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慧兰，女，198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系邓海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妹，湖南惠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湘军，男，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原审被告：邓松青，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系邓海之父。 原审被告：黄白荣，女，196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系邓海之母。 原审被告：邓某，男，201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系邓海之子。 上诉人郑慧兰因与被上诉人何湘军及原审被告邓松青、黄白荣、邓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慧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并由何湘军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是涉案借款金额为300000元，而不是500000元；二是一审判决在何湘军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郑慧兰在2018年10月20日200000元借条上的签字以及“合作协议”上的签名捺印，便认定何湘军所主张的全部借款属于郑慧兰与邓海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违背了“共债共签”原则，有失司法公正。二、一审判决超范围审理。邓海于2019年5月5日给付何湘军的200000元属于还款，一审判决在明知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且合伙尚未经清算也未经审理的情况下，仅凭何湘军陈述推定邓海还款的200000元为退股金错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邓海转给何湘军的钱是否属于退还股金并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邓海欠何湘军的款项如下：欠款为200000元，借款为300000元（出具500000元借条属于合伙投资款以借条形式出现），其中，欠款200000元已经清偿197500元，邓海所欠何湘军的个人债务300000元也已经清偿370000元。 何湘军辩称：郑慧兰在案涉200000元的借条上签了字，何湘军将200000元的合伙投资款也转给了郑慧兰，郑慧兰虽未在案涉500000元的借条上签字，但该500000元的借款时间发生在邓海死亡之前，郑慧兰对该借款事实是知情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湘军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何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慧兰、邓松青、黄白荣、邓某向何湘军支付本金400000元，利息要求按月息2%（从2019年3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依法判令郑慧兰、邓松青、黄白荣、邓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湘军与邓海系战友关系，邓海与郑慧兰系夫妻关系，2020年3月14日，邓海因故去世。2018年10月20日，邓海向何湘军借款200000元，由邓海出具借条，郑慧兰亦签名捺印，但借条上未注明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6月11日，何湘军分14次通过银行、微信转账给邓海、郑慧兰共计683000元（2018年12月19日、12月25日，分别转给郑慧兰各100000元；2019年3月1日，转给邓海50000元；2019年3月2日，转给邓海50000元；2019年3月3日，转给邓海50000元；2019年3月4日，转给邓海50000元；2019年3月5日，分两次转给邓海各50000元，共计100000元；2019年3月11日，转给邓海30000元；2019年3月15日，转给邓海50000元；2019年3月16日，转给邓海10000元；2019年3月25日，转给邓海50000元；2019年3月27日，转给邓海10000元；2019年4月7日，转给邓海5000元；2019年6月11日，转给邓海28000元）。2019年3月3日，邓海向何湘军出具借条，“今借何湘军人民币五十万元整（500000.00）用于资金周转”，同样未注明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2019年2月5日至2019年12月17日邓海向何湘军还款共计5975000元（2019年2月5日，还款5000元；2019年2月28日，还款20000元；2019年4月4日，还款22500元；2019年5月6日，还款40000元；2019年5月10日，还款30000元；2019年7月12日，还款30000元；2019年5月5日，还款200000元；2019年7月12日，还款50000元；2019年7月16日，还款50000元；2019年9月12日，还款10000元；2019年12月17日，由宋斌代为还款50000元；邓海车辆过户给何湘军，还款90000元）。2020年5月9日，郑慧兰、邓松青、黄白荣经公证放弃对邓海遗产的继承。 另查明，邓某现拥有坐落于耒阳市五里××街道××路××幢××室××㎡的房产一套，系2020年3月27日因继承其父亲邓海的遗产所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有：一、邓海所负债务是否属于邓海与郑慧兰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何湘军提交的证据：1、2018年10月20日邓海出具的200000元借条一张；2、2019年1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该二份证据均有郑慧兰签名捺印，且合伙协议签订后的200000元合伙款是由何湘军直接转款给郑慧兰，足见郑慧兰对邓海在外的经济活动知情并共同参与，故应认定邓海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今邓海因故逝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应由郑慧兰承担还款义务。 二、邓海于2019年3月3日，向何湘军出具的500000元借条是否真实及实际履行。从何湘军汇款给邓海、郑慧兰的时间节点分析，何湘军与邓海于2019年1月12日签订合伙协议，之前何湘军已于2018年12月19日及同月25日各汇款100000元给郑慧兰，履行了投资承诺；在邓海出具该借条前后五天，何湘军向邓海汇款300000元，鉴于邓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且何湘军与邓海系关系亲密的战友，何湘军陈述另行支付了现金，故应认定该借条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 三、邓海于2019年5月5日向何湘军支付的200000元属于归还借款还是退还入伙股金。何湘军陈述因其一直未参与合伙的“山河智能250A旋挖桩机”的经营管理，何湘军遂提出退出合伙，邓海同意，故该笔款项系邓海退还的入股金。郑慧兰认为该笔200000元转账系归还的借款，且合伙未结算，盈亏不定。综合分析，何湘军在桃江上班，桩机在耒阳由邓海做业务，何湘军无法参与经营，故何湘军陈述比较符合客观实际；加上何湘军大笔资金借给邓海、郑慧兰夫妇，因法律规定何湘军要求郑慧兰支付利息的主张无法得到支持，何湘军既不能取得利息又不能参与合伙结算，显然对何湘军不公。故应认定邓海于2019年5月5日向何湘军支付的200000元系归还的合伙股金。 