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淮海路**泛海国际SOHO城**楼********。责任人：杨凯，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晓杰，该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丽，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国香，女，197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武，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v>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琼，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娇，湖北尊而光（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国香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5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保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鄂0103民初5172号民事判决，改判中信保诚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国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中信保诚公司对投保人邓国香履行了询问的义务，但邓国香投保时未尽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十六条的规定，中信保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二、虽然仅有邓国香的自述，但一审仍推断认定邓国香夫妻间存在“借用医保卡”的事实，从而认定邓国香没有患有相关疾病，以此来证明邓国香没有未如实告知。该认定既缺乏证据支持，也缺乏逻辑合理性，且有鼓励以非法行为获利之嫌。三、判项二中判令中信保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邓国香支付从2020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限制了中信保诚公司的诉讼权利。四、根据判决书，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普通程序是合议制，应该由合议庭审理，而本案庭审中只有法官一人，却按普通程序裁定5065元的受理费（简易程序应减半收取受理费），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综上，人身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是法定义务，邓国香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中信保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保险责任。邓国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邓国香已充分履行如实告知义务；2、一审认定中信保诚公司出具《理赔通知书》的拒赔理由依据不足，符合事实与法律逻辑。（1）邓国香投保前没有患糖尿病、甲状腺结节的事实。（2）中信保诚公司应支付邓国香保险理赔金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3、中信保诚公司应向邓国香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即以250933.4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清偿之日止。邓国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信保诚公司向邓国香支付保险赔偿金251000元；2、判令中信保诚公司从起诉之日起，以251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邓国香，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中信保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9月29日，武汉市武昌医院的七份姓名为邓国香的检查单显示“葡萄糖”为16.04、“糖化血红蛋白”为11.10、“餐后2小时葡萄”为24.36、“空腹血清胰岛素”为45.10。邓国香的配偶周云于2015年9月29日至2015年10月10日在武汉市武昌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记录中的门诊资料中“葡萄糖”“糖化血红蛋白”“餐后2小时葡萄”“空腹血清胰岛素”的检查数据与上述姓名为邓国香的检查数据完全一致。二、2017年6月13日，邓国香因“咳嗽、咳痰半月，发热3天”在武汉市武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中的“既往史”的“内分泌代谢症状”为：“有，有甲状腺结节病史”，邓国香作为“病史陈述人”签字确认。出院记录显示住院期间血糖和甲状腺功能均为正常。出院诊断为：1、急性支气管炎；2、混合型颈椎病；3、脂溢性角化。三、2018年4月29日，邓国香作为投保人向中信保诚公司投保《中信保诚[尊享惠康]重大疾病保险》，保单号为06541329，被保险人为邓国香，保险金额为200000元；缴费期为20年、保险期为终身。保险条款中约定重大疾病保险金为200000元，癌症特别关爱金为40000元。同年5月25日，邓国香作为投保人又向中信保诚公司投保《中信保诚[暖宝保]医疗保险计划A》，保单号为06560556，被保险人为邓国香，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缴费期为1年，保险期为1年。保险条款中约定:（1）一般医疗保险金。在本主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或在等待期届满后首次发生的疾病或症状在我们认可的医院接受住院治疗，我们将按被保险人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给付以下保险金：①住院医疗费用保险金。