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6民申6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四川怡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扬嘉镇工业区楠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586464506B。 法定代表人：毛鸿燕,总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德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凯江路二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500MB1861945P。 负责人：叶科，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四川怡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海公司）与原审被告德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川0603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怡海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怡海公司再审申请认为：原生效判决没有认定被申请人资源局违约、没有认定申请人的损失为1237374.8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进入再审程序，并支持其有关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怡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订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土地出让款3405168元，并赔偿损失1237374.85元（后期投入226810.32元，利息1010564.53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4日原告怡海公司与原德阳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要约定：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5××4，宗地总面积16692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16692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坐落于旌阳区××镇××村××组。第五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工业用地。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3年1月31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现状条件。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3405168元。第十六条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3年7月1日之前开工，在2015年6月30日之前竣工。受让人不能按期开工，应提前30日向出让人提出延建申请，经出让人同意延建的，其项目竣工时间相应顺延，但延建期限不得超过一年。第十八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容积率利用土地，不得擅自改变。在出让期限内，需要改变本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的，双方同意按照本条第（一）项规定办理：（一）由出让人有偿收回建设用地使用权。第十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在使用期限内，政府保留对本合同项下宗地的规划调整权，原规划如有修改，该宗地已有的建筑物不受影响，但在使用期限内该宗地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改建、翻建、重建，或者期限届满申请延期时，必须按届时有效的规划执行。 原告分别于2013年1月23日、2014年1月9日向德阳市国土资源局旌阳分局缴纳土地出让价款1700000元、1705168元。2014年2月24日，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登记在原告名下。 2019年1月7日，德阳市旌阳区扬嘉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董晓凡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经了解，2018年2月经省政府批准的《德阳市市域城镇体系规划和德阳市城市总体规划（2016-2030）》将扬嘉镇原工业园区调整为城市绿地，属城市通风口规划范围，导致园区内部分已出让国有土地无法建设使用。德阳市城市总体规划后，扬嘉镇党委政府高度重视，就已供土地建设事宜多次沟通对接市、区相关部门，由于该规划已通过省政府批准且短期内无法调整，按照要求已供未建土地不再办理相关建设手续（已建成项目可按现状予以保留，待条件成熟后逐步搬迁；已征未供的国有土地保留现状不再出让），从而导致工业园区内已供未建土地无法建设。……”。 2019年2月20日，德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即被告设立，原德阳市国土资源局相关职能并入该局中。 2019年4月15日，德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旌阳分局出具《德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旌阳分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经调查，根据德阳市城市总体规划（2016-2030），贵公司（四川怡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购买扬嘉镇楠树村一组的工业用地位于德天铁路两侧防护绿带。目前，区级相关部门正在积极与市级规划部门就此事对接协调。若贵公司希望政府对该宗工业用地使用权实施收储，可向当地政府提出申请，由当地政府报区人民政府同意后，按相关程序办理。……”。 2019年6月19日，原告向德阳市国土局旌阳分局作出的一份《土地抵押登记情况说明》，内容显示：原告在涉案土地上办理了抵押贷款业务，抵押登记已于2018年到期。现将该土地的具体情况说明一下，希望国土局予以办理新的土地抵押登记。该土地于2014年交清全部费用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当时该土地上仍有住户、坟墓、高压输电线及变压器等附着物，直至2016年6月才全部清除，原告办理了开工手续。后遇环保检查停工，2017年底，准备重新开工时，得知该土地规划已变更。德阳市旌阳区扬嘉镇人民政府在该情况说明上签章确认。 2019年10月14日，原告代理人兰勤明询问德阳市旌阳区扬嘉镇人民政府副镇长谢阳的笔录显示，涉案土地于2012年拆迁和清理完毕，不影响进场施工。2016年4月，经原告要求，扬嘉镇政府将土地上剩余的两座坟和一台变压器迁走。2018年2月德阳市城市总体规划公布实施，该宗地规划调整为绿地，导致无法办理环评和建设等相关手续，企业无法修建。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原德阳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中德阳市国土资源局的权利义务由被告资源局承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合同解除后的损失承担问题。 一、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 原告以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首先，被告交付的土地的行为是否存在违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出让方按照合同规定，提供出让的土地使用权。原、被告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以现状条件交付土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土地的拆迁安置及附着物的清理是由扬嘉镇人民政府负责，虽然有证据显示2016年6月份才彻底清理完毕，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在此之前有建设需求，原告对土地的建设并未因此受到影响。故，被告在履行交付土地过程中违约情形不明显。其次，规划变更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能否解除合同。