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8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住清水县，现住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住天水市，由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住天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住清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3，住清水县。法定代理人：李某1（系刘某3母亲），住清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负责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马某。上诉人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清水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刘村民委员会）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刘某1、刘某2、刘某3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1、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秦某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死者刘某4不承担任何责任，改判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金额：786095.1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46468元、丧葬费36862.99元、办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461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1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司法鉴定机构对刘某4的死亡鉴定和清水县公安局现场勘查及清水县人民法院现场调查均认定为意外触电死亡。2020年5月23日11时左右，被上诉人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领导安排死者刘某4（生前系该村村民委员会副主任）将村委会办公室的火炉拆除。刘某4按照领导的安排拆火炉，在敲打烟筒里的煤灰时不慎将烟筒触碰到变压器导流线裸露的1万伏高压电线上，刘某4触电当场身亡。该高压线和变压器属于被上诉人国网清水县供电公司运营，但该公司无视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在变压器周围未设置防护围栏、未悬挂醒目的警示牌和设置醒目的危险警示标志，未按照规定采用杆上安装方式的变压器，其底部距地面不应小于2.5米的要求，而出事故的变压器实际高度距离地面只有1.5米，且电线全为裸线，按照规定应该是绝缘电线。而且出事故的前一天即2020年5月22日突然停电，第二天即2020年5月23日又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突然送电，国家电网明确要求停电和送电要提前告知。以上因素的叠加导致刘某4意外触电身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大于和等于1千伏高压致人损伤的实行无过错归责，而该涉案高压线1万伏，一审判决划分赔偿责任不当。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规定：电力企业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范畴。高度危险作业致害行为属于特殊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并实行举证责任倒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60条之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关于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规定：“在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根据案件性质不同，采用不同的归责原则。在高压大于或等于1000伏触电案件中，适用无过错责任。”就本案而言，涉及的电压为1万伏，适用无过错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国网清水县供电公司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和行业规定，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清水县供电公司辩称，本案事故是由受害人以及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的过错行为导致，损害责任应当由受害人以及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全部承担。因此，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清水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事故是由受害人以及被上诉人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的过错行为导致，损害责任应当由受害人以及被上诉人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全部承担。1.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刘某4给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提供劳务时，在未获得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将6米长烟筒架至10KV线路变压器托架上作业（清理烟灰），系违法作业行为。因此，上诉人供电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2.本案中，被上诉人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在未获得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风险而没有预见，在对受害人没有安全义务告知的情形下，也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情况下，让受害人冒然作业，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3.本案中受害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在高压架空电力线路区内作业有高度危险，明知其参与作业活动于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明知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和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将6米长烟筒未在村委会宽敞的院子或院前进行清理烟灰，而是将6米长烟筒拿至距村委会26.2米远的10KV线路变压器的托架上作业（清理烟灰）系违法和高度危险行为，其仍自愿承担风险，自身具有重大过错，依据《侵权责任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受害人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不仅显失公平且有悖于特别法《电力法》的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1）不可抗力；（2）自身过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供电公司不是侵权行为人，上诉人供电公司在事发现场醒目位置悬挂了“高压危险，禁止攀登”警示牌，而且上诉人供电公司下属白驼供电所于2020年5月份在全乡各村组宣传了《国网清水县供电公司给全县人民的一封信》，倡议广大用电客户积极做好安全用电防护，其中明确规定“不触碰变压器台架、拉线等”用电常识。因此，本案中，受害人并不是穿越变压器下方，受伤与变压器高度无关，且受害人作为村委会副主任其安全意识极度淡薄，盲目利用变压器做烟筒支架造成事故的发生，属其自身过错导致事故发生，而上诉人供电公司不是侵权行为人，也无任何过错，上诉人供电公司依法不承担责任。2.按照普通法与特别法来讲，《电力法》是特别法，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原则，也应以《电力法》为准。综上，本案上诉人无过错，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30％责任有悖于特别法《电力法》的规定，属明显加重上诉人责任，进而减轻过错方责任，显失公平公正，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辩称，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理由。