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4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敏佳（别名杨明佳），女，汉族，1987年9月11日生，住常州市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顺，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梦妍，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浩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6944752290，住所地常州市新**孟河镇通江工业园望江路**。 法定代表人：季正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洪丽，江苏其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强，该公司监事。 原审被告：常州市鑫铮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078252339W，，住所地常州市新**春江镇新华村合兴圩**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 原审被告：张小明，男，汉族，1966年7月25日生，住常州市新**。 原审被告：刘小兰，女，汉族，1965年1月15日生，住常州市新**。 原审被告：张佳，男，汉族，1988年1月16日生，住常州市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顺，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梦妍，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军，男，汉族，1990年8月1日生，住常州市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顺，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梦妍，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州亚太电信器材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03647302W，住，住所地常州市新**小河镇银河村/div> 负责人：刘小兰。 上诉人杨敏佳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浩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能公司）、原审被告常州市鑫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铮公司）、张小明、刘小兰、张军、张佳、常州亚太电信器材厂（以下简称亚太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敏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诉讼费用及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1、一审法院对“亚太厂在关联企业承诺书、反担保协议书上签章的行为，应由亚太厂及其出资人承担责任。自亚太厂及杨敏佳在关联企业承诺书上签章之时，亚太厂及杨敏佳即对江南银行及包括浩能公司在内的其他担保人构成或有的担保之债，未经债权人同意，该债务不得免除或者转移该债务”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1)关于《反担保合同》，上诉人并没有在反担保人处签字，原审被告亚太厂才是反担保人。因此上诉人无需承担《反担保合同》中约定的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主张债权发生的费用等。另外，律师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用不是实现债权必须支出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在亚太厂的资产不足以清偿被上诉人第一、二、三项债务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判决不当；上诉人只是挂名股东，亚太厂的公章不在上诉人的掌控之中，签署《反担保合同》的事情上诉人当时并不知情。2017年8月31日亚太厂的负责人已经由上诉人变更为原审被告刘小兰，法律并没有规定原投资人应当对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并不是原审的适格被告。(2)上诉人虽然在《关联企业承诺书》上签字，但这是对江南银行的承诺，不是对被上诉人的承诺。上诉人也从来没有对被上诉人就本案相关债务做出过任何承诺。一审法院毫无事实和证据依据就将此承诺的效力延伸到了被上诉人身上，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事实情况是，虽然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8日至2016年12月6日，和2017年1月9日至2017年8月30日期间担任亚太厂的负责人，但事实上无论是上诉人杨敏佳还是案外人张文奇、原审被告刘小兰都只是挂名投资人，原审被告张小明才是真正的投资人与实际经营管理人，上诉人没有投资也不参与实际经营管理。上诉人的本职工作是代购和护士，对亚太厂的经营完全是外行人，不清楚亚太厂的经营管理，只是在需要签字时签个字。关联企业承诺书上的签字是亚太厂的实际投资人张小明要求上诉人签的，上诉人不能不签。上诉人并不知道该签字的用途是什么。2、一审法院所做的“首先，杨敏佳与刘小兰的转让显然区别于杨敏佳与张文奇之间的转出和转回……张文奇将亚太厂转回杨敏佳，并未产生明显的权利义务变动；而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的转让在未清算和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进行了登记变更，对内已经实现了权利义务的转移，对外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风险，其行为善意表象存在明显瑕疵。其二，从杨敏佳与刘小兰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来看，那么双方约定刘小兰向杨敏佳支付400000元亦显然不符合常理。其三，从转让时点上看，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的转让恰恰出现在亚太厂及杨敏佳签署关联企业承诺书及亚太厂为鑫铮公司提供担保和反担保期间。诸被告家庭成员之间的债务转移存在明显的减轻或者免除杨敏佳责任并侵害出借人及其他担保人合法权益之恶意”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杨敏佳、刘小兰间的转让和杨敏佳、张文奇间的转让是一样的，都没有评估清算，都是转让价格40万元且没有支付对价，都是转让价格与资产负债表中显示所有者权益金额背离，连转让协议书都是一样的。