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1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仙林大学城文澜路**。负责人：杭浩军，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贵彬，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秋，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玖鼎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法定代表人：章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雄，男，198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泽慧，男，195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学兵，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以下简称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玖鼎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玖鼎悦公司）、章雄、孙泽慧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503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周宇浩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金银行城东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涉当事人借款事实认定错误，《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了案涉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案涉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在前述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的条件下，作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理应得到各方共同遵守，且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已切实履行合同项下义务，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事实成立，其所享有的合法权益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挂名法人协议书》所涉及的事项系债务人内部责任分担问题，与本案事实应当予以区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一百二十八条对此亦有强调“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一审法院依据章雄单方面出具的《挂名法人协议书》和孙泽慧主观陈述，认为本案涉嫌存在合同诈骗等情节，进而现时否定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基于借贷事实而享有的民事诉讼权利。即使章雄等人之间确实存在合同诈骗情节，均只对其与案外人的纠纷产生影响，与本案无关。综上，紫金银行城东支行认为一审判决片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被上诉人章雄答辩称：认可一审裁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裁定。1.2017年10月，章雄经朋友冷飞介绍，担任玖鼎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和贲海俊见了面，并于2017年10月签了挂名法人协议书。玖鼎悦公司的经营权和实际处分权都由贲海俊行使，章雄只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章雄居住在八卦洲，玖鼎悦公司注册地在珠江路，章雄从来没有到过玖鼎悦公司注册地，也不清楚玖鼎悦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以及有哪些员工；2.关于案涉借款，2019年5月23日，贲海俊的员工陪章雄去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在仙林大学网点办理贷款事宜，公司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手续均是贲海俊员工带过去的，在现场是由章雄实际盖章并签字确认的。章雄当时还同时签了保证合同。因为当时认为案涉贷款有房子做抵押，借款主体又是公司，与章雄本人无关，所以就签字了。另外，除本案借款外，章雄还代玖鼎悦公司签了很多其他金融借款合同，有很多案件，但借款手续都不在章雄手上。章雄认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请求维持原裁定。被上诉人孙泽慧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裁定维持原裁定，驳回上诉。1.本案并不是金融借款合同民事案件，孙泽慧虽然作为抵押人和担保人在相关合同上签字，但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孙泽慧与玖鼎悦公司、章雄从不认识，根本不可能为一个素质相干的企业进行高达400万元贷款担保。孙泽慧于2017年5月向贲海俊所控制的一家公司（具体名字记不得了）借款100万元，月利率0.7%，期限一年。后孙泽慧逐月还息，到期后，本金还不起，于是又于2018年10月10日向案外人贲海俊所控制的南京益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借款160万元，月利率0.7%，期限一年，益都公司实际给付60万元，加上之前尚欠的100万元本金，共同组成160万元借款。前述100万元及160万元借款均由孙泽慧提供其名下的雨花东路57号房产进行抵押担保。160万元款项到期后无力偿还，在贲海俊的安排下，孙泽慧向玖鼎悦公司借款400万元，该笔借款由贲海俊提供担保，因为玖鼎悦公司并没有实际出借款项，同时该借款合同也保存在贲海俊处，孙泽慧并没有实际持有。实际上是想让玖鼎悦公司向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借款400万元，然后由玖鼎悦公司将该400万元依据和孙泽慧之间的合同出借给孙泽慧，但孙泽慧要为玖鼎悦公司向紫金银行城东支行贷款提供担保，上述业务均由贲海俊的业务员操作，将孙泽慧名下房产上的抵押解除后重新签署了本案的抵押担保合同。合同签订后，孙泽慧没有获得该笔款项，也不知道玖鼎悦公司的贷款批下来后实际用于何处。所以孙泽慧认为本案借款事实以及担保事实涉嫌刑事犯罪；2.根据章雄提供的挂名法人协议，该协议也明确玖鼎悦公司实际经营人和控制人为贲海俊。相关案涉款项均由贲海俊控制，也进一步印证本案不是民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基于本案已经涉嫌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将本案先行移送公安机关。玖鼎悦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玖鼎悦公司立即向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归还贷款本金400万元，以及至2020年6月20日贷款利息63591.56元，2020年6月21日起至贷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判决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对孙泽慧抵押给紫金银行城东支行的位于南京市雨花台区房产处置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范围包括贷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3.请求判令章雄、孙泽慧对玖鼎悦公司向紫金银行城东支行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玖鼎悦公司、章雄、孙泽慧承担。