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7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政通路**。法定代表人王楠，镇长。委托代理人杨卫宁，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树静，北京静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世喜，男，195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延庆区。委托代理人张友伶，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文春，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北京市延庆区交通局，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妫水南街**。法定代表人李明海，局长。委托代理人张爱民，北京市延庆区交通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康庄镇政府）因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世喜系延庆区康庄镇大王庄村村民，在本村享有宅基地，其宅基地位于京张高铁项目征地范围内。因周世喜一直未与拆迁人签订宅基地补偿协议，2019年11月1日，康庄镇政府及北京市延庆区交通局（以下简称延庆区交通局）共同作出《康庄镇政府、交通局、京张城际铁路有限公司关于京张高铁延庆段宅基地未签约户限期搬家腾退的通知》，载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是国家规划实施的重点建设项目，作为该项目征地拆迁范围内的被拆迁人，因您拒绝签约宅基地拆迁协议，导致京张高铁无法通过铁路环评验收工作，影响2019年底通车运营。按照市委、市政府的会议精神，为保障京张高铁顺利完成安全验收并如期通车，请您认清形势、调整心态，不要心存幻想，在3日内（2019年11月4日前）自行搬家腾退。若未按期腾退交房，近期我们将组织人力帮助您进行搬家腾退，腾退过程中如有物品损坏造成经济损失，由被拆迁人自负。同时对于您提出的不合理甚至超越政策底线的补偿要求都不予支持。如有拒不配合，无理取闹，谋求不正当利益的行为我们将严厉打击。2019年12月14日，周世喜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大王庄村旧村丙6南1号宅基地上房屋被实施拆除。当天，周世喜家人报警，110接处警记录单记载报警人在大王庄村因拆迁赔偿问题与康庄镇政府发生纠纷。2020年4月10日，周世喜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康庄镇政府、延庆区交通局实施的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另查，《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发改基础〔2010〕1641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八达岭越岭段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发改基础[2014]2518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发改基础〔2015〕2135号）等均载明：北京市、河北省负责境内段征地拆迁工作及费用，京张公司作为项目法人负责铁路工程建设和经费管理。2020年9月29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审理焦点为：一、本案诉争拆除行为是否系行政行为；二、延庆区交通局是否系拆除主体；三、诉争拆除行为是否系强制拆除，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康庄镇政府认为京张公司作为京张城际铁路项目实施主体，委托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延庆区政府）组织实施征地拆迁工作，康庄镇政府受延庆区政府委托负责康庄地域范围内的征地拆迁相关工作，其拆除系受京张公司委托。京张城际铁路延庆境内的宅基地房屋拆迁采取的是协议拆迁而非行政拆迁，因此本案诉争拆除行为系民事行为而非行政行为。本案周世喜作为被拆迁人并未与拆迁人签订宅基地补偿协议，在周世喜对宅基地上房屋补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涉案房屋被拆除。康庄镇政府辩称系受京张公司委托实施的拆除行为，因此系民事行为之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国家发改委的批复，京张公司负责京张城际铁路项目的建设管理，而项目用地范围内的征地拆迁工作由政府机关负责。康庄镇政府以征地拆迁工作系受京张公司委托为由认为拆除涉案房屋是民事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康庄镇政府自认系由其实施了被诉拆除行为，因此可以认定系康庄镇政府在京张高铁项目征地拆迁工作中履行行政职能的行为。故本案被诉拆除行为系行政行为。关于焦点二，延庆区交通局自述其未实施、参与诉争拆除行为，康庄镇政府庭审中陈述拆除当天并未有延庆区交通局工作人员在场。法院认为，虽然康庄镇政府与延庆区交通局联合发布《未签约户限期搬家腾退的通知》，但该通知系督促周世喜自行搬家腾退，法院调取的出警记录仅记载报警人与康庄镇政府发生纠纷，周世喜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延庆区交通局实施了被诉拆除行为，故延庆区交通局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关于焦点三，康庄镇政府称拆除行为经周世喜同意，未采取强制措施，并非强制拆除。法院认为，周世喜未签署宅基地补偿协议，就补偿事宜未与拆迁人达成一致意见，并且拆除当天周世喜家人报警，要求公安机关出警解决。在此情况下，康庄镇政府认为非强制拆除之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拆除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应当具有相应的法定职权，且必须按照法定的程序实施。同时，被告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康庄镇政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拆除周世喜房屋的法定职权及履行了相应法定程序。