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3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喜，男，197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胜，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英，女，1958年4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吉友，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文朵，女，1980年4月1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李家喜因与被上诉人李玉英、原审被告刘文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126民初2249号民事判决，李家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皖11民终212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皖1126民初446号民事判决，李家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家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玉英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家喜与李玉英之间并不存在14万元的借贷关系，李玉英编造事实和理由，其关于14万元借款的陈述虚假。1.案涉借条载明“今借到14万元”，但李玉英又自称是换据形成，李玉英陈述与借条内容矛盾。李玉英仅提供借条一张，未提供转款凭证也无现金交付证明，更提供不了换据证据。另案涉借条还存在重大瑕疵，借条没有借款人署名，也无日期（2018年1月1日日期是后来写的），从情理分析显然是写了一半，后作废的手续。2.李玉英陈述案涉借条是换据形成，原条据时间大约2014年、2015年不等，那么李玉英陈述换据时形成的利息25200元是如何计算来的，李玉英对此没有做出合理的说明。3.在原二审审理过程中，李玉英表示借条中所有文字是同一时间所写，如果不是，14万元不要了。后二审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反映今借到14万元利息按壹分伍计的内容与另欠5200元来款付清的内容，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由此说明5200元不是结算利息，也不存在支付了2万元利息的说法，争议借条不是换据形成，说明李玉英作了虚假陈述。二、一审法院在重审时再次判决双方存在14万元借贷关系，其推理认定错误。1.一审以李玉英仍持有案涉借条，以及李家喜有多次机会情况下未将作废的14万元内容划掉等为由，得出借款事实有高度可能性，李家喜对此认定和推理不能接受。首先，李家喜没有把作废条据交李玉英持有；其次，双方是熟人，经常在一起打麻将，来往频繁，曾在小孩作业本上写便条，也在有文字的废纸上写过，这些都是老百姓生活习惯。因李家喜确实未有14万元借贷行为，且李玉英诉前也说过是作废条子，所以就没有划掉上述14万元内容。2.关于李玉英提供的刘文朵偿还利息及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诉争14万元借款事实存在。刘文朵在本案中是当事人之一，不是证人，其自认及还利息行为均不能代表李家喜，何况李家喜和刘文朵在2017年3月离婚，借款时间又不明。刘文朵在原来庭审中已将后来利息25200元向法庭作出合理解释。三、一审委托鉴定程序不当，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1.是同一支笔所写的鉴定意见，依据不足。鉴定机构采用技术手段仅仅是在显微镜和仪器下观察分析，明显带有主观性。比如鉴定意见书载明“显微检验说明……发现两者在字迹的笔痕、笔力、笔压均相一致”，这些分析是从书写习惯、书写着力等方面说明，鉴定是否是同一支笔书写，应从笔迹颜色、成分及着色挥发等方面进行分析。另鉴定报告缺乏相关分析说明。该无事实和理论作为支撑依据的鉴定意见明显站不住脚。2.本案中，委托单位的委托事项仅仅是两段文字是否是同一支笔书写，而鉴定部门又作出在同一时间段书写的鉴定意见，超出了委托鉴定范围，不具有合法性，不应作为鉴定意见被采纳。李家喜对超出委托范围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如有鉴定必要，请求法庭单独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3.退一步说，两段文字就算是同一支笔书写，也不能证明两段文字是同一天书写形成。超出的鉴定意见虽明确两段文字是同一时间段所写，但日常生活中，在同一时间段即六个月内先后用同一支笔书写可能性是存在的，不能用同一支笔书写就推定是在同一时间节点书写。 李玉英辩称，李家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李家喜的上诉请求。 刘文朵未发表答辩意见。 李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家喜、刘文朵偿还借款17万元及利息6300元（其中14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1.5%自2019年1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1日利息为6300元，期后顺延，利随本清；3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2%自2019年5月8日计算至全部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7日，李家喜向李玉英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玉英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利息按贰分计，借款人：李家喜2017.4.7”，并且李家喜在该借条中书写了“利息付到2017.5.7”。 李家喜书写的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李桂英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140000元），利息按壹分伍计。另欠5200元（伍仟贰佰元）来款付清。此上欠5200元还清。2018年元月1日”（其中“另欠5200元（伍仟贰佰元）来款付清”李家喜用双横线划去）的条据，由李玉英持有。李家喜认可李玉英与14万元借条上的李桂英系同一人。 2019年2月4日，刘文朵通过微信转账方式三次支付给李玉英1万元、600元、15200元。 本案审理中，李玉英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2020年9月4日，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了皖惠民[2020]文鉴字第1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2018年元月1日的《借条》中“今借到李桂英人民币壹拾肆万元（¥：140000元）利息按壹分伍计”字迹与“2018年元月1日”字迹，两者是同一人、用同一支笔、在同一时间段书写形成。 另查明，李家喜、刘文朵二人于2002年8月13日在凤阳县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7年1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李家喜对2017年4月7日向李玉英借款3万元、月息20‰的事实无异议。故对李玉英的该笔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李玉英主张的14万元借款，其称系2014年、2015年共四次向李家喜出借款项的借条换据后形成。李家喜辩称该14万元条子是作废的借条，“今借到李桂英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140000元），利息按壹分伍计”是其2017年4月写的，14万元有李玉英亲家母姐姐常正英的12万元和李玉英女婿张力2万元。一开始常正英说不认识李家喜，让李家喜打条子给李玉英，再让李玉英给常正英打条子，当李家喜正在写借条时，常正英对李玉英说借条直接打常正英名字吧，这张借条就作废了，李家喜直接给常正英打了12万元借条，给张力打了2万元借条。李家喜又称因其没有在借条上签名，没有法律效力，所以就没有收回。争议的14万元借条中还记载有“另欠5200元（伍仟贰佰元）来款付清。此上欠5200元还清”。李玉英主张14万元一年的利息给过2万元，还欠5200元，又过了几个月，李家喜来把5200元还了，划掉了条子上的字。李家喜辩称“另欠5200元（伍仟贰佰元）来款付清。