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融创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桂林市七星区桂磨路创意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32263492XP。 法定代表人：邹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迪娜，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柳，男，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七星区。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桂林万达城分公司（原大连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桂林万达城分公司），住所桂林市七星区穿山东路**桂林高新万达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099908018P。 法定代表人：季红民，区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建，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桂林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环境保护局，住，住所桂林市七星区桂磨路创意大厦904/div> 法定代表人：封金根，局长。 上诉人桂林融创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万柳、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桂林万达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万象美物业公司）、桂林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高新区环保局）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融创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迪娜，被上诉人杨万柳，原审第三人万象美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高新区环保局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因本院依职权调查取证，依法扣除审限三个月，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司法鉴定，依法扣除审限五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创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作为被告的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不存在环境污染侵权的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更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因案涉噪音、震动及油烟并非上诉人造成，上诉人仅仅是按照设计图纸进行建造，且油烟设备使用人也不是上诉人，上诉人不是污染排放者和制造者，因此，上诉人依法不属于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的民事主体，而且上诉人也不存在环境污染侵权的行为，不应当承担环境侵权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权无事实依据。案涉商品房在一审判决时并没有完成装修，仅仅是刚开始进行根本不具备居住在其中的条件，另外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居住在案涉商品房内，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安装的油烟设备的噪音、震动问题而无法入睡，侵害了被上诉人的人身权益，造成了精神损失，无事实依据。2.案件案由应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案由，未依法释明，事实和程序上存在错误，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结合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立案时将案由确定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开庭审理时，一审法院也以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为案由审理，且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换言之，被上诉人对本案是以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的名义进行起诉的，且在一审过程中没有变更案由，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尊重当事人的选择，按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对案件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没有告知当事人案件的案由发生了变化，也没有进行释明，更没有组织当事人进行重新举证质证、给予上诉人答辩期或征询上诉人是否需要答辩期，而是在一审判决时直接以结案案由（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变更立案案由（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剥夺了上诉人合法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判决忽略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实上诉人应承担环境侵权责任，上诉人不侵权，无需承担任何责任。退一步来说，即使本案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也不免除受害方即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排放了污染物即制造了噪音、震动，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到了损害，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损害之间关联性。在被上诉人基本举证义务都没有履行且未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上诉人，与相关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庭后单方同被上诉人了解油烟设备整改情况，并未联系和告知上诉人，期间制作的谈话笔录也未经上诉人质证，剥夺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且一审法院也没有现场查勘整改情况，仅仅依据未经上诉人质证的被上诉人单方不实陈述做出判决，显失公平，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内容不明确、不具体，不具有可执行性，应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由不当直接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不应适用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审理和判决，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均应驳回。三、上诉人未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建设安装的图纸已经经过审批并取得施工许可证，且该房屋已经竣工验收，被上诉人取得该房屋的不动产证明，该房屋主体配套及建设合法合规。首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精神后果的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一般不予支持。其次，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严重的精神损害，因此其诉讼请求不应该成立，最后，设备的开启时间错开被上诉人睡眠时间，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万柳辩称：1.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手续证明其经过了审批，通过调查，并未经过规划局、住、住建局的审批.因为没有审批，就不可能有任何的验收；3.屋顶设备的功率很大，震动也大，没有经过任何的减震措施，违反了相关的规定；4.上诉人的设备的排风口正对被上诉人的卧室，油烟很重，长期吸入容易致癌。 万象美物业公司述称，对安装设备无异议。 高新区环保局未到庭,亦未做述称。 杨万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融创投资公司限期将原告屋顶3套油烟设备拆除；2.判令被告融创投资公司赔偿原告房屋租金损失费20000元（以同小区同户型市场最低租金2500元/月为标准，从2018年9月被告制造噪音算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精神损失费5000元；3.判令被告融创投资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8日，原告向被告融创投资公司（更名前为桂林万达城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ＧＬ2016021009）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其开发的位于桂林市七星区，建筑面积88.8平方米，总价款564426元。2018年4月29日，被告将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原告收房后，发现其所购买的房屋屋面平台安装有油烟设备3套，且油烟设备开启后，震动、噪音较大，并伴有油烟飘入室内。