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西海路**置地国际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568978968L。 负责人：孙元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虎，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祥，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天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汤口镇天湖新村码913410006957167686。 法定代表人：胡晓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华，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樟泉，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山天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湖旅游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的(2020)皖100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天湖旅游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天湖旅游公司作为一家旅游公司其并不是第一次在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处投保,其已连续多年投保续保,因其行业的需要其对保险的种类以及内容都较为熟悉,其并不等同于一般的投保人。2.本案的保险免责条款是直接附在投保单以及保险单之上,属于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并不是独立于保险单之外的附加条款或者专门独立装订成册的保险条款。保险合同以及投保单的内容是双方在平等自愿、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后订立的,其内容随着保险合同生效而生效,投保人不能仅认可保险合同效力而不认可其组成要件合同内容的效力。3.本案的保险为商业保险范畴属于双方自治原则下签订的合同,在保险单以及投保单上都附加了保险的免责条款,同时有天湖旅游公司的签字确认,在投保单上面的抬头，不仅用黑体字进行提示及对免责的说明，被保险人也已书面确认，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说明义务。对于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并不是一味放大进而加重保险人的责任,其类似于现实中酒驾、无证等情形法律已经明确规定属于禁止行为,其对于告知义务就仅是一般提示义务。4.一审判决书并未对保险标的内容进行审查，本案应审查本起事故车辆以及赔偿责任是否属于理赔及保险范畴,此次事故车辆是否包含在保险标的内,同时对于合同的效力是否认可。 天湖旅游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维持。1.天湖旅游公司是否是多次多年投保不影响每次投保时保险公司的明确告知义务，且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此前的投保已尽到告知义务。2.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保险条款，并不是直接附在投保单上的，保险条款没有投保人天湖旅游公司的签字或者盖章确认。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只是明确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并没有明确说明的内容及合同条款。所以只能证明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进行了一定的提示，但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3.本案的公众责任险属于商业保险，虽然是在双方意思自治的情况下签订，但案涉的保险合同系保险公司事先拟定的标准合同，属于格式合同。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责条款，有义务进行明确的解释说明。同时本起事故所涉的情况与酒驾、无证等法定情形有着明确的区别，并不是法律强制性禁止的规定。4.本起事故的相关情况及赔偿，在黄山区人民法院及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中均已查明，天湖旅游公司的工作人员驾驶旅游观光电动车，在履行职务时发生的事故，而公众责任保险针对的就是在经营场所内因经营行为所产生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替代承担进行赔偿。本案的事故完全符合公众责任保险的范围，事故发生在保险的承保范围区域，也是投保人天湖旅游公司经营行为所导致的赔偿责任。 天湖旅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支付天湖旅游公司保险赔偿款1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2017年4月19日，天湖旅游公司为其黄山市区汤口镇天湖新村的营业场所在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及附加险停车场责任条款，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8日零时起至2018年4月2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载明主险中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4000000元，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其中意外伤亡赔偿责任限额800000元、意外医疗收费用补偿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丧葬费用50000元、施救费用4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责任限额10000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免赔额500元（包括停车场责任），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免赔额为500元，符合当地医疗主管部门规定可报销的医疗费用，保险人扣除500元免赔额后，按100%比例在医疗费用的责任限额内给付医疗保险金。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将《公众责任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做了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一次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由天湖旅游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确认。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地点范围内，合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五条用加粗字体载明“出现下列任一情形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对于未载入保险单而属于被保险人的或其所占有的或以其名义使用的任何牲畜、车辆、火车头、各类船只、飞机、电梯、升降机、自动梯、起重机、吊车或其他升降装置造成的损失……”。 2017年8月19日下午，杨祥胜参加的旅游团在游玩天湖漂流项目，从停车场步行至漂流上码头的过程中，在游到11号柱附近横穿至道路左侧，与对向由漂流码头往黄山天湖景区停车场行驶的由天湖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晓伟驾驶的观光电瓶车发生碰撞，造成杨祥胜受伤。事故发生后杨祥胜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于2018年7月8日死亡。2019年7月30日，杨金玉、杨祥有、杨冬玉（与杨祥胜为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就案涉事故向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查明“杨金玉、杨祥有、杨冬玉因杨祥胜死亡造成的医疗费619044.98元，护理费32100元，死亡赔偿金1251920元（62596元×20年），丧葬费37189元，交通费22064.50元，伙食费3079元，住宿费9361.40元，护理用品开支210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045845.88元，应由天湖旅游公司赔偿1636676.7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85516.98元，还应赔偿951159.73元”，并作出判决“一、天湖旅游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赔偿杨金玉、杨祥有、杨冬玉951159.73元”，该判决生效后，天湖旅游公司支付了杨金玉、杨祥有、杨冬玉赔偿款951159.73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付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三项的法律效力问题。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投保人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在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中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本保险合同的内容。本案中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并未在投保单中附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三项的内容。且根据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保险人的赔偿范围为“在保险单载明的地点范围内，合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五条第三项的规定系保险人对保险范围的限缩，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就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应当较格式条款更为严格，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并未列明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三）项载明的所需登记事项，仅仅提供投保人声明，并不足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应当支付天湖旅游公司保险赔偿款937189元（具体明细为意外伤亡赔偿800000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丧葬费用3718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山天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保险赔偿款937189元；二、驳回黄山天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黄山天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58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述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将其应当履行的“明确说明”义务简化为在预先拟定好的格式条款上加盖印章或签名，以代替其应当履行的“明确说明”义务，此种消极履行法定明确说明义务的行为与法相悖，该行为等同于在保险条款以外预先设置了免除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格式条款。此种格式条款的设置与保险合同作为最大诚信合同的要求不符。另声明需当事人有积极的表达行为，不能被动接受或者视为默认，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预先设置的免除其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声明条款，等同于不论保险人是否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只要签字或盖章确认投保就必须被动接受“声明内容”，甚至投保人可能根本对声明内容未投以任何注意即被视为默认。因此，投保单中预先设置的声明内容，未经单独确认，不能视为投保人的主动声明，也不能证明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有实际的提示和说明行为，不能认定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的说明义务，故本案关于保险人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并非意外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因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未对“意外事故”进行定义，且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故合同第三条对于意外事故的分析应从有利于被保险人角度去理解，通常认为“意外事故”系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本案中，胡晓伟并非故意追求事故结果的发生，而是由于采取避让措施不及时导致撞倒行人，应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 综上，人寿保险黄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317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继顺 审判员  戴英杰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帅 书记员王淑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