此上欠5200元还清”是其在同一天写的，另欠5200元是其借李玉英的钱，此上欠5200元还清表明其与李玉英之间的个人款项已结清，条据上划掉的两条线是其在写过“此上欠5200元还清”后一段时间因为与李玉英还有其他借款，在算账时划掉的。经审查，第一，李家喜对“另欠5200元（伍仟贰佰元）来款付清。此上欠5200元还清”的辩解理由，与该段文字字面意思不能完全吻合。第二，李家喜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主张14万元借条内容是2017年4月书写的，是作废的借条。既然借条作废，李家喜在作废的借条上之后又另行书写“另欠5200元（伍仟贰佰元）来款付清。此上欠5200元还清”，交李玉英持有，显然不符合常理。关于5200元，李家喜书写了“另欠5200元（伍仟贰佰元）来款付清”、“此上欠5200元还清”，以及后来将“另欠5200元（伍仟贰佰元）来款付清”划掉，既然对于5200元均已详细标注、甚至划去，在同一条据中李家喜却在有多次机会的情况下未将其认为作废的14万元内容划掉，也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第三、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涉案《借条》中“今借到李桂英人民币壹拾肆万元（¥：140000元）利息按壹分伍计”字迹与“2018年元月1日”字迹，两者是同一人、用同一支笔书写形成。该所通过显微检验发现两者在字迹的笔痕、笔力、笔压、以及衬垫物等方面均相一致。以上可以说明李家喜书写该两部分内容的情况高度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本案中，诉争的14万元借条，虽李家喜未签名，但双方前期关系较好，又有多次经济往来，诉争内容全部是李家喜书写，并交李玉英持有。李家喜在其主张作废的同一张借条中又书写其认可的“另欠5200元（伍仟贰佰元）来款付清。此上欠5200元还清”，而未对两部分内容进行区分标准，不合常理。并且刘文朵在2019年2月4日向李玉英支付了25200元，与诉争14万元借款一年利息数额一致。李家喜对此辩称是李玉英骗刘文朵转账25200元，但对此未做合理说明，也无证据证明，故对其该节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李家喜、刘文朵认可其二人离婚不离家，在一起生活，没有办理复婚手续。那么，刘文朵实际支付25200元款项的行为，可以说明诉争14万元借款已实际履行的事实。综上，李家喜应偿还李玉英诉争的14万元借款。关于李玉英主张的14万元借款利息自2019年1月2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万元借款，按月利率20‰自2019年5月8日计算至全部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李玉英主张刘文朵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本案14万元借据虽是李家喜个人书写，但从借据全部内容看，可以说明系换据形成，发生于李家喜、刘文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李玉英与刘文朵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刘文朵用其手机转账给李玉英25200元，与14万元借款一年利息相吻合，可以认定系刘文朵对该笔14万元借款的追认，刘文朵对该笔债务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另一笔3万元借款时间是2017年4月7日，发生在李家喜、刘文朵离婚后，李玉英要求刘文朵承担该笔债务，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家喜、刘文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玉英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以1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李家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玉英2017年4月7日的借款本金3万元及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按照月利率20‰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6元，由被告李家喜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就诉争的14万元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本案中，李玉英依据案涉14万元借条等向李家喜主张权利，李家喜辩称该14万元借条系作废条据，李玉英未曾向其出借该14万元，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关于款项来源及借条形成一节，从审理情况看，李玉英陈述该14万元借款系2014年至2015年期间其分几次通过现金交付给李家喜，约定利息均为月利率1.5%，后双方换据形成案涉14万元借条。案涉借条上虽载明今借到李玉英14万元，但从当地民间借贷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看，借贷双方将前期借款换据后仍出具类似借条的情况亦较为常见。关于案涉借条所涉利息一节，李玉英陈述借条上的5200元是因双方结算时李家喜尚欠14万元借款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一年期间利息25200元，李家喜给付2万元后，尚欠5200元，因双方当时关系较好，结算都是李家喜计算的。李家喜辩称该5200元是其另外向李玉英的借款，与14万元无关。从借条中5200元款项数额上看，李家喜辩称理由不合常理。关于鉴定意见一节，双方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曾作出一审判决，后李家喜上诉，本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今借到14万元利息按壹分伍计的内容与另欠5200元来款付清的内容，不是同一时间形成。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委托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今借到14万元利息按壹分伍计的内容与2018年元月1日的内容，是同一人、用同一支笔、在同一时间段书写形成。李玉英在之前庭审中关于上述相关事实的陈述虽与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不符，但不能仅以此否定案涉借款事实不存在。同时，李家喜关于上述相关事实的陈述与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亦不相符。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两者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的鉴定意见，李家喜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反驳。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两者是在同一时间段书写形成的鉴定意见虽超出委托鉴定范围，但该鉴定意见与两者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的鉴定意见具有一定关联性，可作为本案参考。关于刘文朵偿还的25200元利息一节，李玉英陈述该25200元即为李家喜出具案涉借条后刘文朵偿还本案14万元借款一年的利息，李家喜辩称此为李玉英欺骗刘文朵转账25200元，但李家喜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从审理情况看，案涉借条中另欠5200元来款付清的内容后被李家喜划去，但如一审所述，在同一条据中，李家喜在有多次机会的情况下未将其认为作废的今借到14万元利息按壹分伍计的内容划掉，确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其他理由一审已作出相关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认定双方之间存在14万元的借贷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李家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6元，由李家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张立涛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