一审法院认定这两次转让不同的结论缺乏事实和证据。其次，正是因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刘小兰是一家人，且上诉人、刘小兰都只是挂名股东，没有出资也没有实际经营管理，真正的投资人和实际经营管理人是原审被告张小明，亚太厂实际上是张小明的企业，所以转让时未评估清算未支付对价，且几次相关转让价格固定并与资产负债表中显示所有者权益金额完全背离，这才是符合常理的。反之，如果转让时进行了严格的清算，刘小兰支付对价给根本没出资也没有实际经营管理的挂名股东即上诉人，那才是不正常的。最后，工商登记信息也显示了亚太厂多年来有过多次投资人变更登记，并非仅仅在本案担保与反担保期间才有投资人的变更。上诉人与刘小兰的本次转让和之前发生过的多人多次的转让都一样地是听从张小明的要求进行的手续操作，亚太厂实际投资人和实际经营管理人一直都是张小明。杨敏佳在主观上没有恶意逃避责任的目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已经明确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在亚太厂杨敏佳签章的关联企业协议书上亦有该义务的具体体现的情况下，杨敏佳及亚太厂均应履行该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法条适用的情形是针对债务人转移义务的要求和约束。本案中杨敏佳并不是债务人，亚太厂负有担保责任才是债务人。杨敏佳在关联企业协议书上是应银行程序性要求以当时亚太厂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身份签字而不是以承诺人身份签字，关联企业协议书上的承诺人仍然是亚太厂。因此，虽然亚太厂投资人变更了，但本案债务人并没有变更还是亚太厂。亚太厂投资人的变更是企业内部事宜，并不符合“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情形，无须得到被上诉人同意。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条错误。另外，上诉人与刘小兰之间的转让行为也做了投资人变更的企业工商登记，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上诉人的转让行为并非恶意和隐瞒。2、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得出上诉人应在亚太厂资产不足时对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结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此法条中的“投资人”指的是现投资人而不是原投资人，上诉人并不是现投资人，原审被告刘小兰才是现投资人。因此，通过以上法条根本无法推导出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结论。3、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后，原投资人应当对其担任投资人期间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上诉人作为原投资人，无义务在亚太厂资产不足时对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法定程序错误。如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那么被上诉人应先提出撤销权之诉，确认上诉人与刘小兰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上诉人仍然是亚太厂的现投资人，之后才能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出撤销权之诉就直接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应当向被上诉人释明并由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成功后，再来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这么做，显然是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法定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浩能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与逻辑自相矛盾且毫无根据。第一，杨敏佳一方面认可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应当由投资人承担，即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一方面又径自否定个人独资企业与投资人在债务承担上的关联性，认为亚太厂才是本案的债务人，杨敏佳作为投资人不是债务人。第二，杨敏佳否认是本案债务人的唯一理由是其自称不是亚太厂的投资人，但是她却又以投资人的身份，在关联企业承诺书上签字，显然已经以行为自认了投资人的身份。第三，案涉借款合同和反担保合同签定时工商登记以及营业执照上的投资人为杨敏佳，并且杨敏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不是亚太厂的投资人，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否定工商登记的对外法定公信力。第四，虽然杨敏佳诉称未参与亚太厂的实际经营，但是工商资料投资人信息中明确写明杨敏佳的申请前职业状况为采购部经理，并且作为投资人在关联企业承诺书上签字，显然自相矛盾。何况，是否参与企业实际经营，不是判断是否为投资人的标准，法律没有强制规定只有参与了实际经营才是企业的投资人，反而规定的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可以自行管理企业事务，也可以委托或者聘用其他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负责企业的事务管理。以上是被上诉人及原审判决认定杨敏佳为担保及反担保期间投资人及本案债务人的理由。2、杨敏佳与刘小兰通过转让企业方式，规避杨敏佳作为亚太厂投资人期间责任的主观恶意明显，亚太厂的转让发生在本案担保及反担保期间，且当时鑫铮公司已经存在拖欠银行贷款不还的事实行为，不经评估清算未支付对价，未清偿外债，未经债权人同意径自将亚太厂转让给同一家庭户籍且未分家析产又毫无偿债能力的刘小兰。杨敏佳作为目前唯一有偿还能力的债务人（依据：除杨敏佳以外，本案一审被告名下的执行案件作为被执行人的都已经终本），不但不偿还亚太厂的债务，反而在这个时间节点无偿转让亚太厂，以此来逃避债务，恶意明显。3、撤销权之诉不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的前置程序，一审程序合法。