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红，男，1974年2月7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存，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婷，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锡富，男，1967年11月7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超，江苏曙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天目湖狄云凤钢管租赁服务部，住所地溧阳市天目湖镇工业园区建业路****。经营者：狄云凤，女，1957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连新，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建红因与被上诉人李锡富、溧阳市天目湖狄云凤钢管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租赁服务部）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2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建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锡富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李锡富、租赁服务部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建红与被上诉人李锡富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锡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李锡富就义务帮工的被帮工主体系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1.本案被上诉人李锡富是在帮被上诉人租赁服务部取掉落在车厢内的铲斗时受伤，被帮工人应当是租赁服务部，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事实就是本案编织袋的装运是不需要打开车帮的，开车帮的主要原因就是叉车铲斗斜落在车厢内，被上诉人李锡富开车帮是为了取铲斗。2.本案中，被上诉人李锡富在装车过程中因叉车的铲斗斜压车帮，在打开车帮时受伤，工作环境、工作条件均是由于租赁服务部的原因而导致，如果叉车的铲斗没有斜压在车帮上就不会导致被上诉人李锡富受伤。3.关于上诉人李锡富要去开车帮的原因，其实在装编制袋的时候完全是不需要开车帮的，开车帮的主要原因是叉车的铲斗掉落斜压在车帮上，李锡富开车帮是为了将铲斗取下。上诉人吴建红不存在上述帮工的特征，也不可能存在帮工的事实基础。二、被上诉人李锡富装运编织袋属于其运输义务范畴，是有偿的运输合同。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李锡富为其运送的货物并不局限于工程材料，而是有需要就会委托被上诉人李锡富运输，本案中运送的编织袋是用于装工地的钢管扣件，理应属于运输义务的范畴，事实上因装运编织袋产生的费用也都计算在运输费里，然后到年底一并结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2019年多次的运输合并结算的行为已经足以说明，因此不能将该单独运输编织袋的行为与整个运输义务割裂开来单独定性。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运输费支付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锡富之间是有偿的、双务的承揽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义务帮工关系，因为义务帮工是单务的、无偿的。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锡富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那么作为被帮工人，上诉人也只是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李锡富虽然是帮上诉人装运编织袋，但在装运过程中，上诉人并不在场，也无法预料被上诉人李锡富的行为是否会导致危险发生，如果法院依然认定上诉人与李锡富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那么李锡富因自身原因或者重大过失导致的受伤结果，上诉人也仅应当承担部分次要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过重。综上，望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锡富辩称，1.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录音可以确定以下事实：李锡富与吴建红之间既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口头）也存在义务帮工关系，而本案李锡富受伤发生在义务帮工关系中。前述两种关系的区别在于：运输合同关系是指李锡富仅仅需要负责自2019年8月31日起，将工程材料从金坛金沙湾工地运输至约定地点；义务帮工关系是指在运输关系开始之前，李锡富装运编织袋的行为，因其仅仅是受吴建红的雇员张定松的请托顺便带至工地且未收取任何费用，编织袋的装运不属于双方运输合同约定的范畴。2.编织袋是上诉人的，而李锡富打开车帮拿铲斗是为了排除阻碍更好的为吴建红装载编织袋，属于李锡富为吴建红帮工行为的一部分，被帮工人当然就是吴建红，因此吴建红声称的“不存在帮工特征和事实基础”不能成立。3.吴建红表示退一步讲本案中李锡富与吴建红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那么在李锡富是受吴建红请托，更不存在吴建红明确拒绝的情形下，也就不存在吴建红声称的“只是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吴建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已经是在充分考虑了李锡富自身过失的基础上作出的，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租赁服务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李锡富是为上诉人托运编织袋，上诉人是本次托运的受益人，李锡富在装车过程中受伤，理应由上诉人承担法律后果。李锡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吴建红、租赁服务部赔偿李锡富各项损失合计284722元；2、诉讼费由吴建红、租赁服务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建红在常州市金坛区承包一工程，李锡富承揽了其中的车辆运输业务，张友松和张定松系吴建红工地上的雇员。2019年8月30日，李锡富根据张友松的要求驾驶苏ＤＢ××**重型自卸货车赶至租赁服务部捎带存放于该服务部的编织袋，李锡富在将编织袋装至该货车车厢的过程中打开车帮时从板凳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李锡富先后前往溧阳市人民医院、溧水毛公埠梁氏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24天，支付医疗费9621.93元。在诉讼过程中，经李锡富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确认，李锡富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李锡富为此支付鉴定费3060元）。庭审中，李锡富陈述2019年8月30日下午，张定松和李锡富联系，要求李锡富在当日晚上8时30分前驾车赶至由吴建红承包的金坛金沙湾工地上住宿，以便2019年8月31日早晨运输材料，同时请求李锡富顺便帮将存放于租赁服务部的编织袋运至金沙湾工地，李锡富同意顺带并且不收费，在租赁服务部的工作人员祁小庚驾驶搭架铲斗的叉车装运编织袋的过程中，因其没有将铲斗和叉车的两个叉子固定，导致在将编织袋卸载到车厢内的时候铲斗一同掉进车厢内，当时天色已晚，李锡富与祁小庚商议要尽快装载完毕，只能由李锡富进入车厢将铲斗推送到叉车的叉子上，后在李锡富打开车帮时因铲斗斜压在车帮的内侧，导致在打开车帮的瞬间，铲斗力的作用将李锡富瞬间推倒、摔伤。对此，租赁服务部认为案涉编织袋系张友松在别处所买，与租赁服务部无关，仅仅是因双方之间有业务往来，自己就同意张友松将编织袋放置在自己店门口，并且不收任何费用。事发当日张友松是到租赁服务部去还钢管的，钢管数量验收后张友松就打电话给李锡富，问李锡富何时能到租赁服务部，电话里也讲到这里有工人的，可以装好一起走，李锡富电话里和张友松说可能比较晚才会到，故张友松在把钢管归还后等了一会就带着工人走了，没走一会李锡富就到了，因原先装车的工人都已经离开了，李锡富就让祁小庚帮其装运编织袋，在装运过程中，铲斗掉落车厢内，李锡富踩在板凳上，想打开车帮，祁小庚说叉车顶一下就可以了，李锡富说不用，然后李锡富就摔倒受伤了。