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6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清芳，男，汉族1963年11月8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周宏，正安县土坪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桥山泉水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湄潭县鱼泉镇金桥村金桥组。法定代表人：唐浩，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诗贵。上诉人唐清芳与被上诉人贵州金桥山泉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8民初2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清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主张。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双倍工资114000元；如果被上诉人耍赖，不承认关于工资的约定，就应该按照贵州省2018年的社平工资5662、67元/月计算。支付上诉人出差补贴1500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上班一年补偿一个月工资）。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和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首先，应查明双方是什么关系。从双方的合意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聘请，按照被上诉人的安排于2017年3月2日开始在水厂上班，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8日为其办理了《健康证》。上诉人担任公司的行政管理工作，负责代表被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处理被上诉人在供水过程中的相关纠纷，双方还约定上诉人的工资为年薪60000元，即每月5000元，每满一年支付一次，还按月领取1000元的出差补助。同时，上诉人受用人单位被上诉人公司的管理和控制。上诉人直接住在被上诉人的办公场所，按照相对固定的时间工作，工作时按照被上诉人的客户的需要经常性出差，以上事实有《健康证》、工资表、湄潭县税务局的税务登记的情况说明、供水合同、证人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而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还应查明收取水款是否抵扣工资。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逻辑关系，即上诉人如果不是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员，上诉人就不能去找被上诉人的客户结算水款，当然就存在结算水款抵扣上诉人的一部分工资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每月发给上诉人的1000元的出差补助费是因为上诉人是该水厂的管理人员，经常出差，这一事实是被上诉人的所有客户（用水的单位）的证明足以证明。该事实恰恰能反推上诉人主张是双方约定的60000元的年薪这一事实是成立的，否则，其他工人都有基本工资、职务工资、绩效工资等，一个管理人员一个月不可能只有1000元，也正是因为约定的是年薪制，工资才没有在工资表中体现。金桥公司辩称，上诉人2017年3月8日来被上诉人公司联系销售矿泉水业务一事，经双方具体协商同意，被上诉人同意按出厂价每桶1.50元的价格给上诉人，然后上诉人以每桶3元的价格送给经营户，经营户以每桶6元的价格销售给用户，实行多销多得的原则。凡给被上诉人销售矿泉水的人员长期合作业务的，被上诉人每月补助外出中餐生活费1000元，对销售矿泉水的人员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固定人员，来去自由，不产生劳务关系，也不属公司的管理人员。上诉人在2017年给被上诉人销售矿泉水的过程中利用业务之便，将收取的矿泉水款、水桶押金，共计7万多元不交被上诉人，严重侵占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此案已经诉讼解决。被上诉人为了赖掉该笔欠款，编造事实并向湄潭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此案反复上诉，到处收集一些对本案无关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并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本案上诉费用。唐清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与金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时要求金桥公司支付双倍工资114000元、出差补贴1500元、经济补偿金5000元；2、诉讼费由金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桥公司是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具有企业法人资格。被告金桥公司在湄潭县开设有一矿泉水厂。2017年3月2日，唐清芳到金桥公司上班，工作内容为一般事务和联系客户。唐清芳上班期间，以金桥公司名义对外订立了部分销售合同，并销售了部分矿泉水（不组织车辆运输），收取了部分水费并开具了部分发票（登记的办税人员），其中湄潭县黄家坝中心学校（含牛场学校、官堰完小）的水费直接支付到了唐清芳的个人银行账户，并由其支配使用，其余部分水费由金桥公司收取。唐清芳提供的两份《工资发放表》（一份为2017年10月，一份为2018年1月、未领）显示，唐清芳在金桥公司每月领取补助1000元，无基本工资、职务工资、绩效工资，其他员工有基本工资、职务工资、补助、绩效工资项目，唐清芳领取补助到2017年12月。2017年10月，到金桥公司运输矿泉水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受伤，金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浩曾通过微信方式转账给唐清芳，再由唐清芳向伤者支付了部分医药费。2018年2月18日，唐清芳到金桥公司上班遭拒，双方发生纠纷。唐清芳于2018年11月14日向湄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金桥公司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湄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唐清芳与金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20日驳回了唐清芳的申请，唐清芳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9日裁定驳回了唐清芳的起诉。唐清芳不服裁定，提起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裁定指定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9日判决驳回了原告唐清芳的诉讼请求，唐清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同时查明，2018年7月30日，金桥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唐清芳返还欠款（向客户收取后未交被告金桥公司的水费、押金等）92446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判决责令唐清芳支付被告金桥公司押金、货款共51666元，唐清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4月1日判决责令唐清芳返还金桥公司货款18655元、驳回了金桥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唐清芳仍然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终审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及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金桥公司与唐清芳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对唐清芳主张的“年薪60000元”这一事实均未认定。庭审中，金桥公司对唐清芳未领取2018年1月份补助的事实和唐清芳从未领取工资的事实明确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唐清芳主张与金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唐清芳主张与金桥公司口头约定年薪60000元，只有其口头陈述，没有提供相应充分的、有效的证据印证，金桥公司明确表示否认，一审法院对唐清芳主张的这一事实不予认定。唐清芳提交的《工资发放表》，记载有其他员工的基本工资、职务工资、补助、绩效工资内容，而唯独唐清芳只有补助没有基本工资、职务工资、绩效工资，而且，这里的“补助”也无证据证明是唐清芳所主张的“出差补助”，唐清芳主张其是金桥公司员工，这与企业管理和财务制度习惯不符。