一审中，章雄提供《挂名法人协议书》一份，证明章雄与贲海俊签订协议，约定贲海俊投资成立玖鼎悦公司，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享有公司资产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公司经营权由贲海俊行使；章雄作为挂名法定代表人，是公司工商登记的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不是公司股东，不享有公司股东权利，不承担股东义务，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法律责任与章雄无关。孙泽慧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陈述，其与章雄没有见过面，根本不熟悉，不可能为其400万债务提供抵押担保。2018年其向贲海俊所控制的南京益都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60万，到期后无力偿还，在贲海俊的安排下于2019年向玖鼎悦公司借款400万元，该借款由贲海俊担保，但合同签订后玖鼎悦公司并没有支付借款，贲海俊安排其去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处签订了案涉的保证合同和抵押合同，本案的借款事实可能涉嫌刑事犯罪，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章雄提供的挂名法人协议书，章雄系玖鼎悦公司挂名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实由贲海俊控制经营，且孙泽慧亦称不认识章雄，借款及抵押事宜均是贲海俊主办。根据查询的关联案件，2019年底至今，贲海俊及其关联公司作为借款人或担保人涉及多起借款合同纠纷，均因借款人拒不还款导致诉讼，且存在多个案件担保人抗辩称与南京益都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生过借贷，指向借款或担保事实涉嫌合同诈骗，故基于对本案事实以及关联案件的综合评判，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先行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原告可另行提起诉讼。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第第四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作出裁定：驳回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9309元，退还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紫金银行城东支行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2018第04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复印件、抵押合同复印件、保证合同复印件及2019年5月21日收贷收息凭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在本案400万元贷款之前，玖鼎悦公司以同样的方式向银行贷款400万元，本案的400万元就是在2018年的400万元归还基础上再重新贷款出来的，抵押人、保证人均和本案一致；2.三张紫金农商银行通用凭证原件，其上显示2020年3月21日、4月20日、4月21日孙泽慧通过柜面渠道向玖鼎悦公司尾号3512的紫金农商行账户内转账8100元、11000元、14500元，其中8100元备注为3月利息。用以证明孙泽慧和玖鼎悦公司共同偿还400万元贷款本金的利息；3.玖鼎悦公司在紫金银行尾号3512账户流水明细。4.紫金农商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复印件及紫金农商行贷款还款记账凭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据3、4共同证明玖鼎悦公司每个月在21日必须结息，结息就是结清利息的意思。支付只是结清的一个手段，如果玖鼎悦公司每月不能足额及时结清利息，那么银行工作人员根据保证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证人，结清剩余的利息。孙泽慧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其认可保证合同、抵押合同确实是其签字。其陈述2018年5月其作为保证人和房产抵押人办理过一次400万元的贷款，其作为抵押人，将房产进行了抵押，还在保证合同上签了字。从银行提供的流水上看，这400万元已经偿还完毕了。本案所涉2019年5月发生的贷款是新的贷款。但认为紫金银行城东支行二审提交的上述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孙泽慧在2019年12月至4月23日是应紫金银行城东支行的要求去归还的，紫金银行城东支行视作归还玖鼎悦公司400万元的利息。但不能证明孙泽慧与玖鼎悦公司有共同偿还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因为孙泽慧也是应紫金银行城东支行的要求去还的，并且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当庭提交的银行流水中也有案外人孙宁的还款，孙宁是案外人贲海俊指定的向孙泽慧收取相关借款利息的收款人。孙泽慧是被案外人贲海俊利用了，本案应当先行移送公安机关。章雄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也同意孙泽慧的质证意见。章雄陈述上述证据中合同上的公司章是其加盖的，也是其签字。对于银行提供的收贷收息凭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认为上述还款不是其操作的，所以对具体情况也不了解，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认证意见：鉴于孙泽慧、章雄对紫金银行城东支行二审提交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有原件加以核对，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但证据1仅能证明在本案所涉400万元贷款之前，玖鼎悦公司作为借款人、孙泽慧提供房产抵押并由孙泽慧、章雄作为保证人已经向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办理过借款，本案借贷系前述款项到期还清后重新借贷。此外，证据2、3、4仅能证明在2019年底开始玖鼎悦公司开始中断支付案涉400万元的利息后，孙泽慧应紫金银行城东支行的要求代玖鼎悦公司偿付过部分利息，且该事实亦经孙泽慧确认。但上述偿付利息的行为显然发生在玖鼎悦公司中断支付利息之后，并不能达到紫金银行城东支行意欲证明玖鼎悦公司与孙泽慧就案涉借款系共同借款或共同偿债的意思表示。孙泽慧代偿利息的行为是否是贷款合同诈骗刑事犯罪中的一部分，有赖于公安机关刑事侦查结果或人民法院刑事判决的事实认定。故上述证据不能否定本案可能涉嫌的经济犯罪嫌疑，本院对于紫金银行城东支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市有多起与南京利文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益都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贲海俊等相关的关联案件，保证人和抵押人均提出抗辩称：想对外借款并为自己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却受骗在为他人的对外高额债务进行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合同上签名。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本案关联案件检索、各方当事人陈述，自2019年至今，案外人贲海俊及其关联公司作为借款人或担保人涉及多起借款合同纠纷，其中多名保证人、抵押人均抗辩与贲海俊控制的南京益都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生过借贷后，又因仍有借款需求，故为贲海俊控制的其他公司向金融机构贷款提供抵押或进行担保。综合本案当事人陈述、在案证据及关联案件所反映出的关联事实，本案所涉金融借款行为涉嫌贷款合同诈骗，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紫金银行城东支行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紫金银行城东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周宇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