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瑾，女，197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娟，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庄晓明，女，197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毅，上海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瑾因与被上诉人庄晓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5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朱瑾一审本诉请求，驳回庄晓明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海市黄浦区斜土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明显存在甲醛超标等空气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一)系争房屋共进行过两次空气质量检测，均显示甲醛超标；(二)朱瑾在对系争房屋第二次进行空气质量检测时，已将新购置家具搬离；(三)空气质量检测在法律上没有所谓的“鉴定前置程序”；(四)庄晓明对检测结果有异议，应当由其承担反驳的举证责任。二、由于庄晓明出租的系争房屋存在空气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朱瑾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即使法院认定朱瑾违约，因朱瑾早已搬离系争房屋，如果不允许朱瑾解除合同，则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租赁合同自然终止，明显不当。合同约定“只要出现乙方拖欠房租未付或逾期未交纳应当由乙方交纳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各项公用事业费的，本房屋租赁合同即刻自动解除，所欠房租或费用同时转为欠租费违约金，应当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可从保证金扣除。”依据上述约定，一旦朱瑾欠付租金或相关费用，合同即刻自动解除，并不以庄晓明行使解约权为前提。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朱瑾拖欠租金及相关费用，则合同约定的自动解除条件已成就，租赁合同应于2019年11月5日自动解除。四、朱瑾已通知庄晓明解除合同并积极履行返还房屋的义务，庄晓明却故意不配合办理交房手续并拒收房屋钥匙，应视为系争房屋已经返还，房屋返还后的租金不应由朱瑾承担。五、一审法院判决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显著过高，有所不当。综上，朱瑾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庄晓明辩称，一审法院事实部分认定清楚，法律适用部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并纠正一审错误，维护庄晓明的合法权益。朱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朱瑾与庄晓明所签两份《房屋租赁合同》均于2019年10月2日予以解除；二、庄晓明返还朱瑾租赁保证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700元；三、庄晓明返还朱瑾租金35，100元；四、庄晓明向朱瑾支付空气质量检测费3398元、纱窗安装费1080元、纱帘安装费498元、门锁安装费330元、搬家费3300元。庄晓明提出反诉请求：一、要求继续履行所签《房屋租赁合同》；二、朱瑾支付2019年11月9日至2020年2月8日期间租金35，100元；三、朱瑾就第二项欠租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11月4日起、按每日2000元、计至朱瑾清偿该项欠租之日止；2019年11月4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违约金为116，000元；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8日期间违约金为320，000元)；四、庄晓明就本案所支出之律师费用10，000元由朱瑾承担；五、朱瑾支付2020年2月9日至2020年5月8日期间租金23，400元(该期间租金应为35，100元，经朱瑾所缴押金11，700元冲抵后，尚须支付租金计23，400元)；六、朱瑾就第五项欠租支付违约金(自2020年2月4日起、按每日2000元、计至朱瑾清偿该项欠租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8日止之违约金为252，000元)；七、朱瑾支付2020年5月9日至2020年8月8日期间租金35，100元；八、朱瑾就第七项欠租支付违约金(自2020年5月4日起、按每日2000元、计至朱瑾清偿该项欠租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8日止之违约金为72，000元)；九、朱瑾支付2019年度9月燃气费15元、10月电费66.90元、11月燃气费9元及电费36.90元、12月电费21.60元及水费3.45元，支付2020年度1月电费19.80元、2月电费17.30元、3月燃气费36元及电费17.20元、4月电费19.70元及水费13.80元、5月电费20.70元，上述水电煤欠费共计297.35元；十、朱瑾就上述第九项欠费按120％偿付庄晓明滞纳金356.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晓明为系争房屋权利人。