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7民终1005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曾学刚，男，1979年11月2日出生，住址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诉讼委托代理人：和洁琼，云南三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诉讼委托代理人：邓义婷，云南三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张正雄，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傈僳族，住址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和拉，男，1973年5月20日出生，住址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和四新，男，1978年11月6日出生，住址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上诉人曾学刚因与被上诉人张正雄、原审第三人和拉、和四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宁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724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学刚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宁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0724民初83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本诉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在一审反诉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明显不公。一、上诉人系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依法应当被撤销。2020年6月26日，上诉人驾驶农用车撞到被上诉人的房屋，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损失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便狮子大开口，向上诉人主张100万、50万、48万等高额赔偿，由于被上诉人索要金额过高，双方一直协商未果。2020年7月17日，沙力交警中队、金棉调解委员组织双方调解，但在调解的过程中，相关工作人员明显偏向被上诉人一方，多次警告、言语威胁上诉人，称如上诉人不签订调解协议赔偿被上诉人156000元，便把上诉人关进监狱，那么上诉人三代以内的亲属都将受到影响。由于上诉人法律意识淡薄，便对几名工作人员的说辞信以为真，以为不签协议就真的要去坐牢，继而影响到自己学习成绩优异的子女，无奈之下，上诉人便签订了载明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56000元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诉人本就家境贫寒，根本没有支付156000元的能力，上诉人完全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调解协议，并非自愿签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该调解协议书应当被撤销；二、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调解协议系不客观的。对于上诉人系受胁迫签订的调解协议，调解当天的执法记录仪可以证实，故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曾向沙力交警中队申请调取调解当天的执法记录仪，但沙力交警中队推脱称当天使用的是金棉派出所的执法记录仪，故上诉人又向金棉派出所申请调取，金棉派出所却拒绝调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对于国家机关保存的，当事人及其代理人无权查阅的证据或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调解当天的执法记录仪视频作为记录案件事实的关键性证据，在上诉人及其代理人调取不到的情况下，为查清案件真实情况，一审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进行调取，但一审法院却忽略这份关键性证据，继而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并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调解协议系不客观的；三、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明显显失公平，应当依法被撤销。被上诉人实际损失远达不到调解协议中载明的156000元。（一）该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过高，明显显失公平。上诉人撞到的其中一间房屋在案发前就已经非常陈旧，根本无法继续居住，而另一间涉案房屋虽然被车辆撞到但是受损程度较小。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找了多个当地修建房屋的专业人员对两间房屋的修复费用进行了询价，得到的结果趋于一致，各专业人员均称20000元左右就可修复房屋，最高的一个报价也仅为23000元。虽然当地修建房屋的人员不是专业鉴定机构，但是其意见也可作为一个参考标准，在一定程度上也证明了被上诉人的损失远达不到156000元。此外，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自认修建涉案的房屋只花了7万多元。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载明的156000元赔偿金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该156000元的金额明显高于实际损失，该约定对上诉人是明显是显失公平的，调解协议应当被撤销；（二）涉案房屋其中一间属于违章建筑，故被上诉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本案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及《云南省农村公路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农村公路两侧自公路用地外缘以外不少于5米为乡道公路建筑控制区，即距乡道公路5米内是不能修建建筑物的。本案中，上诉人撞到的其中一间房屋（新建房屋）距离公路明显小于5米，系违章建筑，应当被拆除。而案发时，由于该违章建筑的修建导致公路面积减少，发生事故时，车辆无法及时避让才撞上的房屋。故被上诉人修建的违章建筑与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的过错，应该自行承担大部分损失。