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5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永飞，男，1974年1月5日出生，××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东，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沈超，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华，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永飞因与季沈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永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季沈超支付其货款39000元；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分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应当以2018年2月20日季沈超出具的欠条作为结欠货款的依据，季沈超在一审中提出都市缘账本上2013年2月6日记录的4万元和2013年年底记录的2万元从欠条所载明的欠款额中减除，其依据只不过是季沈超提交法庭其妻子自行书写的记录本拍摄件，法庭要求在庭后对相关事实核实，庭后其核实并提交了对季沈超提交的拍摄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笔网银转账的4万元不持异议、但因未收到2万元款项，其不予认可的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季沈超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2014年1月26日的2万元已转给其，其妻子也记不清是否记账有误。因此，如认定季沈超已支付该2万元，应由季沈超举证证明2014年1月26日的2万元是网银转入其账户。季沈超辩称，关于2万元的款项，根据严永飞的老婆手写的记账凭证和严永飞当庭对记账内容2万元的认可，记账凭证是书证，法庭中的自认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认定的证据之一，相互印证可以达到其所要证明的事项。同时严永飞的上诉状中说到写的是“二”，没有写万，其认为这种上诉理由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也与一审陈述不一致。一审庭审中，其询问严永飞付款过程的组成，严永飞的陈述和其所述组成金额、过程是一致的。只有手写记账凭证中的“2”是2万的时候才跟双方最后的交易金额契合，而不可能日常写下付了2元钱这样一种客观事实。故其认为严永飞上诉理由与常理相违背，与客观证据不符。严永飞以个人银行卡中没有查到有2万块钱的这笔收入来试图推翻一审的判决，这是上诉的目的。根据严永飞自书的证据和自认的证据，即使其是现金交付的，没有其他证据，也足以认定严永飞已收到这2万元的事实。其认可严永飞所述在对应的时间段没有该笔款项的入账记录，但汇款事实是存在的，可能是由于时间较长，双方对于汇款的时间点存在记忆的模糊。且严永飞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能作为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据，其向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汇的货款，在严永飞的银行流水也体现不出该公司将货款汇入的记录。如果仅凭严永飞的说法，也会推翻其向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所汇的款项实际是给严永飞的，那么双方的交易中欠款的金额又完全对不上了。所以从逻辑上来讲，不能以严永飞单方的银行流水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季沈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严永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其于2012年5月8日支付的23200元，认定为其应当支付的税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并没有书面或口头关于支付税款的约定；2.双方也并没有由其支付税款的惯例；3.其将款项支付给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是根据严永飞的要求汇出的，即使有税款承担，也不应由其承担；4.严永飞没有合理说明税款的组成，即23200元的款项和税款之间没有数据上的吻合性；5.根据银行明细可见，2012年5月8日其向严永飞指定的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汇了123200元，在银行明细的“摘要”栏目中均记载为“货款”而并非税款；6.由于其银行电子汇付有金额限制，单笔上限5万元，所以2012年5月8日出现了前两笔汇款各5万元、最后一笔23200元的情况。该笔款项是支付给严永飞指定的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一审法院认为这笔23200元是税款，是在没有证据情况下的猜测。在2012年4月12日，其根据严永飞指示曾汇款5万元到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2013年7月17日，其又打了5万元到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均没有支付所谓的税款，故一审法院认为23200元是税款无依据；最后，其2012年年初至2018年2月20日止共计支付给严永飞238200元，加上在2018年2月20日双方约定抹去的零头945元，可以认定其共计向严永飞支付的金额为239145元，虽然239945元与239145元之间尚有数百元的差距，但是该差距形成是有原因的，事实上属于交易行为中双方默示的“抹零头”形成的差额，因此可以忽略。二、一审程序违法。