2019年8月4日，经案外人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介方)居间服务，出租方庄晓明委托案外人刘某某承租方朱瑾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两份，约定一、庄晓明将系争房屋出租予朱瑾使用，租期自2019年8月9日起至2020年8月8日止；二、朱瑾声明放弃对本合同各项违约金调整权并放弃房屋优先购买权；三、月租金为11，700元，先付后用，租金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年租金总额为140，400元；四、朱瑾于签约当日支付首次三个月房屋租金35，100元及保证金11，700元，之后每三个月交付下期租金；五、朱瑾应于2019年11月4日、2020年2月4日、2020年5月4日前交付后续三期租金；六、保证金用于优先抵充朱瑾逾期未付费用，如有剩余保证金则返还予朱瑾，如保证金尚不足以弥补庄晓明所受损失，庄晓明就此可向朱瑾继续追讨；七、租赁期间，因朱瑾使用房屋内水电煤及有线电视等所实际发生之费用均由朱瑾按时自行负担缴纳；八、如朱瑾欠租或逾期缴纳应予承担费用，本合同即刻自动解除，庄晓明有权不予事先通知既行解约并收回系争房屋，朱瑾欠付之租金或费用同时转为欠租费违约金，应由朱瑾支付予庄晓明并可自保证金中扣除；九、庄晓明应予保证所交付之系争房屋本身及附属设施、设备均处于可正常使用状态；十、租赁期内，朱瑾逾期缴纳合同项下应由朱瑾负担之费用，每逾期一日，则应按应缴费用总额120％向庄晓明支付欠费及其逾期违约金；十一、朱瑾如逾期付租，每逾期一日，则应按每日2000元标准支付欠租逾期违约金，有一天算一天，累积计算；十二、合同所规定之各项违约金并行不悖，可予同时主张，如因本合同发生争议通过法院诉讼解决，败诉方须承担胜诉方之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经济损失。签约后，租赁双方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庄晓明交付系争房屋，朱瑾缴纳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租金35，100元及保证金11，700元、入住并购入家具用品。2019年9月16日，朱瑾委托案外人常青藤室内环境检测中心对系争房屋内空气质量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客厅、主卧、次卧中每立方米甲醛含量分别为0.113mg、0.135mg及0.128mg。2019年10月13日，朱瑾另行委托案外人上海绿环商品检测有限公司再次对系争房屋内空气质量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主卧、次卧中每立方米甲醛含量分别为0.164mg及0.140mg。一审另查明：2019年10月2日，朱瑾联系庄晓明，称其于2019年8月底入住系争房屋，之后感觉喉咙刺痒，并有皮肤过敏，9月下旬经空气测评机构检测显示客厅及卧室甲醛均超标，朱瑾就此要求协商退租及费用赔偿事宜，同时告知拟于国庆假期另寻房源并予搬离。同日，庄晓明答复称原租客居住两年期间内均未曾提出系争房屋导致身体不适，并称朱瑾入住同时购置新家具并置于客厅及卧室内，如系争房屋因朱瑾入住而导致甲醛超标，朱瑾须就此做出妥善处理。2019年10月12日，朱瑾在微信群中告知已于11日腾空系争房屋，并于当日封闭房屋门窗，检测公司将于次日在中介方、朱瑾及朱瑾律师在场情形下进行空气检测。2019年10月13日，朱瑾委托律师通知庄晓明于当日解除双方所签租赁合同，并要求庄晓明返还朱瑾已付费用、赔偿朱瑾因入住、搬离、进行空气检测等所支出之费用。对此，庄晓明则明确答复对朱瑾所称检测报告书均不予认可，并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同日，朱瑾将系争房屋钥匙及其他门禁卡等交付中介方，朱瑾律师亦于当日通知庄晓明上述钥匙等转交情形，并告知朱瑾就此已将系争房屋正式返还予庄晓明，所涉钥匙及门禁卡等可自行联系取回。之后，中介方将系争房屋钥匙及门禁卡等寄送庄晓明委托签约人刘军，刘军予以拒收。一审再查明，系争房屋公用事业费缴费通知显示水电煤费用发生情况如下：一、水费。2019年12月为3.45元、2020年4月为13.80元；二、燃气费。2019年9月为15元、2019年11月为9元、2020年3月估计为36元；三、电费。2019年10月至12月分别为66.90元、36.90元、21.60元，2020年1月至5月分别为18.80元、17.30元、17.20元、19.70元及20.70元，其中2019年10月电费66.90元自2019年11月1日起计违约金。朱瑾就水电煤费用支付情形如下：一、水费。2019年9月13日支付24.10元、2019年11月19日支付27.60元；二、燃气费。2019年9月19日支付15元、2019年11月19日支付9元；三、电费。2019年9月13日支付80.10元及60.50元、2019年11月19日支付68.17元及36.90元。一审审理中，朱瑾提供淘宝订单截图及费用发票等，称其为入住系争房屋曾实际支付纱窗安装费498元及纱帘安装费498元、为检测系争房屋室内空气质量曾支付检测费用3398元、为更换门锁曾实际支出门锁安装费330元、为空气甲醛超标而搬离并实际支出搬家费3300元。综上，朱瑾以庄晓明所提供系争房屋存在空气质量问题且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导致朱瑾遭受经济损失为由起诉来院。对此，庄晓明支付律师费10，000元以委托律师应诉并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房屋租赁合同》系朱瑾与庄晓明据各自真实意思表示依法签订，具有法律效力，朱瑾及庄晓明作为签约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之义务。现朱瑾称系争房屋因甲醛超标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庄晓明则称因朱瑾入住时新置家具，且朱瑾系单方面委托鉴定，故不认可最初交付朱瑾之系争房屋存在空气质量问题，并要求继续履约。针对双方分歧意见，同时结合双方各自诉请内容，现作如下分析。