针对被保险人住院期间实际支出的，合理且必要的住院医疗费用，我们将按照附表《赔付比例及免赔额表》所列，在扣除免赔额1万元后在本主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内按照约定的赔付比例给付医疗费用保险金。……（2）恶性肿瘤医疗保险金。在本主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在等待期届满后首次发生并由专科医生明确诊断罹患恶性肿瘤，在我们认可的医院接受住院治疗，我们首先按照前述约定给付第（1）项一般医疗保险金。当我们累计给付的金额达到本主险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后，对于被保险人发生的剩余医疗费用我们给付以下保险金：①恶性肿瘤住院医疗费用保险金……。四、上述二份保险的保险条款均约定：就保险人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有关问题的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且不退还已缴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无息退还所缴保险费。五、上述二份保险均通过电子方式投保，投保时，中信保诚公司均通过《电子投保书》对邓国香的健康情况进行了询问，《电子投保书》中“健康告知”的第7项就是否现在正患有或过去曾患有下列症状或疾病向邓国香进行了询问，其中7G为“尿糖阳性，糖尿病，痛风、高尿酸血症、肢端肥大症、脑垂体机能亢进或低下、甲状旁腺机能亢进或低下、甲状腺疾病或其它内分泌疾病”；对于上述询问，邓国香的回答为“否”。六、上述二份保险投保时，邓国香均签署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声明及确认事项》，投保信息确认中载明“本人（指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确认，通过电子化投保提交贵公司的投保信息为本人自愿提供的真实信息和意愿，且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信息均准确无误，健康、财务、转账授权信息及其他告知信息属实，若信息不实，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第六部分告知事项权益确认中载明“本人（指投保人/被保险人），确认本电子投保书、与投保书有关的各份问卷及文件、对体检医生的各项声明和陈述确实无误。若不属实，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七、2018年5月17日，中信保诚公司组织邓国香进行了体检，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显示“子宫后壁超声所见低回声区，考虑为子宫肌瘤，建议定期复查”，其余科目均为正常，其中甲状腺形态大小为“未见异常”。八、2019年7月30日，邓国香因“1月前体检发现甲状腺结节”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进行治疗，出院诊断为“甲状腺恶性肿瘤、多灶性乳头”，花费医疗费35307.28元（其中个人自付金额为21017.40元，统筹支付14289.88元）。嗣后，邓国香向中信保诚公司提出了理赔申请，同年9月18日，中信保诚公司出具《理赔通知书》，告知邓国香其理赔申请未获通过、不予赔付并决定解除保单号为06541329、06560556的保险合同、所交保费不予退还，原因为邓国香在投保前因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就诊接受治疗，但未如实告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投保时，中信保诚公司是否向邓国香进行了询问；二、邓国香投保前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一、关于投保时，中信保诚公司是否向邓国香进行了询问的问题。邓国香认为，中信保诚公司未就相关情况向邓国香进行询问，二份保险合同系中信保诚公司单方面制作，关于询问范围、询问内容、询问方式均未作重点提示，且对于甲状腺疾病的询问，邓国香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询问义务。中信保诚公司认为，投保时，中信保诚公司已向邓国香进行了充分的询问。《电子投保书》中已就邓国香是否患有甲状腺等进行了书面询问，邓国香勾选“否”；中信保诚公司询问的方式和内容是经银保监会批准许可的，邓国香在《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声明及确认事项》对全部内容确认并签字，足以证明中信保诚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二、关于邓国香投保前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的问题。邓国香认为，2015年9月29日的检查单据虽是邓国香的名字，但是邓国香的配偶周云持邓国香的医保卡做的检查，所以周云的出院记录显示的检查数据与邓国香的门诊检查数据完全一致，邓国香并未患有糖尿病。2017年武昌医院的住院病历显示邓国香有“甲状腺结节”，也是因为周云曾用邓国香的医保卡产生的数据，在投保前邓国香并未患有甲状腺结节。中信保诚公司认为，邓国香在2017年6月在武昌医院住院时主诉“既往史”明确回答有甲状腺结节，且有邓国香签字确认，足以证明邓国香在投保前患有甲状腺疾病。邓国香所述既往病史是从医保卡导入的观点无事实依据，与正常诊疗过程不符。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该条规定，投保人如实告知的范围是基于保险人的询问。本案中，中信保诚公司已通过《电子投保书》的形式书面向邓国香就既往病史进行了询问，涉案二份保险合同，邓国香均签署了《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邓国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上述文件上签名的后果，即对投保信息、保险合同内容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确认。综上，该院认定中信保诚公司已在邓国香投保时通过书面方式向其进行了询问。关于邓国香投保前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项来看，该院认定中信保诚公司出具的《理赔通知书》中的拒赔理由即邓国香投保前患有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的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除2015年9月29日的检查显示邓国香血糖异常外，之后的住院记录及体检记录均显示邓国香血糖正常，糖尿病的确诊应由医院出具明确的医学诊断，中信保诚公司认为在投保前患有糖尿病明显无事实依据；2、虽然2017年6月的住院病历中显示邓国香曾在住院时主诉有甲状腺结节，但同样没有明确的医学诊断予以佐证，且当时的出院记录及之后的体检均显示邓国香甲状腺正常，不排除邓国香作为一名缺乏医学专业知识的普通人对当时自身病情产生误判。