现周世喜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康庄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驳回周世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康庄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其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组织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民事行为，对被上诉人的起诉应予驳回。京张城际铁路有限公司作为京张城际铁路项目实施主体，于2015年3月3日委托延庆区政府组织实施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延庆境内征地拆迁工作，康庄镇政府作为延庆区政府的委托单位，负责康庄地域范围内征地拆迁相关工作。京张城际铁路延庆境内的宅基地房屋拆迁采取协议拆迁方式，并非行政许可证拆迁，拆迁各方之间系民事法律关系。康庄镇政府组织实施的拆除涉案房屋行为属于民事行为，而非行政行为。2.康庄镇政府为推动京张城际铁路项目拆迁而组织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合法。京张城际铁路属于国家重大工程项目，2016年7月30日，京张公司与被上诉人所在大王庄村经济合作社签署《北京市征地安置补偿协议》，并将征地安置补偿款项支付大王庄村集体，此协议的签署由大王庄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征地事宜也在北京市规土委网站上进行公示，涉案房屋位于被征收地块内，公示期内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鉴于康庄镇政府组织拆除涉案房屋系为了完成京张公司委托的京张城际铁路项目征拆工作，而京张城际铁路项目取得国家行政管理部门批复和准许，且京张公司与被上诉人所在村签订并履行了征地安置补偿协议，康庄镇政府的行为目的和方式均合法。3.康庄镇政府经被上诉人同意后组织拆除涉案房屋，未采取强制措施。被上诉人因不满意拆迁实施方案确定的宅基地房屋补偿标准，就涉案房屋迟迟未签署补偿协议书。鉴于京张城际铁路项目康庄段除涉案房屋外的其他涉拆范围内房屋均已完成拆迁，康庄镇政府经与被上诉人沟通后商定：被上诉人同意康庄镇政府先行组织拆除房屋以推动项目进展，拆除前由被上诉人自行将院落腾清，至于被上诉人应获补偿事宜，由被上诉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9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在大王庄村民委员会和康庄镇政府的见证下，将院内物品搬走，腾空院落。12月14日，康庄镇政府对已经腾空的涉案房屋组织实施了拆除，拆除过程中，康庄镇政府未采取任何强制措施，被上诉人之子也全程在场配合。被上诉人周世喜、一审被告延庆区交通局均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予以维持。一审期间，康庄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发改基础[2010]1641号）；2.国土资源部《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城际铁路建设用地预审意见的复函》（国土资预审字[2010]359号）；3.国土资源部《关于同意延长新建北京至张家口城际铁路建设用地预审意见有效期的函》（国土资预审字[2013]297号）；4.国土资源部《关于同意延长北京至张家口城际铁路建设用地预审意见有效期的函》（国土资预审字[2015]171号）；5.《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八达岭越岭段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发改基础[2014]2548号）；6.《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发改基础[2015]2135号）；7.《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地字第**2016规地市政字**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附件》。证据1-7证明京张城际铁路属于国家重大工程项目，取得国家行政管理部门批复和准许；康庄镇政府为推动京张城际铁路项目拆迁而组织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合法；8.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延庆段（八达岭镇大浮坨村及康庄镇大王庄村、小曹营村）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及实施细则，证明京张高铁项目拆迁人为京张公司，项目延庆段拆迁方式为协议拆迁，本案系民事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9.《请示报告批办单》及后附《关于同意京张高铁（延庆段）项目宅基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和实施细则的请示》，证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延庆段（八达岭镇大浮坨村及康庄镇大王庄村、小曹营村）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经延庆区政府审定，合法有效，京张高铁项目延庆段采取协议拆迁方式；10.大王庄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延庆段（八达岭镇大浮坨村及康庄镇大王庄村、小曹营村）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及细则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合法有效。京张高铁项目延庆段采取协议拆迁方式；11.大王庄村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证明2016年7月30日，大王庄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与京张公司签署《北京市征地安置补偿协议》；12.北京市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证明京张公司与大王庄村经济合作社签署征地安置补偿协议；13.