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建安北路************。 负责人：林树茂，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玉，女，生于1970年12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焜，男，生于1993年10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仲辉，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玉、梅焜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世玉、梅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世玉、梅焜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首先，案涉两份保险合同投保时，李世玉、梅焜均在投保资料上签字确认，现李世玉、梅焜否认投保资料上的签名是梅焜本人所签，但除两人陈述外，无其他证据证实；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根据上述规定，即使梅焜没有亲笔签名，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李世玉与梅焜系母子，投保时，李世玉提交了梅焜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回访中李世玉确认投保资料系梅焜亲笔签名。案涉保险合同已履行三年，期间梅焜曾来上诉人处办理李世玉所销售其他保险合同的变更手续，未对案涉两份保险合同提出过异议，足以证明梅焜明知李世玉为其投保而无异议，案涉二份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二、即便案涉二份保险合同无效，上诉人无需退还李世玉所交保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李世玉系上诉人保险营销员，既是案涉二份保险合同投保人，又是二份保险合同的保险代理人，从上诉人处领取了二份合同的佣金。但李世玉不勤勉尽责，欺骗上诉人，因李世玉与梅焜系母子关系，故上诉人相信了李世玉所称保险资料是由梅焜亲笔所签，若真如李世玉所陈述，梅焜签名系其代签而导致合同无效，那么合同无效是因为李世玉不诚信而造成，上诉人无任何过错，李世玉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根据保险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解除，上诉人只需退还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而保险合同无效，上诉人需退还保险费，二者之间的差距即为上诉人遭受的损失，李世玉依法应予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世玉、梅焜辩称，案涉保险合同是在没有经过被保险人梅焜同意下订立的，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应当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世玉、梅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李世玉、梅焜与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签订的887479120866、887477508435号保险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向李世玉、梅焜退还保险费9043.2元；3.案件受理费由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3日，李世玉作为投保人，在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购买了健康福星重大疾病保险，保险编号887477508435，被保险人为梅焜，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李世玉，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方式为20年交，保险费为每年560.4元，保险责任包括被保险人重大疾病保险金、身故保险金。在该份保险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李世玉在投保人处进行了签名确认，在被保险人签名处签有“梅焜”的字样系李世玉所签，同时李世玉在业务员处签字确认。2017年1月17日，李世玉作为投保人，又在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购买了畅行无忧两全保险，保险编号为887479120866，被保险人为梅焜，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李世玉，保险期间至2047年1月17日，交费方式为10年交，保险费为每年2450元，保险责任包括被保险人期满生存保险金、疾病或者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在该份保险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李世玉在投保人处进行了签名确认，在被保险人签名处签有“梅焜”的字样系李世玉所签，同时李世玉在业务员处签字确认。在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制作的投保问卷上，被保险人签名处签有“梅焜”的字样同样系李世玉所签。购买保险后，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对李世玉进行了电话回访，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电话回访人员问：“两份保单、投保书、投保提示书和回执上是你和梅焜的亲笔签名吗？”李世玉回答：“是的，都是亲自签的。” 同时查明：李世玉作为上述两份保险的投保人，同时亦是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的保险业务员，在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获得了上述保险的佣金。李世玉、梅焜系母子关系，购买上述两份保险后，李世玉缴纳了2017年、2018年、2019年度的保险费共计9043.2元（合同编号为887477508435的保险费1693.2元，合同编号为887479120866的保险费7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李世玉作为投保人购买了案涉两份保险，均有以死亡作为给付保险金条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的被保险人梅焜，虽与投保人李世玉系母子关系，但李世玉投保上述保险时，梅焜已经成年，由于在被保险人处梅焜签名均为李世玉书写，上述合同在订立时并未取得梅焜的亲笔签字确认，并且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也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梅焜有通过书面、口头或者其他方式在合同订立之后进行追认，故案涉的两份保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应当向李世玉退还其缴纳的保费9043.2元。至于李世玉、梅焜请求的赔偿损失（资金占用利息）869.25元，李世玉是投保人，同时作为案涉两份保险的业务员，应当秉持诚实信用原则，将保险内容如实告知被保险人梅焜并取得其签字，而李世玉自认其在被保险人处签字，并非梅焜本人所签，并且电话回访录音中谎称签字系梅焜亲自所签，李世玉的行为完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其请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世玉在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投保的887479120866、887477508435号保险合同无效；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李世玉退还已经交纳保险费9043.2元；三、驳回李世玉、梅焜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负担15元，由李世玉、梅焜负担10元。 