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杭宁，男，1983年3月24日出生，畲族，经商，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锋，男，1980年7月8日出生，畲族，教师，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国旺，福建汀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杭宁因与被上诉人蓝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蓝杭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华、被上诉人蓝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国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杭宁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蓝锋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蓝杭宁20**年以来，长期向蓝锋借款周转，根本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双方具有借贷合意，二是实际支付借款。本案中，蓝锋主张与蓝杭宁之间已经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仅提供个人账户历史交易清单和微信截图，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蓝杭宁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并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蓝锋应当对产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即其与蓝锋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证明，蓝锋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却被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明显对蓝杭宁不公平。而且，蓝杭宁也始终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关于实际支付借款的情况，本案蓝锋也未提供直接证据，有关双方之间款项来往，并不代表就是归还借款的行为，更不能代表就是存在借贷关系，二者并不能划等号。蓝杭宁也一再强调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才有款项来往，并且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因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为此，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蓝锋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蓝锋借款给蓝杭宁的事实清楚，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1.蓝锋多次转款给蓝杭宁是不争的事实，蓝杭宁也未否认。2.蓝锋转款给蓝杭宁属借款，双方关于借贷的意思表示通过口头表达并实际履行，能从双方资金往来及微信交流证据证实。蓝锋的妻子与蓝杭宁的前妻是表姐妹，蓝锋与蓝杭宁又是庐丰老乡，所以二人关系很好。蓝杭宁做生意需要资金，2013年左右开始就口头（见面或电话）向蓝锋借钱，开始金额不大且蓝锋因为关系好没要求写借条，之后次数多了双方形成习惯都仅限于口头形式而未使用书面，即使后来金额大了蓝锋也因为信任未要求蓝杭宁签借条或协议。但双方按口头约定履行借贷资金往来时，从双方微信交流可确认相关事实。2018年2月、3月、4月，蓝杭宁每月转钱给蓝锋1万元、4000元、1200元计3次，对应发微信表示“3号50万息”“15号20万息”“28号6万息”，这些微信信息表明：一是认可向蓝锋支付利息；二是认可本金为50万元、20万元、6万元；三是结算时间为每月3日、15日、28日。蓝杭宁对取得蓝锋的资金，同意支付利息，显然就是借款，否则无须付息。2018年5月3日，蓝杭宁支付1万元给蓝锋，随发微信“3号息转卡上了”，仍认可借钱付息的意思。2018年5月15日，蓝杭宁未按时付20万元借款利息，及时发微信约蓝锋：“晚上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找你谈。”次日，蓝杭宁发微信给蓝锋：“真的对不起了，我现在总欠你76万元，你一万个放心。”“给我一到二个月时间。”蓝杭宁在此很明确表示欠款人是其个人而不是其他人，结合蓝锋之前转款给蓝杭宁的事实，显然佐证蓝锋陈述借款的事实成立。后来，蓝杭宁虽然不支付利息，但每付一次款给蓝锋，都表示“还欠”多少钱，甚至一度表示卖房还款（微信“只要房子一卖，一次性清，你相信我。”）对蓝锋转给的资金反复以个人名义表示“欠”，并以个人名义还款和愿以个人房屋出卖还款，显然是因为借款，舍此无其他解释。由上证实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及利息的事实，也证实双方履行口头约定的情况。3.蓝杭宁上诉认为一审判决缺乏证据的理由不成立。蓝锋确实虽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书面证据，但蓝锋合乎生活情理合乎逻辑的陈述、提供的存款明细账都是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与微信交流信息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二、蓝杭宁提出存在合作关系才有款项往来的主张，不是事实，也无证据证明。蓝杭宁一审中关于自2009年开始合作放贷的陈述语焉不详，没有可信度；合作放贷涉及权利义务内容较复杂，所以一般要有书面约定，但本案没有书面合作放贷合同约定不合常理；蓝杭宁主张合作放贷，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佐证，更与其在微信聊天中以个人名义认可蓝锋转给的款项为欠款矛盾。 蓝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杭宁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5月4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因蓝杭宁于2020年1月24日归还蓝锋本金1万元，蓝杭宁还应支付该款从2018年5月4日起至2020年1月24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4200元；3.诉讼保全费2520元由蓝杭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以来，蓝杭宁因生意需要，长期向蓝锋借款周转。2016年1月至2018年1月，蓝锋累计转账给蓝杭宁借款本金1290200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蓝杭宁也一直按约定通过微信转账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利息，并陆续归还部分本金。