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晋03行终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孙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曜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爱珍，现住阳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茹，现住阳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君家豪，现住阳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现住阳泉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振山，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 法定代表人刘建峰。 委托代理人刘洋，山西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被上诉人石爱珍、张慧茹、张君家豪、张某、原审第三人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工伤认定一案，已由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晋0311行初43号行政判决。上诉人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史寰、李曜东，被上诉人石爱珍、张慧茹、张君家豪、张某的委托代理人靳振山，原审第三人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的委托代理人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任某某生前系被告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运输工区机修队职工，2018年3月25日，任某某在被告处上8点班，10时15分左右，当被工友发现时，任某某倒在新澡堂更衣室西北角，不能说话，神志不清，随即拨打120急救，当日被送往阳煤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5月12日，经阳煤医院诊断为：“脑干出血”，后转院至中日友好医院继续治疗，因病情严重于2018年5月16日死亡，经中日友好医院初步诊断为：“脑干出血、中枢性呼吸衰竭、肺部感染、气管切开术后。”2018年5月18日修正诊断为：“创伤性脑干出血、脑疝、呼吸衰竭、肺部感染、气管切开术后、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肝功能不全。”2019年3月13日，原告代理人向被告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后于2019年3月19日向第三人下达举证通知书，第三人于2019年3月28日提交举证材料，综合相关证据，被告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编号为XXX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2018年3月25日八点班，任某某在厂房做横拉线，做完后清理厂房。大约10点15分，新澡堂岗位工张润常发现任某某躺在更衣室西北角，汇报队支部书记郭某某，郭某某到现场后，查看任某某无外伤，但不能说话，神志不清，随即拨打120急救。10点40分，120急救车到达，现场抢救后将任某某送往阳煤总院并于3月25日至5月12日住院治疗，后于5月12日至5月16日在中日友好医院治疗，2018年5月16日，任某某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经阳煤总院诊断为：脑干出血。该局随作出结论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原告不服，形成诉讼。 本案在审理期间，对中日友好医院关于任某某死亡原因的修正结论“创伤性脑干出血”进行了调查，受段某主任委托，主治医师李某接受了调查，其陈述：“任某某入院时处于昏迷状态，治疗过程其全程参与，初步诊断为脑干出血，后因死亡诊断上不能单纯的写脑干出血，必须有个原因，后来我们根据家属陈述的病史进行了死亡原因修正做出的结论为‘创伤性脑干出血’。” 原告一审期间提交下列证据： 1、提供照片，证明2018年3月25日住院后，31日在医院护理过程中发现任某某后背、腰部有大面积摔伤淤血，证明任某某是由于摔倒才导致伤情发生，照片可以体现与被告、第三人陈述的先出血后摔倒不相符，而是摔倒后致伤情发生。 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有： 1、工伤认定申请表一份，证明原告于2019年3月13日向我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 2、我局向第三人发出的限期举证通知书一份及第三人向我局出具的突发疾病情况说明两份，证明我局受理工伤申请后，已依程序要求第三人举证。 3、阳煤总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及住院病历各一份，证明任某某出事后被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病三级”，而且根据病历可证实任某某家属陈述任某某有既往的高血压病。 4、中日友好医院出具的病历及诊断证明各一份，关于该证据的效力我局是不予采信的，根据任某某家属陈述又否认任某某患有高血压病，而且根据住院记录第二页可显示，任某某转入该医院后也是脑干出血，但2018年5月18日该医院又作出修正诊断为创伤性脑干出血，所以从病历记载中显示前后矛盾，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5、中日友好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书一份，证明任某某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死亡时间为2018年5月16日。 6、第三人与任某某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明第三人与任某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7、阳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意见，证明任某某是因为高血压引发的脑干出血，出血原因为自发出血。 8、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任某某伤情不属于工伤。 第三人提交证据如下： 1、2019年3月28日向人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任某某是自身突发疾病死亡，任某某从发病到死亡已超出48小时，不应视为工伤。 2、任某某妻子张慧茹于2018年11月20日来矿工会登记了死者任某某大病医疗互助补偿相关资料，并到市总工会进行了办理，按相关规定补偿金额为14170元，已支付给张慧茹。 3、任某某于2018年5月16日在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因脑干出血抢救死亡，其妻张慧茹于2018年12月12日在矿工会劳保部为任某某办理了因病死亡待遇结算，女儿张某未满18周岁，由夫妻共同抚养，妻子张慧茹有固定工作，发给女儿半供养费用从2018年6月开始每月70元，直至年满18周岁止，任某某丧葬补助2000元、一次性抚恤金3000元，张慧茹于2019年5月7日已办理领取。 4、领取补偿所持有中日友好医院出具的死亡诊断书，均显示为脑干出血。 5、领取所有补偿持有新市街社区开具的因病死亡证明。 6、证人郭某某出庭作证。