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6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科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27554326530。法定代表人：吴正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哲，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惠城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2321824705L。法定代表人：王**，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女，196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会成，男，197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振宇，男，199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公民身份号码。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梅、柴静，山东芦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科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惠城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7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田哲，被上诉人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梅、柴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科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双方之间的具体欠款数额，案件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2段倒数第四行明确查明了王**、毛会成目前还欠款“4-5万元”的事实，判决却全部驳回科泰公司诉讼请求，与该查明的事实完全矛盾。惠城公司与科泰公司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惠城公司是王**、毛会成成立的公司，经营范围为公路工程、市政工程、水利工程、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工程机械租赁。根据交易习惯，涉案销售产品为刀头、刀座，根据货物的用途属性，结合惠城公司的经营范围，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显然具备购买和转销售刀头、刀座的特点，由此，一审判决认定惠城公司与科泰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毛振宇属于应当共同偿还债务的主体。毛振宇己经主动替惠城公司、王**、毛会成偿还46000元的货款，以自己的行为向科泰公司明示了替惠城公司、王**、毛会成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且科泰公司诉求中也已经将该笔款项扣除，毛振宇在微信中许诺分期归还科泰公司的货款，充分说明毛振宇自愿主动履行偿还货款义务，科泰公司也已经接受。又鉴于毛振宇与惠城公司、王**、毛会成的特殊关系（系王**、毛会成之子），毛振宇理应是承担债务的主体，对应付款项承担归还责任。毛振宇明确向科泰公司承诺分6次归还货款，一次5万，这恰恰说明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拖欠科泰公司30万左右货款的事实（详见一审证据，科泰公司与毛振宇的通话录音）。科泰公司提交了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电话录音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科泰公司的诉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行业内的交易习惯，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科泰公司提交了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一系列证明买卖合同成立和毛振宇主动代为偿还债务的证据，证明了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拖欠货款的数额，经科泰公司核算，货款的总额为254348元。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前提下适用法律也错误。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科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支付货款25434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254348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该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城公司系2014年12月11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毛会成、王**是该公司股东。科泰公司在2015年间长期向王**、毛会成提供货物刀头、刀座，科泰公司与王**、毛会成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供货数量、价格、结算方式未有过书面约定。科泰公司供货后，双方之间未进行对账结算。现科泰公司以其发货登记记录、货物快递协议单、货运货物委托受理凭证等单据，其员工陈某某证言，吴某某与王**、毛会成、毛振宇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为证据，要求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给付货款。惠城公司辩称其未与科泰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王**、毛会成辩称双方款项已经结清，毛振宇辩称其与科泰公司未有业务往来。第二次庭审，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代理人明确表示经王**核对，按照约定的价款，应该还欠付科泰公司4-5万元。对具体供货数量、货物价格、未付款项，各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明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买卖合同双方主体的确定；二、科泰公司供货数量及金额问题。关于焦点一，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交易方式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现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根据科泰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记载的发货明细及快递单，上述两份证据均显示收货方为王**、“毛慧成”，庭审查明，王**、毛会成承认其与科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科泰公司虽然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与毛振宇就案涉货款进行过沟通，但毛振宇并未对科泰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数额进行确认，且毛振宇表示“需要翻一下家里的帐、确实有出入、数额有出入、跟我了解的不一样”。鉴于毛振宇与王**、毛会成的身份关系，毛振宇向科泰公司付款的行为并不能认定其自愿分担债务，且庭审中毛振宇对此予以否认，科泰公司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毛振宇自愿承担债务。