一、系争房屋空气质量问题如何认定(一)租赁合同于2019年8月4日签订，合同约定起租日为2019年8月9日，朱瑾入住时购买新家具放置于系争房屋内，而新家具等物品亦可能对系争房屋内空气甲醛含量造成一定影响；(二)朱瑾所提供两份检测报告显示，后一次检测所得甲醛含量明显高于首次检测结果，系争房屋并未重做装修，在无任何外界影响情况下，系争房屋内甲醛含量按照常理不应继续上升，反之，如系争房屋内放置新购家具，则可能导致上述情形；(三)朱瑾就委托鉴定事宜并未对庄晓明予以事先明确告知，就鉴定机构选择事宜亦未与庄晓明予以事先协商沟通，朱瑾在此情形下所进行之委托鉴定行为，因鉴定前置程序要件未能成就，从而导致鉴定结论依法难以成立。综上，朱瑾所提交之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系争房屋在庄晓明交付朱瑾之时既已存在空气质量问题。二、租赁合同履行情况朱瑾于2019年10月2日携自有物品迁离系争房屋，且将房屋钥匙及门禁卡等交付中介方，鉴于目前尚无充足证据可予证明庄晓明所交付之系争房屋并不符合合同约定，故朱瑾搬离时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在庄晓明未予认可提前解约情形下，朱瑾退房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提前解除之法律后果。至于朱瑾将房屋钥匙等交予中介方转交一节，鉴于朱瑾并非合同解除权人，故朱瑾无权以任何方式强制庄晓明接受其解约要求，朱瑾搬离并转交钥匙之行为依法并不产生解除合同之法律后果，即使朱瑾于后续期间并不实际使用系争房屋，但朱瑾仍须就租赁关系未予解除而承担合同项下作为承租人之付款义务。就此，法院对朱瑾要求返还已缴租金之本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合同约定如朱瑾欠付租金及其他合同费用，合同即自行终止，庄晓明就此可不予通知即可解除合同并收回房屋一节，鉴于合同解除权人就是否实际行使该项权利享有选择权，而庄晓明在履约过程中曾明确表示租赁合同予以继续履行，综上，在朱瑾无权要求解约，而庄晓明明确表示不予解约情形下，双方所签租赁合同实际于2020年8月8日租期届满之日予以自然终止。三、朱瑾要求庄晓明赔偿费用支出损失之本诉请求鉴于目前并无证据显示庄晓明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情节，朱瑾所称费用支出损失无法归责于庄晓明，故朱瑾要求庄晓明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该项本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四、庄晓明要求朱瑾支付尚欠租金并偿付逾期付租违约金之反诉请求朱瑾就承租期间仅实际付租至2019年11月8日止，故朱瑾对于后续租期所涉租金负有支付义务，法院对庄晓明要求朱瑾支付尚欠租金之反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庄晓明诉请之逾期付租违约金虽然存在合同依据，但该项诉请显然存在违约金过高情形，故法院对庄晓明该项逾期付租违约金诉请仅在朱瑾欠付租金本金数额范围内依法予以支持。至于租赁合同中明确朱瑾对各项违约金调整权予以放弃一节，鉴于该项约定内容与法律规定相悖，且庄晓明就该项约定并未告知朱瑾予以特别注意，故该项约定内容依法不具法律效力。五、庄晓明要求朱瑾支付尚欠水电煤费用并偿付滞纳金之反诉请求依据庄晓明提供缴费清单及朱瑾提供付款凭证，应可依法认定朱瑾尚须支付庄晓明水电煤费用包括以下几部分：一、水费。2019年12月3.45元及2020年4月13.80元；二、燃气费。朱瑾已付2019年9月燃气费15元及同年11月燃气费9元，因庄晓明诉请之2020年3月燃气费36元系估计费用而非实际发生费用，故庄晓明要求朱瑾支付该项估算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电费。朱瑾已付2019年10月电费66.90元(实付68.17元，含违约金)及同年11月电费36.90元，朱瑾尚有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电费共计115.30元未付。对于庄晓明诉请之水电煤欠费滞纳金，该项费用在合同中系约定为违约金，对于可获支持之违约金总额，与前述同理，法院仅在朱瑾欠付水电煤本金数额范围内依法予以支持。六、庄晓明要求朱瑾承担律师费之反诉请求庄晓明该项诉请存在合同依据，且庄晓明实际提供律师费发票以证明该项费用之实际支出，鉴此，法院对庄晓明该项反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七、朱瑾所缴保证金如何处理庄晓明要求将该项保证金用以抵充朱瑾所欠租金，该项处理方式与合同约定相符，法院依法应予准许。就此，朱瑾所缴保证金仅全额用于冲抵欠租后，朱瑾尚欠租金数额为93，600元。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驳回朱瑾的所有本诉请求；二、庄晓明与朱瑾于2019年8月4日所签《房屋租赁合同》于2020年8月8日予以自然终止；三、朱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晓明租金93，600元；四、朱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上述第三项欠费偿付庄晓明逾期付款违约金93，600元；五、朱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晓明电费115.30元及水费17.25元；六、朱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上述第五项欠费偿付庄晓明逾期付款违约金132.55元；七、朱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庄晓明律师费损失10，000元；八、驳回庄晓明的其他所有反诉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朱瑾提供其与案外人徐某于2019年10月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租金支付凭证、关于甲醛测试的相关文献及论文，证明其早已搬离系争房屋及空气质量检测程序符合规范要求，结果应当采信。庄晓明认为上诉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也不予认可。庄晓明二审亦提供系争房屋2020年若干月份的水、电、燃气费账单，以证明朱瑾仍实际使用系争房屋。