4、关于亚太厂债务承担的投资人的主体问题，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理由。综上所述，虽然亚太厂变更了投资人，但是亚太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性质没有变更，杨敏佳作为案涉借款合同和反担保合同签订时工商登记的投资人，无论杨敏佳是否参与经营管理，无论杨敏佳有无签字，由于亚太厂已经作为担保人和反担保人盖章，杨敏佳就应当对其担任投资人期间亚太厂发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张佳、刘小兰、亚太厂二审陈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鑫铮公司、张小明、张军二审未作陈述。 浩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鑫铮公司向浩能公司支付代偿款3039366.34元及利息损失（以3039366.3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判令鑫铮公司向浩能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72000元；3、判令鑫铮公司立即向浩能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担保费用9000元；4、判令张小明、刘小兰、亚太厂、杨敏佳对第1、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判令张军、张佳对第1、2、3项诉讼请求确定的债务各自向浩能公司承担1/5的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杨敏佳、鑫铮公司、张小明、刘小兰、张军、张佳、亚太厂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2日，鑫铮公司与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浩能公司与张小明、刘小兰、张佳、张军对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与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亚太厂向江南银行出具关联企业承诺书，承诺自愿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6月8日，张小明、刘小兰、亚太厂对上述借款向浩能公司提供反担保并签订反担保合同。 2018年1月13日，浩能公司收到江南银行发出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单，告知贷款于2018年1月15日到期，要求鑫铮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前归还贷款本息，同时要求担保人履行担保义务。2018年2月13日，浩能公司作为连带担保人代为偿还贷款本息共计3039366.34元。因个人投资企业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被告杨敏佳作为亚太厂的投资人，在债务存续期间变更投资人，被告杨敏佳仍应以个人财产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浩能公司清偿贷款后，曾对代偿款向各被告催要，但各被告始终拒绝偿还，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6月2日，鑫铮公司与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借款金额为2900000元。浩能公司与张小明、刘小兰、张佳、张军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与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亚太厂向江南银行出具关联企业承诺书，承诺自愿对该笔借款290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承诺书载有“承诺人（包括承诺人的继承人、受让人）在本承诺书项下的担保义务具有连续性，不受承诺人或债务人的任何变更影响，非经贵公司书面同意，承诺人不会转让本承诺书义务”等内容，杨敏佳在该承诺书上签字确认，并加盖了亚太厂的公章。2017年6月8日，张小明、刘小兰、亚太厂对上述借款提供反担保并与浩能公司签订反担保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借款及担保合同范围，反担保期限等内容；并约定担保范围包括浩能公司代偿借款本息、费用等，代偿款由借款人及反担保人于浩能公司代偿后7日内偿还，逾期支付代偿利息损失按照代偿总金额的月利率2%计算，并承担代偿方包括但不限于追偿权产生的律师费等的费用。2017年6月9日、6月12日，江南银行分三笔向鑫铮公司发放借款289000元，借款利率年息8.4%，到期日为2018年5月26日。 2018年1月13日，因鑫铮公司拖欠应按月支付的借款利息110508.99元，浩能公司收到江南银行发出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单，告知贷款于2018年1月15日到期，要求鑫铮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前归还借款本息，同时要求担保人履行担保义务。2018年2月13日，浩能公司作为连带担保人代为偿还借款本息共计3039366.34元。浩能公司代偿借款后向鑫铮公司、张小明、刘小兰、张佳、张军、亚太厂等追偿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刘小兰与张小明是夫妻关系，财产共有。张佳、张军系张小明、刘小兰之子。杨敏佳与张佳系夫妻关系，是张小明与刘小兰的儿媳，并与张小明、刘小兰为同户籍家庭人口，杨敏佳等各方自认在2017年1月前共同生活，且未进行过分家析产。 亚太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出资人原系杨敏佳。2016年12月2日，杨敏佳与张文奇签署转让协议，约定将杨敏佳投资设立的亚太厂以4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文奇，并于2016年12月6日完成工商登记变更。2016年12月26日，张文奇与杨敏佳签订转让协议，将亚太厂以400000元的价格重新转让给杨敏佳，并于2017年1月9日完成变更登记。2017年8月24日，杨敏佳与刘小兰签署转让协议，将亚太厂以4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刘小兰，并于2017年8月30日完成变更登记。杨敏佳、刘小兰自认上述转让过程中杨敏佳未收到亚太厂的转让对价款，也没有进行清算。浩能公司提交的亚太厂资产负债表（2017年4月13日报送的2016年度报表及2017年一季度报表）显示，亚太厂在2016年12月底的未分配利润为1823260.17元，所有者权益为2223260.17元；在2017年3月31日未分配利润为1713348.91元，所有者权益为2113348.91元。 