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5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新杰，男，汉族，1965年8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群超，河南龙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源，河南龙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田爱芳，女，汉族，1965年12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凤云，郑州市荥阳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宋焕冉，女，汉族，1966年11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群超，河南龙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源，河南龙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新杰因与被上诉人田爱芳及原审被告宋焕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8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新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群超、孙源，被上诉人田爱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凤云，原审被告宋焕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群超、孙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新杰上诉请求，1、撒销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田爱芳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王新杰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所有费用由田爱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书认定“田爱芳与品界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一审判决书将田爱芳向珠海品界国际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界公司）的投资款作为基础法律关系，从而认定为无效的民间借贷，是错误的。根据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粵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书，田爱芳的投资款已经被认定为刑事被告人的非法所得，双方根本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更无需再论是否有效的民间借贷。所以，本案根本就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此款项应当属于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2、一审判决认定“作为基础法律关系的田爱芳与品界公司之间民间借贷无效”，又认定“田爱芳的13万元返还请求权属于合法权益，由此所产生的田爱芳与王新杰之间就该债权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有效”错误。如果一审判决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合法，王新杰向田爱芳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的行为则属于债务加入。但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非法债务，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也无需再论民间借贷的效力。债务加入须以合法的债务的为前提，在(2017)粵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投资款为刑事被告人的非法所得的情况下，田爱芳与品界公司之间不可能成立合法的债务关系，更不可能成立民间借贷，《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王新杰与田爱芳根本无借款的合意，田爱芳没有向王新杰提供借款，田爱芳将投资款支付给了品界公司。3、一审判决认定“该民间借贷无效并不能推定田爱芳的13万元本金属于非法债权”属于推论错误。田爱芳与品界公司的债务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系非法债务，因此无效。而不是以无效的民间借贷推导出此债权为非法债权。一审判决因果关系倒置，推论不能成立。4、一审判决认定“(2017)粤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书在判决主文中第二项判决‘追缴被告人高寿平违法所得829614元，追缴款一并向投资参与人退赔’的内容可以看出投资参与人可依法进行刑事追赃退赔程序，其本金债权受法律保护”错误。刑事诉讼中的追缴退赔程序解决的是被害人与犯罪行为人之间的财产返还问题，并不能认为被害人与犯罪行为人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债务并受法律保护，所以，一审判决认定“田爱芳的13万元返还请求权属于合法权益”则是无源之水。5、一审判决缺乏公平性。即使一审判决书认定王新杰与田爱芳之间的债务合法有效，那么田爱芳可能面临双重受偿问题。因为即使刑事诉讼退赔，王新杰也不可能直接获得田爱芳部分的退赔，这就造成了田爱芳可以获得双重受偿的问题，王新杰与田爱芳利益严重失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田爱芳与品界公司的债务为无效的民间借贷，于法不符。如前所述，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认定田爱芳的投资款是刑事被告人的非法所得，如果一审判决书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无效的民间借贷，则适用民事法律来解决，与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的非法所得以及退赔程序相矛盾。该《规定》第十三条所述“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而王新杰和田爱芳的行为并不涉嫌犯罪，也没有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一审判决适用此法律规定明显错误。同时，该《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是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在田爱芳与品界公司不构成民间借贷的情况下，无效则无从谈起。三、王新杰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1、田爱芳与品界公司的债务系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让王新杰承担还款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2、根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十八条“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的规定，田爱芳的损失应当由自己承担。3、即使本案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因田爱芳没有向王新杰提供借款，民间借贷合同不生效，王新杰仍然没有还本付息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新杰的上诉请求。田爱芳答辩称，1、田爱芳与王新杰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田爱芳出借的13万元钱款，是通过王新杰提供的POS机支付给王新杰的，田爱芳与品界公司没有关系，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的（2017）粤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的非法所得，不能抗衡田爱芳与王新杰之间的借贷关系。2、田爱芳已向王新杰提供了借款，非王新杰所称的没有提供借款。王新杰让田爱芳通过POS机支付13万元的事实王新杰没有异议，该款支付表明田爱芳已向王新杰提供了借款，田爱芳支付的13万元钱款最终流向何处，田爱芳无从所知，田爱芳自始至终没有收到品界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无法证明田爱芳将款交给品界公司投资。3、田爱芳与品界公司毫无联系，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中追缴被告人高寿平违法所得829614元向投资人退赔，不代表田爱芳与品界公司实属债权债务关系，亦不能证明该退赔款中包含田爱芳的13万元，王新杰以上述判决认为田爱芳面临“双重受偿”没有任何根据。