科泰公司亦未能证实惠城公司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为科泰公司与王**、毛会成；科泰公司要求惠城公司、毛振宇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科泰公司与王**、毛会成之间未就供货数量、金额作出书面约定，对结算方式亦未有书面约定；科泰公司向王**、毛会成供货的事实确实存在，但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对科泰公司供货数量、货款价值不予认可；在双方交易期间，双方未进行过对账结算，在后续的催收款阶段，科泰公司向王**、毛会成、毛振宇均主张过不同数额的货物款项，王**、毛会成、毛振宇均未予以明确确认；现双方均未核对清交易货物账目，科泰公司仅凭其发货登记记录，货物快递协议单、货运货物委托受理凭证等单据，其员工陈某某证言，吴某某与王**、毛会成、毛振宇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要求给付货款，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对此亦予以否认，科泰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双方买卖货物的总货款无法确定，故科泰公司的诉请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的规定，判决：驳回科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6元，减半收取计2558元，由科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科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科泰公司自行制作的2012年-2018年对账明细，及2013年之后对账明细所对应的科泰公司销售人员吴某某发给其库管人员陈某某的短信、陈某某本人书写的记账凭证、物流单据、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经质证认为：对银行账户交易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是王**、毛会成、毛振宇的付款，但不能证实尚欠254348元货款。部分物流单据没有物流公司的公章，也没有收货人名称和收货人签章。物流公司盖章所证明的仅限发货证明，不能证实收货人及发货人。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均是科泰公司自书证据，没有王**或毛会成的签字确认，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证实对账明细单中发货的数量及货款。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科泰公司提交的物流单据、银行账户交易流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2年-2018年对账明细，及2013年之后对账明细所对应的科泰公司销售人员吴某某发给其库管人员陈某某的短信、陈某某本人书写的记账凭证，因均系科泰公司自行制作，故对真实性不作评价。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认可，自2012年5月29日开始，王**和毛会成与科泰公司之间开始存在刀头、刀座买卖关系。物流单据没有记载收货人和发货人名称，但载明了收货人和发货人的电话号码。发货人电话号码系科泰公司销售人员吴某某的，收货人电话号码部分是王**的，部分是毛会成的。本院另查明，一审时，科泰公司提交了吴某某与毛振宇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毛振宇经质证，对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毛振宇对业务往来不知情，毛振宇对还款计划做的说明及承诺，不是代表毛振宇对欠款事实的认可，以及代替偿还债务的行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8月4日，毛振宇就吴某某发送的对账明细回复，“我还需要翻一下家里的账，确实有出入，跟我了解的不一样，明天让会计查一下。”2018年8月14日，吴某某将还款协议发送毛振宇，并告知毛振宇，还款时间分6次共一年半，截止到现在欠款总额290348元，合计每次还款不到5万元。毛振宇通过微信向吴某某共转账39000元，分别为2018年2月15日1万元、2018年9月3日4000元、2018年9月11日5000元、2018年12月13日2万元。电话录音显示：吴某某告知毛振宇，还款协议以文件的方式发到毛振宇的微信上，数额是290348元，减去了年前还的1万元，分六次，差不多是一年半。毛振宇回答，大约是两年还清吧，一次5万，先看下吧，有什么问题回电话。一审时，科泰公司亦提交了录音时间显示为2019年2月15日吴某某与王**的电话录音。王**经质证，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形成时间大约在2018年年初，双方谈话时间长，录音时间短，王方没有认可欠款数额。电话录音显示：吴某某与王**就王**提出的以一台山猫机械抵顶账款事宜进行协商，吴某某不同意7、8万块钱的东西抵25万块钱；王**对吴某某陈述的欠款金额未予反驳和否认。王**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电话录音时间为2018年年初。一审时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的共同代理人陈述，2018年毛振宇向吴某某的转款是受其母亲王**的委托。一审时毛振宇提交了其毕业证,科泰公司经质证无异议。毕业证显示，2017年6月毛振宇自山东交通学院毕业。科泰公司自认，2018年9月4日，毛振宇通过案外人向吴某某支付7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是科泰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金额254348元是否成立，惠城公司、王**、毛会成、毛振宇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并未签署书面买卖合同，王**、毛会成认可自2012年5月29日开始，与科泰公司之间开始发生刀头、刀座买卖关系。故科泰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王**、毛会成。虽然送货单上均无王**、毛会成收悉货物的签字，但送货单上载明的收货人电话号码系王**或毛会成使用的手机号码，结合其二人之后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可以证实科泰公司与王**、毛会成之间的交付习惯系由物流公司送货交付，之后王**、毛会成支付货款。一审时科泰公司提交的其销售人员吴某某与王**、毛会成之子毛振宇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可以证实，截至2018年8月14日，本案尚欠货额金额为290348元。在吴某某与王**的电话录音中，吴某某明确表示不同意7、8万块钱的东西抵25万块钱。虽然王**对吴某某陈述的欠款金额未表示认可，但亦未明确予以反驳和否认。电话录音显示的录音时间为2019年2月15日，王**对该录音时间不予认可，亦未提交反驳证据予以推翻，应认定该录音时间为2019年2月15日。王**和毛振宇的共同代理人认可，2018年毛振宇向吴某某的转款是受王**的委托。故在2018年8月14日之后，扣除2018年9月3日4000元、2018年9月11日5000元、2018年12月13日2万元毛振宇受王**委托支付的货款，以及2018年9月4日科泰公司自认的毛振宇通过案外人支付的7000元，尚欠货款余额为254348元，与2019年2月15日吴某某在电话录音中陈述的抵25万块钱基本相符。王**主张尚欠4、5万元货款未提交证据证实。故本院确认科泰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金额为254348元成立。如前所述，科泰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王**、毛会成，故王**、毛会成对上述尚欠货款254348元应承担还款责任，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以254348元为基数，自一审立案之日即2020年7月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惠城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科泰公司亦无证据证实王**、毛会成与惠城公司财产混同。王**、毛会成购买刀头、刀座之后的具体用途，不足以构成惠城公司债务承担的法定事由，科泰公司要求惠城公司承担偿还货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毛振宇亦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毛振宇在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中仅是对尚欠货款金额未提异议，并未明确表示加入王**、毛会成的既有债务并承担还款责任。毛振宇支付货款系受王**的委托，其还款行为并非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毛振宇即便参与了惠城公司的经营，因惠城公司在本案中并不承担还款责任，故毛振宇的参与经营行为亦不构成债务承担的法定事由。科泰公司要求毛振宇承担偿还货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科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7073号民事判决；二、王**、毛会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科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54348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2020年7月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5434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济南科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16元，减半收取25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16元，均由王**、毛会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 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