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载明的156000元赔偿金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对上诉人是明显显失公平的，调解协议应当被撤销；四、原审第三人系雇佣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系受原审第三人的雇佣驾驶的车辆，故，上诉人为雇员，原审第三人系雇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作为雇主的原审第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人民法院仅以第三人并非调解协议当事人简单认定第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否认自己的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也愿意在合理的范围内尽自己的能力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但是上诉人认为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调解协议载明的赔偿金额明显高于实际损失，违反公平原则，应当被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判决不客观、不公正，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全面审查本案后，给予本案一个客观、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张正雄辩称：请求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曾学刚撞毁的两栋房屋，一栋老房子是两层楼的，楼上有两间房间和两个客厅，楼下有四间房间、一间客厅、一间洗澡间和一间卫生间，都是装修好的。虽然建了十年有余，但是不影响使用，属于安全住房。当时造价38万元。政府多次进行危房改造并帮扶重建时，并没有我们家，因此该住房由政府评估是符合安全住房条件的。另一栋是由于住房里没有独立的厨房，所以由政府帮扶了人民币2.1万元，自己家里出资6万元在老房子旁边修建了一间厨房跟一间住房，总的花费8.1万元，已经通过政府验收并正常使用，2019年5月左右入住的，入住时间距离事发刚好一年零二个月。所以不存在违规建房。这两栋房子加起来价值46.1万元，这其中还不包含开挖平整地基的费用；二、上诉人曾学刚属于无证驾驶，所驾驶的无牌照农用车辆没有年检也没有任何保险，甚至没有刹车，在明知车辆安全存在隐患的情况下，为了个人利益而不顾他人生命和财产安全，非法驾驶运营，车厢里面载了送葬人员，其中包括一口棺材和一名过世的老人，还有五名送葬人员。车辆撞坏被上诉人家的新房后撞上了老房子的二楼，造成两栋房屋严重损毁。现两所房屋均属于危房，已无法居住。又遇上雨季，上诉人曾学刚一直想方设法逃避责任，只对房屋用雨布进行了简单的遮盖，并未妥善处理，后由于刮风下雨，房屋大量积水，本已经严重损坏的房屋已是雪上加霜。事发后，我们一家7口无家可归，由村委会安排后一直借住在村里的活动中心。同时，曾学刚驾驶的车辆及车辆上的送葬队伍一同撞进了被上诉人的家中，给被上诉人一家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当时被上诉人一家多方考虑，要求上诉人曾学刚赔偿五十万元或将房屋恢复原状。后由乡调解委员会协调，被上诉人一家本着以和为贵的态度，同意上诉人曾学刚只赔偿15.6万元，但是并不代表被损毁的房屋只值15.6万元；三、事发时车上人员均已受伤，而上诉人曾学刚肇事后不知悔改，还伙同受伤人员骗取报销农村医疗保险，这一事实已经被被上诉人举报到宁蒗县相关管理部门，并且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上诉人肇事逃逸，由被上诉人报警后，交警联系到曾学刚本人，直到半个月后才到被上诉人家里说了一声对不起，对于赔偿事宜只字未提，态度冷漠至极，严重藐视他人生命财产，违背了道德与良知。附近的邻居也到被上诉人家中反映，希望得到尽快处理，否则房屋淋雨坍塌后周边房屋及土地必然会受到影响。此事从一开始被上诉人一家作为受害者一直都是退让的态度，也多次主动联系上诉人，要求对房屋进行遮雨处理，但是上诉人曾学刚遇事逃避，甚至冷漠、不重视，没有一丝愧疚；四、上诉人曾学刚的姐夫（郑绍忠）还对外宣称：他们家法院里面有人、有关系，打官司从来没有输过，并且说宁愿坐牢都不给受害者赔偿；五、政府部门来调解此事也是上诉人曾学刚去请求来帮忙在中间协调、调解的，所以根本不会存在威胁、强迫其签字一说。我们也是相信政府部门会公平公正的处理本次事故，所以才同意调解并签字按手印的；六、上诉人曾学刚所说的对房屋评估定级的机构是佛教师傅，该师傅说：“用粘佛像的胶水甩上去房屋就能复原了”。诸多事实证明上诉人曾学刚对自己的行为并没有丝毫悔改，并且一直抱有逃避责任的态度。被上诉人一家上有两个老人，下有一双年幼的儿女，还有姐姐两岁的孩子在抚养，现已无家可归。事发至今，一家人度日如年，内心迷茫无助，已无路可走，年迈的父亲心里承受不了无家可归的事实，时常想不开，年幼的孩子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现请求二审法院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予以明判。原审本诉原告张正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宁蒗县金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司法所作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二、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被告负担。原审反诉原告曾学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二、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反诉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6月26日，本诉被告曾学刚驾驶无牌农用车从宁蒗县金棉乡往龙通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金棉乡经龙通方向7公里200米处时，所驾车辆撞到路边本诉原告张正雄的两栋房屋，造成农用车受损，张正雄两栋房屋受损的交通事故。2020年7月17日，经宁蒗县金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宁蒗县沙力交警支队组织双方调解，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在尊重双方互谅、互让、意思自治的前提下，共同达成一致协议：一、由曾学刚一次性赔偿张正雄的各项损失共计壹拾伍万陆仟元（小写：156000元）；二、履行及付款方式：签订协议当日由曾学刚支付一万元（10000元），余款壹拾肆万陆仟元（146000元）于签订协议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三、此协议一经双方签字后即放生法律效力，双方必须共同遵守，不得违反。