原告向大连万象美物业公司反映上述情况，经大连万象美物业公司核实，确有噪音，遂与被告协商进行整改。2019年4月间，原告向包括高新区环保局在内的多个部门进行投诉，同时原告还在新浪微博进行曝光，但因双方的矛盾加剧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整改措施未能实施。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对油烟设备进行整改，经过整改，震动和噪音有所降低，但原告认为仍有震动、噪音和油烟，使其无法入睡。原告认为，房屋屋面平台是开放式平台，为整栋楼业主所共有，被告在未征得全体业主同意以及没有获得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情况下，抢占房屋屋面平台，严重侵犯了业主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告房屋屋面平台的油烟设备由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进行设计，符合设计规范。 一审法院认为：环境污染责任是指因工业活动或者其他人为原因，导致自然环境遭受污染或者破坏，从而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权益或者公共环境、其他公共财产遭受损害，或者有造成损害的危险时，侵权人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属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本案中，被告在原告购买的房屋屋面平台安装有油烟设备3套，且油烟设备开启后震动、噪音较大，并有油烟飘入室内，第三人大连万象美物业公司亦证实油烟设备开启后确有噪音，故被告所安装的油烟设备所产生的震动、噪音和油烟对原告构成侵权。虽然，油烟设备经过整改，但仍有震动、噪音和油烟，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对被告的整改油烟设备是否达标的举证责任仍由被告举证证明，但因被告未能就整改后已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进行举证证明，应视为其举证不能，故推定原告所述的震动、噪音和油烟未达到国家标准。被告通过整改，油烟设备产生的震动、噪音和油烟有所改善，据此可以证明通过整改的方式可以降低环境污染，故无须拆除被告已安装的油烟设备，但被告还应通过整改方式达到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按照通常标准。被告辩解其安装的油烟设备符合规范，但不能证明油烟设备的震动和噪音符合国家标准，故被告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其房屋租金损失，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租金损失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问题，因被告安装的油烟设备震动、噪音和油烟，致使原告无法入睡，侵害了原告的人身权益，造成相应的精神损失，予以赔偿，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求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桂林融创城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位于桂林市七星区油烟设备采取相应的减轻震动、隔声降噪，以及完善油烟设备的排烟口等措施，使原告杨万柳1-17-01号房屋的震动、噪声和油烟达到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按照通常标准；二、被告桂林融创城投资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万柳精神损失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杨万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425元（原告已预付本院212.5元，尚欠212.5元），由原告杨万柳负担275元，被告桂林融创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5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6号楼屋顶平面图，拟共同证明涉案设备的建设已获得行政审批；3.《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4.6号楼机房层通风平面图竣工图，拟共同证明涉案设备符合设计规范要求，通过消防验收及竣工验收；5.广西数字政务一体化平台网页截图，拟证明申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必须提供证据三所列图纸。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因为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取得不需要提交屋顶平面图；证据二真实性无法认定，是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任何部门的行政审批，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消防验收不需要提交屋顶平面图；证据四真实性无法确认，是上诉人单方绘制，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五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万象美物业公司的质证意见：没有意见。高新区环保局的质证意见：与我们无关。 被上诉人提交视频一份，证明虽然上诉人已经整改，但是对被上诉人的影响仍然很大。上诉人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1.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设备排放不达标，应该关上房门进行测试，被上诉人不是专业的测试人员；2.根据噪音标准，昼间60分贝，夜间50分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3.该证据无法证明设备震动是否达标；4.经整改后排烟口位置改变，加高且排污口向上，并未向被上诉人房间直接排放。万象美物业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设备位置认可，同意上诉人意见。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分析与认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可以证明上诉人获得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以及通过了消防验收备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于庭后就商住楼的油烟设备安装是否有相关标准的问题向高新区环保局发出调查函，该局回复：“没有针对商业用户油烟设备安装的强制规定和标准，根据生态环境部《饮食业环境保护技术规范》的复函，由于我国目前的法律法规并无针对执行该规范的具体规定，故该规范目前不具备行政强制约束力，但该规范是生态环境部颁发的规范性规章，可作为民事判决的参考依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另查明，涉案油烟设备由万象美物业公司规定商户的使用时间为上午11时至13时，下午16时至19时，到了时间设备就会自动关闭。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案由是否正确；2.上诉人的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3.一审判决结果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来确定民事案由，只有在人民法院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主张的不一致时，才需要人民法院予以释明由原告进行选择。一审法院根据杨万柳的诉讼请求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将本案确定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正确，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定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的观点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虽然不是污染物的直接排放者，但被上诉人作为开发商，将房屋销售给被上诉人杨万柳，并在屋顶安装了涉案油烟设备，系涉案油烟设备的安装者和所有者，涉案油烟设备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以及如何安装直接决定了被上诉人是否会遭受环境污染，因此，上诉人是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争议焦点三。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同意就涉案油烟设备产生的噪音等级、振动和油烟浓度进行检测鉴定，以证明涉案油烟设备产生的噪音、振动和油烟浓度是否符合国家标准。由于本案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所以申请鉴定的费用应由上诉人预交，经本院向上诉人释明后，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未交费，视为放弃鉴定申请。因此，虽然上诉人在一审结束后对涉案油烟设备进行了一定的整改，但是整改后是否符合环境标准仍无法确定。上诉人认为污染事实已经不存在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责令上诉人整改并赔偿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桂林融创城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桂林融创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张 芳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邢卫斌 书 记 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