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3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新林，男，196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琳琳，河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未来路纬四路东段**。法定代表人：渠永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元，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务玉东，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韦新林因与被上诉人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中建工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3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新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琳琳、被上诉人豫中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新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豫中建工公司向其支付租赁费204,354.5元（截止至4月30日）及违约金100,000元，并返还钢管8427.8米、架扣8124个，总价值149,877.6元；诉讼费用由豫中建工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第一，案涉工程系豫中建工公司承包，项目部也是该公司为了实施工程而设立的，在建筑行业施工企业项目部工作人员持项目部印章对外签订设备租赁合同、采购材料是正常的行业惯例和交易模式，本案李小六在租赁合同上加盖豫中建工公司武陟项目的印章，该公司应为合同相对方。原审以韦新林未核实李小六、李雪峰是否有代理权、印章是否真实为理由，认定韦新林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过分加重了他的义务，而且有悖于建筑设备租赁行业惯例，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时，李小六当场加盖了持有的项目部公章，韦新林完全有理由相信李小六是代表豫中建工公司而签订的租赁合同，本案当事人应当是合同的双方主体，豫中建工公司应当承担合同义务。第二、虽然租赁合同未直接加盖豫中建工公司的公章，但租赁物均实际用于智慧谷一期项目工地，原审对李小六所作询问笔录也有明确记载。因此，基于工程由豫中建工公司实际承包，租赁物用于该工程项目的事实，本案租赁费用应由豫中建工公司负担，未返还的租赁物也应由豫中建工公司返还或者赔偿。豫中建工公司辩称，一、该公司不是与韦新林发生租赁业务的合同相对方，韦新林无权要求豫中建工公司承担本案责任。韦新林明知发生租赁合同关系的是李小六个人。1、豫中建工公司从未成立过武陟项目部，也从未授权任何人以武陟项目部工作人员的名义用项目部的印章对外签订合同、进行各种交易。2、租赁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不是豫中建工公司刻制的，而是李小六私自刻制的，不能代表豫中建工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对李小六的行为该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仅凭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合同以及个人签字的出库单不能认定和韦新林发生租赁交易的是豫中建工公司，3、在合同上签名的人员均非豫中建工公司的员工，合同相对方是李小六，4、根据对方的陈述，合同是李小六在没有豫中建工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签订的，韦新林并不确定李小六是不是公司的工作人员，只是基于在豫中建工公司承包的施工单位见过租赁物，租赁物一直是李小六的儿子上门取货，韦新林并未见过租赁物运送到施工现场，从而显示韦新林明知与其发生租赁合同的是李小六而不是豫中建工公司，并且本案双方没有发生过租赁费往来，而是李小六个人支付的，李小六的相关证言不可信。二、李小六的行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要求条件，不构成表见代理，1、合同并未加盖豫中建工公司的公章，单据上的个人签名未得到豫中建工公司的确认，韦新林承认没有见过公司向李小六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而李小六等人与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2、本案不存在足以使韦新林相信李小六有权代理豫中建工公司的事实与理由，租赁合同与豫中建工公司存在联系的只有印章，而该印章并非豫中建工公司的公章，也并非该公司刻制，且没有用于过其他往来当中；3、韦新林仅在项目现场见过李小六，而不审查核实李小六的身份、有无代理权，又不要求合同加盖公司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履行当中没有要求豫中建工公司追认或者确认，有重大过失，过错明显，韦新林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慎和注意义务。韦新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豫中建工公司立即向其支付租赁费204,354.5元（截止到4月30日），并支付违约金316,340.77元（按租金的日千分之三计）；2、向其归还钢管8427.8米、架扣8124个，总价值149,877.6元。3、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时将违约金请求变更为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新林向法院提交兴华租赁站（出租方、甲方）与李小六（承租方、乙方）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韦新林作为兴华租赁站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甲方”处签字，李小六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字，并加盖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武陟项目部印章，李雪峰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字。韦新林称上述印章是在豫中建工公司项目部加盖的，案涉钢管、扣件均由李雪峰至韦新林处领取。河南中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原告身份因上述租赁合同以豫中建工公司为被告起诉至河南省焦作市马村区人民法院，该院认为河南中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驳回了该公司的起诉。韦新林认为豫中建工公司系上述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支付租赁费、违约金等责任，豫中建工公司认为其并未与韦新林签订上述合同，双方形成纠纷，韦新林诉至法院。兴华租赁站未进行工商登记，韦新林称由其经营。豫中建工公司称河南佰联实业有限公司与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武陟分公司签订合同，由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武陟分公司负责智慧云谷一期的施工。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武陟分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成立，于2020年4月22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韦新林提交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加盖有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武陟项目部印章，李小六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字，李雪峰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字。但韦新林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印章在其他对外经济往来或具有公示效力的场合使用过、具有缔约效力，豫中建工公司对该印章也不认可，故豫中建工公司对加盖该印章的上述合同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在签订上述合同时，李小六未向韦新林出示豫中建工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韦新林未核实李小六、李雪峰是否具有代理权，也未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在履行上述合同时，据韦新林所述，案涉钢管、扣件均由李雪峰至韦新林处领取，其对案涉钢管、扣件的使用情况未进行核实。