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素琴，女，195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江（系宋素琴之子），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振德，男，196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乐天世纪城**-E403。主要负责人：周雪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松健，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鹏，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连江，男，198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宋素琴因与被上诉人于振德、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及原审被告周连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素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向于振德承担赔偿金121149.8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振德、亚太财险威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并未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示说明，因此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合同作为特殊的格式条款合同，对于其中免责条款应当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并未提交周连祝投保的电子保单操作流程，而是提交的制作在后的他人电子保单操作流程，该流程不代表周连祝投保时的情况与之一致，不能够证明相应的免责条款向周连祝说明或者明示，因此对周连祝不产生拘束力。即使前述操作流程与周连祝投保时相一致，通过一审中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工作人员快速操作流程的时间与周连祝操作时间相对比，不足以周连祝将全部免责条款进行通读并做必要了解，且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上没有周连祝签名确认，因此该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庭审后，宋素琴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认为电子保单上的签字不是周连祝亲笔签名，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处理就径行判决，侵犯了宋素琴的权利。2.对周连祝逃逸一事的认定有异议。周连祝发生事故时持有有效驾驶证件，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处于保险期间内，车辆也不存在脱审、改装等情形，周连祝也非酒后、醉酒或毒驾状态，按常理分析不应当也不会逃逸。事故时周连祝是在正常驾驶中突然驶入对向车道，无法排除是突发疾病或因碰撞导致的失控、紧张中将油门当刹车的情况。逃逸是主观及事实上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意思及行为，现周连祝因伤情严重死亡，无法对当时的突发状况反应作出合理解释，不应当对其做逃逸处理。购买保险的初衷是能够对伤者作出合理赔偿，免责条款的约定也是因为相应事由会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增加保险承保的压力。逃逸免责是为了避免有无证或者酒后醉酒状态逃避法律追究而增加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风险。本案中，周连祝正常驾驶，保险公司的理赔不会产生无证或者酒驾、醉驾、毒驾的理赔风险。于振德辩称，希望亚太财险威海公司进行赔偿，周连祝已死亡，有些情况无法查证。亚太财险威海公司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伤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部门。本案中，周连祝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该行为已经通过交通管理行政部门作出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宋素琴虽主张周连祝离开现场系因突发疾病或者误踩油门导致，但无相关证据证明，不足以推翻交通行政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故对于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周连祝逃逸行为应予支持。2.肇事逃逸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周连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肇事逃逸严重的法律后果，亚太财险威海公司以肇事逃逸离开现场作为免责条款，依据相关规定，仅在投保时作出提示即可。一审时亚太财险威海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履行提示义务。3.一审时宋素琴并未提出对周连祝的签字笔迹进行鉴定，视为对亚太财险威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签字无异议，二审时不应准许其对笔迹进行鉴定。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宋素琴的上诉请求。周连江述称，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周连祝持有有效驾驶证，未饮酒或毒驾，车辆已经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属于保险期间内，车辆也不存在破损和改装情况，按常理分析不应被认定为肇事逃逸，一审判决时其提出过对周连祝的笔迹申请鉴定。于振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素琴、周连江、亚太财险威海公司赔偿医疗费131149.89元，首先由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超出部分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剩余部分由宋素琴、周连江连带承担；2.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宋素琴、周连江、亚太财险威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0日6时56分，周连祝持证驾驶鲁Ｋ×××**号小型轿车沿威海市和平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山花大厦南侧，驶入对行车道与于振德骑自行车在路南侧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相撞后向西逃逸，逃逸过程中与李春娜持证驾驶鲁Ｋ×××**号轿车停于路南侧相刮，之后与路南侧行道树相撞，与行道树相撞的碎片将沿和平路由西向东行驶的刘勇强驾驶的鲁Ｋ×××**号小型轿车砸坏，造成周连祝、于振德受伤，周连祝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行道树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5月20日，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认定该起事故中，因周连祝驾驶机动车驶入对行车道、超速行驶，肇事后驾车逃逸，是造成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过错，认定周连祝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于振德、李香娜、刘勇强对此次交通事故不负责任。于振德因伤于事故发生当日到威海市立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并血气胸、盆骨多发骨折、左肩胛骨骨折、多发胸椎骨折、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等，共住院41天，花费医疗费128389.89元。2020年6月18日，威海市立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载明于振德出院后仍需口服药物利伐沙班，每日1次，需口服至7月28日结束。后于振德到山东燕喜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购买药品利伐沙班片共花费2760元。另查，周连祝所驾驶的鲁Ｋ×××**号小型轿车在亚太财险威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含不计免赔附加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周连祝于2019年9月10日通过使用手机网上投保上述保险险种。该投保操作流程为：保险人按照系统报价在车险承保系统内进行提交，待该业务系统审核通过后推送一条告知投保人进行实名签字的短信；投保人点击短信中的签字链接，系统会提示分享至微信进行签字操作；分享至微信并打开后选择“电子签名”，跳转至投保单及免责说明告知等页面，投保人审阅无误点击签署选项，然后进行实名签字，点击“确认签署”；系统转入实名认证页面，投保人按照系统提示进行缴费、生成保单，后系统推送已缴费成功并生成保单的短信通知，投保人可自行在保险公司网站进行电子保单的下载。亚太财险威海公司根据上述操作流程向周连祝手机号131××××****发送投保短信，周连祝通过微信支付保险费。