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兴军，男，汉族，生于1972年8月26日，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区，公民身份号码：61232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宏文，男，汉族，出生于1962年8月17日，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楼，公民身份号码：61230XXXXX********。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涛，男，汉族，生于1952年6月10日，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公民身份号码：21100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峰，陕西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陕西汉中建通路桥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700352259016D法定代表人：魏然，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仕航，男，汉族，生于1988年XX月XX日，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公民身份号码：61230XXXXXXXXX********，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邓兴军、刘宏文因与被上诉人刘洪涛，原审第三人陕西汉中建通路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中建通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兴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2020）陕0702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2、改判不得对案涉水稳站强制执行。事实理由：第一、邓兴军于2016年2月19日与汉中建通公司签订了《场地租赁及水稳站利用合同》，在租赁场地建设了水稳站一套，进行业务合作。又于2016年3月15日与潍坊市宇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宇洋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买卖标的为水稳拌合站一套，价款36万元。2018年10月因汉中建通公司将其商砼站交由汉中众力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中众力公司）经营，于是邓兴军提出要撤走上述水稳站，经刘宏文中间介绍，汉中众力公司愿意收购该水稳站，但至今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支付过任何费用。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水稳站真实权利人的情况下，就直接查封该设备，明显侵害真实权利人邓兴军的合法权益。第二、该案执行异议裁定（2020）陕0702执异9号执行裁定引用的法律依据是民诉法第225条，该条的救济途径是直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并非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因此该案一审诉讼程序违法。刘宏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2020）陕0702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事实理由：案涉水稳站真实权利人是邓兴军，是其与潍坊宇洋公司签订的水稳站买卖合同，也是其支付的货款，刘宏文对案涉水稳站没有任何权利。刘洪涛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欺骗法院查封案外人的财产，明显违法。刘洪涛辩称，第一、该案是案外人异议之诉，应该由案外人邓兴军举证自己对水稳站的所有权，虽然其提供有水稳站的买卖合同，但是法院调取了潍坊宇洋公司的公司账户，并没有邓兴军的付款记录，不足以证明其真实付款。第二、（2020）陕0702执异9号执行裁定最后释明的救济途径就是向汉台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案程序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述，维持原判。第三人汉中建通公司称，2018年10月其公司就已经将水稳站移交给汉中众力公司了，后来对接具体情况不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刘洪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准予对涉案水稳拌合站进行强制执行；2、本案受理费由邓兴军负担。一审法院查明：刘洪涛与第三人刘宏文、汉中建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汉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陕0702民初253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刘宏文向刘洪涛清偿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刘宏文于2018年12月22日前偿还刘洪涛260万元，其余借款本息于2019年5月31日前履行清结等，汉中建通公司对刘宏文所欠债务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但刘宏文未按调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履行清偿债务的义务。2019年1月16日，刘洪涛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9）陕0702执296号。本案执行中，除执行了部分案款外，申请执行人刘洪涛提供线索，称汉中众力公司处的水稳拌合站归债务人刘宏文所有，2020年1月15日，汉台法院向汉中众力公司送达了（2019）陕0702执2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划拨该水稳拌合站的买卖价款。2020年1月20日，案外人邓兴军以上述水稳拌合站为其所有为由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水稳拌合站买卖价款的冻结划拨，汉台法院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20）陕0702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陕0702执2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申请执行人刘洪涛不服本裁定，遂诉于汉台区人民法院。本案在一审过程中，为了查清水稳拌合站的设备系何人购买，刘洪涛的委托代理人书面申请律师调查令，查询该设备卖方潍坊宇洋公司银行账户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15日的资金交易明细，一审法院依法发出律师调查令，经查询，卖方潍坊宇洋公司银行账户在此期间没有邓兴军和刘宏文的交易记录。庭审中，邓兴军陈述系现金支付，但不能提供其购买水稳拌合站设备的货款支付方式及资金来源等相关证据。一审认为，本案系在生效法律文书执行过程中，因案外人提出异议所引发的执行异议之诉，其目的在于解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不管是案外人还是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举证责任均在案外人。也即邓兴军就自己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在民事执行中，人民法院在处理案外人异议时，在性质上与审判法官依据审判程序所作的权利判断不同，强制执行奉行形式化原则，因案外人异议审查仍属执行程序的一个组成部分，对案外人权利主张之存否的审查，仅限于形式审查，即仅仅针对执行标的物的形式物权而非实质物权。而异议之诉则应进行实质审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案外人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诉财产系由其出资购买，无法证明其对涉诉财产享有所有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准予执行汉中众力公司与刘宏文达成买卖协议的水稳拌合机的买卖款项。