唐清芳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年薪60000元年底一次性付清，这也与常理不合。金桥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唐清芳返还货款，得到了终审判决的支持，证明唐清芳与金桥公司之间是平等的主体，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唐清芳收取的水费进入其个人账户，说明其是以个人名义收取水费，而且，唐清芳在与金桥公司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陈述其收取的水费未交金桥公司系“用于抵扣工资”，而其在本案中陈述其收取的水费未交金桥公司系“暂借用于清偿债务”，其陈述前后矛盾。因此，唐清芳主张其与金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证据盖然性规则，认定唐清芳与金桥公司是合作关系更为接近客观事实，唐清芳以金桥公司名义对外订立合同、开具发票等行为仅是一种代理行为。由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唐清芳主张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无论双方是劳动关系还是合作关系，金桥公司对承认每月给付原告唐清芳补助费1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唐清芳主张尚欠补助1500元，金桥公司未举证反驳，所以，一审法院对唐清芳的这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唐清芳与金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唐清芳要求金桥公司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桥公司应当支付所欠唐清芳的补助费1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贵州金桥山泉水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唐清芳补助费人民币1500元。二、驳回唐清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金桥山泉水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钱邦红、唐和平、江孝波、熊治宏、朱俊松出具的《证明》，证明唐清芳系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员，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金桥公司向本院提交客户名为唐清芳的单据23张，证明唐清芳系从金桥公司处拉水出去卖，并不是金桥公司员工。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客户名称为“唐清芳”的单子，客户栏里的字不是唐清芳签的，并且有十张单子唐清芳未签字，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不认可，是伪造的；所有唐清芳签字的都是在单位盖章的位置是代表公司，因为唐清芳是公司管理人员，向客户发水要经过唐清芳签字后才能发水，否则不能拉走水。其中部分单子已经在金桥公司起诉唐清芳不当得利一案中提交给法院，提交给法院的单子被金桥公司加了“未返”两字，已经被法院否认。本院经审理查明，金桥公司在税务机关登记的办税人员为唐清芳，唐清芳在双方关系争议期间居住于金桥公司厂内。本院认为，唐清芳与金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金桥公司称与唐清芳系合作关系，唐清芳从公司拉水每桶1.5元，卖给客户3元，唐清芳赚取其中的差价，金桥公司虽在二审中提交了部分“客户”名为唐清芳的单据，但所有单据中“客户”处“唐清芳”签名均非唐清芳本人所签，双方均认可该单据系金桥公司向在该公司处拉水的人员出具，持单据可在金桥公司拉水，该单据实质应为金桥公司向他人出具的收款单据，作为金桥公司的客户向金桥公司交款取得单据无必需在该单据上签字，但金桥公司作为收款方在收款后向客户出具凭证，却应当在该单据上签字或盖章确认，加之部分有唐清芳签名的单据，唐清芳所签位置均为单位盖章处，在金桥公司未能提供唐清芳向其交付水款的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唐清芳主张在客户向金桥公司交纳水款后，其作为公司管理人员在该单据上签字确认应予采信。同时，金桥公司称唐清芳将水运走卖出后再按单据的价款向公司交纳水款，即该公司在未收款的情况下由财务开具收据也不合乎常理；其次，从金桥公司诉唐清芳不当得利一案可以看出，唐清芳以金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用户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水款，金桥公司请求唐清芳返还已收取水款中也并未扣除金桥公司所说的唐清芳应赚取的差价。且从唐清芳提供的销售合同来看，均是以金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金桥公司陈述除曾以不当得利起诉唐清芳获取的水款外，其余水款均直接打入金桥公司账户。金桥公司除每月支付的1000元出差补助外，未提供任何向唐清芳支付过款项的证据。第三，金桥公司在税务机关登记的办税人员为唐清芳，该事项也超出金桥公司所陈述的与唐清芳合作的事项范围。金桥公司的工资发放表由唐清芳制作，工资表上除唐清芳外，其余人员均有基本工资，职务工资等，唐清芳仅有一项补助，备注为出差费，该工资表虽系唐清芳提供，金桥公司未提出异议，仅认为从该工资表可以看出唐清芳只有1000元补助。若唐清芳与公司仅为合作关系，则唐清芳无义务及权利为金桥公司制作工资表，且从该表可看出，除唐清芳外，其余人员均为金桥公司员工，并无金桥公司所说的与该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的其他领取补助的人员。同时，唐清芳为金桥公司处理纠纷，申请的证人均证实唐清芳住在厂里面，金桥公司亦认可唐清芳住在厂里，也有异于一般的合作关系。综上，金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也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本院认定唐清芳与金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唐清芳于2017年3月2日到金桥公司工作，唐清芳认可金桥公司于2018年2月18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金桥公司支付此期间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本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2月18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唐清芳请求金桥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本院予以支持。因金桥公司实际从未向唐清芳支付过工资，唐清芳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标准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一条“用人单位未在用工的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与劳动者约定的劳动报酬不明确的，新招用的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按照集体合同规定的标准执行；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规定的，实行同工同酬”的规定，双方均未提供集体合同，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参照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行业职工平均工资3214元/月（38568元/12月）计算，即金桥公司应向唐清芳支付工资67494元（3214元+3214元×10个月×2），唐清芳请求金桥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金桥公司应支付唐清芳经济补偿金3214元。唐清芳主张金桥公司有1500元出差补助未支付，金桥公司予以认可，对唐清芳的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唐清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贵州金桥山泉水有限公司与唐清芳劳动关系自2018年2月18日解除；二、贵州金桥山泉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清芳支付2017年3月工资及自2017年4月起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共计67494元，经济补偿金3214元，出差补助1500元，以上共计72208元；三、驳回唐清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贵州金桥山泉水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窦川书记员吴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