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粟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000485759567Q。 法定代表人：章隆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胜宝，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徽，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美芳，女，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圆圆，女，1999年7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的巧，女，194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排超，男，1941年9月7日出生，汉族。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兰，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山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山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胜宝、洪徽，被上诉人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山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有失公允。1.鉴定意见认为方红祥可能存在连枷胸，黄山市人民医院未及时进行相关专科处理，可能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况。但根据第九版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外科学》的定义，方红祥并不存在连枷胸，无需胸带外固定或手术治疗以固定胸壁。且方红祥入院后，黄山市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完全按照规章制度及诊疗常规进行，没有延误患者的治疗。2.鉴定意见认为方红祥入院当日，即2018年2月10日11:21至18:11，医嘱记录输液量已经超过5000ml，不符合肺挫伤补液原则，远远大于其补液需求量。事实上，根据方红祥入院情况，医生开具了2月10日至2月11日24小时的输液医嘱，主班护士根据医生开具的医嘱进行复核，电脑上记录的执行时间是护士处理该项医嘱的时间，即该医嘱的起始执行时间，并非该项医嘱执行完成的时间。鉴定机构根据医生开具医嘱的时间和护士处理医嘱的时间认定2018年2月10日11:21至18:11输入5000ml液体量与事实不符。3.鉴定意见认为2月14日CT片示患者心包积液，不排除因输液过多所致容量负荷。急性右心衰并非输液过多导致，输液过多过快可导致急性左心衰，临床表现为突发严重呼吸困难，胸部CT有肺水肿的相关表现。但方红祥在病程中并无急性左心衰的相关临床表现及体征，2月14日胸部CT并无肺水肿相关表现，因此，黄山市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不存在输液过多，更不存在输液过多造成心包积液可能。4.鉴定意见书认为方红祥严重的胸部外伤应为根本性死亡原因，胸部损伤所致呼吸循环衰竭应为直接死亡原因，其余损伤为辅助死亡原因，据此即便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方红祥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行为也不是直接原因，更不可能是主要原因。但鉴定意见最后认定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方红祥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起主要作用，建议参与度为60%-80%，该意见与前述意见相互矛盾。综上，鉴定意见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启动重新鉴定程序。二、一审法院对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提出的有关人身方面的重复赔偿主张予以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1.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已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选择请求雇主方承担赔偿责任，并与雇主达成调解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明确雇主方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全部赔偿费用合计70万元。该赔偿款已经履行完毕，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无权再就上述赔偿项目向黄山市人民医院主张。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雇员遭受损害后在诊疗过程中遭受损害的，不同于劳动者在工作的同时遭受第三方损害的情形，不能就人身损害方面的赔偿重复主张。3.即便黄山市人民医院存在承担赔偿的可能，本案亦属于多因一果的情形。根据鉴定意见，黄山市人民医院对方红祥的损害仅起到次要作用，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而鉴于本案中雇主方已经对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作了全面的赔偿，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已无依据也无权再向黄山市人民医院主张。即便黄山市人民医院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是雇主方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的次要责任向黄山市人民医院主张返还，与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无关。 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辩称：一、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1.鉴定机构系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鉴定过程合法，鉴定人员与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2.黄山市人民医院在一审中对鉴定意见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对鉴定意见亦没有提出异议。黄山市人民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其在一审中对鉴定意见是认可的，其在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不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形。1.本案并非一个侵权行为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方红祥并非在雇佣活动中遭受医疗损害，而是在医疗过程中遭受医疗损害，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宁顺坤、吴文民自愿进行赔偿，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2.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为黄山市人民医院对方红祥的死亡承担60%-80%的责任，黄山市人民医院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按份责任。至于雇主方如何承担责任，与黄山市人民医院无关。即便雇主方认为其系在不知道黄山市人民医院对方红祥的死亡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签订了赔偿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也应当是雇主方以重大误解为由另案起诉主张撤销赔偿协议，要求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返还相关款项。雇主方与黄山市人民医院无任何法律关系，无权向黄山市人民医院主张退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山市人民医院赔偿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各项损失共计771439.39元；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黄山市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0日，死者方红祥因不慎从高处坠落到黄山市人民医院就诊，入院诊断为胸8椎体骨折、两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肋骨骨折、左肩胛骨骨折。2018年2月14日14:25，死者方红祥心率突然迅速下降至停跳，当日17:22死者方红祥被宣告死亡。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因死者方红祥死亡一事与黄山市人民医院协商无果。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向屯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立案，案号为（2018）皖1002诉前调135号，立案后屯溪区人民法院委托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山市人民医院给予死者方红祥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4月22日，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黄山市人民医院对死者方红祥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死者方红祥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起到主要作用，建议参与度为60%-80%。 