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森润香料苗木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远安县茅坪场镇两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5MA4873J84Y。法定代表人：肖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湖北力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远安县茅坪场镇两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远安县茅坪场镇两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25736830904Q。法定代表人：谢广军，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广权，该村民委员会财经委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万森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远安县花林寺镇卫家岗村工商注册号420525000011774。法定代表人：李建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破产管理人：湖北典沣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望露，湖北典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昌森润香料苗木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昌森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远安县茅坪场镇两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两河村委会）、宜昌万森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昌万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5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昌森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及理由：―、本案是一起虚假诉讼，两河村委会和宜昌万森公司之间用合法形式掩盖其真实目的。宜昌森润公司多次在庭审中披露并出示相关证据，证实宜昌森润公司成立之前，宜昌万森公司已经向两河村委会流转了土地建立冰片樟苗木基地，发展规模经营多年。之后由于资金链等原因，宜昌万森公司濒临破产边缘，不但负担不起管理人员工资，甚至连两河村历年土地流转费用和临时雇请村民为基地除草的工资都负担不起，引起了两河村村民间的动荡。刚好国家有“一村一品”扶持资金，两河村委会和宜昌万森公司一致同意套取这笔项目资金救急。但是2017年9月4日远安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宜昌万森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根本不符合资金使用条件，而宜昌万森公司之前用员工肖雄的名义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即宜昌森润公司，无任何不良信用记录。这样两河村在明知这笔钱是宜昌万森公司实际使用情况下，与宜昌森润公司签订了《入股分红协议书》，并将15万元汇至宜昌森润公司账户中。因此，两河村委会和宜昌万森公司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采用合法形式掩盖真实目的，将宜昌森润公司拉下水，欺骗性地让宜昌森润公司签订《入股分红协议书》，并且在签订协议后迫不及待地拿走了15000元，试问当年11月入股，11月就分红，令人匪夷所思，这完全不是正常经营模式。而一审对这些细节视而不见，从《入股分红协议书》表面形式入手，直接依据合同相对性来审理判决本案，对真实目的避而不谈，最终形成虚假诉讼。二、一审法院没有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审理本案，错误地让宜昌森润公司承担了本案债务。宜昌森润公司提出异议后，法院对宜昌森润公司注册细节、实际控制人均没有认真核实。1.宜昌森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雄是宜昌万森公司的技术员，与宜昌万森公司属于劳动关系，可以说宜昌万森公司对肖雄在人格、经济、组织上有着完全的指挥与被服从关系。宜昌万森公司及其控制人李建文要求以肖雄名义注册新的公司，肖雄不得不配合。2.宜昌森润公司注册也都是宜昌万森公司的财务张自燕一手运作。宜昌森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也可以证实。3.宜昌森润公司成立后，一直没有经营，也没有任何资产，就在宜昌万森公司申请破产后，经营多年的冰片樟苗木基地也立马从宜昌万森公司划拨到宜昌森润公司名下。事情败露后，宜昌万森公司又以子公司的名义免费收回。这一系列行为都说明宜昌森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宜昌万森公司。鉴于宜昌森润公司是一个空壳公司，一审法院应基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判决宜昌万森公司承担本案债务。三、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宜昌森润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公司设立不合法，公司实际控制人不是宜昌万森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从《入股分红协议》来看，宜昌森润公司仍然无须对两河村委会承担返还15万元的义务。既然本案合同属于入股协议，并且在合同第4条第（三）第2项明确表明乙方占有甲方的股权，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分红有着严格的规定，至少要等公司盈利后才能分红，而且有着严格的程序规定。该协议分红条款约定无效。因此，只有公司在有净利润并弥补之前的亏损后才能进行分红，两河村委会没有证据显示宜昌森润公司或宜昌万森公司有净利润的情形下拒绝分红，其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1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15000元系利息，突破了双方合同约定，五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属于认定错误。首先合同没有提到支付利息，两河村委会在起诉时也没有要求计算利息。其次，虽然宜昌森润公司账户中在2017年11月28日收到了15万元现金，但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两河村委会迅速拿走15000元，这种计息方式违反了法律规定。即使法院认定本案名为入股实为借贷，那么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即返还135000元才符合事实。两河村委会辩称，《入股分红协议》是宜昌森润公司与两河村委会签订，两河村委会是依照合同办事。宜昌森润公司先违反合同，两河村委会依法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宜昌森润公司赔偿损失。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昌万森公司辩称，宜昌森润公司是独立法人，应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宜昌万森公司并非入股分红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宜昌森润公司要求宜昌万森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于法无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两河村委会与宜昌森润公司签订的《入股分红协议书》；2.判令宜昌森润公司立即返还两河村委会入股资金1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昌森润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该公司经营范围为中药村苗木种植、研发、销售等服务。宜昌森润公司在茅坪场镇××村发展经营冰片樟苗木繁育种植和产品加工经营需运作资金，两河村为了扶持该公司经营发展和增加村集体经济收入，拟将茅坪场镇扶持村集体经济发展“一村一品”资金150000元投资到宜昌森润公司。2017年11月27日，宜昌森润公司（甲方）与两河社区村民委员会（乙方）在远安县茅坪场镇两河村一组签订《入股分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乙方茅坪场镇两河社区村民委员会入股甲方宜昌森润公司资金15万元。2.