征地补偿安置公示，证明大王庄村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与京张公司达成的《北京市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就此情况，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延庆分局于2016年7月30日发布《征地补偿安置公示》，规定周世喜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公示内容如有不同意见，应自本公示张贴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提出。周世喜未在上述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14.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83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京张高铁项目取得立项批复、用地预审、规划许可等审批，同时履行了大王庄村征地协议签署、征地补偿安置公示等手续，并且京张城际铁路有限公司已经将征地补偿款支付给大王庄村集体，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京张高铁项目延庆段所采取的协议拆迁方式合法，作为民事法律行为，非行政纠纷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15.（2019）京行终9628号行政裁定书，证明生效裁定认定：针对京张高铁项目征拆，延庆区政府不存在以《安置补偿协议》的形式征收房屋行为，从而进一步证明康庄镇政府从事的本案组织拆除房屋行为为民事行为，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16.（2019）京0119民初527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生效判决认定康庄镇政府受延庆区政府委托，而延庆区政府则是受京张公司委托，实施京张高铁项目征拆工作，此工作为民事性质，而非行政性质。京张高铁项目是为了公共利益需要而实施的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其用地行为并不违法，康庄镇政府、京张公司及延庆区政府就此均不存在过错，行为合法；17.（2020）京01民终235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9）京0119民初5273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20年3月26日生效；18.宗地图，证明涉案宅基地房屋位置和面积状况；19.照片；20.视频（光盘）。证据19-20证明康庄镇政府是在取得周世喜同意后，在周世喜腾清院落的前提下，由周世喜儿子在场配合组织和平拆除的涉案房屋，康庄镇政府未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一审期间，周世喜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京张高铁大王庄村红线内宅基地面积认定复核结果公示、宗地图，证明其宅基地及房屋面积情况，因京张高铁项目需要征拆其宅基地及房屋；2.康庄镇政府、交通局、京张城际铁路有限公司关于京张高铁延庆段宅基地未签约户限期搬家腾退的通知，证明2019年11月1日，康庄镇政府、延庆区交通局向其发出通知，限期被上诉人搬家腾房，到期未腾将强制其腾退；3.房屋被拆除前后照片及视频，证明其宅基地及房屋被拆除前后的情况，2019年12月14日康庄镇政府、延庆区交通局对其房屋进行强制拆除腾退，康庄镇政府、延庆区交通局行为严重违法。一审期间，延庆区交通局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调取了2019年12月14日周世喜家人报警的110接处警记录单，记载报警人在大王庄村因拆迁赔偿问题与康庄镇政府发生纠纷。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周世喜提交的证据1-2具有真实性，法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证据3具有真实性，但对于证明康庄镇政府、延庆区交通局拆除行为违法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康庄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7具有真实性，但无法达到康庄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行为合法的证明目的，法院对该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8-17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证据18具有真实性，周世喜没有异议，法院予以采信；证据19-20具有真实性，但对康庄镇政府未实施强制拆除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其调取的接处警记录单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证意见。基于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根据国家发改委的相关批复，京张公司作为项目法人负责铁路工程建设和经费管理，并不负责康庄镇的征地和拆迁工作，康庄镇政府认为其受京张公司的委托拆除涉案房屋，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康庄镇政府认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属于民事行为，其拆迁方式属于协议拆迁，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民事协议用以证明其与周世喜达成补偿协议。而且，周世喜亦不认可其与康庄镇政府之间就房屋拆除事宜达成协议，并在房屋拆除实施之时报警予以阻止，据此可以认定康庄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并非协议拆除，而是强制拆除，不属于民事行为。同时，上述强制拆除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行为。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康庄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康庄镇政府提出的撤销一审判决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锋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魏浩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 凯书 记 员  王雨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