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汉明，男，197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靖，男，196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少云，男，195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汉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少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民初7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汉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李少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是因王志建与李少廷两家因多年的宅基地纠纷，继而在2018年3月24日两家又发生冲突。李汉明作为乡邻前去劝架，在此过程中李少云将李汉明的母亲打倒，并对李汉明继续纠缠，双方发生身体上的接触。李汉明被迫无奈，为摆脱李少云纠缠致李少云眼部受伤，李少云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2.李少云伤后在涡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诊断是左眼球破裂伤，因李少云的左眼部自身就患有晶体混浊、玻璃体混浊病史，伴有陈旧性的白内障，李少云在一审提供的病历中均有明确的记载和表述，其构成八级伤残并不完全是因外伤所致，而是自身固有的病史，同时李少云的右眼同样存在这种病症，李汉明与李少云身体上的接触仅是诱因之一，李少云眼部的伤残并不必然是李汉明的行为所致。3.一审诉讼过程中，李汉明未对李少云的左眼部伤残是不是李汉明行为所致及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故二审要求对此进行鉴定，以有利于查清本案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王志建与李少廷因多年的宅基地纠纷，李汉明与李少云在劝架过程中发生言语上的冲突，李少云将李汉明的母亲打倒在地，在继续纠缠李汉明的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上的接触，继而造成李少云的左眼部受伤，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按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完全将责任归责于李汉明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少云辩称，李汉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少云不存在重大过错，侵权行为已由刑事判决书予以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李汉明称被迫无奈对李少云实施殴打不是事实。二、李汉明上诉称李少云本身有疾病，认为不是李汉明故意伤害侵权行为造成，与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刑事判决对此事实已查明并证实。李汉明二审提出不是其故意伤害行为所造成及因果关系鉴定无法律根据，且不符合事实，故意伤害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一审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一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证据证明李少云对李汉明侵权行为存在过错，不存在依法应减轻侵权人法律责任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少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汉明赔偿李少云各项经济损失35万元；2.由李汉明承担本案诉讼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4日14时许，在涡阳县，村民王志建与邻居李少廷两家人因宅基地纠纷发生打架，后李少云（李少廷堂弟）到场与李汉明发生争执，引发打架，李汉明将李少云左眼部打伤。经涡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少云左眼部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经一审法院（2019）皖1621刑初18号判决书判决：李汉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事发后，李少云被送往涡阳县人民医院、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诊断、治疗，支出医疗费合计34048.6元，其中在涡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在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门诊治疗6天、住院治疗两次13天；经安徽恒正司法鉴定所鉴定：1.李少云被他人打伤致左眼球破裂伤后遗左眼盲目四级，构成八级伤残；2.李少云误工期200天、护理期70天、营养期70天。李汉明对该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后撤回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损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李少云因本案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4048.6元，有李少云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确认。2.误工费，鉴定结论李少云的误工期为200天，按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128.5元/天的标准赔偿，此项应获赔25700元（128.5元/天×200天）。3.护理费，鉴定结论李少云的护理期为70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项应获赔9310元（133元/天×70天）。4.营养费，鉴定结论李少云的营养期为70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项应获赔2100元（30元/天×70天）。5.伙食补助费，李少云住院治疗37天（24天+13天），此项应获赔3700元（100元/天×13天）。6.残疾赔偿金，按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年的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年计算，此项应获赔225240元（37540元/年×20年×30%）。7.精神抚慰金，根据李少云的伤情及伤残程度、当地人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为21000元。8.交通费及住宿费，考虑李少云辗转涡阳、蚌埠、南京等地治疗，结合李少云伤情、就医地点、住院时间，陪护人数，复诊次数、可供选择交通工具的种类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为3600元。9.鉴定费5700元，系李少云为确定其具体损失所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李少云在本案中的损失合计为330398.6元。李汉明与村邻发生纠纷不能冷静对待，故意伤害李少云身体，致李少云一眼盲目4级，构成八级伤残，依法应当赔偿李少云由此造成的损失；双方2018年3月24日发生打架，李少云20**年7月10日治疗结束出院，2018年10月15日申请司法鉴定，2018年11月8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书，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2018年11月8日开始计算，至李少云20**年9月10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因此，李汉明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李少云诉讼请求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李汉明赔偿原告李少云各项损失合计33039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原告李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被告李汉明负担943元，原告李少云负担8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李汉明二审新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视频资料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视频不能证明李汉明未用拳头打伤李少云。对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门诊病历及涡阳县人民医院医治材料予以认定。对南京军区总医院病历、入院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手术记录、影像学资料真实性予以认定，出院诊断有左眼白内障记录，但病历记录中并无右眼存在老年性、陈旧性白内障及左眼在受伤前，存在老年性、陈旧性白内障的记录。