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远，男，1952年7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村民，住。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璐，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枢祥，女，1950年9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村民，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林（曾用名张学举），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村民，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相，男，197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村民，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切（曾用名张学前），男，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村民，住。原审被告：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五组。负责人：王顺建，该组组长。上诉人张金远、原审被告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五组（以下简称天堂村五组）因与被上诉人王枢祥、张学林、张学相、张学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2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远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2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为由，不采纳上诉人对诉讼时效的抗辩，系混淆概念。首先，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而确认享有用益物权才适用物权的诉讼时效，但本案被上诉人提起的是确认上诉人张金远与天堂村五组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号为：522622102203050018J）无效，诉请的标的以及请求权基础需要具体阐明，诉请的标的不是物权而是合同即债权，那么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来认定诉讼时效错误，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也不是物权请求权，根本不能适用物权的诉讼时效。其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的请求权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情形，进而不属于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最后，本案被上诉人早在合同签订时就得知该合同的约定，其诉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已过，一审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违反禁反言原则，系未查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在之前的审理中，之所以出现转包的陈述，是因为上诉人作为普通老百姓，并不懂得转包以及转让的区别，但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为永久性使用的转让。合同不应仅凭名称确定其性质，从上诉人与张成远签订的协议来看，双方当时约定永久性使用以及一次性付清永久性费用，是作为没有文化知识水平的务农人员对于转让的一种理解和约定，如果是转包，双方肯定会约定具体的时间，那么根据该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转让，一审法院未能从客观实际出发以及客观证据出发，而武断的以之前的判决认定上诉人的陈述为转包，而上诉人无论是以前的庭审还是本案的审理，都是强调的张成远将案涉土地转让给上诉人永久性使用，符合客观实际和常理。一审法院不能违背客观事实，不顾上诉人作为务农人员的切身利益，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三、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案涉承包合同无效，但未说明适用该条款何种情形，笼统的认定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不应得到支持。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枢祥、张学林、张学相、张学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物权，从而认定该案不适用讼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二、答辩人的父亲与张金远签订的是土地转包合同，并不是转让合同。三、2017年的土地确权，是1994年以来土地承包的继续延长承包，并不是新一轮的土地发包，在上诉人土地承包期内，非经法定程序，村组不能将上诉人的合法承包的土地收回另行发包给他人。村集体将上诉人的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违背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和第三十条规定。为了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王枢祥、张学林、张学相、张学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被告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号为：522622102203050018J）中关于由被告张金远承包地块名称为：大堂（桐籽林）（地块编码为：5226221022030522853）的约定无效；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土地“桐籽林”位于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五组，面积约1亩，东抵张彬远田，南抵大路，西抵山林，北抵大沟，第一轮土地承包和第二轮土地延包时，该土地均由集体发包给五组村民张成远户耕种，张成远户承包人口有丈夫张成远，妻子王枢祥，儿子张学林、张学相、张学切。2010年12月14日，张成远与张金远签订《转包土地协议》，将“桐籽林”土地永久转包给张金远管理使用，张金远一次性付清了转包费用，原告张学相亦在《转包土地协议》上签字确认。《转包土地协议》签订后，张金远一直耕种到张成远2018年1月去世。2017年7月5日，张金远与天堂村五组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将地块编码为5226221022030522853的土地承包在张金远户名下，登记地块名称为“大堂”，即本案案涉土地“桐籽林”。张成远去世后，王枢祥、张学林、张学切以张成远未经原告等人同意擅自将“桐籽林”土地转包给张金远为由，于2019年6月诉至法院，要求判决张成远与张金远签订的《转包土地协议》无效。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622民初970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枢祥、张学林、张学切的诉讼请求。王枢祥、张学林、张学切对判决不服，依法提起上诉，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6民终21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黄平县人民政府将案涉土地登记在张金远黔（2018）黄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2618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王枢祥、张学林、张学相、张学切知悉后不服，向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黄平县人民政府为张金远颁发的黔（2018）黄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2618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地块代码为5226221022030522853的土地登记。该院作出(2019)黔26行初284号行政判决，认为发包人与土地承包农户签订承包合同是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必经程序，黄平县人民政府在“桐籽林”土地的发包方与张金远尚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于2018年3月16日向张金远颁发黔（2018）黄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2618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将地块代码为5226221022030522853的“桐籽林”土地登记于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属颁证程序违法。据此判决撤销黄平县人民政府2018年3月16日为张金远颁发的黔（2018）黄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2618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地块代码为5226221022030522853的“桐籽林”土地登记。