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4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1，男，196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6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春、刘泽源，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2，男，196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磊，男，199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系潘某2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香英，女，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系潘某2妻子。上诉人潘某1、黄某因与被上诉人潘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民初5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某1、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上诉人潘某1、黄某继承被继承人潘韩生位于赣州市章贡区的房屋；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潘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房屋继承问题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被继承人潘韩生具有所有权，拥有财产权益，应当认定为被继承人遗产。2009年赣州市委、市政府为解决好离休干部住房困难问题，下发会议纪要（2009年9月27日第19期），要求：“一是要一次性彻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二是离休干部按照同职级标准办理购房；三是全市统一标准解决”，上诉人的父亲潘韩生系赣州市人民医院退休老干部（原党委秘书，副县级），按照其退休职级，其可享受100多平方米购房标准，于是2009年ＩＩ月21口由上诉人潘某1和黄某代为缴纳了购房款53420元，购得厂位于赣州市章贡区的房屋（面积103.74平方米），赣州市人民医院也将该房屋交付给了潘韩生以及上诉人潘某1、黄某，其一家人搬到该房居住。2013年6月26日潘韩生因病去世，在生前其立下遗嘱“我叫潘韩生，现住市人民医院宿舍第****，此房是政府照顾离休干部所分配给我用的，其中所有的房款都是潘某1夫妇所有，包括装修费用、家具、电器等，我的生活起居均由小仪夫妇照顾，此后这房就归他们所用”。该遗嘱明确了该房屋由上诉人夫妇继承，且其父潘韩生过世后一直由上诉人夫妇居住在该房屋。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属于政策性房屋，认为该房屋产权不明，不宜认定为遗产，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因为，国务院曾发文要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在199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中第十四条“城镇公有住房，除市（县）以上人民政府认为不宜出售的，均可向城镇职工出售”、第十八条“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以及1998年《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国发［1998］23号）中第十二条“进一步搞好公有住房出售工作，规范出售价格，出售现有公有住房，原则上实行成本价。”都明确了公有住房可出售，并且在2000年3月3日，江西省人民政府据国务院的决定也印发相关通知（赣府发［2000］6号）提出出售现有公有住房，实行成本价。公有住房出售的政策由来已久，2009年9月27日中共赣州市委办公厅、赣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该纪要中提到“离休干部按照同职级标准办理购房”，同年，赣州市人民医院组织了单位职工集资购房，被继承人潘韩生参与并购买分配了一套房屋，购房款53420元全部由上诉人支付，案涉房屋也交付给了潘韩生及上诉人，故潘韩生已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从民法理论上讲属于继受取得。根据1994年国务院发布的决定（国发［1994］43号）第二十一中明确“职工以成本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归个人所有：职工以标准价购买的住房，拥有部分产权，即占有权、使用权、有限的收益权和处分权，可以继承”，2009年被继承人潘韩生以成本价购买案涉房屋适用该政策，被继承人潘韩生拥有房屋产权，只是案涉房屋因为政府部门原因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并不影响案涉房屋认定为遗产、以及继承。2019年12月27日，赣州市人民医院印发《关于为符合政策的北院家属区职工住房办理产权过户的通知》中“将尚未办理产权证的221户北院家属区职工住房产权过户给本院职工”，221户职工中包括潘韩生（上诉人潘某1），这侧面印证了赣州市人民医院集资共建职工购买的房屋，职工是拥有房屋产权的，只是一直未办理产权证，且赣州市人民医院也出具了证明（一审上诉人已经提交），案涉房屋为潘韩生所有，现在医院可以统一为职工办理产权过户。所以，本案产权明晰，本案不是产权确权纠纷，而是遗产继承纠纷，案涉房屋属于被继承人的财产权益，应当认定为遗产，适用继承法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该予以纠正。二、被继承人潘韩生留有的遗嘱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上诉人黄某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遗嘱继承资格，案涉房屋应按遗嘱由上诉人潘某1、黄某继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黄某不是被继承人潘韩生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黄某不是适格原告事实认定错误。