因此，韦新林在缔约、履约过程中均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认定其在主观上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故不构成表见代理。韦新林仅以上述合同系在豫中建工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并加盖项目部印章而认为应由豫中建工公司对上述合同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故韦新林主张豫中建工公司支付其租赁费、违约金并返还其钢管、架扣，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韦新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2元，减半收取计4,671元，保全费3,291元，由原告韦新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豫中建工公司提交向公安机关报案材料一份，以及河南省印章网站显示的印章备案信息查询，结果不显示有该公司项目部印章，以证明项目部印章是李小六私自刻制的，该公司未授权任何人用项目部章对外签订合同进行交易往来。韦新林质证认为，认可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但不显示公安机关已经受理该案，不能认定李小六私自印制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单位内部印章根据有关规定可以由其自行印制，河南省印章网公示的印章未必是豫中建工公司的全部印章，不能证明不存在本案中的项目部印章。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项目部作为企业为了组织施工现场、工程管理的内部机构，其公章是否依法公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豫中建工公司的报案材料不能据以认定李小六伪造了该公司项目部印章；李小六以豫中建工公司的名义租赁施工器具、进场施工是本案客观事实，即使李小六伪造了公司、企业的印章，也不能推翻上述事实。当庭豫中建工公司陈述已退出工程施工，庭后提交了该公司武陟分公司与河南佰联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内容显示双方一致同意2019年12月2日起解除双方于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武陟县智慧云谷企业总部一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他相关协议。韦新林质证认为，发承包双方后期解除合同与他没有关系，如果没有豫中建工公司的印章他就不会将施工材料租赁给李小六。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显示豫中建工公司对案涉工程的有效承包时间长达一年有余。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同，另外对以下案件事实予以认定：1、韦新林持有本案租赁合同载明的甲方“兴华租赁站”的印章。2、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武陟分公司的企业类型系有限责任公司的分公司，由豫中建工公司开办，现已注销。3、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武陟分公司与河南佰联实业有限公司曾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他相关协议，约定由豫中建工公司承包武陟县智慧云谷企业总部一期工程施工，后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协议》，内容显示：一致同意2019年12月2日起解除于2018年11月8日双方签订的上述施工合同及协议。4、本案双方陈述称，智慧云谷工程项目已被政府叫停、施工活动已经停止。5、韦新林认可本案他收到有租赁费一万元钱。6、豫中建工公司以李小六私刻公司项目部印章为由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韦新林在租赁合同上签有名字，并持有“兴华租赁站”的印章，之前以挂靠单位河南中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被法院驳回了起诉，结合这些情况，可以认定韦新林对本案具有诉权，诉讼主体适格。第二，关于本案合同主体：证据显示租赁合同签订、履行事实发生在豫中建工公司承包智慧云谷一期工程期间，租赁物送抵工程现场，用于了该工程施工；还显示租赁合同抬头、落款合同主体两处均盖有豫中建工公司武陟项目部的印章以及李小六的签名。豫中建工公司作为智慧云谷一期工程的承包人，对工程施工活动具有控制权和受益权，如果没有豫中建工公司的授权或者许可，李小六不可能个人进入现场进行施工；而李小六持该公司武陟项目部印章向韦新林租赁建筑器具，在合同上盖章，租赁物也确实用于豫中建工公司承包的工程施工当中，李小六的行为没有体现出个人行为的外在特征，而是体现出项目部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外在特征，韦新林有理由相信李小六的行为就是豫中建工公司的行为。本案合同主体认定的关键并不在于李小六事实上是不是豫中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委托代理人员，而在于李小六的租赁行为是否具有足以让相对人相信系豫中建工公司的行为的外在特征。综合上述事实和分析，应当认定豫中建工公司是本案租赁合同的主体、即承租人，本案租赁合同效力及于豫中建工公司。豫中建工公司以李小六私刻公章、与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没有实际进行工程施工为理由主张该公司不是租赁合同当事人、不应当承担本案责任，不能成立。原审以韦新林未提交证据证明项目部印章在其他对外经济往来或具有公示效力的场合使用过、具有缔约效力，韦新林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为理由，认定豫中建工公司对租赁合同不承担责任，认定和处理不当。第三，关于本案债务金额：从韦新林提交的结算清单来看，租赁物的最后一次回收发生于2020年4月21日，此时工程已经被叫停，处于停工状态，值此，韦新林已经知道该工程不再需要租赁物、租赁合同不可能再履行，从而，2020年4月21日以后只存在租赁物返还和损失赔偿的问题，韦新林要求继续支付租赁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韦新林以出、入库单和租赁合同为依据计算、主张的本案租赁费204,354.5元，包括有2020年4月21日以后的租赁费用1,495.13元（钢管910.20元、扣件584.93元【8124件＊0.008元/天＊9天】），该数额应予扣除，从而本案应付租赁费为202,859.37元（204,354.5元-1,495.13元），扣减已收的租赁费用1万元，豫中建工公司欠付租赁费192,859.37元，应当支付；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豫中建工公司2020年4月份返还部分租赁物后不按约支付租赁费，应当以次月为起点承担违约金责任。但是，韦新林主张违约金10万元，没有提出具体的计算依据，而无论是双方合同的约定的按租金日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标准还是他一审主张的20万元、二审主张的10万元标准，都明显高于他因为没有按约收到租赁费而产生的租金利息损失，基于公平原则，酌定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本案违约金，自2020年5月1日起计付，支付至实际支付完成之日。租赁合同终止，租赁物应当返还，对于未返还的租赁物，豫中建工公司应予返还；如有丢失，可归还同类同质租赁物。第四，豫中建工公司与李小六之间对于租赁合同最终责任的承担有争议的，可另行主张，系两者内部的责任分配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所述，韦新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3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二、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韦新林支付租赁费192,859.37元及违约金（以192,859.37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20年5月1日起计付，至租赁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三、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韦新林返还钢管8427.8米、架扣8124个。四、驳回韦新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42元减半收取为4,671元，由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60元，韦新林负担1,711元；保全费3,291元由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13.48元，由河南豫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41.49元，韦新林负担2,971.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军审判员毕蕾审判员余同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