若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此协议一式五份，双方各执一份，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底一份、乡政府一份、沙力交警支队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书上有张正雄、曾学刚的签字及指印，有人民调解委员会人员的签字及宁蒗县金棉乡司法所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本诉原告张正雄主张宁蒗县金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请求，因《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条例》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是在基层人民政府和居民委员会下设立的调解民间纠纷的群众性组织，在乡政府、司法所的指导下进行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人民调解委员会应当对调解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监督，督促当事人履行约定的义务。本诉原、被告是具有相应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金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协调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按了指印，《人民调解协议书》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协议，本诉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曾学刚认为，2020年7月17日，宁蒗县金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受胁迫、并非自愿、显失公平，且与实际损失差距较大的情况下签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撤销2020年7月17日宁蒗县金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请求，无具体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和拉、和四新不是本诉、反诉原、被告签订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本诉原告张正雄与被告曾学刚于2020年7月17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预交3220.00元，实收100.00元，由本诉被告曾学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反诉原告曾学刚负担。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至本院审查。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曾学刚向本院申请调取宁蒗县公安局交警队沙力中队金棉派出所于2020年7月17日组织曾学刚与张正雄交通事故调解事宜的相关材料，本院向其出具调查令，但上诉人曾学刚未能向宁蒗县公安局交警队沙力中队金棉派出所调取到相关材料，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张正雄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事故认定书》，拟证明2020年6月26日，上诉人曾学刚驾驶农用车撞到被上诉人的房屋。后经过宁蒗县公安局交警队沙力中队出具第20200626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曾学刚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二、《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房屋的损毁程度和房屋不属于违规建筑；三、《光盘》，拟证明房屋的损毁程度和事发时被上诉人的家人受到惊吓的事实。被上诉人张正雄质证称：《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事故中的责任认定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没有关系；《照片》及《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上诉人确实给被上诉人的房屋造成了损失，但损失的具体金额及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无法反映。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张正雄提交的《事故认定书》，《照片》，《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及证明能力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评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正雄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上诉人曾学刚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故本院调整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曾学刚与被上诉人张正雄之间的矛盾纠纷经宁蒗县金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沙力交警中队主持调解后，双方于2020年7月17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诉人曾学刚与被上诉人张正雄均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现上诉人曾学刚提出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上诉人曾学刚未能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张正雄于2020年7月17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上诉人曾学刚的抗辩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应系上诉人曾学刚与被上诉人张正雄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曾学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曾学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淑华审判员  马 昕审判员  王康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钦书记员谌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