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再15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晋荀，男，197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跃红，江苏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金明，男，195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原审被告：陈亚红，女，197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当涂县。 申诉人晋荀因与被申诉人程金明、原审被告陈亚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皖05民终10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7］34000000247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民抗1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京出庭。申诉人晋荀、被申诉人程金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亚红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6）皖05民终102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对第二笔的16万元款项存在借贷合意。陈亚红2012年8月1日向程金明出具的50万元借条中，既载明了借款事由、还款日期，还提及了借款利息，而陈亚红2012年12月23日出具的16万元借条中，既未写明借款事由，亦未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期限，与交易常理不符。程金明在庭审中陈述该16万元借款均系借款本金且已全部现金交付，并在当涂县人民法院的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后来又找到我说还有一些装潢需要向我借钱，说最低要借18万元，我跟陈亚红讲我手头只有16万元，只能出借16万元”。而根据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2月22日对陈亚红、程金明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陈亚红陈述“（第二张借条）是四个月的利息钱”。该院询问程金明“16万是利息，是否属实”程金明陈述：“不完全是，大概有三万是利息。”可以看出，程金明对于第二笔16万元款项的性质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无合理解释，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合意。（二）现有证明不能证明第二笔的16万元款项已实际交付。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月26日询问笔录中，程金明陈述“（16万元）是用来周转的。我前妻是10万元，我自己有6万元，我说的亲戚10万元就是前妻。”而根据当涂县人民法院2014年11月20日对戴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该院询问戴某“经你介绍，程金明借了多少钱给陈亚红？”戴某陈述：“总共两次，共计66万元。第一次50万元是由我转交给陈亚红的，第二次没经我手。”可以看出，程金明和戴某关于第二笔的16万元款项的陈述是矛盾的，程金明认为其中10万元是戴某的，但戴某陈述与其无关，故第二笔16万元款项不具备合理来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16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 晋荀申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一、陈亚红与程金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以程金明与证人戴某不一致的陈述认定借款存在是错误的。陈亚红与程金明互不相识，从程金明处借款66万元与常理不符。一审中程金明始终坚持66万元是本金，二审程金明与陈亚红当面对质时，将其中16万元又改口为利息。程金明称其是用2个黑塑料袋装好50万元现金送给陈亚红的，但提供的银行取款凭条和戴某的证言以及陈亚红的自述，不能证明借款过程。2013年5月戴某取款50万元，而程金明提交的是2013年8月陈亚红签名的借条，二者在时间与人物上没有关联。二、二审法院未采信证明陈亚红长期赌博的证言，但李先泉在另案庭审过程中，明确证明陈亚红长期在赌场赌博，晋荀与陈亚红的离婚判决书也载明离婚原因是陈亚红长期赌博且不在家居住。三、如果案涉债务成立，也是陈亚红的个人债务，与晋荀无关，晋荀无举债合意，亦未签字，更未受益。 程金明辩称，一、关于50万元借款，陈亚红未提供抵押时程金明并未出借，陈亚红提供抵押后，程金明才把该笔款交由前妻戴某交给陈亚红。二、关于16万元借款，陈亚红称还缺少一些设备需要借钱，开业就偿还50万元借款，程金明基于陈亚红较好的信誉又出借了16万元。程金明向省检察院详细说明了16万元中有10万元是其前妻的钱，3万元是50万元的利息，还有3万元是自己的钱。戴某说第二笔钱未经她手，但是钱来源于她，戴某做中介，程金明系工程师，能判断房屋好坏，有时是程金明跟客户谈。10万元是戴某的周转资金，后来房产部门不允许，程金明就未再做，程金明和戴某离婚后，该款作为工作费用给了程金明。 程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亚红、晋荀共同归还借款66万元，并按照月息一分，给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陈亚红、晋荀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金明、戴某原系夫妻关系，戴某与陈亚红较为熟识。2012年8月1日，陈亚红以装潢其经营的东方洗浴休闲有限责任公司为由，向程金明借款50万元，并以东方洗浴休闲有限责任公司以及位于姑孰镇翠竹小区42栋406室住房做抵押，当日由程金明执笔书写借条一张，陈亚红在借款人处签名，双方约定借款于2012年农历年之内还款，利息按协商支付。2012年12月23日，陈亚红再次以经营东方洗浴休闲有限责任公司为由向程金明借款16万元，当日由他人代笔书写借条一张，陈亚红在借款人处签名，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此后，陈亚红未归还借款且失联，以致成讼。陈亚红、晋荀于2009年登记结婚。婚后，于2011年购买位于当涂县。2012年8月1日，陈亚红将该房屋抵押给胡遵国、孙雪花，并在房产部门进行了抵押登记，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审理中，应程金明的申请，依法查封了该套房屋。当涂县东方洗浴休闲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12日，为陈亚红一人独资公司，后于2012年5月23日进行了第一次股权变更，变更后陈亚红占99.2188%股份、刘岩占0.7813%股份；2012年11月21日进行了第二次股权变更，变更后陈章虎占99.2188%股份、刘岩占0.7813%股份；2013年1月22日进行了第三次股权以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变更后胡遵国占99.2188%股份、孙雪花占0.7813%股份，法定代表人由陈章虎变更为胡遵国。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29日判决：一、陈亚红、晋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程金明借款本金66万元。二、陈亚红、晋荀自2013年2月1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50万元、按照年利率5.25%的标准支付债务利息；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6万元、按照年利率5.25%的标准支付债务利息。三、驳回程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3820元，合计14520元，由陈亚红、晋荀共同负担。 晋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程金明的诉讼请求。二审确认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程金明是否向陈亚红出借了案涉款项的问题。本案中，陈亚红向程金明出具两份借条，共借款66万元，其中一份明确载明款项用途为浴场装潢，故对程金明与陈亚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予以认定。陈亚红称该款是程金明委托戴某在赌场里向他人出借的高利贷，但其却在借条上签字，明显与常理不符，不予采纳。