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100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汉东有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佳海都市工业城第****。 法定代表人佘君，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敏，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仁耀。 委托代理人邓朝全，湖北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金桥大道**凯旋名苑**div> 法定代表人孙志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楚清，该局政策法规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金文俊，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黄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武，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黄陂大道**v> 法定代表人王传金，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水平，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祖德，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武汉东有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仁耀、原审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武汉市黄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黄陂区人社局）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东有公司是2015年10月20日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佘君，公司住所地：，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佳海都市工业城第****装、服饰设计、开发、生产、加工；服装、服饰、鞋帽、床上用品、日用百货批发兼零售。 2017年9月18日10时许，汤仁耀在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佳海工业园太平妃服装厂车间内将做好的衣服交给同事胡XX登记，双方因服装收货登记等事由发生争执，随后胡XX与汤仁耀推搡扭打，导致汤仁耀头部、胸部及全身多处受伤。当日，汤仁耀被送往武汉佳宁医院、武汉协和医院门诊治疗，并于2017年9月20日至10月5日在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其入院的初步诊断为：颅脑损伤、头皮挫裂伤、颅底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出院诊断为：脑外伤、头皮裂伤、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晕厥待查、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 胡XX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6月27日被逮捕，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9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2018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8）鄂0116刑初6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胡XX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汤仁耀与东有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于2018年9月13日申请仲裁。2018年12月30日，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陂劳人仲裁字[2018]399号仲裁裁决，认定汤仁耀于2017年8月1日入职东有公司，从事衣物缝制工作，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确认汤仁耀与东有公司于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9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东有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鄂0116民初926号民事判决，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鄂01民终5637号民事判决，对仲裁委员会的上述结论予以了确认。 2019年6月12日，汤仁耀向黄陂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请求黄陂区人社局认定其于2017年9月18日的受伤为工伤。其填写了工伤认定申请表、提交了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东有公司注册信息、汤仁耀在武汉佳宁医院、武汉协和医院治疗的病历、出院诊断证明、陂劳人仲裁字[2018]399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2019）鄂01民终5637号民事判决书及邮寄判决书的手续、（2018）鄂0116刑初6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材料。黄陂区人社局于6月21日受理了汤仁耀的申请，并向汤仁耀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6月24日，黄陂区人社局对汤仁耀进行了调查。 2019年7月11日，黄陂区人社局向东有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复印件）、《举证告知书》，《举证告知书》中载明“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5日内向我局提交该职工是或者不是工伤的证明材料。逾期未能举证，本局将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在黄陂区人社局为该行政行为的过程中，东有公司未向黄陂区人社局提交相关意见及证据材料。 2019年8月9日，黄陂区人社局作出了陂人社工伤认字[2019]13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8日上午10时左右，汤仁耀在公司二楼因服装收货登记与胡XX发生争执，后被胡XX打伤头部、胸部及全身多处受伤。事故发生后，汤仁耀被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脑外伤、头皮裂伤、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晕厥待查、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汤仁耀按规定提交了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6刑初6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胡XX犯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一年。汤仁耀发生的此次事故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结论为：汤仁耀于2017年9月18日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8月13日，黄陂区人社局向汤仁耀送达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8月14日，向东有公司送达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 东有公司不服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于2019年10月11日向市人社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次日，市人社局受理了该复议申请，并于10月21日通知黄陂区人社局作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材料。2019年10月23日，黄陂区人社局向市人社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了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等材料。 2019年12月6日，市人社局作出武人社行复决字[2019]0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局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黄陂区人社局有对本辖区工伤认定工作的管理职权。