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邓兴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邓兴军提交证据：1、邓兴军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身份情况。2、汉中众力公司工商登记基本情况，证明张某某并非该公司总经理，也非该公司股东；申请执行人刘洪涛系该公司股东并担任监事。3、黄某某的证言，证明案涉水稳站设备系邓兴军购买的二手设备，购买款不是转账支付给潍坊宇洋公司，是由邓兴军在设备安装过程中经由黄某某向设备安装师傅分批支付的现金。4、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证明张某某在本案所涉的财产调查笔录中对另一机器设备装载机是刘宏文所有的陈述不实。被上诉人刘洪涛质证：1、邓兴军身份证真实性无异议，但和本案无关系。2、汉中众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张某某确是该公司总经理。3、黄某某的证言真实性不认可，其证言和书面合同不符，证明目的亦不认可。4、（2020）陕0702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真实性认可，但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亦不认可。上诉人刘宏文质证：对上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以及证明目的均认可。第三人汉中建通公司质证：对上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以及证明目的均认可。被上诉人刘洪涛提交证据：费用报销单复印件一份，领款人处有刘仕航签字，审批栏有张某某的签字，证明张某某就是汉中众力公司的总经理。上诉人邓兴军质证：该报销单看不出哪个公司的，所以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上诉人刘宏文质证：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三人汉中建通公司质证：报销单有刘仕航的姓名，但不能证明刘仕航就认识张某某，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诉人刘宏文、第三人汉中建通公司均无证据提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邓兴军的身份信息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其诉讼主体身份适格；汉中众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予以确认，加之第三人汉中建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仕航作为签字人对报销单的认可，该报销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工商登记信息中登记的总经理并非张某某，也无张某某原任总经理的变更登记信息，以及报销单并无汉中众力公司印章或其他能证明是汉中众力公司的标识，故无法确认张某某系汉中众力公司的总经理；黄某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诉争标的与本案不同，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2月19日，汉中建通公司与上诉人邓兴军签订了场地租赁及水稳站利用合同，租赁汉中建通公司厂区内西侧场地一块，用于汉中兴元新区及市区道路水稳铺设而临时建设水稳拌合站所用。租赁期从2016年3月1日起算，暂定36个月，可以续租。2016年3月15日，上诉人邓兴军与潍坊宇洋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买卖标的为水稳拌合站一套，价款36万元。付款方式约定电话通知付款定金1万元，现场安装调试后付余款。2016年4月1日交付并开始现场安装。2018年10月汉中建通公司将该场地以及自有商砼站交由汉中众力公司经营至今。汉中众力公司虽有意愿购买该场地上的涉案水稳拌合站，但至今并未签订该水稳拌合站的买卖合同，也一直未支付过任何购买款项。汉台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刘洪涛申请刘宏文、汉中建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刘洪涛向法院提供线索，在汉中众力公司处的装载机一套和水稳拌合站都归被执行人刘宏文所有。汉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5日到汉中众力公司调查，张某某（笔录中记载为汉中众力公司总经理）在汉台区人民法院执行人员的调查笔录中提到两种设备，关于水稳拌合站的记载只有一句话为“当时我们接这个场子的时候这个水稳拌合站就在那里，不在我们接场的移交清单中，当时说的是26万元让我们买了，今年年底给一部分，后面再给清。”并未提到水稳拌合站即为被执行人刘宏文实际所有的相关述称。关于刘宏文拥有所有权的记载，只有另一种设备即装载机的记载为“装载机是我们租的刘宏文的，但是签合同用的他侄子还是他侄女的名字我忘记了，合同上都有，每月租金900元。”“刘宏文这个人很懂法，我们谈的时候就是跟刘宏文谈的，但是他从来不用自己的名字签字，他这个人聪明的很，但是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字签字我们也不清楚。”调查当日，汉台区人民法院就向汉中众力公司送达了（2019）陕0702执296号执行裁定书以及（2019）陕0702执2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张某某签收。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邓兴军主张的实体权利是否能排除人民法院对案涉水稳拌合站的执行。第一、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审理中，案外人负有自己享有执行标的物的实质所有权的举证责任，此举证责任分担模式并无不当，但其基础是人民法院执行实施中对执行标的物的查封、扣押、冻结等执行措施首先要符合权利外观主义的要求，即达到了执行标的物权属在外观上属于被执行人所有的初步认定标准，比如房屋有被执行人的权利证书、或者被执行人作为买受人的买卖合同等外观证据；机器设备有被执行人名义的特种设备登记信息、或者被执行人作为买受人的买卖合同等外观证据。那么人民法院依据这些权利外观证据方能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的执行措施，此时，案外人就必须承担自己享有实质物权的严格举证责任，来对抗人民法院已经取得的执行标的物为被执行人所有的权利外观证据。第二、本案中，执行法院在得知申请执行人提供的财产线索时，申请执行人并未提供自己搜集的财产权利外观证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核实该财产权属时的调查笔录中亦无案涉水稳拌合站属被执行人刘宏文所有的明确描述，更何况即使有相关描述的，仅该调查描述也不具备财产权利外观认定的法定要件，故本案执行法院对案涉水稳拌合站采取的强制措施不符合执行措施先行外观主义原则。第三、本案中，案外人主张权利所持的水稳拌合站设备的买卖合同，与执行法院采取强制措施所依据的一份水稳拌合站权属未作描述的调查笔录相比，前者的证明效力明显优于后者，依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案外人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第四、如果执行法院对案涉财产采取执行措施不符合权利外观主义的审查标准，随意查封扣押冻结其主观认定的“责任财产”，却对案外人分配严苛的举证责任来证明其享有所有权，举证责任分担严重失衡。那么普通公民以及法人组织等民事主体的财产将处于极大的司法风险中，随时面临着被司法程序拖入“恒产不恒”的窘境。第五、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该案执行程序中相关执行裁定等法律文书的程序问题，基于审执分离的原则，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可依法另行寻求救济途径。综上所述，邓兴军、刘宏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本案所涉水稳拌合站（型号：600型，数量：一套，备注：四斗型）。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刘洪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刘洪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仵瑞梅审 判 员 刘新星审 判 员 李 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雅泽书 记 员 王 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