庭审中证人郭某某（2018年3月底以前任党支部书记，现任阳煤一矿运输工区机修队副队长）到庭作证，证实如下事实：我要证明任某某的事情，当天，我在办公室写资料，看澡堂的师傅叫我，说“澡堂边躺的一个人，让我看看是不是我们队的人”。看澡堂的师傅一出门就是我的办公室，一分钟也用不了，我过去看了以后确定是我们队的人，汇报单位调度，单位调度打电话叫的120，叫过来的医生给任某某测出来的血压高。我过去看见任某某斜着身体，在边上平躺着，没有穿衣服，他当时也稍微带点意识，我叫任某某的时候，任某某的左手给我比划了一下食指朝上的手势，抬了一下胳膊，没有说话，他当时应该想说话，说不出来。当时没有外伤，医生抬走的时候，没有发现血迹和外伤。我去的是澡堂的更衣室，离澡堂有10-15米左右。更衣间有一百多平米，高度3米，水磨石地面，大概有六七排柜子，任某某是靠进门的第一排，也是靠近洗浴的地方，更衣柜有上下两层，上下同高，一样的大小，第二层离房顶一米以上。任某某倒地的时候，头就紧挨着柜子。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被告想证明自己是依据程序进行的，能够达到合法履行程序的目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记载与代理人陈述是不一致的，住院病历首页及入院记录中没有体现“高血压三级”，另外对于患者陈述的有既往高血压病史与事实不符，据张慧茹陈述，该资料是提前打好后让家属签字的，当事人也否认陈述过任某某有高血压病史，第三人可以证实单位是要定期体检的，是否有高血压病史，有体检报告可以佐证，不能依据陈述而下定论，据此被告想证实任某某患有高血压进而引发脑干出血的目的不能达到。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代理人讲的内容与证据体现的内容是不相符的，在中日友好医院的住院病历首页明确记载急诊诊断结论为“创伤性脑干出血”，并不是被告所说的修正性诊断，诊断也不是在任某某死亡后作出的，而是在住院时诊断作出的结论，不存在前后矛盾。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在中日友好医院的死亡记录中对死亡诊断作出了七项认定，第一项就是创伤性脑干出血，与被告的主张是完全不符的。对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7，对被告组织的鉴定从来没有通知过原告，过程中原告也不知道整个鉴定过程是怎样进行的，结论是怎样作出的，原告在其中享有的权利被剥夺，鉴定过程中应征求原告意见，鉴定中是否委托了有鉴定资质、有鉴定能力、合格的鉴定人员进行鉴定，鉴定过程、鉴定程序没有得到体现，只是简单作出了结论，原告提出质疑，两位专家的姓名、资质条件没有任何载明，原告认为因该鉴定程序违法，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应予以认定。对证据8原告已收到，原告不服已提出行政诉讼。 第三人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被告所举证据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在做工伤认定时原告并未提供过这些照片，照片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第三人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任某某发病时代理人不在现场，不发表任何意见。 原告对第三人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对情况说明处理意见，只是一个说明，对本案最终处理没有任何关联，与本案争议焦点也没有关联性。对领取14170元的过程是真实的，该款项是我到矿上谈处理问题时矿上让我到卫生处报大病，当时承办机构说因为是创伤性，所以不给予大病报销，我才发现病历上有创伤性，创伤性属于外伤，卫生处不给报，要沟通后才能领，当时矿上让我到北京中日友好医院把“创伤性”去掉，要和阳煤医院的一致，后来我咨询了律师知道了“创伤性”是外伤，后来我到卫生处报了14170元。关于丧葬费，我一直没有办理，后来矿上的小杨天天给我打电话讲只要产生了劳动合同，就是应该领的，和以后打官司没有关系。关于病历，去了医院任某某就进了病房开始抢救了，我从来不知道任某某有高血压。关于社区证明，是矿上小杨让我到社区开个证明，证明任某某是病死的。关于中日友好的医院的诊断不是死亡后作出的，是住院时就作出的。 被告对第三人所举证据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依法具有本案行政执法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以及任某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病最终导致死亡，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任某某发病的原因是“创伤性脑干出血”造成的，还是因“脑干出血”造成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原告提供当时在阳煤总院护理过程中发现任某某后背、腰部有大面积摔伤淤血的照片，该照片在被告给任某某作工伤认定时原告未及时提供给被告，且结合本次庭审郭某某到庭陈述的事实，不能排除任某某脑干出血系其他原因引起的情况，综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次庭审中郭某某到庭陈述的事实，被告应当重新作出认定，更有利于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编号XXX《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二、限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重新对任某某死亡是否为工伤作出认定。 宣判后，上诉人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第三人的事故经过，事发时任某某其他部位并无明显外伤，在阳煤总院住院病历中“入院记录”和“体格检查”中也没有任何相关记载，初次诊疗明确为“脑干出血”。而中日友好医院将诊断建议由“脑干出血”修改为“创伤性脑干出血”，只是依据家属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为了明确死者死亡原因，上诉人聘请了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神经外科两位专家查阅任某某《住院病历》及影像资料，结合患者既往病史，确认任某某为“脑干出血”。综上，请求二审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具有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死者任某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晕倒在地上,被送至阳煤集团总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脑干出血”。后又转院至中日友好医院进行治疗，治疗过程中中日友好医院修改诊断为“创伤性脑干出血”。任某某在治疗过程中死亡，中日友好医院死亡诊断也明确为“创伤性脑干出血”。虽然阳煤集团总医院的诊断结果与中日友好医院诊断结果和死亡诊断结果不一致，但中日友好医院诊断结果和死亡诊断记录在后，故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中日友好医院诊断结果和死亡诊断记录的情况下，应以中日友好医院作出的诊断为依据。综上，任某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永明 审判员  赵 林 审判员  冯华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霍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