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3行终4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03775321790W。法定代表人韩义，镇长。委托代理人赵婷，贵州贵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治友，男，汉族，1973年9月3日出生，贵州省务川县人，住所地：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穆仕琴，贵州祥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520303675425867Q。法定代表人张少军，主任。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泗渡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治友、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泗渡镇观坝居委会”）确认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行初2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7日，第三人泗渡镇观坝居委会（原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村民委员会）将其村民耕管的140亩土地使用权流转给李凤强从事蔬菜种植，并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流转期限为2011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李凤强流转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于2014年1月20日设立遵义市世农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进行经营（以下简称世农合作社），同年4月21日，原告王治友以其流转取得的52.27亩土地加入世农合作社。在世农合作社与第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期限届满后，世农合作社与被告、第三人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三方用地协议”（该协议被告泗渡镇政府未签名或盖章），其中约定用地期限为20年，即2019年1月1日至2039年1月1日。2017年4月，原告王治友流转取得土地经营的观坝农业园区招商引资引进山东鲁盛集团，发展鲁盛蔬菜产业，选育蔬菜新品种。当时通过政府在观坝农业园区流转土地286亩，一次性流转10年。后因资金原因项目一直闲置至2019年1月，导致土地未利用近两年。2019年1月25日，区农投公司、镇级领导分别到坝区未利用地调研，积极整合多方面资源对未利用地进行翻犁耕种，2019年3月，第三人与王治友（菜园富家庭农场）协商，将该闲置土地（与世农合作社相邻的土地）流转给原告王治友进行开垦，并由原告耕管使用种植蔬菜。随后，原告对该流转取得的土地进行翻犁耕种。2019年，按照贵州省500亩以上坝区农业结构调整创建工作的要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坝区被列为全省524个达标坝区之一，要求泗渡镇观坝坝区向农业规模化、标准化发展。2019年10月27日，汇川区泗渡镇委员会就拆除坝区破损大棚相关事宜召开会议，并就拆除坝区大棚作出明确意见。另查明，2020年1月19日，被告泗渡镇政府对原告王治友作出泗府拆字[2020]第0111号《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原告在其流转取得的土地上建设的板房、钢架棚属于违法建筑，限其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立即自行拆除，若限期内未自行拆除的，泗渡镇政府将予以强制执行。当日，被告泗渡镇政府向原告下达催告通知书，限原告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10日内履行决定书，对此，原告于2020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泗府拆字[2020]第0111号《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2020年1月31日，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于2020年7月31日前对原告构筑物进行强制拆除，同日，被告泗渡镇政府发出了行政强制执行公告。6月18日，被告泗渡镇政府以其作出的泗府拆字[2020]第0111号《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自行撤销该决定书，对此原告于6月22日以诉讼目的实现，继续诉讼没有实质意义为由撤回起诉。2020年1月31日，被告泗渡镇政府和第三人泗渡镇观坝居委会对世农合作社流转土地上的蔬菜大棚、仓库用房、管理用房、活动板房、彩钢棚、覆膜机、视频监控、生产工具及果树、蔬菜等予以强制拆除（另案处理）。2月6日，原告未在种植场所期间，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所翻犁种植的280亩蔬菜及青苗予以损毁，并收回流转取得的土地，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被告称拆除损毁行为是第三人的行为，对此，第三人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被告是否实施拆除损毁原告种植的蔬菜及青苗行为。（1）原告王治友是世农合作社成员之一，其与第三人泗渡镇观坝居委会通过土地流转取得土地进行规模化种植，应当予以支持。在原告通过土地流转种植期间，因按照贵州省500亩以上坝区农业结构调整创建工作的要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坝区（即原告流转取得的农用地使用范围）被列为全省524个达标坝区之一，要求泗渡镇观坝坝区向农业规模化、标准化发展。为此，第三人向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解决其与原告之间土地流转有关民事争议并无不当，但第三人如何收回流转给原告合法占用土地是第三人的诉讼请求权或者方式问题，被告在这过程中可作行政指导、引导、协调、调解等有关工作。（2）2020年1月19日，被告对原告合法占用流转土地上修建的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板房、钢架棚），作出《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通过另案诉讼，被告对该决定书已自行予以撤销），此后又下达催告书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2020年1月31日，被告和第三人对原告合法占用的农用地上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板房、钢架棚）共同实施拆除行为，并将流转的农用地收回，被告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插手民事纠纷，于法无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第三人的工作受到被告的指导、支持和帮助。