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虹口区。负责人：徐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叶萍，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炳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马晓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钰琦，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炳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炳霞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8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件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炳霞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炳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驾驶人尚小洋所持驾驶证上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1月1日”，很明显属于实习期，一审法院认定“尚小洋不属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之情形”没有依据；2.《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制定的，是对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细化和明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部门规章，明确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作为公民应当遵守，经过学习考试取得驾驶证的公民更应当知悉并遵守，一审法院认为“一般公民难以关注到该效力层级的相关规定”没有依据；3.案涉保险单正面“明示告知”栏载明“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所附的保险条款已加黑加粗特别提示，故太平洋公司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炳霞公司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不应予以支持，尚小洋系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法律、法规和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太平洋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炳霞公司辩称，不同意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定义的实习期并不相同，太平洋公司虽对免责事项予以提示，但对实习期的解释未予以告知，应当作出对炳霞公司有利的解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被上诉人炳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公司支付炳霞公司车辆损失人民币136,006元(以下币种同)、评估费3,420元、施救费4,160元、驾驶员医疗费909.30元。一审法院审理中，炳霞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太平洋公司支付炳霞公司车辆损失120,800元、评估费3,420元、施救费4,160元、驾驶员医疗费909.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炳霞公司为牌号为沪DSXX**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公司处投保交强险、车上司机责任险并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险并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间为2018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3月20日止。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记载：“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2018年4月7日0时6分许，炳霞公司所属驾驶员尚小洋驾驶上述车辆牵引牌号为沪K8X**的挂车行驶至上海市绕城高速107KM约150米处时，与案外人毛某某驾驶的牌号为沪沪DBXX**车辆发生碰撞事故，造成两车受损，尚小洋负伤。经交警部门认定，确认炳霞公司车辆驾驶员尚小洋负事故主要责任，案外人毛某某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炳霞公司委托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对炳霞公司上述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定损金额为136,006元。嗣后，因本次事故，炳霞公司还支付施救费4,160元、评估费3,420元、医疗费909.30元。一审法院审理中，因太平洋公司申请，依法委托上海达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智公司)对炳霞公司车辆因上述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重新评估，评估结果为：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4月7日，上述车辆损失的评估价值为120,800元。太平洋公司为此支付评估费用3,400元。经质证，双方对该评估报告无异议。另查明，尚小洋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日期为2009年10月22日，记载“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1月1日”。机动车行驶证记载车辆沪沪DSXX**备质量为6,500kg，挂车沪沪K8X**备质量为6,000kg。以上事实，由炳霞公司提供的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评估意见书及发票、施救费发票、放射诊断报告、病例报告、从业资格证、维修费发票，太平洋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评估费发票，达智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义务。案件的争议主要在于太平洋公司所主张的炳霞公司驾驶员尚小洋在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半挂车是否构成免责事由。首先，太平洋公司认为“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系《道交安全法实施条例》明确禁止的，属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仅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而炳霞公司认为则不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法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仅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且“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晰，对主体的行为内容要求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及法律、行政法规对违反禁止性规定条款科以较重的行政处罚或刑事责任后果等特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涉案车辆驾驶人尚小洋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时间为2009年10月，其情形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这一行政法规所规制之情形，而只有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才能得出驾驶员尚小洋属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之情形，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部门规章，一般公民难以关注到该效力层级的相关规定。若太平洋公司欲要免责，不仅需对“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这一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还需对包括“实习期”在内的这一条款的具体含义予以明确说明，现太平洋公司仅就该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的字体予以提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炳霞公司不产生效力，太平洋公司不得据此免责。其次，根据保险法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太平洋公司援引的免责条款即便对炳霞公司产生效力，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实习期”应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期。即便通常理解并非如此，案件中双方出现了两种以上的不同解释，亦应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者即太平洋公司不利的解释，认定涉案车辆驾驶员尚小洋不属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之情形。最后，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驾驶人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案涉事故发生在尚小洋增驾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炳霞公司为其车辆向太平洋公司投保交强险、车上司机责任险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等险种，现涉案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太平洋公司应按约承担保险责任。对于车辆损失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炳霞公司于事发后自行委托评估公司对车辆损失评估鉴定，有失公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由此产生的评估费用3,420元应由炳霞公司自行承担。经太平洋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有司法评估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达智评估公司)重新鉴定，鉴定程序合法、完整，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故达智评估公司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即认定事故车辆损失为120,800元，太平洋公司应予赔付；对于由重新评估产生的评估费3,400元，系为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应由太平洋公司负担；对于施救费用4,160元，系确系本次事故实际支出的必要费用，并有相关发票为证，太平洋公司应予赔付其中的合理费用，因施救费中含挂车施救费用，挂车并未在太平洋公司处投保，故一审法院酌定太平洋公司应支付炳霞公司涉案车辆施救费用为2,160元。对于医疗费909.30元，鉴于太平洋公司援引的免责事由不成立且其对金额本身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遂判决：一、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炳霞公司车辆损失保险金120,800元、施救费2,160元、医疗费909.30元；二、驳回炳霞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85.79元，减半收取计1,442.90元(炳霞公司已预缴)，由炳霞公司负担60.49元，太平洋公司负担1,382.41元；评估费3,400元(太平洋公司已预缴)，由太平洋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驾驶员尚小洋在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车辆牵引挂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责事由。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该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应仅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所规定的“实习期”应仅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之情形，本案驾驶员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现太平洋公司援引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则属于部门规章，其中的相关规定不符合司法解释关于“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同时，“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晰，对主体的行为内容要求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法律、行政法规对违反禁止性规定条款科以较重的行政处罚或刑事责任后果等特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亦不符合上述“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因此，保险人作为更具有保险专业知识的优势一方，若主张本案系争免责条款中关于“实习期”的认定应遵循部门规章中载明的情形，其亦应基于最大诚信原则对该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应对业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太平洋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此系争免责条款向炳霞公司作出过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炳霞公司不产生效力。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太平洋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也有义务明确系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在双方对系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定义存有争议，且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炳霞公司认为应就此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的意见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太平洋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85.7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聪审 判 员  朱颖琦审 判 员  贾沁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万曙光书 记 员  孟宪祎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