4、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中认定的被告人高寿平违法所得，不能否定田爱芳与王新杰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做出的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5、一审判决支持田爱芳的请求、驳回王新杰的反诉完全正确。王新杰没有证据证明田爱芳与品界公司存在非法债务。田爱芳与品界公司无关系，非品界公司的投资人，如果王新杰将田爱芳的钱款投入到品界公司，不影响王新杰对田爱芳承担的债务责任。田爱芳已向王新杰提供了借款，二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王新杰已经向田爱芳偿还了部分债款，应当向田爱芳承担剩余款项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新杰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正确判决。宋焕冉答辩称，同意王新杰上诉意见。田爱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新杰向田爱芳、宋焕冉偿还借款本金62300元，并自2019年5月18日起按照中国工商银行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截止起诉之日利息共计1339.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新杰、宋焕冉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8日，王新杰向田爱芳借款97000元，书写借条并制定还款计划，约定从2016年9月26日起王新杰每月26日还款3000元。王新杰未按约还款,2016年至今经催要，共偿还34700元，下欠本金62300元，为维护田爱芳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王新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田爱芳返还王新杰34700元；2、判令田爱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田爱芳、王新杰均系品界公司的会员，田爱芳在其亲家张佳航的介绍下，向品界公司投资13万元，用于购买理财产品。2015年12月，品界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公安机关查封，田爱芳感觉投资回收无望，找到王新杰吵闹。王新杰无奈，于2016年9月8日为田爱芳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之后王新杰陆续支付田爱芳34700元，王新杰认为，田爱芳以13万元购买品界公司理财产品并从中获利33000元，该13万元本身系非法债务，王新杰支付田爱芳的34700元，田爱芳也应返还。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8日，王新杰为田爱芳出具借条一份，其主要内容为：“今借田爱芳现金97000元，原投资13万元，回款余9.7万元未到位，故有此项款算成我本人借的”。同日，王新杰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计划每月还田爱芳3000元，从2016年9月26日开始。后王新杰陆续支付田爱芳款项34700元。田爱芳、王新杰均是品界公司会员。2015年12月初品界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公安机关立案查处，现该案件已移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8年8月9日作出（2017）粤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对王新杰陈述田爱芳及案外人张佳航胁迫其出具借据和还款计划的辩解理由，因王新杰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田爱芳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田爱芳、王新杰陈述，首先是关于本案所涉合同以及性质问题，一是田爱芳陈述其通过王新杰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13万元，王新杰陈述田爱芳系王新杰下线，该款项系支付给品界公司，二是王新杰于2016年9月8日给田爱芳出具借条及还款计划各一份，三是本案所涉的（2017）粤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刑事判决书对涉案犯罪行为予以认定，与王新杰、田爱芳上述陈述可以相印证，综上，田爱芳与品界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所涉借条和还款计划足可证明王新杰自愿代为清偿品界公司对田爱芳的该债务，且田爱芳与王新杰以合同合意形式将该代为清偿债务性质变更为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贷，从而致使王新杰取得田爱芳对品界公司的债权。其次是关于本案所涉基础债权的合法性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贷行为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为犯罪的，民间借贷合同效力仍然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该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予以认定，结合本案情况，田爱芳应当知道品界公司的情况，因此作为基础法律关系的田爱芳与品界公司之间民间借贷无效，但该民间借贷无效并不能推定田爱芳的13万元本金属于非法债权，因为合同无效后，品界公司应当予以返还，该返还请求权受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保护，且本案所涉的（2017）粤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书亦在判决主文中第二项判决“追缴被告人高寿平违法所得829614元，追缴款一并向投资参与人退赔”的内容可以看出投资参与人可依法进行刑事追赃退赔程序，其本金债权受法律保护，因此田爱芳的13万元返还请求权属于合法权益，由此所产生的田爱芳与王新杰之间就该债权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有效，王新杰应当按照还款计划予以支付，但其并未如此履行，其行为构成违约，对田爱芳要求王新杰偿还借款本金623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再次是关于田爱芳所诉的利息及王新杰反诉的诉讼请求问题，一是针对田爱芳所诉的利息，虽然田爱芳与王新杰之间民间借贷成立有效，但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另外该民间借贷合同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合同，且基础的民间借贷为无效合同，自无利息存在之依据，而田爱芳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王新杰取得的对品界公司的债权已获得实现，故对田爱芳所诉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是针对王新杰的反诉请求，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是关于宋焕然的民事责任问题，因田爱芳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债务系王新杰、宋焕冉夫妻共同债务，且结合本案事实，对田爱芳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新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田爱芳本金62300元；二、驳回田爱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新杰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695元，由田爱芳负担16元，由王新杰负担679元。反诉受理费334元，由王新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田爱芳与王新杰均系品界公司的会员，田爱芳系王新杰的下线，田爱芳按照要求通过POS机刷卡支付了13万元，王新杰称该款项支付给了品界公司，本案所涉的（2017）粤0402刑初239号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刑事判决书对涉案犯罪行为予以认定，但王新杰于2016年9月8日给田爱芳出具借条及还款计划各一份，能够证明王新杰自愿代为清偿品界公司对田爱芳的该债务，田爱芳与王新杰以合同合意形式将该代为清偿债务性质变更为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贷，从而致使王新杰取得田爱芳对品界公司的债权，故田爱芳向王新杰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王新杰应按照其出具的借条及还款计划的约定向田爱芳支付相应款项，王新杰上诉称田爱芳的涉案款项为非法债务，其不应偿还，并主张田爱芳返还其已支付的34700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新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上诉人王新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剑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安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