以上资料不能证明李少云的伤情程度是外伤和原眼部老伤共同引起。对皖恒正司鉴（2018）临鉴字第3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安徽省涡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涡）公（司）鉴（伤）字（2018）16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皖民正司鉴（2019）临鉴字第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显示的李素芳、王志龄的受伤日期均在本案打架一事发生后，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对涉黑涉恶势力案件控告书及量刑建议申请书不予认定，该内容系李汉明的单方控告和请求，并未经依法经有关机关予以认定。对本院（2020）皖16刑抗13号再审决定书予以认定，但再审期间不影响原判的执行，不能证明本案应延期审理。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基本同一审，另查明：2018年3月24日14时许，在涡阳县，村民王志建与邻居李少廷两家人因宅基地纠纷发生打架，后李少云（李少廷堂弟）到场与李汉明发生争执并再次引发多人打架，在双方互殴过程中，李汉明将李少云左眼部打伤。李汉明对安徽恒正司法鉴定所对李少云所作的伤残等级不服，申请重新鉴定，后撤回申请。一审判决后，李汉明申请对李少云的伤残与李汉明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汉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后安徽省亳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可能影响对被告人的量刑为由，对该案提起抗诉。抗诉具体理由为：1.原判决采信的涡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涡司）鉴（伤）字（2018）16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明确载明：被鉴定人左眼球破裂伤、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脉络膜脱离、左眼视网膜他脱离，是否会导致眼球萎缩或者盲目3级以上，目前无法认定，治疗终结后，如造成上述后果，再作补充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在治疗终结后依法对李少云的伤情进行鉴定，符合原鉴定的鉴定意见，且在原判决作出之后，属新证据。该新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认定的李少云伤情属轻伤的事实存在错误。2.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依法鉴定：被鉴定人李少云遭他人外力作用致左眼球破裂伤，后遗左眼盲目4级，评定为重伤二级。李汉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二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涡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621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以涡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涡）公（司）鉴（伤）字（2018）16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为基础对李汉明处以刑罚，新证据可能影响对原审被告人的量刑。本院经审理，作出（2020）皖16刑抗13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该案再审。 再查明：涉案的安徽恒正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五分析说明部分有如下内容：李少云被他人打伤致左眼损伤，伤后入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体检：左眼上下睑红肿淤紫，结膜充血，角膜较透明，前房较深，前房中央可见半透明状胶样物，漂浮于前房，瞳孔不规则，向颞下方轻度移位，对光反应迟钝，几乎消失，晶体混，余窥不清，指测眼压T-1.Vod：0.25，os：光感，后入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治疗，体格检查：左眼视力无光感，球结膜下出血、隆起，角膜透明，前房深。瞳孔不圆，光反应迟钝，玻璃体血性浑浊。临床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现经本所鉴定人对其法医临床检查，结合病史资料，会诊记录及复阅所提供的影像片，认为上述损伤基础存在，且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鉴定人李少云被他人打伤致左眼损伤，伤后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治疗，行“左眼巩膜探查+巩膜裂伤术”及“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玻璃体切割、视网膜光凝，硅油填充术”，术后左眼部对症治疗。术后查：左眼视力：指数，结膜轻度充血，角膜透明，前房深浅正常，房闪（-），虹膜纹理清、色正常，瞳孔药物性散大，玻璃体腔硅油填充，眼底网膜平伏，现伤情已基本稳定。复阅影像片示左眼球形态不规整，体积较对侧小，晶状体缺如，左眼部软组织肿胀。法医临床检查见被鉴定人左眼球未见明显凹陷，左眼球运动欠佳，球、睑结膜充血，瞳孔圆直径约3.0mm，光反射迟钝，光感（盲目4级）。经会诊：视力OD：0.6，OS眼前指数（不能矫正），左眼对光反射迟钝，晶状体缺如，玻璃体腔硅油填充，下房网膜青灰色隆起，视乳头边境清，色稍淡，黄斑中心反光消失。左眼眼压基本正常，OCT示：左眼黄斑状水中。左眼B超：左眼硅油眼，视网膜脱离。视野示：左眼不能配合。VEP：神经传导未见明显异常。诊断为左眼视网膜脱落，左眼晶状体缺如，左眼硅油填充术后。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第5.8.2.7）款之规定，一眼盲目4级，属八级伤残范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少云的伤情是否为李汉明侵权所致，李少云自身是否具有过错，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因（2019）皖1621刑初18号刑事判决认定，李少云到场与李汉明发生争执并再次引发多人打架，在双方互殴过程中，李汉明将李少云左眼部打伤。该案中，李汉明对涡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犯罪事实认罪认罚。故应认定李汉明的伤情是李少云所致。虽然安徽省亳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该生效刑事判决提起抗诉，但抗诉理由主要认为依据李少云治疗终结后重新作出的鉴定意见，可能影响对李汉明的量刑。抗诉意见并未否定李汉明将李少云打伤的事实。本院虽作出再审决定，但再审期间不影响原判决的执行。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该刑事部分量刑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审查，本案可依法继续审理。 因（2019）皖1621刑初18号刑事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互殴，故李少云自身具有过错，根据本案具体案情，本院酌定其自身承担20%的民事责任，李汉明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一审认定李汉明的各项损失数额，双方均未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汉明应赔偿李少云的损失数额为264318.88元（330398.6元×80%）。 关于李汉明提出申请对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问题，一审时李汉明并未提出该鉴定申请，其仅提出对涉案司法鉴定意见的鉴定结论（李少云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申请重新鉴定，后又书面申请撤回该重新鉴定申请。同时，根据涉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中的分析说明，能够证明损伤基础存在，且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李少云的病历记录中并无右眼存在老年性、陈旧性白内障及左眼在受伤前存在老年性、陈旧性白内障的记录。鉴定意见书也未认定李少云的八级伤残中与李汉明所称的李少云陈旧性白内障有关，故对李汉明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李汉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民初7141号民事判决； 二、李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少云各项损失264318.88元； 三、驳回李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李汉明负担820元，李少云负担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2元，由李汉明负担1562元，李少云负担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传之 审判员  王桂燕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