2018年5月，经双方在微信中确认，蓝杭宁尚欠蓝锋借款本金76万元。蓝杭宁于2018年5月3日之后未再向蓝锋支付利息。之后，蓝杭宁通过债权转让及微信转账等方式陆续归还部分本金，截止2018年10月22日，蓝杭宁尚欠蓝锋本金31万元。2020年1月24日，蓝杭宁归还蓝锋本金1万元。经多次催要，蓝杭宁未归还剩余的30万元本金，亦未按约定支付利息。为此，蓝锋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蓝杭宁因资金周转向蓝锋借款,尚欠蓝锋借款本金30万元的事实，有蓝锋提供的转账凭证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明确、合法有效。蓝杭宁主张其与蓝锋合伙从事放贷生意，其个人不欠蓝锋钱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蓝锋与蓝杭宁双方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从双方长期的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看，蓝杭宁均有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蓝杭宁于2018年5月3日支付利息之后，未再支付利息，因此，蓝锋要求蓝杭宁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8年5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蓝杭宁于2020年1月24日归还蓝锋借款本金1万元，蓝锋要求蓝杭宁支付该款自2018年5月4日起至2020年1月24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4200元，因该期间为20个月20日，因此，该期间的利息应为4133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蓝杭宁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蓝锋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8年5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蓝杭宁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蓝锋支付以1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5月4日起至2020年1月24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4133元。三、蓝杭宁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蓝锋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2520元。四、驳回蓝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26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计收4133元，由蓝杭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蓝杭宁提交银行存款明细账，证明：双方存在合伙经营的关系。存款明细中有双方的流水，从2015年开始至2018年6月共计支出130多万元，收入160多万元。 蓝锋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合作关系，恰恰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多次借贷的事实。这些账目至2018年进行了结算汇总。 蓝锋提交蓝杭宁与蓝锋的通话录音，证明：蓝杭宁认可是蓝锋借给蓝杭宁的钱是拿去做生意的。2018年12月27日13时38分通话，1分15秒左右蓝锋讲到我借给你的钱不是拿给你去赌或者去放高利贷的，是给你做生意的，蓝杭宁回答所有人借给我的钱都是拿去做生意的。 蓝杭宁质证认为：从证据的角度讲，客观上存在问题，属于断章取义；从内容上也不能证明蓝锋的主张，即使蓝杭宁认可全部借的钱是做生意的，但蓝杭宁未表明蓝锋转给蓝杭宁的钱是属于借的钱，就更不能得出蓝锋转给蓝杭宁的钱是蓝杭宁用于做生意的结论。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均不能单独证明其主张，对其证明力应结合全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蓝锋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蓝杭宁对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表述和存在利息的约定均有异议，双方不存在借款周转的事实，不是借款，仅仅是转款了1290200元，双方既不存在借贷关系，也未约定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双方是合伙经营的关系。对一审已经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蓝杭宁是否需要返还蓝锋欠款本金及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合同，蓝锋提交的主要证据为转款凭证及微信聊天记录。蓝杭宁辩称蓝锋向其转款为双方合作放贷的款项，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但蓝杭宁并未提交双方合作的书面协议，仅提交其以自己名义向钟丽英等人出借款项的借条、银行存款明细账，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蓝杭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便双方是合作关系，如果蓝锋只收取固定利息，不承担资金收不回来的风险，也应认定是“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在与蓝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蓝杭宁多次表示尚欠蓝锋款项，如2016年6月6日蓝杭宁称“还欠75万”、2016年6月20日蓝杭宁称“还有74.5万”、2018年7月21日蓝杭宁称“卡上转了一万过去，还欠72万”、2018年10月22日蓝杭宁称“我现在只欠你31万了对吗”，可见蓝杭宁对欠款的事实是认可的，结合双方提交的转款凭证、蓝锋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一审认定蓝杭宁与蓝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从双方微信转款来看，蓝杭宁在前期均按月利率2%向蓝锋支付利息。蓝杭宁在2018年5月3日后未再支付利息，后期支付的部分款项，蓝锋同意先抵扣本金。截至2018年10月22日，蓝杭宁尚欠蓝锋本金31万元。2020年1月24日蓝杭宁又返还了1万元本金。蓝锋诉请蓝杭宁支付欠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蓝杭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66元，由上诉人蓝杭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吴姗姗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