严永飞一审的诉讼请求金额为55000元，在严永飞未变更诉讼请求且已认可结算中遗漏其于2013年2月6日支付货款40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判令其向严永飞支付19000元的货款，属于程序错误。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结算时遗漏了一笔40000元的货款未结算，根据其一审抗辩，此款应当予以扣除。再根据严永飞的诉讼请求金额55000元，扣除40000元后，金额应当为14000元。而严永飞在一审中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直接支持了严永飞19000元的货款，显然属于程序违法。综上，其认为未拖欠严永飞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严永飞辩称，本案中所涉的双方的交易已经将近有十年，经过较长时间可能会存在记忆偏差。但是欠条是季沈超自己出具的，且一审审理中双方已经把所有的账目对好了，大概是19000多，其认可。但是其未找到季沈超支付给其2万块钱的记录，所以该笔2万块季沈超没有给其。如果季沈超认为已经给付了2万块，应当提供提供这2万块钱的支付凭证。季沈超与其的账目往来时间太长，且季沈超欠其的钱，季沈超本人比较清楚，无需其提醒。时间过去这么多年季沈超都未将欠款给其，已经是亏欠其，根本就没有理由说这种话。季沈超不认可23200元是税款，这与事实有出入，一审当中已经汇总了季沈超打给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的货款总额，按照8%的税率计算得出应交的税款为23200元。并非因为汇款金额的限额造成了12年5月8日再打一次尾款23200元。季沈超上诉理由陈述的2013年7月17日支付5万元，该笔款项的税季沈超还没有交，所以还没开票。严永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季沈超给付严永飞货款55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季沈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永飞与季沈超自2009年左右发生业务往来，由季沈超向严永飞购买帐纱等床上用品。2018年2月20日，季沈超出具欠条给严永飞，载明：今欠严永飞货款陆万肆仟元。季沈超在落款处签名并书写身份证号码。关于该欠条形成过程，双方一致认可是2018年2月20日根据严永飞带来的三张账单进行结算的。该三张账单系严永飞妻子所写，主要内容为：2012年3月29日供货85500元，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4月29日供货94660元，2012年5月10日至2012年6月6日供货55285元；第三张账单最后书写计算公式：“去年余欠4500元，共计239945元-已汇10万＝余欠款为139945”，此后又添加“13年7月份5万，13年底2”。严永飞和季沈超双方均认可是2011年欠款4500元，此后至2012年6月6日又产生货款235445元，合计239945元，扣除季沈超付给严永飞的10万元，余款为139945元；此后，季沈超于2013年7月和2013年农历年底分别给付5万元和2万元，形成了季沈超欠严永飞69945元的数据；在2018年2月20日出具欠条当日，季沈超通过微信转账方式给付严永飞5000元，同时双方口头约定抹去945元零头，故形成了金额为64000元的欠条。季沈超认为账单上遗漏了部分付款，导致欠条金额结算错误。关于季沈超付款情况。季沈超通过南通玛丽娅纺织品有限公司向严永飞指定的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转账方式付款：2012年4月12日50000元,2012年5月8日50000元，2012年5月8日50000元，2012年5月8日23200元，2013年7月17日50000元；季沈超向严永飞银行转账付款：2013年2月6日40000元,2014年1月26日（农历腊月廿六）20000元；季沈超向严永飞微信转账付款：2018年2月20日5000元，2019年2月4日5000元。双方均认可2012年5月8日50000元、2012年5月8日50000元、2013年7月17日50000元、2014年1月26日20000元、2018年2月20日5000元在2018年2月20日出具欠条时已经结算；2019年2月4日5000元为出具欠条后支付，严永飞认可收到。季沈超主张2012年5月8日23200元、2013年2月6日40000元为其支付的货款，但是在2018年2月20日结算时遗漏；严永飞认可收到上述两笔付款，但是认为2012年5月8日23200元系季沈超支付的税款，2013年2月6日40000元是已经对账过的。季沈超在听证时主张2012年4月12日支付50000元，但在庭审时并未主张结算时遗漏该笔付款。另查明，严永飞为保全季沈超财产，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提供保险金额为55000元的保全担保，严永飞支付保全保险费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严永飞与季沈超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送货单、欠条等证据及严永飞与季沈超的陈述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季沈超支付货款金额如何认定。双方在2018年2月20日结算时的依据是严永飞带来的三张账单，第三张账单上有计算公式。虽然第三张账单上没有落款日期，但是根据“去年余欠4500元”，而双方认可4500元为2011年所结欠货款金额，且该账单上有截至2012年6月6日的供货明细，因此，该账单应为2012年书写，且日期在2012年6月6日之后，至于计算公式后的“13年7月份5万，13年底2”应为此后添加。季沈超2012年4月12日支付50000元，季沈超在庭审时并未主张结算时遗漏该笔付款，故该50000元应为支付的2011年货款，在第三张账单上结算2011年余款4500元时已经扣除该笔付款。关于季沈超于2012年5月8日支付23200元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第三张账单上计算公式单独写明“已汇10万”，该10万元为季沈超于2012年5月8日分两笔各支付的50000元，支付方式为季沈超通过南通玛丽娅纺织品有限公司向严永飞指定的南通市芦泾宝星蚊帐厂转账方式付款。