庄晓明还提供了二审阶段的律师费发票1万元。朱瑾认为，其在一审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早已搬离系争房屋，即使公共事业费有所产生也是自然损耗，不能达到庄晓明的证明目的；朱瑾对律师费发票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朱瑾所提交的相关文献及论文不能证明在门窗封闭时间不符合检测标准的情况下，空气质量检测结论客观、真实。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庄晓明提交的水、电费账单无法证明是朱瑾居住使用而产生，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庄晓明提供的金额为1万元的律师费发票，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庄晓明与朱瑾签订的两份《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为上海市中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模板，合同编号为CSZ-XXXXXXXX；另一份为双方协商拟定条款的版本，编号为XXXXXXXX。在后一份合同的第八条合同解除、变更与终止条款中，作如下约定“房屋租赁期间，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于严重违约行为，甲方有权不加事先通知立即解除合同，收回出租房屋……(5)只要出现乙方拖欠房租未付或逾期未交纳应当由乙方交纳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各项公用事业费的，本房屋租赁合同即刻自动解除……”，第十条违约责任条款中，作如下约定“租赁期间，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该房屋，乙方应按照本合同总租金的3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4)拖欠房租或有任何费用逾期支付的……”。庄晓明、朱瑾对上述合同内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朱瑾表示：一、其对一审法院认定其违约无异议；二、其对一审判决中有关水电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费的判项无异议；三、其同意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解约违约金之标准(年租金总额的35％)，赔偿庄晓明租金损失49，140元。本院认为，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朱瑾是否违约；二、自朱瑾未按约定支付第二期租金时，合同是否自动解除；三、朱瑾搬离房屋后，应否支付剩余期内租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逐一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经审查后发现，朱瑾所提交的两份空气质量检测报告中，第一份出具报告的检测单位没有中国计量认证(CMA)资质；第二份报告依据的标准是《室内空气质量标准》(GB／T18883-2002)，该标准规定，检测时门窗封闭时间为12小时。但检测系争房屋时，门窗封闭了24小时以上。一审法院鉴于资质及程序瑕疵问题，对两份报告结果均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并无不当。鉴于朱瑾于二审审理中表示，其不再对一审法院认定其违约之事实存有异议，故本院对此不再进一步分析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双方合同约定“只要出现乙方拖欠房租未支付或未交纳应当由乙方交纳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各项公用事业费的，本房屋租赁合同即刻自动解除……”。朱瑾认为，按此约定，本合同应自其未按约定支付第二期租金时自动解除。朱瑾对该条款的解读，在法律概念上系对合同所附的解除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院认为，一般而言，合同所附的解除条件通常是将来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通常与合同自身的内容以及合同的履行行为无关。亦即：当事人约定的合同义务不能成为合同所附解除条件。否则，即会出现一方当事人利用该条款恶意违约以达到合同解除或是合同不生效之目的。事实上，双方对于欠付租金的行为，在合同第十条也作出了“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这一关于合同约定解除权的明确约定。因此，如将前述争议条款解释为合同所附的解除条件，将有违合同双方订立该条款的本意。综上，通过整体及目的解释来分析，本院认为，该条款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解除的具体条件之设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约定解除权的相关规定，而非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此时，即便解除条件成立，合同是否解除仍有赖于解除权人是否行使解除权。并非如朱瑾上诉所称合同已于其未按约定支付第二期租金之时自动解除。综上，朱瑾有关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朱瑾于2019年10月即以搬离房屋、交还钥匙的行为、并通过微信通知的方式明确向庄晓明表达了不再履行租赁合同之意思表示。在2019年11月4日这一合同约定的下期支付租金节点，朱瑾也未支付租金。显然，庄晓明至此应当清晰、明朗地知晓朱瑾对于合同履行的态度；对于合同是否能够履行，也应有非常明确的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这既是减损规则在法律中的明确规定，也是诚信原则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应有体现。