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30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龙冬江，女，1946年10月1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忠保，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系原告龙冬江之子。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龙群跃，该县人民政府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锋，贵州正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冬江因与被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桃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6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龙冬江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8年5月27日下午，被告在没有与原告达成安置、搬迁协议的情况下，就组织几百人对原告居住的房屋（31.38㎡）进行强制拆除，导致原告一家9人无房居住。原告家庭困难，没有得到政府的低保、危房改造、救助等扶持，原告仅有的狭窄住处也被非法强拆，使原告心理和精神上受到严重创伤。原告一家9人，应按每人25㎡的房屋进行安置。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请求：1、以困难户为标准置换225㎡房屋给原告；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装饰装修费32158.10元；3、请求判令被告补偿原告基础设施建设费、搬迁补助费、搬迁过渡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助费共计350866.88元；4、判令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判决生效以后一次性付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是铜仁市人民政府决定兴建的省级大中型水利枢纽工程。该工程项目于2013年6月14日经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建设，并先后于2014年2月10日、2017年5月11日经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批准通过建设项目用地预审。2014年12月11日,贵州省水库和生态移民局批复并同意该工程项目的移民安置规划大纲和移民安置规划。2015年6月1日，省发改委对该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作出了批复。2015年9月11日，省发改委批复同意该工程项目的初步设计方案。在该工程项目的移民安置前期工作中，被告通过发放宣传册、张贴、双语大喇叭广播等形式对移民搬迁户宣传大兴水利枢纽工程的初步设计、政策依据、移民安置规划大纲及规划报告、实物指标调查、补偿标准等。2016年11月3日，被告制定了《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对该工程建设的移民搬迁及安置、补偿补助费标准及兑现等进行规定。原告龙冬江系松桃苗族自治县盘××镇团结村**村民，龙冬江有砖混结构房屋共1间（面积31.38ｍ2），属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建设规划范围内。原告龙冬江属于移民搬迁户。2017年10月25日被告所属盘信镇政府制作《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下称《明白卡》）。并由包村干部向原告发放了《明白卡》。《明白卡》载明，龙冬江户有人口9人，（其中，龙冬江与其子石忠保已分户，石忠保户有四人，包括其本人及其妻子和两个子女）。安置补偿费用汇总：搬迁及房屋补偿费共计619445.44元，其中房屋25668.84元（砖混，每平方米818元、31.38平方米）；基础设施建设费209700元（每人23300元，9人）；其他补助费183964.60元（搬迁补助费每人1500元，按9人计算为13500元，搬迁过渡补助费，每日1200元，按9人计算为10800元，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偿费1283.44元，移民困难户建房补助费158381.16元）；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200112元；实物指标缺漏项补充房前屋后面积0069亩，补偿费2821元。因原告对被告的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补偿标准有异议，故未能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拒绝搬迁其房屋。2018年4月9日，被告松桃县政府对龙冬江作出《安置补偿决定书》，载明：龙冬江户，户内成员为石忠保等9人，经核定其坐落在盘××镇团结村新寨组合法房屋及附属房建筑面积31.38平方米。依照《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一条及《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规定，决定如下：你户土地补偿补助费0元；零星树木补偿费0元；搬迁及房屋补偿费455853.44元；坟墓补偿费0元；实物搬迁缺漏项补充：2821元，合计458674.44元。龙冬江没有签收也没有领取补偿款。同日，松桃县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搬迁决定书》，限原告于2018年4月12日前自行搬迁涉案房屋及所有物品。2018年5月5日，松桃县政府委托的评估机构对龙冬江户房屋进行实地堪丈调查，石忠保代表龙冬江签字确认。2018年5月14日，被告作出《关于限期搬离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库区的通告》（松府通告﹝2018﹞15号），要求库区未搬迁移民务必于2018年5月20日前主动搬迁撤离。2018年5月20日，被告作出《关于印发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防洪应急预案和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防汛度汛应急处置工作方案的通知》（松府发﹝2018﹞23号），对大兴水利枢纽工程的防洪应急及防汛度汛应急处置等工作制定了应急预案及处置方案。2018年5月22日，被告作出《关于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水库淹没区未搬迁移民紧急搬离的命令》（松府令﹝2018﹞1号）。2018年5月27日，被告组织城管、公安等部门对原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于2018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06行初12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龙冬江房屋的行为违法。另查明，《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第七条规定，移民搬迁安置方式为货币补偿安置、集镇购房集中安置、新建安置点集中安置。集镇购房集中安置是指由当地乡镇人民政府根据集镇统一规划，政府统一建设的安置方式。移民集镇购房价格已成本价（即最终审计决算的建房价）为标准，房屋选定后按总价相互补差。新建集中安置点安置是由乡镇人民政府统一规划集中安置点，统一基础设施建设，统一划拨宅基地，移民自行建房的安置方式。第二十二条规定：房屋装修补偿费，由县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委托相关资质部门评估后，参照《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松桃至铜仁高速公路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松府办发[2013]210号文件执行。第三十四条规定：补偿补助费计算及审核。移民《明白卡》由县区乡镇人民政府根据审批的实物指标计算录入，并将电子文档送县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按程序审核；县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将审核后的电子文档返回乡镇人民政府打印纸质文件，经权属人确认后，乡镇人民政府、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履行签章手续。经审定的移民《明白卡》一式三份，一份发放给移民或者权属人，一份存乡镇人民政府，另一份存县水库征地移民指挥部。补偿补助兑现结束后，移民手中的《明白卡》由乡镇人民政府收回存档。原告龙冬江之子石忠保（本案原告代理人）以其经营的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的名义分别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龙冬江代理人石忠保承认龙冬江被拆迁的房屋建筑面积只有31.38平方米。被告松桃县政府陈述，《明白卡》中的补偿费用已包括布艺制造厂房、养殖厂房、养殖圈舍的补偿。从龙冬江提交的《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公路复建房屋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记载内容看，包括了简易棚（砖围钢架顶、砖砌可居住）、圈舍（砖围钢架狗圈）、简易圈舍（狗圈）、简易棚（砖围钢架顶、砖砌可居住）、钢架棚（无围护）等资产，该部分资产评估金额为200112元，与《明白卡》载明的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金额200112元一致，且明细表已作为明白卡的附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和第九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造成财产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以损益相补为原则,赔偿直接损失,不重复赔偿。