《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自书遗嘱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被继承人自书的遗嘱符合上述形式要件，遗嘱合法有效，无论是按照法律规定，还是尊重被继承人遗愿，都应由上诉人潘某1、黄某继承案涉房屋。遗嘱中“我的生活起居均由小仪夫妇照顾，此后这房就归他们所用”指定了房屋由上诉人潘某1和黄某继承，故上诉人黄某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及继承资格。三、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抚恤金分割的判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没有异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涉房屋的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潘某2辩称：一、潘韩生生前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上诉人无权继承案涉房屋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案涉房屋系赣州市人民医院筹集建成的集资房，房屋产权系以整体产权的形式归属于单位，被继承人潘韩生作为职工购买的仅是房产的使用权，对房产没有完全产权。对于案涉房屋而言，被继承人潘韩生向赣州市人民医院缴纳部分费用后由赣州市人民医院分配给被继承人潘韩生居住，潘韩生对该房屋仅享有居住权，不享有房屋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潘韩生应当自房屋产权登记之日起取得房屋所有权，但因案涉房屋属于政策性房屋至今该房屋所有权仍属于赣州市人民医院并登记在赣州市人民医院。因此，本案遗嘱订立时，潘韩生并没有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自然不能对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作出处理，即便潘韩生生前订立遗嘱对案涉房屋进行处理，遗嘱继承人也无权继承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二、潘韩生所立遗嘱仅对案涉房屋使用权作出处理。潘韩生所立遗嘱原文载明：“……此后这房就归他们所用”。该遗嘱仅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权作出处理，而未对房屋所有权进行处理，这与潘韩生仅享有案涉房屋的使用权而不享有房屋所有权的实际情况相一致。因此，上诉人根据遗嘱也仅能继承案涉房屋使用权。三、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职工以标准价购买的住房，拥有部分产权，即占有权、使用权、有限的收益权和处分权，可以继承。”之规定，继承人仅可继承被继承人已取得的房屋部分产权即占有权、使用权、有限的收益权和处分权，而并不能继承房屋完全产权。而职工取得部分产权的前提是以标准价购买住房，但赣州市人民医院一直到2019年才开始转让案涉房屋完全产权，转让价款为715元／平方米，案涉房屋转让价款合计74174元，潘韩生生前支付的53420元仅为获取房屋部分产权的分配金、集资款，而并不是转让案涉房屋完全产权的转让款。综上所述，潘韩生生前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遗嘱也未对案涉房屋所有权进行处理，被上诉人不能继承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继承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潘某1、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由原告潘某1、黄某继承被继承人潘韩生位于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的房屋（估价41.2万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潘某2将领取的被继承人潘韩生死亡抚恤金127510元中一半即63755元返还给原告潘某1；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潘韩生与林如仪（于1995年1月13日去世）生前共生育原告潘某1、被告潘某2二人。被继承人潘韩生于2013年6月26日因病去世，双方对遗产继承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诉至法院。另查明，位于赣州市章贡区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被继承人潘韩生生前系赣州市人民医院职工，被告潘某2于2013年7月2日、2015年5月7日分别领取了赣州市人民医院发放的抚恤金40790元、86720元，共计127510元。一审法院认为，《继承法》第二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位于赣州市章贡区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且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该房屋是赣州市人民医院给予的政策性房屋，原、被告或被继承人潘韩生均未按照文件政策规定缴清全部房款，该房屋产权不明，不宜认定为遗产，故对原告主张继承涉案房屋之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分割抚恤金之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抚恤金是职工死亡后单位发放给直系亲属的补偿费用，是对死者家属的抚慰和经济补偿，属于死者近亲属的共同财产，不是死者生前的财产，死者的近亲属对于抚恤金均享有权利，故抚恤金不属于遗产的范围，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但抚恤金的分配可以参照遗产的分配原则来处理，对于抚恤金的分配原则上参照遗产进行分配。