杨敏佳庭审中主张亚太厂实际出资人是张小明，杨敏佳只是挂名投资人，无权支配亚太厂的公章，对反担保事项并不知情；在承诺书上签字只是按照银行程序性要求才签字的。但经一审法院询问，杨敏佳自认在签字时未受到欺诈和胁迫。 浩能公司为实现债权，与江苏其久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72000元。因一审审理中浩能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须提供担保，由江苏景成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财产保全函一份，对涉案的财产的保全行为进行了担保，浩能公司支付担保费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鑫铮公司向江南银行借款并签署借款协议，就应当承担及时足额还款的义务。因鑫铮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向江南银行支付利息，导致江南银行提前收回贷款并由浩能公司代偿相应的借款本息3039366.34元，浩能公司要求鑫铮公司偿还代偿借款本息3039366.34元并支付利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当支持。浩能公司依据反担保合同的约定要求张小明、刘小兰、亚太厂对上述清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利息及实现追偿权的费用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相关律师费用亦不明显高于正当标准，该请求予以支持。浩能公司要求张军、张佳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张军、张佳并未在反担保协议上签字，且双方对担保份额并无约定，在涉案借款并不存在借款人财产抵押或其他担保物权担保的情况下，应推定张军、张佳与包括浩能公司在内的其他担保人按份承担担保责任。即张军、张佳只需分别在3039366.34元的20%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虽然张军、张佳未在反担保协议上签字约定利息负担事宜，但浩能公司基于代鑫铮公司偿还借款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且张军、张佳未及时按照自己应承担的份额返还浩能公司代偿款，客观上造成了浩能公司的实际损失处于持续状态，浩能公司要求张军、张佳承担利息损失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因该利率不适用反担保协议约定利率，一审法院认定，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础利率和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浩能公司要求张军、张佳承担律师费、担保费用的请求，因该款项的负担应当根据双方约定进行分配，在张军、张佳未签订反担保协议且与浩能公司并无该费用负担约定的情况下，该请求不予支持。张军、张佳关于律师费、担保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的辩解，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军、张佳关于利息及诉讼费用的抗辩，缺少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转让行为效力、杨敏佳是否承担责任。 对于该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亚太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因该企业系无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非法人组织，其出资人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杨敏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关联企业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应为有效意思表示，应知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结合该签字行为与其所作不知道企业经营情况、无权支配公章等陈述之间的自相矛盾，以及其与张小明、刘小兰同户籍人口的家庭成员关系，其将公章交由张小明管理的行为，应视为对张小明以亚太厂名义的经营授权，亚太厂在关联企业承诺书、反担保协议书上签章的行为，应由亚太厂及其出资人承担责任。自亚太厂及杨敏佳在关联企业承诺书上签章之时，亚太厂及杨敏佳即对江南银行及包括浩能公司在内的其他担保人构成或有的担保之债，未经债权人的同意，该债务不得免除或者转移该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已经明确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在亚太厂及杨敏佳签章的关联企业协议书上亦有该义务的具体体现的情况下，杨敏佳及亚太厂均应履行该义务。在无证据显示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的转让协议经过江南银行或浩能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浩能公司以关联企业担保承诺和反担保协议的约定要求亚太厂和杨敏佳承担责任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处于明显优势地位，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敏佳所作的“亚太厂投资人已经转让给刘小兰，转让之日起的债权债务由刘小兰承担，杨敏佳不应承担责任。如果浩能公司认为杨敏佳应当承担责任，应当先提起撤销权诉讼。浩能公司自己也承认要先恢复杨敏佳的投资人身份才能向杨敏佳主张权利”的辩解，因其在企业转让过程中既未对亚太厂资产进行清算，也未向包括浩能公司、江南银行在内的债权人公示并经债权人同意，该资产转让中涉及债务转移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当然发生变动；在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的约定已经成立并进行企业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该协议对转让人和受让人之间存在约束力，是否撤销或确认无效，应属于协议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浩能公司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担保之债债务人（亚太厂及无限责任出资人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的约定不具有对抗江南银行及包括浩能公司在内的其他担保人的效力，要求浩能公司再行行使撤销权显然缺少法律依据，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由亚太厂现有出资人刘小兰还是原出资人杨敏佳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亦存在不同的理解，但结合杨敏佳与刘小兰的家庭成员关系以及亚太厂的性质及各方陈述，杨敏佳据此提出免责的抗辩显然违反了基本的公平原则。