甲方宜昌森润公司每年为乙方两河社区村民委员会分红1.5万元……经营项目及范围：经营冰片樟苗木繁育种植，开办冰片樟提取加工项目；投资方式：现金实付入股；投资原则：产权为甲方所有，只对乙方年度利润分红；合同期限：五年，即2017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1日；分红比例：在入股合同期限内，甲方向乙方每年支付本金回报（红利）15000元；撤资方式分甲方要求撤资和乙方要求撤资两种，乙方要求撤资约定，在入股合同期间内（不是合同期限时间），甲方如果不能按期发放红利，乙方有权向甲方提出撤资，甲方在已经过时的时间里甲方向乙方按年发放红利（不付未过的日期）。甲方需要在两天之内向乙方返还全部投资本金，本合同终止。”宜昌森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雄和时任两河社区村民委员会主任谢德满分别代表甲方、乙方在《入股分红协议书》尾部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2017年11月28日，两河社区村民委员会通过茅坪场镇财政所将150000元以电汇形式转入宜昌森润公司帐户（账号：17×××88），后宜昌森润公司向两河社区村民委员会支付了2017年分红款15000元。自2018年起，宜昌森润公司未再向两河村委会支付分红款，故引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一、根据远安县委组织部、县民政局《关于规范农村基层组织标识标牌悬挂和印章管理的通知》文件要求，自2018年1月1日起，两河社区村民委员会更名为远安县茅坪场镇××村村民委员会。二、2017年5月9日，宜昌万森公司向远安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于2017年9月4日裁定受理，2017年9月15日，该院作出（2017）鄂0525破2号决定书，指定湖北典沣律师事务所担任宜昌万森公司管理人。2019年3月11日，该院作出（2017）鄂0525破2号之三裁定书，裁定宣告宜昌万森公司破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法，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宜昌森润公司依法设立，作为法人组织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与行为能力。两河村委会与宜昌森润公司经充分协商，达成入股投资分红的合意，并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入股分红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入股分红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入股分红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入股分红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投入入股资金15万元，占有甲方的股权，此资金由甲方自主支配，乙方不干涉甲方运营，乙方不承担甲方的经营活动中的任何债务……产权为甲方所有，只对乙方年度利润分红”，该条款虽然约定乙方入股，占有甲方的股权，但未明确约定具体占股比例，且约定乙方不干涉甲方运营，不承担甲方任何债务和风险，只享受年度固定分红，此约定形式上虽为入股，实则为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约定的甲方向乙方每年支付固定分红15000元可视为借贷利息。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的两种撤资方式，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宜昌森润公司在支付第一年借贷利息15000元后，未再向两河村委会支付利息，已达到协议书约定的“乙方要求撤资”的条件，两河村委会享有合同解除权，现两河村委会通过诉讼方式，向宜昌森润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协议书中“乙方要求撤资”约定，甲方需要向乙方返还全部投资本金，宜昌森润公司辩称应扣减15000元，返还135000元的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入股分红协议书》特定的合同主体是两河村委会与宜昌森润公司，《入股分红协议书》的内容、责任、效力范围仅限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权利义务仅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对非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不发生权利义务关系，故宜昌森润公司作为与两河村委会签订入股分红协议书的相对方，应由其承担返还借贷本金的义务。宜昌森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公司设立不合法，也不能证明宜昌万森公司系其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故对宜昌森润公司辩称应由宜昌万森公司承担返还债务责任和本案适用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的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两河村委会与宜昌森润公司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入股分红协议书》。二、宜昌森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两河村委会1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宜昌森润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宜昌森润公司与两河村委会签订的《入股分红协议书》内容合法有效，对缔约双方具有约束力。宜昌森润公司提出，两河村委会和宜昌森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宜昌万森公司恶意沟通，用合法形式掩盖真实目的，欺骗宜昌森润公司签订了《入股分红协议书》，应认定本案为虚假诉讼或者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判令宜昌万森公司承担本案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宜昌森润公司应就上述说法举证证明两河村委会和宜昌万森公司故意隐瞒事实，恶意进行磋商，导致宜昌森润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了《入股分红协议书》的事实。宜昌森润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宜昌万森公司与宜昌森润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不能证明宜昌万森公司的股东滥用了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给宜昌森润公司造成了损害，应就此主张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其基于独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法人身份，应对其签订合同产生的相关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入股分红协议书》载明“两河村委会只提供资金，不参与宜昌森润公司经营，不承担宜昌森润公司的任何债务，宜昌森润公司每年向两河村委会分红15000元，否则两河村委会有权撤资”。表明双方是以融资为目的，同时有保底分红的意思表示，应为有效。但其中只收取固定收益而不承担亏损的利润分配方式显然不符合投资入股的特征，由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性质为借贷关系，一审对本案合同主体及法律关系认定准确。宜昌森润公司违反《入股分红协议书》约定，未按期向两河村委会支付固定收益回报，已构成根本违约，两河村委会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150000元资金，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宜昌森润公司提出双方是投资入股关系，两河村委会只能依法在宜昌森润公司盈余的前提下享受分红，宜昌森润公司无须向两河村委会返还15万元，或只应返还13500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宜昌森润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宜昌森润香料苗木种植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劲松审判员  黄孝平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刘俊书记员张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