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再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攀，男，1983年5月10日生，住河南省武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河南首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春生，河南首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新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获嘉县南干道西段。法定代表人：李兴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波，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伟，河南博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黄攀因与被申请人（以下简称新获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民终1285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20）豫民申18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牛春生，被申请人新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波、李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攀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新获公司与受伤工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新获公司应当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该公司赔偿后依法不能行使追偿权；黄攀与新获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大小应当而没有依法确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安厂是工地负责人，黄攀只是代安厂领取部分工程款；原审法院仅凭《证明》认定黄攀为实际施工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判决黄攀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安厂应负本案责任。要求改判驳回新获公司对他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新获公司负担。新获公司辩称，一、本案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无错误，而且也变更了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依法该公司有追偿权。二、工伤相关立法精神是为了充分保护弱势职工群体的合法权益，新获公司支付的工伤赔偿款项应当由黄攀负担。三、黄攀的再审申请书载明实际施工过程中，他把部分劳务工程又分包给安厂。黄攀挂靠施工，承包工程以后对项目的分包系其内部关系，不能据以否定本案双方的挂靠法律关系。黄攀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责任应当由他承担。黄攀借用公司名义承包工程，工程款项由他领取，债权债务均应当由他享有、承担，公司依法享有追偿权。新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攀赔偿损失20万元；2．诉讼费由黄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新获公司承建了武陟县宁郭镇代村学校教学楼工程，工程实际由黄攀以该公司的资质及名义承建，案外人李国际系建筑施工过程中黄攀方的施工人员。2011年7月2日，李国际在施工工作时，从三楼摔下致残。2011年10月11日，黄攀给新获公司出具《证明》，称“武陟县宁郭镇代村学校教学楼工程，该工程款由我黄攀代收，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等一切经济纠纷，均由我黄攀本人负责，与公司无关”。李国际受伤后，因赔偿事宜与用工方产生纠纷。经仲裁和民事诉讼，原审法院认定李国际与新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李国际应得到工伤赔偿，就工伤纠纷原审法院判决新获公司应赔偿李国际各项费用共计192,298.42元。诉讼费10元，由新获公司负担。新获公司不服上诉后又撤回了上诉。经执行，新获公司共支付李国际197,000元。新获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应由实际承包工程的施工人、即黄攀承担，提起本案追偿诉讼。诉讼当中鉴定机构受委托鉴定，认定上述《证明》上落款处“黄攀”签名笔迹与黄攀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落款处“黄攀”签名笔迹上红色指印是黄攀右手食指按印所留。黄攀支出了鉴定费5,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新获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发包，让黄攀以公司的资质及名义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黄攀招用的工人受伤致残，经过劳动仲裁及民事诉讼，新获公司作为具备施工资质、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了用工主体责任，对伤者进行赔偿。黄攀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利润的承受人、伤者的实际招用人，有义务对伤者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新获公司明知黄攀不具备相应资质，仍对工程进行发包，从更有利于保护伤者权利的角度而言，新获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应当与作为工程承包方及伤者雇主的黄攀，对伤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该责任最终不可转嫁归结于新获公司，应由作为雇主的黄攀最终承担。所以，新获公司在赔偿伤者后，有权向黄攀追偿。主张的损失数额，应以判决确定的192,298.42元为准，超出部分，系迟延履行判决所致，责任自负。新获公司主张的同期利息，应从其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黄攀所辩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一、黄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新获公司192,298.42元及利息（从2018年10月18日起，以192,298.42元为本金，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新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新获公司负担78元，黄攀负担2,072元。鉴定费5,800元，由黄攀负担。黄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他不承担新获公司请求追偿的192,298.42元；3、诉讼费用由新获公司承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黄攀在2011年10月11日向新获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工程款由自己代收，自己承担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等一切经济纠纷，与公司无关。结合双方陈述以及本案实际情况，可以确定黄攀是宁郭镇代村学校教学楼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他主张安强是工地负责人，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安强是宁郭教学楼的实际承包人，其主张自己不是实际承包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黄攀在赔偿工伤损失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有权追偿。黄攀主张安强是劳务分包人，受伤工人是安强雇佣、安强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属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案处理。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黄攀负担。再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第一，新获公司因为出借资质而被认定为用工主体，承担并履行了对案外人的工伤赔付义务。本案新获公司向黄攀追偿，是独立于工伤责任法律关系之外的双方内部法律关系，主要是基于双方挂靠关系而产生的法律纠纷。第二，本案工程价款由黄攀领取，生效判决认定：“黄攀以工地负责人的身份安排安厂帮工地找人，安厂找到李国际，通过李国际找到李小福、杨根成，他们三人负责砌砖，待遇按每平70元计算”，黄攀提交的再审申请书载明：他“将部分劳务分包给了安厂，安厂与李国际之间是直接雇佣关系”。上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黄攀与新获公司之间的实际施工人、挂靠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错误。黄攀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第三，新获公司有权依据挂靠合同关系向黄攀追偿。（一）在建设工程实际活动当中，挂靠施工通常是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承揽、履行与第三方的合同，挂靠人对施工合同实际、最终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工程价款请求权利、施工相关义务均由挂靠方实际享有、承担。被挂靠方通常以出借资质为代价收取固定比例或者数额的费用，从而牟取利益，不实际负担工程施工合同权利和义务。尽管黄攀和新获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挂靠合同，而且挂靠施工行为依法无效，但是，双方的实际权利义务仍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地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根据挂靠关系的实际通常内容，黄攀在享有施工合同权利的同时还应当承担实际施工的义务，包括安全生产以及安全生产责任等义务，这样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律原则，符合民事法律的公平和诚信原则。本案工伤责任的最终负担，黄攀不能免除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内容也赋予了被挂靠单位的追偿权利。同时，新获公司向黄攀的本案追偿，并不是基于侵权法律事实而提起的诉讼，而是依据建设工程挂靠关系而提起的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三）黄攀于2011年10月11日向新获公司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武陟县宁郭镇代村学校教学楼工程，该工程款由我黄攀代收，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等一切经济纠纷，均由我黄攀本人负责，与河南新获建设有限公司无关”。该证明用“代收”措词，并不妨碍他和新获公司实际挂靠合同的存在，该证明内容既是黄攀对因工程而产生的经济纠纷承担最终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双方挂靠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书面确认，也与本案他挂靠新获公司进行工程施工的事实相一致。（四）鉴于新获公司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非法出借建设工程资质给个人，对工伤责任的发生存在有过错。因此，对新获公司要求黄攀向其全部赔偿的诉讼请求不能完全支持，生效判决判定的工伤责任金额192,298.42元，酌定新获公司自行负担30%，70%部分、即134,608.89元由黄攀向新获公司支付。黄攀申请再审当中抗辩称，“双方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大小应当由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定，但二审法院并没有依法予以确定”，理由成立。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不存在黄攀非法占用新获公司资金产生其利息损失之事实，新获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支持。综上所述，黄攀的再审请求部分能够成立，新获公司向黄攀主张全部赔偿不能完全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8民终1285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2018）豫0823民初4113号民事判决；二、黄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河南新获建设有限公司支付134,608.89元。三、驳回河南新获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河南新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45元，黄攀负担1,505元。鉴定费5,800元，由黄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河南新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90元，黄攀负担3,0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军审判员毕蕾审判员余同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