首先，杨敏佳与刘小兰的转让显然区别于杨敏佳与张文奇之间的转出与转回。杨敏佳将亚太厂转给张文奇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日，张文奇将亚太厂转回杨敏佳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6日，双方虽未进行付款即办理了登记变更，但该两次转让实际上又回复到2016年12月之前的状态，并未产生明显的权利义务变动；而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的转让在未清算和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进行了登记变更，对内已经实现了权利义务的转移，对外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风险，其行为善意表象存在明显瑕疵。其二，从杨敏佳与刘小兰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看，现有财务报表显示2016年至2017年3月，亚太厂的资产负债情况变化不大，所有者权益数据基本稳定。2017年3月31日，归属于投资者所有者权益项（净资产）下金额为2113348.91元。在杨敏佳、刘小兰转让时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因无证据显示该企业所有者权益（净资产）产生巨大变化，则企业转让时所有者权益仍约为二百余万元，那么双方约定的刘小兰向杨敏佳支付400000元，显然不符合常理；设若将涉案贷款的担保之债计入亚太厂的或有债务，则企业转让时所有者权益应为负一百万（负债约一百万元）左右，那么双方约定刘小兰向杨敏佳支付400000元亦显然不符合常理。结合杨敏佳所谓的“按照银行程序性要求才签字”的陈述，杨敏佳在法庭辩论中称“正因张小明是实际经营人，杨敏佳只是挂名投资人才没有清算、没有支付对价”的辩解，杨敏佳、刘小兰的行为显然违反了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并侵害了浩能公司及江南银行对亚太厂出资人杨敏佳亦愿意承担责任的信赖利益，该转让行为存在重大瑕疵。其三，从转让时点上看，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的转让，恰恰出现在亚太厂及杨敏佳签署关联企业承诺书及亚太厂为鑫铮公司提供担保和反担保期间。涉案借款担保及反担保发生在2017年6月2日、6月8日，鑫铮公司于6月12日取得全部借款2890000元，杨敏佳与刘小兰于8月24日签署转让协议（截至2018年1月11日，鑫铮公司累计欠息110508.99元，借款年利率8.4%，约为5个多月的利息，即在2017年8月，鑫铮公司即已经存在欠息且无法按约定清偿全部借款的巨大风险），将亚太厂的债权债务转移至受让人刘小兰这一过程，只需具有正常思维的自然人即可判断出，在刘小兰同为涉案贷款担保人和反担保人的情况下，家庭成员之间的债务转移存在明显的减轻或免除杨敏佳责任并侵害出借人及其他担保人合法权益之恶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中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的转让行为，内容上、形式上、程序上均存在重大瑕疵。在刘小兰与杨敏佳之间的转让行为存在明显的逃废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之表象情况下，浩能公司无需另行提起撤销之诉即可以认定该转让行为中所涉的债务转移约定不具有对抗浩能公司及出借人效力；杨敏佳仍应在亚太厂资产不足以清偿范围内对浩能公司的代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更符合基本的、社会普遍认知的公平与正义。杨敏佳与刘小兰之间的约定是否撤销，杨敏佳在承担责任后是否依照内部约定向刘小兰主张权利，是其家庭内部的事务，法院无需理涉。故浩能公司要求杨敏佳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处于优势地位，予以支持；杨敏佳承担责任的具体方式，依法予以确定。杨敏佳、刘小兰的辩解，存在诸多自相矛盾，并违反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之处，且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鑫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浩能公司代偿借款3039366.34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3039366.3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鑫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浩能公司为实现追偿权支付的律师费用72000元。三、鑫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浩能公司为实现追偿权支付的财产保全担保费用9000元。四、张小明、刘小兰、亚太厂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追偿权。五、张佳在607873.26元及对应利息（以607873.26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础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追偿权。六、张军在607873.26元及对应利息（以607873.26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础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追偿权。七、杨敏佳(别名杨明佳)在亚太厂的资产不足以清偿浩能公司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敏佳承担责任后，享有向亚太厂应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追偿权。八、驳回浩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7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6764元，由鑫铮公司、张小明、刘小兰、亚太厂承担；杨敏佳在亚太厂的资产不足以支付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张军、张佳分别在7352.