对于房屋租赁合同这一继续性的长期合同，若承租人以实际行为明确表达出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客观情形亦不适宜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出租人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具体至本案，何为出租人庄晓明应当采取的适当措施。本院认为，朱瑾未对房屋进行过装修、添附且已搬离系争房屋，庄晓明无需投入更多的人力、财力等成本即可将房屋收回，不存在任何履行障碍。庄晓明及时收回房屋后，既可自用也能继续出租以产生新的经济效益，同时仍可追究朱瑾违约解除所应负的合同及法律责任，以维护自己正当权益。况且，该行为也符合社会群众的普通认知与朴素理念，以及正常的社会逻辑、经验。对于庄晓明而言，并非苛求。故本院认为，庄晓明尽快收回房屋即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适当措施。事实上，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八条、第十条均明确了当朱瑾欠付租金时，庄晓明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房屋。由此可见，庄晓明采取收回房屋这一措施也具有明确的合同约定。该约定不仅系其救济权利，也是其负有减损义务的合同体现。因此，无论是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庄晓明均应当积极地采取收回房屋这一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本案中，庄晓明在朱瑾通知其已搬离房屋、交还钥匙后，表示要继续履行合同；朱瑾诉至法院之后，庄晓明仍未收回房屋，反而提起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朱瑾承担剩余租期的租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虽然庄晓明要求继续履行似其合同权利，但从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高达每日2000元、庄晓明亦反诉主张朱瑾依此支付可见，庄晓明不及时收回房屋、任由房屋空置而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其内心有着追求高额利益驱动之嫌。本院认为，庄晓明的具体举措显然已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适当措施。依照该法律规定，庄晓明不得就房屋一直未收回而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具体至本案，对于庄晓明反诉要求朱瑾支付租期的剩余租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本案纠纷系朱瑾违约而产生，其作为违约方仍应负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于庄晓明并未提出反诉解除合同并要求朱瑾支付解约违约金，且租赁合同至本案审理中租赁期限已届满，故本院不再对合同解除与否作出判定。同时，为彻底解决争议，本院对朱瑾应当负担之责一并判处。结合朱瑾搬离房屋、交还钥匙、第二期租金应付时间、庄晓明可收回房屋即采取适当措施的合理时间节点，并考虑到合同对解约违约金的具体约定，综合各项因素后，本院酌定在保证金不予返还的情况下，朱瑾还应当赔偿庄晓明租金损失49，140元。因本案系朱瑾违约，一审法院对朱瑾要求庄晓明返还租金及支付空气质量检测费、纱窗安装费等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有关水电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律师费的具体判项，因朱瑾二审表示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庄晓明二审还提供了二审阶段的律师费发票，其答辩意见中要求对此进行判明。本院认为，基于庄晓明在本次纠纷中未采取适当的减损措施，朱瑾无需承担该笔律师费用。综上所述，朱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50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六、七项；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509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八项；三、朱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庄晓明赔偿租金损失人民币49，140元；四、朱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庄晓明返还上海市黄浦区斜土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钥匙及门禁卡；五、驳回庄晓明其余一审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2.5元，由朱瑾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1元，由朱瑾负担人民币900元、庄晓明负担人民9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5元，由朱瑾负担人民币592.5元、庄晓明负担人民币59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艺审 判 员  彭 辰审 判 员  徐 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黄一鹤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