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刑终113号抗诉机关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男，195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泥工，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萍乡市湘**。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5月29日被萍乡市公安局湘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1日经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萍乡市公安局湘东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萍乡市看守所。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审理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赣0313刑初98号刑事判决。被害人亲属不服，请求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并于2020年10月9日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向澜、检察员助理黄筱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某某通过云上法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20年5月16日7时29分许，被告人李某某无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从萍乡市湘东区荷尧镇某某往湘东区湘东镇方向行驶，途经荷尧镇××沙溪组路段时与被害人杨某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李某某未停车查看立即驾车逃逸。2020年5月27日杨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调查认定，李某某负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后，被告人李某某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已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十五万元。被告人李某某于2020年5月16日到公安机关投案，同年5月17日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立案决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抓获经过，办案说明，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鉴定意见，赔偿协议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某某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李某某主动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某部分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可酌定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已部分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请求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支持，其他辩护意见与法律不符，不予采纳。为维护道路交通安全，打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某某肇事逃逸后具有自首情节，属认定法定量刑情节错误。被告人李某某肇事逃逸后，虽然在交警及村委会工作人员的电话传唤后主动来公安机关说明情况，属于自动投案，但是投案后却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能认定自首。被告人李某某自动投案时及投案后主观上没有主动承担罪责的意愿，自动投案前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故意做出一系列掩饰自己肇事逃逸罪行的客观行为，主观上具有想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被告人李某某于次日下午的“如实供述”行为已脱离自首中“自动投案后”的时间条件，仅能认定坦白。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自首情节对被告人李某某适用减轻处罚，导致量刑畸轻，违背了对肇事逃逸者从严惩处的立法本意。假设本案被告人李某某能够认定有自首情节，综合全案情况也不宜对其减轻处罚。综上所述，湘东区人民法院（2020）赣0313刑初98号刑事判决书在认定法定量刑情节上存在明显错误，导致量刑畸轻，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1、原审判决对法定量刑情节认定错误。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具备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供述罪行的时间不符合认定自首中如实供述的时间要件，不能认定为自首，只能认定为坦白，可以从轻处罚。2、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量刑明显不当。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自首情节，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减轻处罚，在法定最低刑之下判处刑罚，导致量刑畸轻。即使认定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有自首情节，综合全案情况也不宜对其减轻处罚。3、原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1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庭审后公安机关于2020年8月21日出具了李某某5月29日投案自首的归案说明、相关证人询问笔录时间笔误的办案说明，对上述证据未有开庭质证的记录。关于询问笔录时间笔误的办案说明未有侦查人员签字，关于李某某5月29日投案自首的办案说明未对李某某的到案经过进行客观说明、无法作为判断归案情况的依据，但一审判决未经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即予以采信。原审判决将未经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且证据效力尚存在疑问的证据直接作为定案根据系程序违法。萍乡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1、原审判决对法定量刑情节认定错误。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具备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到案当时没有主动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在公安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后迫于证据压力才交代，不符合自首的认定要件，不能认定是自首。