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女，200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7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9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玉银，灵璧县渔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召起，灵璧县渔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某、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胡某母亲李某实际收受了张某1给付的彩礼，从而认为李某应当承担返还彩礼的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张某1申请的证人化林出庭证言为“见面我想交给李某，李某说把钱给胡某就行了，我站在面前就把钱给了张某1，张某1把钱给胡某了”。结合一审庭审双方质证意见，足以表明李某自始至终都没有接受钱款，也没有将钱款置于自己控制之下，只是张某1家人交付彩礼时在场，或间接帮忙转递给胡某，胡某作为成年人有权利自行管理相应钱物。胡某所有家具家电等均系其与张某1购买，李某并没有使用彩礼款，故李某非本案当事人，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一审认定胡某与张某1同居生活仅一个月系事实不清。2019年9月胡某与张某1相识相恋后开始同居生活，至双方2020年2月分开，同居生活近半年。该事实对于返还彩礼的数额影响较大，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予以查明，应予纠正。3.一审对双方未能办理结婚登记的原因未予查清。胡某与张某1共同生活累计半年有余，胡某婚后包括一审期间甚至庭审时均一再表示愿意和张某1登记结婚共同生活，而张某1却一再拒绝，未经双方沟通即提起婚约财产诉讼，胡某对双方分开并无过错。4.一审对案涉三金价值及处于何处的事实没有查明，即错误判决胡盂言返还三金，并注明按张某1提供发票为准，然张某1并未提供发票以供质证，该节错误应予查清纠正。张某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金在胡某处，其提供的三金照片拍摄人、时间、地点等均不清晰，且没有购置发票、小票等能证明实际价值。胡某虽认可首饰价值20000元左右，但认为购置首饰时胡某也有部分现金出资。胡某在疫情期间回家系看病需要，而非出去游玩，其不可能佩戴首饰回家，且结婚首饰多为礼仪性设计也不便于平时携带佩戴，首饰及衣物等在均张某1家中合情合理。一审庭审时，张某1仅认可胡某的结婚衣物在张某1处，却否认首饰也在，显然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以按当地农村习俗三金应由胡某随身携带为由推断胡某持有，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十条所规定的应当免除张某1举证责任的情形。按照安徽省统计局2019年度统计数据公报显示，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416元／年、消费性支出14546元／年，且皖北农村向来有守金如命和财不外漏的传统，胡某将相当于两年收入又如此显眼的黄金首饰随时戴在身上明显与常理不符。依据法律规定，张某1主张返还三金，应由其承担三金处于何处的举证责任。5.胡某认可于2019年10月17日收到张某1支付的过红礼17000元，但因双方无正式工作和固定收入，至××××年××月底双方结婚时，该部分钱款已全部用于双方三个月的同居生活，不应再予返还。胡某认可于结婚时收到彩礼88000元，但该部分钱款因购买陪嫁物品等花费51652．7元（一审有举证发票、小票），且胡某又从中拿出9000元作为张某1改口费由李某交予张某1，并在婚后回门和过年时购买孝敬父母礼物等花费约10000余元，加之其他零花、购置衣物、人情往来等，该彩礼基本上也消耗殆尽，不应返还。况且，上述17000元是张某1赠予胡某的，按习俗来讲见面礼也是红包，具有赠予性质不应返还，胡某认可累计收到张某1的彩礼是98000元，非一审法庭认定的115000元。6.一审法院判决胡某的陪嫁物品归胡盂言所有而不抵扣彩礼于法无据，亦不合情理。该部分陪嫁物品系张某1、胡某为结婚共同购买，家具家电等直接送到张某1家中，家具尺寸等均系按照张某1家房间尺寸定制，品牌型号也大多为张某1指定或根据张某1喜好购买，并已由张某1家人使用。不论该部分物品是否存在损耗，女子嫁为人妇的陪嫁物品极具象征意义，胡某一审庭审答辩时一再声称愿与张某1结婚过日子，然张某1却一意孤行要与胡某分手，胡某因彩礼纠纷被视为“二婚”，作为应受照顾的弱势群体，此时退还陪嫁物品无疑会加重胡某的心灵创伤，且物品已被张某1使用，价值也相应减少，定制尺寸的家具退还后胡某亦无法使用，返还陪嫁物品明显不公。另补充：一审法院违反处分原则。张某1在一审发表辩论意见时明确表示“嫁妆可以减除，剩余部分应予返还”。张某1上述意见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予支持，而一审法院却判决张某1返还陪嫁物品，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应予纠正。 张某1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中张某1提交了李某收受彩礼的照片，证明张某1父母将彩礼交给了李某，而非交给胡某，张某1父亲一审也出庭作证，彩礼由李某收取。2.2019年12月14日张某1给付彩礼88000元，××××年××月28日双方举行婚礼，胡某于2020年2月3日即离开张某1家，双方共同生活时间不足一个月，并非胡某陈述的三个月，一审中证人已经证实。3.胡某称未办理结婚登记系因张某1过错导致与事实不符。胡某因为不想在张某1家生活，处处刁难张某1，且多次寻死觅活，无奈张某1才同意将胡某送走，双方未能办理结婚登记责任在于胡某。4.关于三金的价值，张某1提交了购买三金的转账凭证，且胡某对三金予以认可，三金亦系被胡某带走，一审判决其返还三金符合客观实际。5.胡某收受彩礼时正值新冠疫情高发期，没有外出消费的机会，一审中胡某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大额支出。胡某的陪嫁物品价值并不像其表述的50000余元，张某1亦没有同意折抵。陪嫁物品是父母对子女的赠与，胡某称以彩礼购买陪嫁物品，无相应证据证明，该部分物品应由其自行取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某、李某共同给付张某1彩礼款总计23244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与胡某在2019年9月相识并确定恋爱关系,××××年××月××日按农村习俗举行结婚仪式，未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在同居期间，张某1给付胡某、李某见面礼17000元，折干礼88000元，上车礼10000元，金戒指一枚（女士）、金项链一条、金手镯一对。2020年2月3日，双方开始分居生活。另查明：胡某用张某1给付的彩礼款购买的在举行婚礼时带到张某1家中的嫁妆：海尔洗衣机一台、格力空调一台、茶巴机一台、双开门冰箱一台、微波炉一台、电动车一辆、四件套六件，棉被八床，沙发一套。 一审法院认为，因张某1和胡某按照农村风俗举行结婚仪式后未办理结婚登记即同居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的规定，胡某、李某收受张某1的彩礼款，应依法返还。