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该款浩能公司已经预交，鑫铮公司、张小明、刘小兰、张佳、张军、亚太厂、杨敏佳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浩能公司。 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依法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敏佳提交如下证据：常州市中级人民2018苏04民终123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内容为本案中的浩能公司因借贷纠纷起诉了张小明、刘小兰、鑫铮公司、亚太厂和杨敏佳，要求担保人亚太厂的原投资人杨敏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情与本案大致相同，最终常州中院认为“该投资人是否包含原投资人在内，法律就此虽无明确规定，但就字面意义而言，不应将投资人的范畴扩大到原投资人。再次，如投资人的转让变更存在恶意逃避债务，存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之可能，债权人亦可另行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恢复原投资人的法律地位，再行主张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本院认为杨敏佳并不是本案承担亚太厂对外债务无限清偿责任的适格当事人。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上诉人认为，未经法律明确规定，依据民事法律的精神原投资人不应当承担亚太厂的对外债务。 对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浩能公司质证后认为：第一，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判决书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法院应不予采纳。第二，根据“最高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四条内容可知该判决书不属于类案，也不能作为法院作出裁判的参考。第三，判决是亦可另行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而不是必须，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转让协议书不具有对抗江南银行及浩能公司在内的其他担保人，法院也有权依职权直接认定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被上诉人没有必要另行提起撤销权诉讼，否则只会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转让行为也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二款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行为，无效行为自始无效，无需撤销。何况转让协议仅对转让人和受让人之间存在约束力，是否撤销或者确认无效应属于协议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即使法院不依职权认定，本案也是撤销权之诉和无效行为确认之诉的竞合。第四，将投资人的范畴仅限于现投资人的字面解释是错误的，显然比立法原意窄，如果将投资人限定为诉讼时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也就是仅将现投资人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债务的责任承担人，易导致原投资人为逃避债务恶意将个人独资企业转让给无任何偿债能力的第三人，致使债权人的利益受损。同时，如投资人变更时原投资人故意隐瞒企业债务，若认定原投资人对投资人变更前的债务不承担责任，对现投资人也不公平。第五，上诉人违反诚信诉讼原则，上诉人提交的1231号判决书第四页，写明“各方自认在2016年5月前共同生活”，本案一审判决书第六页写明“杨敏佳等各方自认在2017年1月前共同生活”，因此，上诉人的陈述真实性有待考量。 原审被告张佳、刘小兰、亚太厂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后发有如下意见：同意上诉人的举证及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敏佳在亚太厂资产不足以清偿浩能公司债务时是否应对浩能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本案中，亚太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其作为担保人应承担保证责任。在亚太厂的资产不足清偿所欠浩能公司债务时，按照法律规定，应以其投资人个人财产来承担清偿责任。问题的关键是亚太厂的投资人如何确定。如果亚太厂从成立之后投资人一直没有发生变更，那么，由于投资人唯一，当然不存在争议。但本案中，亚太厂的投资人在签订案涉保证合同时与诉讼时的投资人并非同一人，即经过了变更登记。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来看，投资人应理解为当前的投资人，而不包括之前的投资人。其二，亚太厂最初并非杨敏佳作为投资人设立，亦无证据或证据线索反映杨敏佳登记为亚太厂投资人过程中曾借此占有亚太厂资产或逃避应承担的债务。故杨敏佳不是本案承担亚太厂对外债务无限清偿责任的主体，杨敏佳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八项。 二、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第七项及诉讼费用承担部分。 三、驳回浩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7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6764元，由鑫铮公司、张小明、刘小兰、亚太厂承担。张军、张佳分别在7352.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该款浩能公司已预交，鑫铮公司、张小明、刘小兰、亚太厂、张军、张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浩能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4元，由上诉人浩能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文俊 审判员  李银芬 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 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