对于款项的用途，陈亚红在借条中已注明，其再称系程金明委托戴某在赌场所出借的赌债，又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且程金明是明知的，故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晋荀主张案涉债务是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但其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多为听陈亚红所说，系传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所称的陈亚红沉迷于赌博，该款也用于赌博，也为推测，并无确凿的证据证明。而其主张因浴场已于2012年6月被转让，该款并未用于浴场装潢，但与原审所查明的陈亚红投资的当涂县东方洗浴休闲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才变更了股东的事实不符，且无任何证据证明程金明对陈亚红拿到借款后的用途是明知的，故对晋荀以此为由认为属于陈亚红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16年3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晋荀负担。 再审审理期间，晋荀向本院申请调查陈亚红、戴某开设赌场及赌博的事实，本院依法出具了调查令。晋荀向当涂县公安局调取了公安机关对陈亚红、戴某、程金明、刘六英、钟健、何平、陆克龙、汤世清、刘峰、余红英、虞涛、高锡麟的询问笔录，证明：一、程金明出借50万元陈亚红，但是陈亚红用于赌场经营；二、晋荀不清楚该50万元借款的情况，该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三、16万元的款项没有来源，无证据证明程金明具有出借能力。 程金明质证认为：该组证据达不到晋荀的证明目的。关于50万元借款，证人并不知道陈亚红将该款用于何处，事实是陈亚红收到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关于16万元，程金明本人是工程师，有能力出借。 本院认证意见为：陈亚红称案涉66万元均系“漂钱”，其开设赌场，戴某在赌场放高利贷，但戴某和程金明均予以否认；刘六英、钟健、何平、陆克龙、汤世清、刘峰、余红英、虞涛、高锡麟的笔录仅陈述陈亚红约于2011年底2012年初开设过赌场，但不能证明陈亚红向程金明借款的事实，更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开设赌场和赌博，故不予认定。 再审对原审查明的晋荀与陈亚红结婚时间、婚后房屋抵押及当涂县东方洗浴休闲有限责任公司的成立与变更等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8月1日，由程金明执笔书写、陈亚红签名，陈亚红向程金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程金明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于装潢东方洗浴休闲浴场。我陈亚红用①当涂县东方洗浴休闲有限责任公司（姑孰镇提署路553号）洗浴休闲中心。②姑孰镇翠竹小区42栋406室住房，作为抵押。利息按协商支付。还款时间：2012年农历年底之内。陈亚红身份证号：3405211973××××××××。借款人：陈亚红。借款日：2012年8月1日起借。”但陈亚红、程金明未到房屋产权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2年12月23日，由他人代笔书写，陈亚红再次向程金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程金明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借款人：陈亚红2012.12.23。” 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各方当事人的申、辩意见，归纳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程金明与陈亚红之间50万元的债权债务是否属实；二、程金明与陈亚红之间16万元的债权债务是否属实；三、如债务属实，晋荀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50万元债权债务是否属实的问题。程金明提交了陈亚红签字认可的借条，同时提交银行取款凭证佐证出借款项的来源。从2012年8月1日的借条来看，该借条载明了借款数额、借款用途、借款利息协商及还款日期等内容，并明确借款用于装潢东方洗浴休闲浴场，同时约定以当涂县东方洗浴休闲有限责任公司和当涂县姑孰镇翠竹小区住房一套作为抵押，这足以证明双方就50万元借款是经过充分协商达成合意的。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程金明提供了取款凭证证明其有出借能力，并履行了交付义务。一审判决后，陈亚红作为借款人未提出上诉，亦能印证该借款属实。晋荀主张该债务是赌债，陈亚红用于经营赌场，不应受法律保护，但并无证据能够证明，故不予认可。二、关于16万元债权债务是否属实的问题。陈亚红、程金明之间50万元的借条载明了借款用途、还款日期并提及利息，而该16万元借条中既未写明借款事由，亦未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期限。且对于该16万元款项的性质及来源，程金明前后陈述不一致，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笔借款实际发生，故对该16万元借款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三、关于晋荀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一审受案时间是2014年5月19日,二审判决之日是2016年3月22日,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夫妻双方约定分别财产制,而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形的除外。本案债务发生于陈亚红、晋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证实案涉债务约定为陈亚红个人债务,或者陈亚红、晋荀夫妻实行分别财产制,故晋荀对涉案债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晋荀申诉主张部分成立，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皖05民终1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4）当民一初字第003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程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4）当民一初字第003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陈亚红、晋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程金明借款本金66万元”为“陈亚红、晋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程金明借款本金50万元”； 四、变更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4）当民一初字第00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陈亚红、晋荀自2013年2月1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50万元、按照年利率5.25%的标准支付债务利息；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生效裁判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6万元、按照年利率5.25%的标准支付债务利息”为“陈亚红、晋荀自2013年2月1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50万元按照年利率5.25%的标准支付债务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3820元，合计14520元，由陈亚红、晋荀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晋荀负担8800元，程金明负担3500元；再审案件公告费300元，由晋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龙彪 审判员  王红伟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周真真 书记员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