四、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何湘军要求郑慧兰、邓松青、黄白荣、邓某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邓海、郑慧兰夫妇共计向何湘军借款700000元，邓海、郑慧兰夫妇已还款397500元（剔除退股金200000元）。两抵后，郑慧兰尚欠何湘军302500元。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郑慧兰及其亡夫邓海二次向何湘军借款，双方之间形成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何湘军在合理期限内要求郑慧兰偿还借款，郑慧兰应履行还款义务，其不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何湘军要求郑慧兰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因邓海、郑慧兰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邓松青、黄白荣、邓某，无需因继承人身份承担还款责任。故何湘军对邓松青、黄白荣、邓某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郑慧兰偿还何湘军借款302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二、驳回何湘军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郑慧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根据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和郑慧兰律师代理词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6日，邓海向何湘军还款20000元，一审认定50000元错误。2019年2月5日至2019年12月17日邓海向何湘军还款共计5675000元。 除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邓海与郑慧兰于2018年10月20日对之前的转账结算后确认200000元借款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诉争的500000元借款是否真实及实际履行；二、诉争的500000元借款是否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三、邓海于2019年5月5日向何湘军支付的200000元属于归还借款还是退还入伙股金。 一、关于诉争的500000元借款的问题。本案中，邓海向何湘军出具借条“今借何湘军人民币五十万元整（500000.00）用于资金周转”，借条未注明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6月11日，何湘军分14次通过银行、微信转账给邓海、郑慧兰共计683000元，除200000元系履行合伙协议的合伙款，余483000元为支付的借款，郑慧兰及原审被告对500000元借款借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郑慧兰提供的与何湘军微信聊天记录中看到何湘军发来的该借条，回复“还了多少给你”，视为认可该借款，故一审认定诉争的500000元借款真实合法并已履行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郑慧兰上诉提出该笔借款本金实为300000元的主张不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二、关于诉争的500000元借款是否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邓海于2019年3月3日向何湘军出具500000元借款借条，借款发生于邓海、郑慧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何湘军陈述借款发生一个月后告知了郑慧兰，与郑慧兰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何湘军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吻合，同时，从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分析，郑慧兰对上述500000元借款的事实并未否认，只是追问和确认邓海已偿还了何湘军多少借款，证明郑慧兰对500000元借款是知情认可的，且郑慧兰在涉案的200000元借款及合作协议上均有签名捺印，亦足见郑慧兰对邓海在外的经济活动知情并共同参与。故诉争的500000元借款是基于邓海、郑慧兰的共同意思表示。综上，诉争的500000元借款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诉争的500000元借款属于邓海、郑慧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现邓海已经死亡，一审判决认定郑慧兰对该笔借款应承担还款义务正确。郑慧兰上诉提出诉争的500000元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郑慧兰不需要偿还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邓海于2019年5月5日向何湘军支付的200000元属于归还借款还是退还入伙股金的问题。何湘军与邓海于2019年1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对何湘军交付了200000元入伙金无异议。何湘军主张邓海于2019年5月5日向其支付的200000元系退还入伙股金，郑慧兰不认可主张为归还何湘军借款。何湘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退伙协议并进行了清算，该银行转账凭据上未注明用途，故何湘军的该主张因不能提供证据佐证不予支持，该200000元银行转账与邓海转给何湘军的其他款项一同认定为邓海归还何湘军的借款。一审判决认定该200000元系邓海退还何湘军入伙股金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何湘军在本案诉请系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就合伙退伙事宜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何湘军就入伙股金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本院认定邓海、郑慧兰夫妇共计向何湘军借款700000元，邓海、郑慧兰夫妇已还款567500元。两抵后，郑慧兰尚欠何湘军132500元。 综上所述，郑慧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有理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准确，但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 二、郑慧兰偿还何湘军借款1325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 三、驳回何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何湘军负担2441元，郑慧兰负担12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何湘军负担4088元，郑慧兰负担32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蓉 审判员 陆康彪 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刘艳芝 书 记 员 曹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