为所产生的相应法律责任。最后，韩玉宝于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5月23日期间，担任上诉人原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及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23日至2016年5月11日期间，即案涉借款事实发生时，担任上诉人原公司监事，因此，鲁慧研作为款项出借人有理由相信韩玉宝有权代理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韩玉宝加盖上诉人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韩玉宝加盖印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其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案涉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截止日为2015年2月26日，韩玉宝于2015年8月5日、2015年12月22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1月28日具有还款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11日诉至法院，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该项主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大连港盛丰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大连港盛丰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港盛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述云审判员  张真洪审判员  祝 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曲 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