张某1要求胡某、李某返还双方举行结婚仪式前给付胡某、李某的烟酒、果糖、衣服等物品，不属于彩礼范畴，对于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张某1要求胡某返还给其微信、银行转账合计25000元，以上款项张某1不能证明为彩礼款，不予支持。张某1要求胡某、李某返还举行结婚仪式时支付的婚车钱5020元及聘请喇叭班5000元，亦不属彩礼范畴，不予支持。张某1要求胡某、李某返还双方举行结婚仪式时给付的上车礼20000元，胡某辩称，其弟弟只收到抱上车礼10000元，张某1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车礼为10000元。胡某辩称“三金”在张某1家中，按照当地农村习俗，张某1为胡某购买的“三金”属胡某随身物品，应由胡某随身携带，胡某辩称不符合常理，不予支持。胡某购买的现在张某1家中的陪嫁物品，应认定为胡某个人财产，归胡某所有，对胡某、李某要求将陪嫁物品折抵彩礼款的请求，不予支持。胡某在庭审中辩称，其实际收到张秋梦给付的款项共计115000元，并已在共同生活中支出，但其与张秋梦同居生活仅一个月的时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同居期间有大额支出，其上述辩称意见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胡某在庭审中辩称要求从彩礼中扣除给付张某1改口费及回门礼共计9000元，该两部分款项应属赠与行为，其上述辩称意见，不予支持。胡某在庭审中辩称要求从彩礼中扣除其在举行结婚仪式时因筹办婚礼支出的30000余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张某1、胡某按农村风俗举行“结婚”仪式后胡某确已到张某1家与张某1同居生活一月有余，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亦有一定支出，结合本案的上述实际情况和双方的同居时间，一审法院酌定胡某应返还张某1彩礼款70000元及金戒指一枚（女士）、金手镯一对、金项链一条。对张某1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胡某母亲实际收受了张某1给付的彩礼，故应对胡某返还的彩礼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胡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张某1彩礼款70000元及金戒指一枚（女士）、金手镯一对、金项链一条（按张某1提供发票为准），李某对于彩礼款70000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二、胡某嫁妆：海尔洗衣机一台、格力空调一台、茶巴机一台、双开门冰箱一台、微波炉一台、电动车一辆、四件套六件，棉被八床，沙发一套，归胡某所有,由胡某自行拉回;三、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4元，由张某1负担1856元，由胡某、李某负担6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某1申请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胡某离开张某1处时携带“三金”。胡某、李某对张某2出庭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鉴于张某2的出庭证言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本案不予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婚约财产纠纷案件中，当事人请求返还以结婚为条件而给付的彩礼，如果未婚男女双方确已共同生活但最终未登记结婚，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双方的共同生活时间、男方给付彩礼数额、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原因并结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彩礼应否返还及返还的具体数额。本案中，张某1为与胡某缔结婚约关系，给付胡某大额彩礼款，双方因故未能办理结婚登记即解除婚约关系，故胡某收取张某1的彩礼款应予适当返还。鉴于双方在举行结婚仪式后仅同居生活不足一月，时间相对较短，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同居时间及胡某收受的彩礼款数额，酌定由胡某返还张某17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李某非案涉婚约关系的缔结主体，但从张某1一审申请的证人张某3的出庭证言及其举证的照片来看，李某存在实际收取并持有案涉彩礼款的行为，故一审判令由李某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亦无不妥，本院亦予维持。胡某、李某上诉主张彩礼款已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和购买陪嫁物品，以及李某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缺乏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张某1给付胡某的“三金”系其为达到与胡某缔结婚约关系的目的而给付胡某数额较大的财物，亦属彩礼款的范畴，一审判令由胡某予以返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张某1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供“三金”发票，一审判决胡某返还张某1的“三金”以张某1提供的发票为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胡某对于收取张某1“三金”的事实不持异议，其虽上诉认为上述物品均在张某1处，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以此为由主张不应返还“三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某的陪嫁物品应否折抵彩礼款问题。审理认为，胡某的陪嫁物品系其个人财产，应归其本人所有。经本院二审询问，张某1明确表示不同意以胡某的陪嫁物品折抵彩礼款，且双方对于胡某陪嫁物品的价值存在较大争议。故，一审判令胡某的陪嫁物品归胡某所有正确，本院亦予维持。胡某上诉主张应以其陪嫁物品折抵彩礼款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某、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明确胡某返还张某1的“三金”以张某1提供的发票为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胡某嫁妆：海尔洗衣机一台、格力空调一台、茶巴机一台、双开门冰箱一台、微波炉一台、电动车一辆、四件套六件，棉被八床，沙发一套，归胡某所有,由胡某自行拉回”、“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张某1彩礼款70000元及金戒指一枚（女士）、金手镯一对、金项链一条，李某对于彩礼款70000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胡某、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王朔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