一审另查明：2018年2月15日，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与死者方红祥的雇主宁顺坤、吴文民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约定宁顺坤、吴文民赔偿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因方红祥死亡赔偿金（包含：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费用）共计70万元。现约定70万元款项已全部交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以下要素没有争议，法院予以确认：1.医疗费10703.79元；2.护理费135.54元/天×5天=677.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5天=250元；4.丧葬费79037元/2=39518.5元；5.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750800元；6.交通费800元；7.精神抚慰金5万元。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要素，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是否存在重复主张的问题。黄山市人民医院提出案外第三人宁顺坤、吴文民已经对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进行赔偿，法院认为，对于被侵权人因侵权行为而遭受的财产损失不应得到重复赔偿，故对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要求黄山市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的诉请，依法不予认定。二、误工费计算问题。汪美芳、方圆圆均从事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应以2019年安徽省各行业平均收入对误工费进行计算，误工时间酌情认定为4天，认定为135×4×2=1080元。三、鉴定费是否需纳入系数计算及鉴定报告参与度认定问题。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鉴定费应纳入系数计算，根据鉴定部门的鉴定报告，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认定赔偿系数为70%。 综上，法院对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的损失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750800元；2.误工费135元/天×4天×2人=1080元；3.精神抚慰金5万元；4.原告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垫付的50%鉴定费5685元。以上款项结合70%的赔偿系数合计为：（750800元+1080元+50000元）×70%+5685元×2×70%-5685元=5635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得到赔偿。死者方红祥因不慎从高处坠落到黄山市人民医院就诊,2018年2月14日17:22死者方红祥被宣告死亡，经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山市人民医院对死者方红祥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死者方红祥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起到主要作用,建议参与度为60%-80%。经核算，黄山市人民医院应当赔偿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的损失56359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黄山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63590元；二、驳回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757元，由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共同负担1057元，由黄山市人民医院负担4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黄山市人民医院申请弋江区明鉴法医信息咨询工作室工作人员闫宣锋作为专家辅助人员出庭作证，并提交弋江区明鉴法医信息咨询工作室出具的咨询意见书，证明：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多处认定与事实不符，黄山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但并不是导致方红祥死亡的根本原因和直接原因，其参与度酌定为15%-25%为宜。 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的质证意见为：对弋江区明鉴法医信息咨询工作室出具的咨询意见书的三性不予认可，该工作室并无法医鉴定资质，咨询意见书上也无具备相应法医鉴定资质的人员签名。 本院认证意见为：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系受法院委托鉴定，且在一审庭审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黄山市人民医院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异议，黄山市人民医院在二审中提交其单方委托的弋江区明鉴法医信息咨询工作室出具的咨询意见书以及申请专家辅助人员出庭，不足以推翻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黄山市人民医院在庭审质证时，对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的三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另，黄山市人民医院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并提交调取、核实证据申请，申请法院向雇主宁顺坤调查核实情况。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黄山市人民医院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是否应予准许；二、本案是否存在重复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一：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系受一审法院委托，对黄山市人民医院给予方红祥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进行鉴定，并作出鉴定意见。黄山市人民医院在一审中对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未提出异议，在一审庭审中亦对该鉴定意见的三性以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采信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黄山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与方红祥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认定其参与度为70%并无不当。黄山市人民医院在二审中单方委托的弋江区明鉴法医信息咨询工作室出具的咨询意见书以及申请专家辅助人员出庭作证，不足以推翻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黄山市人民医院在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有违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方红祥的死亡结果系高出坠落的外伤与医疗过错共同导致。由于方红祥系在提供劳务时受伤，接受劳务一方与黄山市人民医院应当根据各自的责任大小按份承担各自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按照70%的参与度，认定黄山市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方红祥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第三人的损害，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黄山市人民医院上诉认为本案系重复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宁顺坤、吴文明对汪美芳、方圆圆、汪的巧、方排超的赔偿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对黄山市人民医院提出的向宁顺坤调查核实情况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黄山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36元，由上诉人黄山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戴英杰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 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