再则，从2015年周云出院记录中记载的门诊检查数据与当时邓国香门诊检查数据完全一致的情况看，邓国香的配偶周云确实有借用邓国香医保卡就诊的历史，邓国香提出上述有“甲状腺结节”的记载系源于周云的就诊信息的意见有一定合理性。综上，该院认定中信保诚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程度，对中信保诚公司主张邓国香在投保前患有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信保诚[尊享惠康]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事项，中信保诚公司应向邓国香支付重大疾病保险赔偿金200000元、癌症特别关爱金40000元；根据《中信保诚[暖宝保]医疗保险计划A》条款中约定的事项，邓国香提出的恶性肿瘤医疗保险金和其他医药保险金两个项目与约定的理赔项目不符，邓国香主张的理赔项目应为住院医疗费用保险金。中信保诚公司认为该项费用应为个人自付金额21017.40元扣减陪护床位费、空调费84元再扣减绝对免赔额10000元为10933.40元，上述意见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理赔款合计为250933.4元。中信保诚公司未及时支付保险金，邓国香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信保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国香支付保险赔偿金250933.4元；二、中信保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国香支付利息（以250933.4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邓国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5元，由中信保诚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信保诚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是否成立；二、一审法院判令中信保诚公司应当自2020年6月4日（即邓国香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有无不当。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并未有明确的医学诊断结果显示，邓国香在案涉保险合同签订前患有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在中信保诚公司承保前曾组织邓国香进行体检，相关体检报告亦未显示邓国香患有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中信保诚公司以邓国香患有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为由拒绝理赔，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其次，中信保诚公司还称邓国香在投保前因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就诊接受治疗，但未如实告知，因此其有权拒绝赔付并解除保险合同，其主要依据是2015年9月29日邓国香的就诊记录和2017年6月的住院记录。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检查单据和出院记录，认定2015年9月29日系邓国香配偶周云使用邓国香医保卡原因，实际接受治疗的对象是周云而非邓国香，上述认定并无不当。至于2017年6月的住院记录显示邓国香在住院时曾主诉其有甲状腺结节，但本次出院记录显示其甲状腺正常。邓国香在二审中辩称上述主诉并非邓国香亲口陈述，而系医院系统自动导入2015年9月29日的就诊记录。本院经审查认为，仅以邓国香的主诉来认定邓国香曾因甲状腺结节接受治疗，并向中信保诚公司恶意隐瞒其患病和治疗历史，显然依据不足。综上，在中信保诚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邓国香在投保前患有甲状腺结节和糖尿病的情况下，中信保诚公司关于邓国香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有权拒绝理赔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一审已认定邓国香满足案涉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中信保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保险金，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约定，其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邓国香关于中信保诚公司应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邓国香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信保诚公司关于此节的上诉主张于法相悖，本院不予认可。此外，经本院核实，本案一审系简易程序审理，原审判决关于本案一审系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的叙述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应减半收取计2532.5元，由中信保诚公司负担，本院一并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中信保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32.5元，由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65元，由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许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