2、原审判决对证据采信存在程序违法。3、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量刑明显不当。原审被告人李某某虽然有坦白、赔偿等量刑情节，但均系从轻处罚情节，不应在法定最低刑三年有期徒刑之下判处刑罚。即使认定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有自首情节，综合全案情况也不宜对其减轻处罚。4、虽然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能减轻处罚，但鉴于二审期间原审被告人李某某进一步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自愿认罪认罚，综合二审期间新的从轻处罚量刑情节，建议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16日7时29分许，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无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从萍乡市湘东区荷尧镇某某往湘东区湘东镇方向行驶，途经荷尧镇××沙溪组路段时与被害人杨某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李某某未停车查看立即驾车逃逸。2020年5月27日杨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调查认定，李某某负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20年5月16日公安机关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第一次询问时，李某某否认交通肇事逃逸事实，同年5月17日在第二次询问时承认了交通肇事逃逸事实。2020年5月28日，公安机关对李某某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同年5月29日电话通知李某某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李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另查明，在二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新的调解协议，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的家属替其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二十三万元。被害人家属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予以谅解。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1、物证照片，证实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指认肇事车辆情况。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20年5月16日7时32分，由肖久生报案后，公安机关于5月28日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交通肇事案刑事立案侦查。3、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谅解书，证实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的家属和被害人杨某的家属达成新的调解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4、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当日原审被告人李某某肇事逃逸，后于2020年5月16日来到公安机关，开始拒不承认肇事逃逸行为，于次日才承认。5、当事人身份信息,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罪时年满18周岁，未办理机动车驾驶证。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2020年5月29日交警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原审被告人李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7、尸体处理通知书，证实被害人杨某因交通事故死亡。8、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20年5月16日早上，一男子穿雨衣驾驶二轮男士摩托车进入他工作的厂区在门卫室旁边停放摩托车，然后在旁边做泥工，停车时见他脚上出血，送了创可贴给他。中午他工友说这个男子有事，这个男子又把摩托车骑走了。该男子当天穿的是红色衣服和牛仔裤。9、证人文某1的证言，证实工友李某某于2020年5月16日7点51分到王子包装厂工地，没有发现李某某有什么异常，李某某骑二轮红色摩托车来的。大概中午13时50分说接到村上电话有事就离开了，是穿红色衣服离开的，后来接交警的电话才知道李某4上出了交通事故。10、证人文某2的证言，证实李某某于2020年5月16日7时左右来她荷尧镇长青大酒店店里吃了早点，当天没有注意他是用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和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以前来店里吃饭一般都是骑摩托车来。当日下午又见他骑自行车往某某方向回去，也没有注意到他穿什么颜色衣服回去。2020年5月16日她在长青大酒店帮其子打杂，中午交警让她看了一段视频，她认出了是本村的村民李某某，第二次交警再来给她做了笔录和再看了视频。11、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2020年5月16日15时许，他得知父亲李某4上7点多骑二轮摩托车撞了一个行人后逃逸的事情。12、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2020年5月16日7时20分许，他在路上看见一辆摩托车撞倒行人，骑摩托车的人就在路上摆了几下，没有停车就直接走了，他就叫骑摩托车的人不要走，还喊“你撞倒人了，应该把人送到医院”，但是摩托车驾驶员没有听他的，直接走了，朝监控下面这个路口右拐往白竺塘方向走了。当时行人步行走在路边上，摩托车和行人同向而行。13、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2020］临鉴字第406号、［2020］病鉴字第55号，证实2020年5月28日作出鉴定意见，杨某系重伤二级，同年6月3日作出杨某符合重型颅脑损伤导致死亡的鉴定意见。14、监控视频、视听资料、道路交通现场勘验笔录、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李某某指认理发的地点，在工地上提取到李某某肇事时所穿外套的情况。15、辨认笔录两份，证实李某1辨认出李某某；文某1辨认出李某某。16、办案说明、补充证据材料，证实2020年5月16日7时29分，湘东××大队接群众报警后对本案进行调查，当即前往事故现场勘查并调取事故现场附近的天网监控，获取了嫌疑人李某某的高清人脸图像，持李某某照片在事故路段沿线根据嫌疑人的行驶轨迹进行走访调查。