在系统生成的投保单、亚太保险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车险投保人缴费实名认证客户授权书上，均载有周连祝字样的签名。其中，亚太保险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关于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并对上述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一审诉讼过程中，宋素琴、周连江对2020年5月20日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所认定的周连祝逃逸存在异议，申请撤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所认定的周连祝逃逸进行重新认定。2020年6月22日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决定维持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宋素琴系周连祝母亲，周连江系周连祝胞弟，周连祝于2012年9月12日离婚，婚姻存续期间未生育子女。事故发生后，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已经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内给付于振德医疗费10000元。威海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为于振德垫付了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抢救费）3518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权益的，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具体到本案中，周连祝驾驶车辆与于振德等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于振德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周连祝承担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亚太财险威海公司作为周连祝驾驶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故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剩余部分依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范围予以赔偿。对于于振德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经济损失超过或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内的应由侵权人周连祝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对于周连祝交通肇事逃逸行为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约定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本案中，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连祝在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肇事后逃逸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机动车驾驶人对此应为明知，故对于交通事故后逃逸免责条款，可以减轻保险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通过网络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对格式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亚太财险威海公司车险操作流程，在保险条款中对于交通事故后逃逸免责条款已用醒目的字体，且保险单明示告知栏有文字提醒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等内容，该提示表达清晰，明确清楚，不影响投保人辨别其概念、含义和法律后果，能够为常人理解，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对于于振德请求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此，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于振德经济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侵权人周连祝承担。由于侵权人周连祝已经死亡，宋素琴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被继承人周连祝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中于振德主张的131149.89元系医疗费，对于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的医疗费10000元，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已于2020年4月27日给付于振德，尚余121149.89元，应当由宋素琴承担。对于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为于振德垫付了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抢救费）35180元，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可持相关证据依法另行主张。于振德请求周连江负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于振德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宋素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在继承被继承人周连祝遗产的范围内赔偿于振德医疗费121149.89元；二、驳回于振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还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2920元，由于振德负担288元，宋素琴负担2632元。二审中，亚太财险威海公司提交网页截图打印件一宗，主张系对投保材料中周连祝手机号131××××****于互联网查询得到的相关信息，其中在“百度信用企业信用”查询得出该手机号绑定的联系人为荣成市祥达渔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连祝，在“聊城百姓网”查询得出直招装卸工人信息一则，公司名称为祥达渔业，联系人周经理预留手机号，拟证实投保时手机号131××××****系周连祝的手机号码。经质证，宋素琴、周连江认为上述证据中未显示完整手机号码，仅用*代替，不足以证明亚太财险威海公司的主张。于振德表示没有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周连祝肇事逃逸的认定问题，经交警部门对事故发生经过及形成原因进行调查，于案涉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连祝肇事后驾车逃逸。后经宋素琴对上述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决定维持的复核结论。上述认定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作出，宋素琴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仅以主观推断无法推翻案涉事故认定书。故一审采信案涉事故认定书对周连祝肇事后逃逸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问题。根据案涉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周连祝肇事后逃逸，属于上述免责情形。而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的行为，属于交通法律法规禁止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对于上述免责条款若尽到提示义务，依法即可主张免赔。本案中，根据亚太财险威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周连祝作为投保人以网上投保方式为案涉车辆在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处投保了车辆保险。根据电子投保流程，投保过程中会生成免责说明告知页面，且在免责事项说明中以字体加黑加粗等方式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并经投保人确认签字后完成缴费等流程。宋素琴虽对周连祝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有异议，但并无证据否认上述投保流程。故应认定亚太财险威海公司就案涉免责条款已尽提示义务，亚太财险威海公司以此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宋素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宋素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金永祥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