二审中，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2017年10月18日、2018年3月28日、2019年1月24日、2019年2月27日，梅世明到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办理其保险合同的身份证、银行卡信息变更、保单贷款及保单复效的申请、相应手续和现场照片；2.2017年8月21日，武绿萍到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办理其所投保保险缴纳保险费银行账户信息的申请、相应手续和现场照片；3.2018年12月18日，梅焜到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办理梅博涵身份证号码变更的申请、相应手续和现场照片。上述三组证据拟证明梅世明、梅焜、武绿萍均清楚李世玉在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作为保险销售员销售保险，并为三人购买保险的事实。2.2017年3月，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向李世玉支付了佣金1589.86元，其中本案二份保险合同所涉佣金为920.33元。拟证明本案二份保险合同佣金金额，李世玉应当返还。 李世玉、梅焜质证意见：梅世明、武绿萍申请保全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些人与本案当事人也没有关联性；第四组证据梅焜申请保全的材料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保单不是本案合同的保单，客户信息中的人也不是本案原告，手续资料都是与本案无关的，不能证明案涉二份保险合同梅焜是明知的。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支付佣金的证据，不是直接证据，不能直接反映保险公司向业务员李世玉支付涉案合同两份佣金的事实。另外佣金是保险公司给业余员发的提成，与投保人的身份是没有关系的。李世玉虽然是投保人但也是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业务员身份，给李世玉的佣金是给李世玉的业务提成，而不是因为投保人的身份。本案中李世玉作为投保人是没有过错的，保险公司主张的损失是李世玉作为业务员产生的问题，责任应该是保险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梅世明、梅焜、武绿萍到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办理相应手续的证据真实性本院认可，该证据能够证明李世玉亲人知道其作为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业务员为其购买了保险，但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二份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梅焜明知且同意保险金额。至于给付李世玉保险佣金的证据，从该证据上看不出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就本案所涉合同给付了多少佣金且已向李世玉支付，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二份保险合同是否有效？若无效，李世玉应否赔偿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损失；二、李世玉销售保险的佣金是否应该退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按照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所签发的保险单，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不得转让或者质押。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不受本条第一款限制。”，根据该规定，本案所涉二份李世玉为投保人、受益人，梅焜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均有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的内容，虽然李世玉与梅焜系母子关系，但被保险人梅焜已成年，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案涉二份保险合同依法应经梅焜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方为有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二份保险合同在投保时，保险资料上被保险人签名处，梅焜的签名均是由李世玉代签。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梅焜明知李世玉代其签名订立本案二份保险合同而无异议，或者梅焜事后对保险合同进行了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二份保险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合同当事人就互负返还义务，有损失的，由双方当事人按照过错承担。本案中，因案涉二份保险合同无效，李世玉所缴纳保险费保险公司应当返还。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上诉所称李世玉有过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现金价值确定其损失，判令李世玉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是无效，不是被解除，故不适用该条规定的现金价值确定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的损失，而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因合同无效存在其他损失，故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要求李世玉赔偿其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审中，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要求李世玉退还其销售案涉二份保险合同所得的佣金，但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李世玉因案涉二份保险合同获得多少佣金，李世玉本人也陈述对佣金金额不清楚，故本院对李世玉所获佣金金额不能确定。同时，李世玉系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保险销售员，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要求李世玉退还佣金可能涉及李世玉与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的其他合同关系，故在本案中由本院一并处置不妥，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新华人保广安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乔军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