松桃县政府强制拆除龙冬江房屋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龙冬江有权就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获得赔偿。龙冬江提出因被告的强制拆迁行为违法，要求按照高于政府制定的补偿标准两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以困难户标准置换225平方米房屋的赔偿问题。本案中，龙冬江对被拆除的房屋面积为31.38平方米没有异议，被告对该房屋面积已按货币补偿进行安置补偿，其要求安置225平方米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原告要求赔偿地砖、木门铝合金门窗等装饰装修等损失，经查，被告已作出的安置补偿决定对该部分损失已进行补偿。该补偿金额系由被告根据具备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果确定，龙冬江主张补偿标准过低，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龙冬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强拆行为对其在补偿安置范围之外造成了财产损害。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本案中，龙冬江未对《安置补偿决定书》提出行政诉讼，该《安置补偿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对原告因移民安置应获得的安置补偿款应以《安置补偿决定书》确定的补偿金额为准。原告龙冬江主张的补偿基础设施建设费、搬迁补助费、搬迁过渡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助费共计350866.88元，被告已在安置补偿决定中予以补偿，不属行政赔偿范围。对于原告龙冬江未领取的安置补偿款可以直接向被告松桃县政府申请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已经对原告进行了实物指标调查，制作了《明白卡》并作出《安置补偿决定书》确定了补偿金额。对被告在《明白卡》告知的补偿金额与《安置补偿决定书》确定的补偿金额不一致，由于被告不能就此问题作出合理说明，差额部分应视为违法实施强制拆除所造成的损失。本案双方均认可《明白卡》载明的移民安置补偿补助金额622266.44元中包含了原告之子石忠保经营的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的厂房、养殖厂房、养殖圈舍。被告提交的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公路复建房屋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中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的补偿金额其中200112元属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享有，应从《明白卡》载明的总金额622，266.44中予以扣除。关于原告提出的房屋装饰装修费32158.10元的赔偿问题，因被告实施强制拆除时未进行登记，也未对龙冬江的财产与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的财产进行区分，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证明，故按照赔偿金额不得少于补偿金额的原则，对原告的装修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考虑由被告赔偿5万元。综上，被告因强制拆迁原告的行政行为违法，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失，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5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龙冬江人民币5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以后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龙冬江的其他诉讼请求。龙冬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拖延履行造成上诉人的损失赔偿50000元（包括：房租费、写诉状费、打印材料费、差旅费、误工费）；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4、判令被上诉人判决生效后一次性付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裁判认定事实错误和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案涉项目只通过用地预审，没有获得国务院征地批文，一审法院认定征地合法是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在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及工程占地区对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13】128号文件进行过公告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未获得国务院征地批文情况下，制定的《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属于无效行政行为，且该细则制定的补偿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违反了《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撤销该细则而没有撤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和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的房屋根本没有危险的发生，上诉人的房屋在水位线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四）评估机构未按照“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确认合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裁判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行政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国家赔偿法和价格法的规定进行赔偿，而不是进行补偿，因《安置补偿决定书》上诉人并没有签字，且补偿价格明显过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进行赔偿判决，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松桃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松桃县政府对龙冬江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强拆行为如对龙冬江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侵害，实施强拆行为的松桃县政府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一，关于龙东江主张精神损失赔偿，不属于直接损失，且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遭受精神损失，故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以困难户标准置换225平方米房屋的赔偿问题。龙冬江被强制拆除的房屋面积为31.38平方米，对此龙冬江没有异议。松桃县政府已对龙冬江被强制拆除的31.38平方米房屋进行了货币补偿安置，其要求安置225平方米房屋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龙冬江对基础设施建设费、搬迁补助费、搬迁过渡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的诉请。本院认为，因上述损失属于应当合法得到补偿的项目，不是本案行政赔偿审理的范围。松桃县政府已在安置补偿决定中予以补偿，龙冬江可以向松桃县政府申请支付。第四，关于主张赔偿房屋装饰装修费32158.10元。经一审法院查明，双方均认可，松桃县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未对龙东江房屋装饰装修的状况进行登记，也未对龙冬江的财产与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的财产进行区分，《明白卡》中载明的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200112元，系松桃县政府对龙冬江之子石忠保经营的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松桃团结致富土狗养殖专业化合作社的厂房、养殖厂房、养殖圈舍的补偿，而不是对龙冬江房屋装饰装修的补偿，故龙冬江主张赔偿房屋装饰装修费，具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按照赔偿金额不得少于补偿金额的原则，酌情判决赔偿龙冬江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龙冬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丽审判员 李道鸿审判员 邹 慧二〇二〇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张羽秦书记员李铧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