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7民再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齐志明，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黑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恒，辽宁锦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山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黑山县黑山镇解放南街**。负责人：张玉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巨，辽宁振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齐志明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黑山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黑山法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辽0726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人保黑山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辽07民终2196号民事判决。齐志明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辽民申29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齐志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恒、被申请人人保黑山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巨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志明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二审民事判决，依法维持一审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再审理由为：1、二审法院引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再审申请人齐志明发生法律效力，属于理解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己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该条款旨在解决保险合同是否对投保人生效的问题。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定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己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为保险人是否已经向其履行了该义务是个事实问题，而事实问题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保险人证明。本案中，保险公司没有证明其尽提到了提示、明确说明的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2、《交通程序处理规定》是公安部颁发的部门规章，在该规定中，将不得驶离现场作为禁止性规范，二审法院引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法解释二该条规定仅限于法律法规，并不包含部门规章。二审法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交通事故后，再审申请人齐志明驶离事故现场，具有合理理由，不属于交通事故逃逸等法律禁止情形。第一、事发时间临近晚上23点，肇事现场在被上诉人齐志明居住的小区楼下路口。事发后，齐志明将车辆移至距离事故现场仅几米远的楼下过道，是为了防止因堵塞路口引发其他车辆发生事故而采取的积极措施，其行为具有合理性。第二、事发时间临近23点，齐志明手机没电，无法及时报警。第三、为明确肇事车主，齐志明己经将肇事车辆电话贴到对方车上。第四、是否驶离现场最终责任都是齐志明的，不存在扩大保险公司责任，也不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记载，足以证明齐志明在发生事故后不存在逃逸的行为。第五、如存在逃逸行为，应由交警部门认定。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虽认定齐志明承担全部责任，但并没有认定其存在逃逸行为，至于法庭怀疑驶离现场有其他因素，应由保险公司举证，法院不是交警部门，无权对驶离现场与肇事逃逸进行重新判定。综上，二审法院不考虑上述实际情况，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驶离事故现场一律认定为法律禁止行为，是创设法律的行为，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人保黑山支公司辩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齐志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合同约定。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齐志明发生交通事故后，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但齐志明未下车并驾车离开现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八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责任免除，该约定已经用黑体字做出提示。齐志明肇事后，驾车离开现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合同约定。（二）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齐志明投保时，保险人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被保险人齐志明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下车离开现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齐志明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法院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齐志明的再审诉求。齐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立即赔偿原告1、轿车维修费82432.00元2、施救费1500.00元3、鉴定费3300.00元。共计：87232.00元。二、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8日22时40分，原告齐志明驾驶辽Ａ×××**小型轿车，在东内环路黑山县大红家园由北向南行驶时，与停放着的辽Ｇ×××**小型轿车相撞后，未下车驶离现场，致两车损坏，2019年3月9日8时31分报警，经黑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齐志明负全部责任。辽Ａ×××**小型轿车经大连华宸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损失为82432元。评估费为3300元。辽Ａ×××**小型轿车在被告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保险额为232312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庭审中，被告人保黑山支公司陈述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二）项1的规定：不予赔偿，该条款已向原告明示，原告已签字。原告齐志明陈述，该明示条款签名不是本人签字，申请鉴定，经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签章处的“齐志明”三字不是原告齐志明本人所写。该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24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告齐志明请求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所发生的财产损失，被告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被告提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已向原告齐志明提示说明，被告应免责问题。经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说明书”中的签章处的“齐志明”三字不是齐志明本人所签。原告齐志明又否认委托其他人代签。被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谁为原告代签。因此该免责条款对原告齐志明不产生效力。对原告齐志明请求被告赔偿施救费1500元问题，因为该票据未明确标明具体施救车辆车牌号码，所以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人保黑山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齐志明所有的辽Ａ×××**车辆损失82432元，评估费3300元，笔迹鉴定费2400元，合计88132元；二、驳回原告齐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承担。人保黑山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黑山法院（2019)辽0726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相关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保险人齐志明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非齐志明本人签字，该免责条款是否对齐志明发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齐志明交通肇事造成二车相撞后未下车离开现场，按照被上诉人的车损情形，被上诉人系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未下车就离开，应负全部责任。依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发生上述情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上诉人免责事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签字栏中有“齐志明”的签字，经鉴定非齐志明本人所签，但齐志明缴纳了保险金也不否认保险合同的成立和效力，且庭审中，被上诉人称多年在上诉人处办理该车的保险，均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代为办理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因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齐志明本人发生法律效力。同时，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齐志明交通肇事造成二车相撞后未下车离开现场，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的规定，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属行政法规中禁止行为，故被上诉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黑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黑山法院（2019）辽0726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齐志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合计2970元由被上诉人齐志明负担。齐志明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沈阳全景时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鑫佳华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证明修车花费82432元；证据2：证人张某书面证言一份，证明事发当天齐志明将联系方式留在了被撞车辆上。人保黑山支公司质证意见：发票不具有真实性，开票日期为2020年11月25日，而事故发生的日期是2019年3月8日，这样的发票可以随便开，这是一张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而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齐志明诉求时，是使用一份鉴定报告诉求的，该张发票不具有真实性。关于证人证言，也不具有真实性，齐志明是否在车上贴了字条没有证据证明，齐志明贴了字条留了电话，责任划分也不能其自主决定，必须有交警部门对该事故进行调查，排除违法因素之后才能决定责任的划分比例。这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对于证据1，肇事车辆辽Ａ×××**小型轿车经大连华宸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损失为82432元，修车发票所载明的维修费用并未超过鉴定损失数额，人保黑山支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黑山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齐志明负全部责任的依据是齐志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即：“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并未认定齐志明构成肇事后逃逸，该证据对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无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经再审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保黑山支公司主张免除对齐志明的保险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黑山支公司是否向齐志明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但已经交纳保险费的，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为保险人是否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是个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是地认定，如果保险人事实上并未向其履行该项义务，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经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案涉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签章处的“齐志明”三字不是齐志明本人所签，人保黑山支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代签人为齐志明所委托。人保黑山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通过其他方式向齐志明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应由人保黑山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齐志明肇事后离开现场是否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人保黑山支公司主张齐志明肇事后离开现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即：“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不即行撤离现场的，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并且基本事实清楚的，当事人应当先撤离现场再进行协商处理。”该规定列明在该法第五章交通事故处理规定中，属于交通事故处理及报警的管理性规定，该条款未规定肇事后离开现场事后报警行为应给予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等强制性处罚措施，齐志明肇事后离开现场并事后报警的行为，与肇事后逃逸，恶意逃避赔偿责任存在明显区别，故不能认定齐志明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综上所述，人保黑山支公司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向齐志明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应认定相关免责条款对齐志明不产生效力。人保黑山支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齐志明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财产损失，黑山法院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齐志明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辽07民终219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9）辽0726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山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姚雪峰审判员  刘树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韩双书记员项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