（4）结合被告收回世农合作社合法占用流转农用地及拆除修建的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的行为（另案处理），从拆除行为的因果关系、目的、规模、范围，从高度盖然性可以推定被告于2020年2月6日乘原告没有在拆除现场期间，对原告流转取得的涉案土地上的蔬菜及青苗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综前所述，被告作出决定并实施拆除原告流转土地上的蔬菜及青苗的行为于法无据，属于超越职权，是一种行政违法行为。诉讼中被告辩称是第三人的一方行为，不是其行政行为，其辩称不予采信。第三人泗渡镇观坝居委会属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原告王治友与第三人之间的土地流转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已在汇川区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在本案中不予评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王治友栽种的蔬菜及青苗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负担。一审宣判后，被告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书，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拆除行为属于上诉人与观坝居委会共同实施的行政行为缺乏事实依据，王治友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系行政强拆的实施主体。一审（2020）黔0321行初183号行政案件与本案同时受案审理，该判决书并未生效，其认定事实不具有证据效力，一审法院采取推导方式得出上述结论错误。二、涉及本案拆除行为到底属于观坝居委会的民事行为还是上诉人实施的行政行为，原审判决并未定性并充分说理。从查明纠纷几方当事人涉及的民事诉讼相关事实来看，王治友、世农合作社等与观坝居委会达成共识以2020年1月29日作为观坝居委会有权处置清除争议流转地上附着物以及附属设施拆除时间点，结合庭审中观坝居委会的陈述意见，可见，案涉拆除行为属于民事行为，并非行政强拆行为。本案的拆除行为不具有行政事实行为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拆除行为是行政强拆行为的事实，仅凭上诉人下发的《行政强制决定书》以及王治友提交几张照片显然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观坝居委会具有指导、支持和帮助工作为由认定拆除行为具有可诉性的行政行为于法无据，定性错误。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与行政指导行为属于两种不同的行政行为，如果认定本案行政行为属于行政指导行为，依照行政诉讼法的受案范围，行政指导行为不可诉。四、一审法院对行政拆除的范围事实认定不清楚，王治友诉称拆除范围包括280亩栽种的蔬菜等青苗，上诉人予以否认。五、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0月27日，上诉人就拆除坝区破损大棚等召开会议并对拆除大棚作出明确意见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没有证据支撑。况且拆除破旧大棚与本案拆除行为无关，无证据证明破旧大棚为王治友所属的个人财产。被上诉人王治友、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一审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卷宗），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治友作为世农合作社成员之一，受被上诉人泗渡镇观坝居委会委托开垦未利用的荒地，通过土地流转取得土地后进行规模化种植，在其种植期间，因按照贵州省500亩以上坝区农业结构调整创建工作的要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坝区被列为全省524个达标坝区之一，要求向农业规模化、标准化发展，被上诉人王治友流转取得的土地在该坝区规划使用范围内，遂，两被上诉人之间就土地流转的收回产生民事争议，且该争议已在汇川区人民法院进入民事诉讼过程中。2020年1月19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治友合法占用流转土地上修建的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作出《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后，下达催告书并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根据被上诉人王治友提交照片、视频证据，可以认定在2020年1月31日，对世农合作社的蔬菜大棚、仓库、管理用房等农用设施及果树、蔬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现场，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送达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后，参与强制拆除的事实。结合上述事实，以及被上诉人王治友在2020年2月6日的报警后，派出所未处警的情况。可以推定，系由上诉人在2020年2月6日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组织强制拆除了被上诉人王治友流转取得的涉案土地上的蔬菜、青苗。虽上诉人已自行撤销对被上诉人王治友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但其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插手民事纠纷的事实清楚，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系超越职权的行为，且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应判决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王治友栽种的蔬菜及青苗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裁判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光勇审判员  方 兵审判员  冯再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文竹书记员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