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宏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原广州市宏科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开源大道**自编****。法定代表人：杨亮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秋晨，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华，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志文，男，199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妹燕，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少文，男，198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力，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仕齐，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平安中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12C2地块武汉经开万达广场********iv>法定代表人：王洪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宏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科公司）、谢志文因与被上诉人高少文、武汉平安中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宏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少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少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纠正。1、一审判决仅凭两名证人自相矛盾的证言就认定高少文是在拧螺丝时掉落受伤是错误的。该两名证人，一个是他的工头，一个是工友，所提供的证言肯定是偏袒高少文的。2、一审法院对高少文自认自带工具进行拧螺丝维修的事实没有认定，存在有意回避。3、宏科公司与谢志文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要求宏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高少文与谢志文之间应属于承揽关系。其次，一审判决第10页倒数第14行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该法律适用是错误的。最后，高少文的受伤是自己造成的，宏科公司对此没有过错，宏科公司依法无须承担偿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高少文属于城镇户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高少文的赔偿不应适用2020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进行计算。5、一审判决遗漏了认定本案重新鉴定的费用3,500元由谁负担的问题，属于一审法院遗漏的判项，应予以纠正。高少文针对宏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已查明高少文的户籍地是在城镇，经常居住地也在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湖北省高院相关规定在今年开始实施统一赔偿标准；现有证据证明高少文是在提供劳务时受伤，证人在事发紧急时无法准确回忆事发时间可以理解；该700元费用是宏科公司不认可高少文提交的鉴定报告，申请重新鉴定所支出的检查费用，以及重新鉴定3,500元，都应由申请人宏科公司自担。谢志文针对宏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谢志文只是单纯帮忙，谢志文与宏科公司的关系属于帮工，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3条的规定，责任应由被帮工人宏科公司承担。其他的答辩意见同意宏科公司的上诉意见。谢志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高少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条进行裁决。2、谢志文有理由相信高少文具备承揽该项维修工作的能力和资质。高少文为广州实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上的水电安装工人。该工种从事室内室外安装，工作楼层高达33层，事发时所使用的维修工具也是该公司水电安装工种平常使用的工具。谢志文在工地上选任维修人员，是经过观察的，高少文有维修工具，水电工种在工作中爬上爬下，会进行高空工作，理应具备相关从业资质，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且高少文亦当庭表示他所在的公司对他进行过安全生产的培训。加上高少文明确表示可以胜任该项维修工作，谢志文在选任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3、一审责任划分不当。事发责任在于高少文未注意从脚手架下来时的安全。即使谢志文存在一定选任过失，责任比例也不应高于20％。高少文针对谢志文的上诉答辩称，高少文在提供劳务时受伤，谢志文与宏科公司应担责；承揽关系强调加工和定做类工作，而高少文提供的劳务是对高空作业工程进行维修，依据所提供的劳务收取劳务费，不是定做费或加工费，双方之间应当认定为雇佣法律关系，并不是加工承揽关系，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宏科公司针对谢志文的上诉答辩称，同意谢志文的上诉意见。中信公司针对宏科公司、谢志文的上诉一并答辩称，中信公司是合法分包，与高少文发生事故受伤没有关系，请求法院依法审理并作出判决。高少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科公司、中信公司、谢志文支付高少文各项损失合计523,916.53元（赔偿明细：残疾赔偿金225,606元、医疗费106,668.24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误工费84,000元、护理费10,523.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1,35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119.2元、鉴定费2,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宏科公司、中信公司、谢志文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中信公司（甲方）和广州市宏科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即宏科公司）（乙方）于2017年8月签订《武汉实地君兰汀岸项目34、35号商业楼外立面幕墙工程合同》一份，将位于本辖区军山街小军山村武汉实地君兰汀岸项目34、35号商业楼外立面幕墙工程分包给宏科公司。该工程完工后，发现该工程一幕墙处有螺丝脱落，宏科公司接到维修通知后，因前期该工程已完工、工人已撤走，故其公司的副总经理杜恩山就联系谢志文，让其帮忙前往涉案工地查看及维修。谢志文在涉案工地查看时碰到当时在该工地做水电安装的高少文，双方口头达成协议，由谢志文支付300元，让高少文负责把脱落的螺丝拧好。2019年5月26日晚，高少文在拧螺丝时从脚手架掉落受伤。高少文受伤后分别在武汉亚心总医院住院治疗9天和在武汉市第四医院住院治疗18天，共计产生医疗费106,126.59元（7,267.65+228.02+97,560.38+1,070.54）和救护车费135元，其中宏科公司委托谢志文垫付医疗费30,000元。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高少文的委托于2019年7月30日出具武荆楚法鉴字[2019]第5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高少文其双足损伤评定为八级残疾；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26,000元；误工期评定为210日，护理期70日（以上时间均自受伤之日起，并含后期内固定手术取出时间）。高少文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宏科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经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鄂中司鉴2019法鉴字第2177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高少文的致残程度为八级；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15,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误工期为伤后210日、护理期为伤后90日。高少文因受伤购买轮椅花费350元和腋下拐花费56.65元。一审另查明，高少文的现户籍所在地位于××××黄土岗镇大河背社区，另在鄂州市庙岭步行街购买商品房一套，均属城镇范围。高少文之女高玲莉于2008年3月29日出生，高少文之子高梓豪于2017年10月23日出生。宏科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安装业，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谢志文已于2019年6月14日将维修费用300元支付给高少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宏科公司、中信公司、谢志文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如何划分？