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9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瑜，男，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明，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訾隽，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健，男，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陈瑜因与被上诉人刘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邺法院）（2019）苏0105民初6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刘健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陈瑜对宜春市泰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峰房地产公司）享有债权的基础是代刘健行使债权，该代位权业经法院生效的（2014）建南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在陈瑜主张债权的过程中，泰峰房地产公司因资不抵债进入破产程序。由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均不能完全清偿债务，破产管理人审核认定的金额并不是实际可分配金额，在综合考虑多方因素的情况下，陈瑜将该笔债权对应的破产财产分配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宜春浙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信公司），在此过程中，陈瑜不存在任何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行为。2.刘健作为债务人应当在次债务人未能清偿的范围内继续履行还款义务，且陈瑜要求刘健还本付息的请求并未侵害刘健的利益。按照双方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和还款协议书》，刘健应向陈瑜支付利息的起算日是2014年6月1日，但陈瑜却选择有利于刘健的计算方式，从应付利息之日起直接将转让价款抵扣应还本金，保障了刘健的利益。刘健辩称：陈瑜以代位权形式取得刘健对泰峰房地产公司享有的债权，原本刘健对泰峰房地产公司的债权有600多万元，但陈瑜在刘健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债权以120万元的低价转卖给他人，损害了刘健的利益，否则刘健对外债权完全可以清偿其欠陈瑜的款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健归还到期借款28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4年6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利息暂计10万元）；2.刘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9日，建邺法院作出（2014）建南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健未向张利新、陈新、泰峰房地产公司、江苏汇康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康贸易集团）以诉讼或仲裁的方式主张其到期债权，怠于催要到期的2340万元债权，造成对其债权人陈瑜的到期债务不能履行，判令：张利新、汇康贸易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刘健向陈瑜偿还借款本金44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3月11日起的利息。2016年7月21日，建邺法院作出（2015）建民初字第7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自2011年起至2014年，陈瑜、刘健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2014年3月11日，陈瑜、刘健签订《债权债务确认和还款协议书》，载明双方经过共同对账确认截止2014年2月28日，刘健尚欠陈瑜借款本金480万元，双方相关借款借据、欠条已归还对方，不再做任何凭证，最终双方欠款金额以本协议为准；刘健承诺由其负责偿还，并承担自2014年3月11日以后的利息，利息每月按2%计算；刘健在2014年4月30日前还借款本金40万元、2014年5月31日前还借款本金40万元，2014年11月30日前还借款本金160万元、余款2015年5月31日还清。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于陈瑜要求刘健偿还欠款40万元的主张，该判决予以支持。2017年5月31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民终1871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建邺法院（2016）苏0105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判令刘健向陈瑜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2019年5月18日，陈瑜与案外人宜春浙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泰峰房地产公司因资不抵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陈瑜将其对泰峰房地产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的分配权转让给浙信公司，债权数额以陈瑜与管理人共同确认的债权数额为准，债权转让对价为120万元。2019年5月21日，陈瑜收到浙信公司支付的债权转让款120万元。一审中，陈瑜提交了泰峰房地产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陈瑜向泰峰房地产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的金额为633.6万元，后经管理人审核确认债权金额为621.2万余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瑜主张与刘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债权债务确认和还款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判决书等证据，因陈瑜将其对泰峰房地产公司的债权以不合理的低价进行转让，再以其对刘健的债权未偿付为由向刘健主张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陈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陈瑜负担。二审期间，陈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泰峰房地产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2.（2015）袁民破字第2号之三民事裁定书。拟共同证明因浙信公司作为泰峰房地产公司的债权人有意向对泰峰房地产公司进行重组，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裁定自2019年3月13日起对泰峰房地产公司进行重整，陈瑜将其对泰峰房地产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浙信公司反而提高了受偿率，并没有不合理低价转让。刘健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陈瑜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均认可，但泰峰房地产并没有破产，而是重整，其不同意陈瑜将债权低价转让给浙信公司。本院认证意见：陈瑜提交的两组证据均有原件供核对，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证明力问题将在裁判说理部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1日，陈瑜与刘健签订《债权债务确认和还款协议书》，确认刘健欠陈瑜480万元本金，并约定：截止2014年3月11日以后利息按每月2%计算，具体还款日期为2014年3月30日前还本金40万元；2014年5月30日还款本金40万元；2014年11月30日前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剩余本金于2015年5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2014年9月3日，因刘健未偿还陈瑜上述任何款项，陈瑜就上述480万元中的40万元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刘健提出管辖权异议，该案移送至建邺法院审理。2016年7月21日，建邺法院作出（2015）建民初字第771号民事判决，判令刘健归还陈瑜借款40万元。2014年10月23日，陈瑜向建邺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认为刘健怠于行使对张利新、陈新、泰峰房地产公司、汇康贸易集团的到期债权，要求张利新、陈新、泰峰房地产公司、汇康贸易集团直接向陈瑜偿还到期借款本金440万元（上述480万元中扣除已提起诉讼的40万元）及利息。