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7民终1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枞阳县秋韵制衣厂，住所地安徽省枞阳县枞阳经济开发区汉武纺织园**楼**。 经营者：许翠平，女，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丁琪，安徽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凤霞，女，198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张帆（系盛凤霞丈夫），男，198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枞阳县秋韵制衣厂（以下简称“秋韵制衣厂”）因与被上诉人盛凤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0722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因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枞阳县秋韵制衣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显然错误。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定期领取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对于劳动关系来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不仅具有财产关系（或者说经济关系），而且更重要的是双方具有人身上的从属性，即行政隶属关系，也就是说，劳动关系确立后，劳动者除了要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外，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并服从其安排等，从而成为用人单位稳定的内部成员。而劳务关系的双方之间只具有财产关系，即提供劳务和支付劳务报酬，双方之间无人身隶属性，各自独立且法律和实际地位均为平等。上诉人系从事服装加工的个体商户，不是公司或企业。被上诉人的工作是按件计数获得报酬，上下班时间不固定，上诉人的经营者也参加这些活动。服装厂的人员大多为附近居民，且工作时有带孩子一起的，属于零时打工性质。秋韵制衣厂没有规章制度，被上诉人未受到所谓的规章制度管理，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同时，被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其自己独立工作就可以完成。被上诉人进入秋韵制衣厂工作是经人介绍，双方并未经过正式的招聘程序，也未约定工作期限，体现出一种临时性的特征，不具有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被上诉人自认克扣其工资、工作时间调整影响其生活安排，自2020年5月4日后未工作，可见双方并没有形成长期性、稳定性关系。除经济关系外，双方没有任何人身隶属关系，属于典型的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团体意外保险单也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保险严格意义来说属于一份雇主责任险，正是由于双方没有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服装厂为了自身的权利及被上诉人的安全购买了商业保险，目的是将相关风险转移。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双倍工资28023元、经济补偿金3359.5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纠纷应适用《民法总则》相关规定，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已认定被上诉人自2020年5月4日后未上班，其不上班是自己认为克扣其工资、工作时间调整影响其生活安排。这是被上诉人自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盛凤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要求驳回一审判决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有法可依，盛凤霞有秋韵制衣厂老板发放工资记录，上诉人庭审中也提供上班考勤记录，认定劳动关系符合劳动法规定。上诉人以个体商户为由规避劳动法，依据不成立。盛凤霞从事长期工作，按部就班，服从厂方领导，上诉人擅自调整并延长工作时间，不与盛凤霞商量强制执行，盛凤霞提出帮上诉人做完手头服装，上诉人回绝并要求第二天不用去上班。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双倍工资28023元、经济补偿金3359.50元合法合理，有法可依。 盛凤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秋韵制衣厂向盛凤霞发放克扣的工资1200元；2.判令秋韵制衣厂因未与盛凤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依法支付盛凤霞双倍工资28023元；3.判令秋韵制衣厂向盛凤霞支付经济补偿金5192元；4.判令秋韵制衣厂未依法给盛凤霞购买社保，补偿盛凤霞各项社保费用2836元；5.判令秋韵制衣厂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秋韵制衣厂系从事服装加工的个体工商户（小微企业）。盛凤霞于2019年7月10日入职秋韵制衣厂从事车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保底工资为150元一天，同时结合工作量计付工资报酬。自2019年7月至2020年5月止，盛凤霞的工资收入分别为：2019年7月4100元、8月5192元、9月5348元、10月5330元，2019年11、12两个月合计9125元，2020年1至2月因新冠疫情秋韵制衣厂未开工无工资，2020年3、4、5月工资合计4500元。因盛凤霞认为秋韵制衣厂克扣了其2020年3月至5月工资1200元，且秋韵制衣厂对工作时间的调整影响盛凤霞生活安排，自2020年5月4日后盛凤霞未到秋韵制衣厂上班。2020年7月10日，盛凤霞向枞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该仲裁委裁令秋韵制衣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8023元、支付经济补偿金5192元。枞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其他理由对其仲裁申请不予受理，盛凤霞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上述事实，有盛凤霞提交的工资转账记录打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枞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复印件、仲裁申请书及秋韵制衣厂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考勤记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辩论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盛凤霞与秋韵制衣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盛凤霞的具体诉讼要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盛凤霞至秋韵制衣厂从事的车工工作是秋韵制衣厂业务的组成部分，其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均由秋韵制衣厂安排，工资报酬亦由秋韵制衣厂支付，双方之间的用工具有长期性、稳定性，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故双方自用工之日即2019年7月10日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其发生的争议应当受劳动法规调整，秋韵制衣厂认为双方系劳务关系的意见与法无据，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盛凤霞在本案中的诉求有四项，其中要求判令秋韵制衣厂向盛凤霞发放克扣的工资1200元、补偿盛凤霞各项社保费用2836元的诉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根据法律规定，该两项诉求不符合受理条件，不予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盛凤霞在秋韵制衣厂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秋韵制衣厂依法应支付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盛凤霞在上述期间的工资总额为33595元（4100元+5192元+5348元+5330元+9125元+4500元），现盛凤霞要求秋韵制衣厂支付的双倍工资为28023元，未超出法律规定，故对其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对盛凤霞要求秋韵制衣厂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后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在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期间，秋韵制衣厂未依法为盛凤霞办理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盛凤霞要求秋韵制衣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盛凤霞的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计算。盛凤霞与秋韵制衣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期间为10个月，其实际月平均工资为3359.50元（33595元÷10），故其经济补偿金应为3359.50元。综上，盛凤霞要求秋韵制衣厂支付其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对其合法的诉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秋韵制衣厂克扣的工资1200元及补偿社保费用的请求因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三)项、第四十六条（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枞阳县秋韵制衣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盛凤霞双倍工资28023元、经济补偿金3359.50元，合计31382.50元；二、驳回原告盛凤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枞阳县秋韵制衣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秋韵制衣厂的上诉请求及双方当事人的称述，本案争议焦点为：1.秋韵制衣厂与盛凤霞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秋韵制衣厂向盛凤霞给付双倍工资28023元是否适当；3.一审判决秋韵制衣厂向盛凤霞给付经济补偿金3359.50元是否适当。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的成立，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需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盛凤霞自2019年7月10日起在秋韵制衣厂从事车工工作，实行保底工资结合计件工资制，有上下班考勤，按月发放劳动报酬。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已经建立。一审法院认定秋韵制衣厂与盛凤霞自用工之日起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给付二倍工资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盛凤霞自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在秋韵制衣厂工作，秋韵制衣厂未与盛凤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盛凤霞有权主张上述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秋韵制衣厂向盛凤霞给付双倍工资2802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给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用人单位须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作为违约责任的经济补偿金，也就是因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而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秋韵制衣厂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依法为盛凤霞办理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须依照法律标准向盛凤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秋韵制衣厂向盛凤霞给付经济补偿金3359.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枞阳县秋韵制衣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枞阳县秋韵制衣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浩林 审判员  朱小文 审判员  尹雪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盛华铭 书记员张宁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