水刘村民委员会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清水县供电公司、水刘村民委员会赔偿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各项损失共计786095.1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46468元、丧葬费38667.99元、办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461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1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清水县供电公司、水刘村民委员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3日11时左右，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安排刘某4（生前系水刘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将村委会办公室火炉拆除。刘某4在拆除火炉抖煤灰过程中不慎将烟筒一端触碰到变压器高压导流线上，致其当场触电死亡。事发变压器型号为BXS2，额定电压380V，变压器支架距离地面高度1.75m，变压器顶端距离地面2.5m，变压器上方有电线同电杆上方电线连接，涉案烟筒全长5.92m。刘某4触碰的电线由清水县供电公司供电并管理，触碰的高压线电压为10KV。事故发生后，双方多次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受害人刘某4合法赔偿权利人有：刘某4妻子系赵某1，长女刘某1、次女刘某2。刘某4未与赵某1离婚，与李某1长期生活并育有一女刘某3。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赵某1等四人主张以城镇居民32323.4元/年计算20年为646468元，清水县供电公司、水刘村民委员会未提出异议，故对其该项主张，予以支持；2.丧葬费赵某1等四人主张38667.9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3.精神损害抚慰金赵某1等四人主张5万元，结合案件事实酌情确定为2万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某3主张按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628.9元/年计算5年确定为48144.5元，依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693.9元/年计算5年除以两个抚养义务人确定为24234.75元；5.赵某1等四人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4619.7元，结合案件事实，其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2020年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153.99元/天以3人计算5天确定为2309.85元。综上，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46468元、丧葬费38667.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234.75元、办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2309.85元，合计731680.59元。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因触电遭受人身损害的，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依据电力设施所输送的电压等级不同，适用不同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电力设施输送1千伏以上高压电的，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电力设施的产权人能够证明存在法律规定免责事由的，可以减轻或免除责任。本案中，刘某4原系水刘村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其在为水刘村民委员会拆除火炉过程中，将烟筒移至门外抖烟灰时烟筒另一端触碰到清水县电力公司供电的变压器上方高压导流线上，致本次事故发生。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变压器位于水刘村民委员会左侧，水刘村民委员会正前方位置宽敞，刘某4拆卸火炉、移动烟筒均不会产生危险，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高压危险不宜靠近，仍持5.92m烟筒在距离变压器附近地点抖烟灰，应当预见风险而没有主动避免，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清水县供电公司变压器支架距离地面高度1.75m，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5220-2005）》11.0.4要求，柱上式变压器台底部距地面高度，不应小于2.5m，其带电部分，应综合考虑周围环境。事故发生地的变压器对地距离不符合电力行业标准规范，清水县供电公司未及时整改，履行监督管理责任不到位，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刘某4生前系水刘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其在为水刘村民委员会拆卸炉子过程中触电身亡，水刘村民委员会应在其工作过程中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和教育义务，从而保障刘某4的工作安全，其未履行上述管理、教育义务，亦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清水县供电公司、水刘村民委员会、刘某4之间的责任划分以30%:10%:60%为宜。即由清水县供电公司赔偿赵某1等四人各项损失731680.59元的30%即219504.17元，水刘村民委员会赔偿赵某1等四人各项损失731680.59元的10%即73168.06元，赵某1等四人自行承担损失731680.59元的60%即439008.3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共计219504.17元；二、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共计73168.0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60元，减半收取计5830元，由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承担3498元，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负担1749元，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负担58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变压器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连接导线为裸线。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对本案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高压活动属于高度危险作业，高压输电设施致人损害，归责原则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初衷是为了更好地救济受害人的利益，但并不意味着经营者一定要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同样适用过失相抵规则。在被侵权人存在过失的情形下，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死者刘某4持5.92m长的烟筒在变压器附近抖烟灰，不慎触碰高压线，存在明显过错，应减轻清水县供电公司的责任。同时，涉案变压器安装高度不符合电力行业标准规范，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且变压器连接导线为裸线，刘某4所持烟筒不慎碰触到变压器裸露导线致死。高度危险作业的高度风险性，与其相对应的必然是高度责任性，要求其经营者应遵守国家或特定行业所指定的技术规范和标准，尽到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义务，最大限度地避免损害的发生。综合本案案情，比较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清水县供电公司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清水县供电公司、刘某4、水刘村民委员之间的责任划分以6:3:1为宜，即由清水县供电公司赔偿赵某1等四人各项损失731680.59元的60%即439008.35元，水刘村民委员会赔偿赵某1等四人各项损失731680.59元的10%即73168.06元，赵某1等四人自行承担损失的30%。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共计439008.35元；三、驳回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0元，减半收取计5830元，由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承担1749元，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负担3498元，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负担5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0元，由赵某1、刘某1、刘某2、刘某3负担3498元，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清水县供电公司负担6996元，清水县王河镇水刘村民委员会负担11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力审 判 员  田东生审 判 员  王红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瑞玉书 记 员  张心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