2015年11月19日，建邺法院作出（2014）建南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张利新、汇康贸易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刘健向陈瑜偿还借款本金44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3月11日起的利息（按每月2%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陈新、泰峰房地产公司对张利新、汇康贸易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张利新、汇康贸易集团实际偿还陈瑜的款项，在刘健向其主张债权时，可以等额扣除已被代位的债务金额（含本金、利息、诉讼费及保全费）；四、陈新、泰峰房地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利新、汇康贸易集团追偿。2016年11月24日，因张利新、陈新、泰峰房地产公司、汇康贸易集团未履行（2014）建南民初字第754号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陈瑜认为该440万元借款及利息仍应由刘健承担，故就其中的40万元及利息再次向建邺法院提起诉讼。建邺法院认为陈瑜就440万元借款及利息向刘健的债务人张利新、陈新、汇康公司、泰峰房地产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在法院审理后认定代位权成立的，其与刘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故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6）苏0105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陈瑜的诉讼请求。陈瑜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7）苏01民终187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撤销建邺法院（2016）苏0105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二、刘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瑜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刘健依据判决第二项实际给付的款项，应在陈瑜基于（2014）建南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对张利新、泰峰房地产公司、陈新、江苏汇康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中予以等额扣减。另查明，2019年3月13日，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袁民破字第2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主要内容为：2015年10月19日，该院根据申请人太阳雨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泰峰房地产公司破产清算一案。该院指定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2019年3月11日，太阳雨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泰峰房地产公司的部分债权人已将债权转让给浙信公司，浙信公司有意向将本案破产清算转为重整，且能够实现破产资产价值最大化，充分保障整体债权人利益，提高债权人的受偿率为由向本院申请对泰峰房地产公司进行重组。该院认为浙信公司的重整意向既可以实现破产资产价值的最大化，充分保障整体债权人利益，提高债权人的受偿率，同时还能快速将在建工程利用起来，更有利于维护社会的稳定。故裁定自2019年3月13日起对泰峰房地产公司进行重整。2019年4月15日，泰峰房地产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在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召开。根据会议中破产管理人制作的泰峰房地产公司债权表显示：陈瑜申报债权金额为633.6万元，暂确认金额为6121866.67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另根据会议中破产管理人制作的清偿能力分析报告显示：普通债权清偿率约为4.9%。2019年5月18日，陈瑜与浙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泰峰房地产公司因资不抵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陈瑜将其对泰峰房地产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的分配权转让给浙信公司，债权数额以陈瑜与管理人共同确认的债权数额为准，债权转让对价为120万元。2019年5月21日，陈瑜收到浙信公司支付的债权转让款120万元。以上事实，有（2015）建民初字第771号民事判决书、（2014）建南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105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1民终1871号民事判决书、（2015）袁民破字第2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债权转让协议、泰峰房地产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债权转让协议、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瑜在本案中向刘健主张280万元债权依据是否充分，主要涉及陈瑜是否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泰峰房地产公司债权的情形。本院认为，首先，代位权是保障债权实现的制度，债权人对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系原生权利，而债权人对次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系派生权利，派生权利源于原生权利，在次债务人未实际向债权人作出清偿的情况下，若限制债权人向债务人的追索权，则与代位权制度的目的完全相悖。本案中，虽然生效判决认定次债务人、担保人应向债权人陈瑜履行清偿义务，但在次债务人、担保人未清偿的情况下，债权人陈瑜与债务人刘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陈瑜有权在本案中向刘健主张剩余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其次，经查，担保人泰峰房地产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已生效裁定书反映，泰峰房地产公司的部分债权人已将债权转让给浙信公司，浙信公司有意向将破产清算转为重整，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亦认为浙信公司的重整意向可以实现破产资产价值的最大化，充分保障整体债权人利益，提高债权人的受偿率，故裁定自2019年3月13日起对泰峰房地产公司进行重整。另根据债权人会议上的清偿能力分析报告显示普通债权的清偿率仅为4.9%，即陈瑜申报的该笔债权仅能清偿30万元左右。基于此，在泰峰房地产公司重整过程中，陈瑜将其对泰峰房地产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的分配权以12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浙信公司，其转让数额已明显高于评估的清偿数额，故该转让行为并无不当，不存在陈瑜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债权的情形。再次，如前所述，陈瑜对担保人泰峰房地产公司享有债权来源于刘健的债权，因此陈瑜在对该债权进行处分时应以不损害刘健的权益为前提，但法律并无关于债权人在转让债务人债权时必须通知债务人，否则转让无效的规定。虽然陈瑜就泰峰房地产公司的债权转让并未告知刘健，但因泰峰房地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陈瑜对泰峰房地产公司的债权实质上系不良债权，不可能完全得以清偿，陈瑜将其对泰峰房地产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的分配权转让给浙信公司的行为，系实现破产债权的一种方式，实质上亦提高了该债权受偿率，并未损害刘健的权益。刘健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陈瑜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损害其合法权益。鉴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陈瑜有权向刘健主张剩余未获清偿的借款本金280万及相应利息。综上，上诉人陈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6396号民事判决；二、刘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瑜偿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刘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刘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王瑞煊审判员  陈海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