当日13时30分在荷尧镇某某大酒店走访时，经文某2辨认出照片为其同村村民李某某，当时为及时将李某某抓获归案未及时制作询问笔录而于次日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当日14时许，办案人员通过某某村委会联系李某某配合调查，等待两小时后，李某某更换了服装、理发后骑自行车到村委会接受调查。当日16时59分，办案人员对李某某进行第一次询问，李某某否认驾驶摩托车撞击行人并称自己是骑自行车上班；当日晚上21时20分，办案人员对李某某儿子李某2进行询问，李某2如实交代了李某某交通肇事逃逸及为逃避法律打击藏匿车辆、换装、理发的情况。2020年5月17日上午10时至12时，办案人员对李某某工友李某1、文某1进行询问，两人均称李某某在事故发生当日驾驶二轮摩托车到工地上班，通过调取场内监控发现李某某当日进厂时外貌、穿着、驾驶摩托车均与事故现场调取监控显示的嫌疑人情况一致，通过一系列调查办案人员确认李某某交代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当日13时10分，办案人员对李某某进行第二次询问，出示相关证据后并由其家属劝说，在大量证据面前李某某迫于压力承认了交通肇事逃逸事实。由于被害人杨某受伤较重，在医院接受治疗，事故后果无法及时确认，当日暂未立案，为抢救伤者筹集医药费，办案人员让李某某从办案中心离开，并告诫李某某要积极筹集费用，不得擅自离开并保持通讯通畅、随叫随到。2020年5月20日，被害人家属称伤情有所好转，办案人员于当日聘请鉴定机构进行伤情鉴定，并经审批延长立案审查期限，至2020年5月28日被害人杨某重伤二级的鉴定意见出具后，立即立案并电话通知李某某到湘东××大队接受处理，2020年5月29日李某某主动到湘东××大队接受处理，随后对其采取拘留的强制措施。办案民警对证人文某1、文某2的询问笔录时间书写错误，对证人文某1的询问时间为2020年5月17日9时45分至10时30分，对证人文某2的询问时间为2020年5月17日15时05分至15时35分。17、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与辩解，在案发当日下午接到村委会黎村长的电话要他主动来到村委会配合公安机关了解情况，交警第一次询问时否认自己肇事，案发后将肇事摩托车藏起来、换掉事发时所穿衣裤并理了发。交警第二次询问才承认自己肇事逃逸及在来投案前所作的一系列掩饰自己的行为。2020年5月29日他主动来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抗诉及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交通肇事逃逸后，虽然属于自动投案，但是投案后却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能认定自首。一审判决认定李某某交通肇事逃逸后具有自首情节，属认定法定量刑情节错误的意见。经查，2020年5月16日7时29分，湘东××大队接群众报警后对本案进行调查，通过对事故现场勘查并调取事故现场附近的天网监控，获取了嫌疑人李某某的高清人脸图像，通过走访调查，确定嫌疑人是李某某。当日14时许，办案人员通过某某村委会工作人员联系李某某配合调查，李某某更换了服装、理发后骑自行车到村委会接受调查，办案人员将李某某带至办案中心进行询问，李某某否认驾驶摩托车撞击行人并称自己是骑自行车上班。当日晚上21时20分，办案人员对李某某儿子李某2进行询问，李某2如实交代了李某某交通肇事逃逸及为逃避法律打击藏匿车辆、换装、理发的情况。2020年5月17日上午，办案人员通过走访收集有关证据，进一步确定嫌疑人是李某某。当日13时10分，办案人员对李某某进行第二次询问，出示相关证据后，李某某承认了交通肇事逃逸事实。由于被害人杨某在医院接受治疗，伤情无法及时确认，当日暂未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为抢救伤者筹集医药费，办案人员让李某某从办案中心离开，并告之要随叫随到。2020年5月28日被害人杨某重伤二级的鉴定意见出来后，公安机关立即立案并电话通知李某某到湘东××大队接受处理，2020年5月29日李某某主动到湘东××大队接受处理，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交通肇事逃逸后，因被害人在医院接受治疗，不能确定被害人具体伤情，公安机关以交通肇事行政案件受理，虽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在公安机关对其第一次询问中未承认交通肇事逃逸事实，但在第二天即承认了交通肇事逃逸事实。在公安机关未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进行刑事立案或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于2020年5月29日接到公安干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符合犯罪事实虽被发觉，但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情形，其行为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是自首。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构成自首正确。抗诉机关的上述抗诉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关于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原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证实询问笔录时间笔误的办案说明，原判并未将该办案说明作为证据使用；另外，公安机关于2020年8月21日出具的李某某5月29日投案自首的归案说明是对之前办案说明的证据补充，原判将未经庭审质证的归案说明作为证据使用，程序上存在瑕疵，应予纠正。但萍乡市人民检察院的上述支持抗诉意见超出了湘东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内容，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在二审期间就民事赔偿达成新的协议，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可酌定从轻处罚。其在二审审理期间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交通肇事后并未抢救被害人而逃逸，事后采取藏匿肇事摩托车、换衣裤、理发的方式逃避罪责，在公安机关对其第一次调查询问时否认交通肇事事实，虽然在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可以认定是自首，但根据其犯罪情节，对其不宜减轻处罚。抗诉机关的相关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鉴于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在二审审理期间认罪认罚，其家属替其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根据其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悔罪表现，结合湘东区司法局调查评估意见，对其可适用缓刑。对出庭检察员及原审被告人李某某请求判处缓刑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20）赣0313刑初98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树平审判员  黄长林审判员  尹淑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刘浩书记员章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