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香珍，女，195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彦奎，男，198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系梁香珍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纳纳，女，198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系梁香珍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华峰，男，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巍巍，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香珍因与被上诉人路华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香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彦奎、王纳纳，被上诉人路华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巍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香珍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正定县人民法院作 2 出的（2020）冀0123民初888号一审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123民初88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是否能够向非机动车索赔问题（即被上诉人是否能够向上诉人索赔）。1、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规定了两种归责原则，即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适用一般的过错责任原则；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适用无过错责任。其出发点是为了促使包括但不限于机动车所有人、驾驶人尽到高度谨慎的驾驶注意义务，使机动车这种高度危险的高速运输工具得到有效的控制，预防和减 3 少事故发生，避免给相对弱势的非机动车、行人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当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时，只规定了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并未规定此种情形下非机动车、行人对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而一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适用了过错责任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被上诉人一方无权向上诉人要求赔偿。2、从特殊侵权中风险控制理论出发，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其应为自身损失买单。机动车作为高速运行的交通工具，本身具有极大的危险性，一旦发生事故会产生较大的人身损失或财产损失，作为车主或管理者应该对这种风险进行提前预防或控制，这即是对自身权益的保护，也是对“特殊风险”的买单，同时也是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的要求。车主或管理者可以通过购买车辆损失险等方式实现风险预防，而不应当将相应的风险转嫁给非机动车或行人一方。本案中，肇事者驾驶肇事车辆高速行驶，对上诉人造成极大的威胁，事故造成上诉人受伤，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并未受伤，上诉人目前因交通事故受伤仍在治疗当中。故此，被上诉人需要对其自身的风险买单。3.否定机动车一方财产损失索赔是法理的应然之义。机动车作为运输工具，在与行人或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相比机动车一方，非机动车和行人的损害往往更重，常常是非死即伤，机动车一方多为财产损失。而肇事车辆在交通事故中，实际上就处于类似作案工具的地位，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机动车损失，就相当于作案工具损失，要求受害人进行赔偿是于法无据的。本案中，上诉人因交通 4 事故受伤，造成脑出血。目前仍在治疗中。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赔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道交法七十六条中归责原则错误，被上诉人并无权向上诉人要求赔偿，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并未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的进行损失评估，在其朋友处私自修理，亦未提供修理车辆的修理发票，只是提供了购买配件的发票。鉴于被上诉人私自修车与修车单位之间的关系，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被上诉人存在造假的嫌疑。退一步讲，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购买配件清单与肇事车辆的发生交通事故时的现场照片可以直观看出，肇事车辆未损坏部分配件亦在购买清单中，上诉人更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被上诉人存在造假，通过诉讼，恶意扩大损失。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购买的配件用于修理涉案肇事车辆。对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均并未做出合理解释。综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购买配件发票及购买清单并不能证明肇事车辆的实际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此时应由被上诉人补充证据，或者由一审法院指定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损失的司法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指定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撤回鉴定申请后，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购买配件发票认定肇事车辆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归责原则错误，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故此，特上诉至贵院，望支持上诉人之请求。 路华峰答辩称，梁香珍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5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一审诉求是要求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0%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相关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服其中理由之一是法理否定了机动车索赔的权利，其二是上诉人认为机动车具有极大的危险性，所以行人的过错导致机动车的损失，机动车应该自行承担损失。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上述两点理由极为荒谬，没有任何法理否认机动车索赔的权利，上诉人作为行人，因为其负有主要责任的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财产损失，被上诉人当然有权利主张自己的权利，这是侵权责任法一般法理应有之义。上诉人所谓的机动车属于强者，行人属于弱者，所以行人的过错造成机动车的财产损失，机动车就应该自担风险，这是“谁弱谁有理”的道理。这个理由如果能够成立的话，才真正的会有损法律的公平和正义原则。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事故认定书，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损失的证据，判决上诉人承担60%，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道路交通法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认为这一条对于机动车承担责任是按照一定比例来承担无过错责任，而这一条对行人来说是承担过错责任。该条第一项所规定的是行人如果没有过错，机动车承担责任，适用的是典型的过错方承担责任，第二项行人有过错的，要自担部分因其过错造成的损失，是典型的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适用该条确认上诉人承担60%责任，是正确的。二、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是正确的，根据证据规定第31条规定，上诉人负有申请鉴定 6 的举证责任，但是一审时上诉人在提交了书面鉴定后又对该鉴定申请予以撤回，该撤回行为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新的证据规定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了对于一方当事人对专门问题自行委托相关人员出具相关意见的，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准许，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关人员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损失的相关证据，因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如果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提出反驳应当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但是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鉴定申请后又予以撤回，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路华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摩托车损失1000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4日16时50分，被告梁香珍驾驶三轮电动车沿河北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正定县城堤路平安驿站路段时向左转弯时，与由西向东行驶的原告朋友张宇航驾驶的临冀Ａ×××××号普通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摩托车严重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正定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梁香珍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宇航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造成原告车辆修理费10358元（14797.50元×70%）。原告提交石家庄均埔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配件清单、付款凭证、修理费发票、光阳摩托授权证书等用以证实石家庄均埔商贸有限公司有维修光阳摩托车的资质，原告摩托车型号ＣＫ300Ｔ-11属于光阳牌，大陆称常光牌，以及支出维修费用14797.50元，其中修理工时费包括在配件费用中，并按主要责任要求被告承担70%计10358元。被告对上 7 述证据不认可，认为原告应当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损失评估，或与被告协商共同选定维修单位，而不是私自修车；被告认为石家庄均埔商贸有限公司营业范围没有修理摩托车的资质，退一步讲即使有维修特约授权也是修理常光牌摩托车而不是原告的光阳牌摩托车，还认为原告清单中存在多项与交通事故无关的项目以及收费过高的项目，认为原告仅提供配件发票不能证实用于案涉车辆上，原告自认配件清单的费用中包括修理工时费以及原告与该公司为朋友关系，故被告认为原告购买的配件金额、数量等不具备真实性，故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石家庄均埔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摩托车、电动自行车及配件、五金电料、日用百货、化工原料的批发零售，同时还有光阳摩托特约服务站的授权，原告摩托车型号属于授权范围。本案原告主张的损失清单中只标明配件费，未显示有修理费，让被告产生了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通常情况下修理单位出具的清单中配件费与工时费分项计算，本案中原告自认配件费中实际包含零配件费和修理费，因原告并未另行主张修理费，且原告提交了支付上述费用的付款凭证，原告存在实际损失，被告对原告部分修理项目及修理费用有异议，申请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证据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摩托车损失1479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对原告主体资格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事发时该摩托车 8 属于临牌，原告提交了案涉摩托车的购买发票及损坏后支付修理费用的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就主体资格的举证已经完成，被告如有异议，应当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但被告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此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本次交通事故被告承担主要责任，但被告认为事故认定不能作为过错责任进行赔偿的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负事故主要责任，负有主要过错，在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担60%的赔偿比例较为合理，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梁香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路华峰车辆损失8878.50元。案件受理费51元，减半收取计25.5元，由被告梁香珍负担(本案受理费原告已预交,预交费用在本案执行时按本判决书确定的数额由被告一并向原告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 9 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对于机动车一方来说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但对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来说承担的则是过错责任。本案中，根据正定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负有主要过错，故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由上诉人承担60%赔偿责任，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也符合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并无不当。上诉人诉称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应为自身损失买单，被上诉人一方无权向上诉人要求赔偿之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配件清单、付款凭证、修理费发票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的部分修理项目及修理费用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且其申请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为14797.5元，符合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香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 10 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元，由上诉人梁香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东霞 审判员  薛金来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