在同一天，季沈超通过相同方式向严永飞付款23200元。严永飞与季沈超双方在结算时，对于同一天的付款理应做到心中有数，双方在结算时统计了另两笔付款，并未统计该笔付款，严永飞主张该笔付款为季沈超支付的税款，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季沈超于2013年2月6日支付的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第三张账单的计算公式中，明确了2011年的欠款，并列明了扣除2012年5月8日“汇款10万”，既然双方是滚动付款，2012年5月8日付款10万元都没有计入2011年结欠货款4500元中，那么严永飞主张2013年2月6日40000元为已经对账过的，就与常理不符。因此，对于季沈超辩称双方结算时遗漏了2013年2月6日40000元付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8年2月20日的欠条结算金额64000元，遗漏了2013年2月6日40000元付款，即截至2018年2月20日，季沈超结欠严永飞货款24000元。此后，季沈超仅于2019年2月4日支付5000元，对于余款19000元，季沈超应当支付。关于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保险费不属于严永飞的必然损失,不应由季沈超承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季沈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永飞货款19000元；二、驳回严永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元，保全费570元，合计1746元，由严永飞负担1146元，季沈超负担600元。二审中，严永飞提供了其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14）的银行流水，以证明其2014年1月26日未收到季沈超的2万元。季沈超经质证认为，严永飞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也达不到严永飞的证明目的。严永飞在一审中认可收到该笔款项，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严永飞收到其2万元款项，不应当以严永飞银行卡的进账记录作为唯一的判断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严永飞提供了银行盖章的银行流水，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除2014年1月26日季沈超向严永飞银行转账20000元这一事实外，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2014年1月26日的转账2万元问题。一审庭审中，季沈超提供其银行流水，据此严永飞认可其收到该笔2万元款项，但二审中又予以否认，对此解释系其理解有误且由于客户往来账目多而搞错。二审中严永飞提供了案涉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证明其未收到该笔款项，对此本院予以认可。季沈超主张其已向严永飞转账2万元，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未能体现转账对方账户信息，不能证明其已向严永飞转账该笔2万元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于严永飞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2012年5月8日季沈超支付的23200元的款项性质问题。双方对于该款项的陈述不一，季沈超主张该款项为货款，严永飞主张该款项为税款。本院认为，该笔23200元的款项应系货款：首先，季沈超支付该笔款项时的转账备注中列明“货款”；其次，增值税的法定纳税主体应当是作为出卖方的严永飞，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货款不包含税款、交易双方对于税款的支付主体另有约定或者已形成由季沈超支付税款的交易惯例；再次，严永飞未能举证证明其代季沈超缴纳税款或向季沈超开具发票；最后，严永飞亦未能明确该笔款项系用于支付双方之间的哪些货款的税款。综上所述，季沈超于2012年5月8日向严永飞支付的23200元款项应为货款。对于季沈超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该笔款项认定存在不当，应予纠正。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严永飞以季沈超结欠其55000元货款作为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在组织双方对账后，根据在案证据、当事人陈述、双方对账结果认定季沈超结欠严永飞货款金额，未超出严永飞的诉讼请求。季沈超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碍难支持。综上所述，严永飞的上诉理由成立，季沈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季沈超应给付严永飞货款15800元（19000+20000-23200=15800）。原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二、季沈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严永飞货款15800元;三、驳回严永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季沈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保全费570元,合计1746元，由严永飞负担1246元,季沈超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严永飞负担588元，季沈超负担5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丽审判员 杜太光审判员 郭相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