张金远不服，依法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行终312号行政判决书，认为黄平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为在性质上属于对张金远根据承包合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和公示，土地承包合同等登记材料构成了行政机关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基础。在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有效性未经法定途径予以否定前，基于司法谦抑原则，对行政机关作出的登记在实体合法性上应当予以认可。2017年7月5日，张金远与天堂村五组签订522622102203050018J《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将案涉土地承包在张金远户名下。且基于王枢祥等四被上诉人对张金远自2010年以来对案涉土地进行管护的事实均无异议，其持有的《转包土地协议》未经法定程序否定其效力，仍然有效。如王枢祥等四人仍认为本案所涉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即土地承包关系存在争议，可在法定期限内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予以解决。据此判决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行初284号行政判决，驳回王枢祥、张学林、张学切、张学相的诉讼请求。为此，王枢祥、张学林、张学切、张学相于2020年7月22日提出如前诉请。庭审中，被告张金远提出2010年12月14日与张成远签订的《转包土地协议》对涉案土地流转性质实质为转让，并非仅是转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四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案涉争议地流转的性质是转包还是转让？三是2017年7月5日张金远与天堂村五组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关于由张金远承包地块名称为大堂（“桐籽林”）（地块代码为5226221022030522853）的约定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四原告诉请虽系确认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但实质上为确认张金远户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问题，系物权的权属争议所提出的请求，确认物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只要物权权属争议可能存在，确认物权之请求权就存在，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对被告张金远关于四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在2019年王枢祥、张学林、张学切诉张金远、第三人张学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关于案涉土地的流转性质，张金远在一审中陈述为转包，二审时亦明确陈述“张成远与张金远签订的转包土地协议合法有效，双方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不是转让。……”。现四原告提出转包并未改变原土地承包关系后，张金远抗辩涉案土地流转性质为转让，该抗辩违反禁反言原则，故对该抗辩不予支持。案涉土地流转性质应为转包。关于争议焦点三，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第五十八条规定“承包合同中违背承包方意愿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等强制性规定的约定无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本办法所称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承包方将土地交他人代耕不足一年的除外”的规定，土地转包后转包方与发包方的关系没有变化，而转让后转让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转让方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土地“桐籽林”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和第二轮土地延包时均登记在张成远户内。根据国家及我省农村的土地相关政策，第三轮农村土地确权仅是对上一轮农村承包土地期限的延长、权属、面积等的进一步明确，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天堂村五组收回张成远户承包的案涉争议地，也没有与张成远及其家庭成员签订任何土地流转手续，天堂村五组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将四原告承包的案涉争议地“桐籽林”填入与张金远签订的编号为522622102203050018J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地块名称：大堂，地块编码5226221022030522853），侵害了原承包人的相关权益，直接导致了张成远户家庭成员对土地承包权的丧失，既不符合土地承包政策，也违反了上述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天堂村五组与张金远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关于地块“大堂”（“桐籽林”）的土地部分无效。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张金远与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五组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编码为522622102203050018J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关于地块编码为5226221022030522853、地块名称“大堂”（“桐籽林”）的土地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计30元，由被告张金远、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天堂村五组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天堂村五组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张金远承包是否有效？本案上诉人、四被上诉人均系天堂村**村民，是天堂村集体所有土地的承包者之一。1998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依法从发包方天堂村委会取得了各自分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流转的权利，可以自主决定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本案中，张成远户（包含四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14日将其承包的案涉土地永久性转包给上诉人管理使用，并收取了一定的土地流转费用，之后，上诉人一直管理使用案涉土地，四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天堂村五组对双方转让土地的行为无异议，并于2017年7月5日将案涉土地发包给上诉人承包经营。以上事实说明，张成远户对其承包经营的案涉土地作出永久性转包处分的行为实质上应该是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一审法院认定为转包，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予以改判。虽然承包合同在形式上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四被上诉人对发包事实上是认可的。因上诉人在签订承包合同之前、之后已经管理使用案涉土地，四被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只是当四被上诉人承包户的户主张成远于2018年去世后，才提出张成远擅自处分案涉承包地，损害了四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显然与事实不符，有违客观、诚信原则。案涉土地的流转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的利益。因此，四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天堂村五组与张金远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案涉争议土地的承包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诉求是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故不适用时效的规定，上诉人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金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2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枢祥、张学林、张学相、张学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共计90元，由被上诉人王枢祥、张学林、张学相、张学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郑华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王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