据此，李锡富在庭审中主张的损失为：1.医药费9621.93元；2.营养费600元（10元/天×6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50元/天×24天）；4.护理费8400元（140元/天×60天）；5.误工费40000元（8000元/月×5个月）；6.残疾赔偿金209840.64元（52460.16×0.2×20年）；7.精神抚慰金10000元；8.交通费2000元；9.鉴定费3060元，合计284722.57元。上述事实有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录音录像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装运编织袋是否属于运输义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口头约定由李锡富为吴建红运送工地材料,未订立书面合同,双方对运送的费用及起始地点进行了约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李锡富与吴建红构成运输关系，但在该运输关系中，李锡富仅仅需要负责自2019年8月31日起，将工程材料从金坛金沙湾工地上运输至约定地点，此前李锡富装运编织袋的行为仅仅是受张定松的请托顺便带至工地且未收取任何费用，故编织袋的装运并不属于其运输义务的范畴，其行为应当构成义务帮工。关于本案所涉事故责任的承担。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李锡富无偿为吴建红帮工而遭受人身损害，吴建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租赁服务部是否属于被帮工人，法院认为装运编织袋并非租赁服务部的义务且其并未从中受益，李锡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租赁服务部与自己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或者其存在过错，故李锡富主张租赁服务部作为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吴建红作为被帮工人及帮工活动的最终受益人,应就李锡富所遭受的人身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李锡富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站在板凳上打开车帮，在打开车帮前也未能充分了解车厢内的情况,致使自己被铲斗斜压在车帮的作用力压倒并从板凳上摔下受伤，其自身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认定吴建红承担本次事故60%的民事责任,李锡富承担本次事故40%的民事责任。关于鉴定意见书的效力，本案所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〇二医院司法鉴定所接受该院的委托，指派或委托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对专门性问题进行检验、鉴别和评定的活动，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〇二医院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的材料经依法提供，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作出的鉴定结论明确，故法院对吴建红、租赁服务部的相关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并依法确认该意见书的证据效力。关于李锡富的损失,综合证据及各方的质证意见认定如下：对于主张的医药费，应扣除无就诊记录且为非正式的0609485医疗费票据，以及与本案无关的票据共计1389.98元，其余8231.95元由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锡富主张的护理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法院酌情认定李锡富的护理费标准为125元/天，并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60日计算，护理费应为7500元。对于李锡富主张的误工费每月8000元，因数额较大且未提供相应的完税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但因李锡富是具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根据李锡富提供的现有证据，法院按照道路运输业酌情调整为210元/天即误工费为31500元。根据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实际及李锡富受损的情况，法院酌情将交通费调整为800元。李锡富主张的其他费用或标准符合相关规定或者吴建红、租赁服务部也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法院对李锡富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医药费8231.95元；2.营养费600元（10元/天×6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50元/天×24天）；4.护理费7500元（125元/天×60天）；5.误工费31500元（210元/天×150天）；6.残疾赔偿金209840.64元（52460.16×0.2×20年）；7.精神抚慰金10000元；8.交通费800元；9.鉴定费3060元，合计272732.59元。上述费用中，按照责任比例，吴建红应承担全部损失的60%即163639.55元，其他损失由李锡富自行承担。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建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锡富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63639.55元。二、驳回李锡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5.5元（已减半收取），由李锡富负担1115元，吴建红负担1670.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吴建红对李锡富“捎带”编织袋有异议，认为并非“捎带”，而是在执行有价运输承揽合同关系。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锡富与吴建红是否存在帮工关系；2.如果存在帮工关系，一审认定吴建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否过高。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吴建红和被上诉人李锡富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对装运编织袋是否属于货物运输合同中李锡富的义务有争议。吴建红主张委托李锡富运输的货物包括编织袋，年底一并结算，且李锡富的义务包含装卸货物，但对此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根据运输合同含义、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等认定装运编织袋并不是李锡富运输义务，构成义务帮工，符合本案实际。因此，李锡富于装运编织袋过程中在叉车铲斗掉落后打开车帮时摔伤，属于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李锡富为帮工人，吴建红为被帮工人。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吴建红主张自身并不在现场，无法预料李锡富的行为，只应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但吴建红并不存在“明确拒绝帮工”的情形，因此其要求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考虑到李锡富在装运编织袋的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认定由吴建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李锡富自担40%的责任，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吴建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3元，由吴建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艳审判员 龙孝云审判员 李梅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潘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