本案中，黄陂区人社局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为依据，对汤仁耀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汤仁耀所受伤害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导致。虽然（2018）鄂0116刑初6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胡XX在本区盘龙城佳海工业园太平妃服装厂因服装收货登记等事由与汤仁耀发生争执，随后胡XX与汤仁耀推搡扭打，导致汤仁耀头部、胸部及全身多处受伤”，但该内容系简单的概括性描述，对于当时事情发生的细节并未进行完整描述，尤其是事情的起因、经过等具体情况不明确，黄陂区人社局应当对此进一步调查后，确定汤仁耀受伤与履行工作职责是否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同时，黄陂区人社局在认定工伤决定中载明的“晕厥待查”并非明确的伤害后果，黄陂区人社局将其纳入工伤认定范围不当。综上，黄陂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市人社局决定撤销黄陂区人社局作出陂人社工伤认字[2019]1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责令黄陂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2月10日，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向东有公司和黄陂区人社局送达。汤仁耀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于2020年1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武人社行复决字[2019]0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市人社局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市人社局作为黄陂区人社局的上级主管机关，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复议的行政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条规定，同申请行政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其他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具体到本案，汤仁耀在复议程序中列为第三人并非必须，听取汤仁耀的意见也不是市人社局在复议中的必经程序。汤仁耀所称市人社局未通知其参加案涉复议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市人社局是否应当撤销黄陂区人社局作出的陂人社工伤认字[2019]1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即黄陂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是否为市人社局在行政复议决定中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关于黄陂区人社局对“汤仁耀所受伤害是因履行工作职责导致”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黄陂区人社局作出此认定的主要依据，汤仁耀向黄陂区人社局提交的刑事判决书中载明的“胡XX在本区盘龙城佳海工业园太平妃服装厂因服装收货登记等事由与汤仁耀发生争执，随后胡维生与汤仁耀推搡扭打，导致汤仁耀头部、胸部及全身多处受伤”、“汤仁耀证实：汤仁耀因交做好的衣服给胡XX，胡XX没有登记而与其发生争执，继而扭打，后导致汤仁耀受伤”、“证人陈某、郭某证实：汤仁耀交做好的衣服给胡XX，因交货登记问题而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扭打、推搡，后汤仁耀倒地时后脑勺撞到铁杆子上受伤”中均明确了汤仁耀与胡XX冲突的原因是双方因胡维生登记汤仁耀做好的衣服发生纠纷，即双方均为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而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并未认定双方发生“相互扭打、推搡”是由除交接、登记衣物这一履职行为之外的其他原因造成。“相互扭打、推搡”是双方争执后冲突的过程，该过程不能否认“因交接、登记衣物发生纠纷”这一导致冲突的原因。该判决书对汤仁耀受伤害的起因、经过的认定没有不明确之处。黄陂区人社局在认定工伤决定中确认的“汤仁耀在公司二楼因服装收货登记与胡XX发生争执，后被胡XX打伤头部、胸部及全身多处受伤”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并无出入。黄陂区人社局在东有公司经通知未提交不同意见及证据的情况下，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和对汤仁耀的调查（该调查与刑事判决书亦无矛盾之处）作出“汤仁耀所受伤害是因履行工作职责导致”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晕厥待查”，黄陂区人社局在认定工伤决定中认定事实部分完整地引用了医院的诊断结论“脑外伤、头皮裂伤、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晕厥待查、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该诊断结论为汤仁耀受伤造成的后果，“晕厥待查”为该后果之一。该后果（晕厥待查）亦不能否认汤仁耀受到暴力伤害这一事实（已经刑事判决书确认）。由此，黄陂区人社局认定汤仁耀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到暴力伤害亦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黄陂区人社局在认定工伤决定中确认汤仁耀2017年9月18日的受伤为工伤并不存在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市人社局以此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撤销黄陂区人社局作出陂人社工伤认字[2019]1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责令黄陂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武人社行复决字[2019]0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东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2018）鄂0116刑初刑事判决书载明“2017年9月18日10时许，被告人胡X在本区盘龙城佳海工业园太平妃服装厂因服装收货登记等事由与汤某发生争执，随后被告人胡XX与汤某推搡扭打”，这明显可以看出，汤仁耀与胡XX是在发生争执后，双方推搡扭打在一起，就是说双方均有动手互殴，根本不可能是在履行工作职责。实际情况是，汤仁耀受到伤害，完全是因为其与胡XX的个人恩怨累积爆发后，主动出言挑衅，双方互殴所致。原审法院未查明事情的起因、经过等具体情况，作出汤仁耀所受伤害是因履行工作职责导致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1.撤销（2020）鄂0116行初6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理解违背立法原意，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的观点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作为黄陂区人社局的上级主管机关，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复议的行政职权。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证据表明，汤仁耀与胡XX因交货登记问题发生纠纷，即双方均为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继而发生扭打、推搡，后汤仁耀倒地时后脑勺撞到铁杆子上受伤，符合上述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黄陂区人社局在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确认汤仁耀2017年9月18日的受伤为工伤并不存在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市人社局以此为由撤销黄陂区人社局作出陂人社工伤认字[2019]1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责令黄陂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东有服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丰菀 审判员  侯士宇 审判员  程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花小敏 书记员范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