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5条规定，“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未分割，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应视为均已接受继承，遗产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当事人诉请享有继承权、主张分割遗产的纠纷案件，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和被告主张享有继承权、分割遗产，根据前述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在庭审中认可、也愿意将赣州市人民医院发放的抚恤金127510元拿出来分配，一人一半即63755元，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分割抚恤金之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原告黄某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案由是继承纠纷，原告黄某不是被继承人潘韩生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故黄某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潘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潘某1支付被继承人潘韩生的抚恤金127510元中的一半，即63755元；二、驳回原告潘某2、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36元，减半收取4218元，由被告承担697元，原告承担352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附卷材料，本院认定以下事实：被继承人潘韩生生前系赣州市人民医院职工，其于2006年前后参加了赣州市人民医院集资建房，所分配的房屋位于赣州市章贡区，房屋面积103.74平方米。在集资建房期间，涉案房屋购房款53420元通过上诉人潘某1、黄某的账户缴纳，剩余20755元购房款未支付。房屋建成之后，由潘韩生与潘某1、黄某夫妇共同居住。2019年12月27日，赣州市人民医院下发《关于为符合政策的北院家属区职工住房办理产权过户的通知》（赣市医党办发﹝2019﹞38号），统一为符合条件的北院家属区职工办理产权过户，并明确房屋价格按照相关精神715元／平方米计算。涉案房屋位于赣州市。2012年5月6日，潘韩生立了两份内容相似的自书遗嘱，其中一份遗嘱的内容是：“我叫潘韩生，现住市人，现住市人民医院宿舍第****府照顾离休干部所分配给我用的。其中所有的房款都是潘某1夫妇所出，包括装修费用、家具、电器等，我的生活起居均由小仪夫妇照顾，此后这房就归他们所用”另一份遗嘱的内容是：“我叫潘韩生，现住市人民医院宿舍，现住市人民医院宿舍第****干部所分配给我的，其中所有的房款都是潘某1夫妇所出的，包括装修费用、家具、电器等。我的工资已平均分配给孙子、孙女，资助他们上学，所剩不多。我的生活起居均由潘某1夫妇照顾，此后这房就由他们所用。”二审庭审询问期间，被上诉人对上述遗嘱提出异议，本院当庭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如对涉案遗嘱有异议，可在庭审询问后5个工作日内（即2020年12月4日之前）向本院申请鉴定。截止本案二审判决前，双方均未申请鉴定。二审庭审询问后，上诉人潘某1、黄某向本院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考虑到与潘某2的亲属关系，两人同意诉争房屋由其继承的前提下，可以给予潘某2房屋价值一部分的补偿，补偿金额不超过8万元。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继承人潘韩生生前参与其所在工作单位集资建房，分配取得了位于赣州市章贡区房屋，并在房屋建成后入住使用。涉案房屋由集资建房单位合法建造，集资建房参与人已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潘韩生生前已实际对涉案房屋合法占有、使用，其对涉案房屋已依法享有除所有权之外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益。集资建房单位赣州市人民医院亦于2019年12月27日下发通知，统一为北院家属区职工办理产权过户，说明涉案房屋已具备办理不动产登记的条件。综上，涉案房屋应视为潘韩生的合法财产，系其遗产。潘韩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立遗嘱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和行为能力。本案遗嘱由潘韩生亲笔书写，并注明了年、月、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自书遗嘱的成立要件。两份遗嘱的内容基本一致，不存在矛盾，均合法有效。赣州市章贡区房屋的相关权益依法应按照遗嘱处理，应归潘某1、黄某享有，与房屋相关的义务亦应由两上诉人承担。潘某1、黄某考虑到与潘某2的亲属关系，承诺可以给予潘某2房屋价值一部分的补偿，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潘韩生的遗嘱已明确黄某为房屋的共同继承人，其有权基于遗嘱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系本案适格的当事人。综上，上诉人潘某1、黄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民初54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民初54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位于赣州市章贡区房屋占有、使用、收益以及办理并取得不动产权利证书的权利归上诉人潘某1、黄某享有，支付剩余购房款以及办理不动产权利证书所需费用等与房屋相关的义务亦由上诉人潘某1、黄某承担；四、由上诉人潘某1、黄某向被上诉人潘某2补偿80000.00元；五、驳回上诉人潘某1、黄某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元，合计11698元，由上诉人潘某1、黄某负担5849元，由被上诉人潘某2负担58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林 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