土地出让期间内，涉案土地规划发生变更，由工业用地规划为绿地，已经不能再进行建设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规划变更可以认定为不可抗力，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再次，原、被告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在出让期限内，需要改变本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的，双方同意按照由出让人有偿收回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方式处理。由此可以看出，出让期限内土地用途发生改变的处理方式不排除解除出让合同。根据《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因国家出台相关政策，需要对约定、规定的规划和建设条件进行修改而导致土地闲置的，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可以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协商，选择协议有偿收回建设用地使用权、置换土地等多种处理方式。庭审过程中，涉案土地规划发生变化，原告不能对土地进行建设利用，而被告作为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并未与原告协商处理办法，对原告的利益造成较大影响，与合同法的公平原则相悖。综上，结合原、被告双方的合同约定，法律规定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有权就规划变更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解除合同，该项诉请成立。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涉案土地出让金3405168元，原告同时向被告退还涉案土地。 二、合同解除后的损失承担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确在合同约定的建设期间未提出建设申请，被告在履行合同方面违约情形不明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对规划变更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考虑被告“有偿收回土地”，本院酌情认定自规划发生变化后，即2018年3月1日起，被告承担以土地出让金340516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19日之前）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计算利息至本金退还之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参照《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原告四川怡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与原德阳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月4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于2019年5月8日解除；2、被告德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怡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土地出让金3405168元，并以此为本金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退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利息；原告四川怡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同时向被告德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退还土地使用权（宗地坐落于旌阳区××镇××村××组，宗地编号为5××4）；3、驳回原告四川怡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审查程序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1.案件实体处理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了存在十三种情形的情况下当事人的申请再审，人民法院应当裁定进入再审程序。与本案可能存在关联的为第二种情形，即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怡海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就是违约事实及损失的确认问题。 关于违约的事实。经查，案涉合同2013年1月4日签订。约定：合同对价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履行情况：怡海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3日、2014年1月9日向德阳市国土资源局旌阳分局缴纳土地出让价款1700000元、1705168元。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3年1月31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现状条件。履行情况：怡海公司原审程序代理人询问德阳市旌阳区扬嘉镇人民政府副镇长谢阳的笔录显示，涉案土地于2012年拆迁和清理完毕，不影响进场施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受让人付清合同对价后办理不动产登记。履行情况：2014年2月24日，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就登记在怡海公司名下。且该公司在该宗土地上设立抵押，并在德阳市农商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已经在持续行使并享有了不动产物权的部分权能。此后，2018年2月德阳市城市总体规划公布实施，该宗地规划调整为绿地，由于城市规划的变更，致怡海公司不能对涉案土地进行建设利用。涉案合同被解除。资源局按约交付了不动产，并按约登记在怡海公司名下。合同的解除系不可抗力导致。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资源局或怡海公司在其履行案涉合同中存在明显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对此的确认并无不当。 关于损失的计算。原审诉讼中怡海公司主张损失的构成为：挂牌保证金的资金利息从（2012年12月起）、土地出让金的资金利息（从2014年1月起）、手续费的资金利息（从2014年1月起）、土地契税的资金利息（从2014年2月起）、土地印花税的资金利息（从2014年2月起）、及围墙修建及平整费用共计2369175.57元。以上资金利息均计至2019年5月，以月息0.93%计算。此外怡海公司主张的计息起算时间点为不动产挂牌出让时间。以上计算方式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对规划变更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考虑被申请人“有偿收回土地”，酌情认定自规划发生变化后，即2018年3月1日起，资源局承担以土地出让金340516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一定利息并无不妥。 2.案件程序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审终审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当事人应当首先选择民事诉讼审级制度设计的一审、二审常规救济途径。再审程序是赋予当事人特别救济程序，如在穷尽了常规救济途径程序之后，当事人仍然认为生效判决由错误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对于无正当理由未提起上诉的当事人，一般不应当为其提供特别救济途径，否则将变相鼓励或放纵不守诚信的当事人滥用特别救济途径，从而是特别救济途径异化为常规救济途径。这不仅是对诉讼权利的滥用和对司法资源的浪费，也有违二审终审的基本制度。本案当事人没有在上诉期内上诉，却选择再审申请程序即系该情形，应当按照最高法院的裁判标准进行裁定。 综上，四川怡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予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怡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朱 敏 审判员 许 斌 审判员 王洲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付雅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