2、高少文的具体损失如何确定？关于焦点1：本案中宏科公司将拧幕墙螺丝的维修工作交给谢志文完成，谢志文随后又将该维修工作交给高少文完成，且双方口头协商由谢志文向高少文支付300元的报酬，高少文直接向谢志文提供劳务，双方形成的是一种个人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谢志文在接受高少文提供的劳务时，应为其提供安全的劳动条件和工作设备，其疏于履行检查义务的行为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高少文在维修时未对工具的安全性、可靠性高度关注，并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主观过错，因此可以适当减轻谢志文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情发生的起因、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具体案情，法院酌情确定谢志文对高少文所受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高少文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宏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维修工作的直接责任人，将此类具有一定危险性的高空维修作业交给谢志文完成，未尽到认真审核维修人是否具有高空作业的相关资格和是否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审慎注意义务，其疏于管理的行为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故宏科公司应对高少文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信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具有建筑安装业资质的被告宏科公司，高少文主张中信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高少文主张其与宏科公司系雇佣关系，未有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宏科公司和谢志文关于高少文并非在提供维修服务过程中受伤等抗辩意见，其未能提供反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高少文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中，残疾赔偿金225,606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护理费10,523.09元、鉴定费2,3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医疗费，结合宏科公司垫付情况，依法认定为106,126.59元，高少文主张的救护车费135元应计入交通费中，交通费系高少文就医过程中必然产生的费用，法院结合住院天数依法酌定为800元；高少文在医疗费里一并主张的购买轮椅费用350元和腋下拐费用56.65元应计入残疾辅助器具费中，法院依法认定为406.65元；营养费，高少文未提供加强营养的医嘱，鉴定意见亦无营养期，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高少文未提交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明其收入标准，法院酌情参照2020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并结合鉴定意见认定为24,553.89元（42,677元/年÷365日/年×210日），高少文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依法认定为91,155.9元（26,422×7×0.3÷2+26,422×16×0.3÷2），高少文诉请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参照高少文的伤残等级酌情保护6,000元。综上，高少文的各项损失合计477,822.12元（106,126.59+15,000+1,350+225,606+24,553.89+10,523.09+800+91,155.9+406.65+2,300），高少文诉请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高少文和谢志文的责任比例，谢志文应对高少文的上述损失承担80%的责任，即382,257.7元。此外，结合高少文的伤残等级和双方过错程度，谢志文还应承担高少文的精神损失费6,000元，以上共计388,257.7元，扣减宏科公司前期垫付费用30,000元，即358,257.7元。高少文的剩余部分损失，按照责任比例由其自行承担。宏科公司应对高少文上述损失与谢志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宏科公司、中信公司、谢志文认为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谢志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少文358,257.7元（此款已扣减宏科公司前期垫付费用30,000元），宏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高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元，由高少文负担679元，由谢志文、宏科公司负担2,241元。二审期间，谢志文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内容为麻城市人民政府行政区划关于村社性质的网络截图，拟证明高少文所属户籍地村社合一，属于农村，不属于城镇，对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高少文经质证认为，该网络信息查询单不能作为证据提交，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一审中高少文已提交证据证明高少文户籍所在地是属社区，且高少文买了商品房，居住在城镇。宏科公司认可谢志文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中信公司认为本案纠纷与中信公司无关，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经评析认为，该证据仅反映高少文户籍地的行政区划，不能据此认定高少文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宏科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事项为调取两名证人李某1、李某2，以及高少文三人在事发当天的手机通话记录，本院认为，该调查取证申请不符合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条件，且调查的内容与对本案纠纷的处理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申请依法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高少文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通过一、二审查明，中信公司将涉案项目中大楼外立面幕墙工程分包给宏科公司，该工程完工后因幕墙存在部分螺丝松动需要维修，宏科公司副总联系谢志文，让谢志文帮忙前往工地查看并维修，谢志文到工地后口头雇请了高少文，高少文在拧螺丝时从脚手架上掉落受伤。高少文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其工作成果由谢志文、宏科公司享有，谢志文、宏科公司系接受劳务一方。关于谢志文上诉认为其与高少文系承揽关系，宏科公司上诉认为其与谢志文不存在雇佣关系，是纯帮忙关系的观点，均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高少文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防护措施，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谢志文未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未严格履行现场检查义务，存在过错；宏科公司将涉案工程维修工作交给无相关高空作业资质的个人谢志文完成，未尽到足够的审慎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认定由高少文自担20%责任，谢志文、宏科公司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依照高少文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一审对于高少文的其他损失费用均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宏科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费用，因该鉴定意见并未推翻之前高少文自行鉴定的鉴定意见，重新鉴定费用应由宏科公司自担。综上，宏科公司、谢志文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1元，由广东宏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45.5元，由谢志文负担1,04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阳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陈晓玲书记员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