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8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699343815D。法定代表人：陆向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安康勘察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常州市新**常澄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2508352113。法定代表人：陈和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东冲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常州市新**黄山路****会信用代码91320411595629261H。法定代表人：奚晖。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系奚晖之子。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捷，男，1972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新宇，男，1977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系蔡新宇姐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74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系王艳丈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薇，女，1978年2月2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系陈薇之兄。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和生，男，1944年8月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系陈和生之子。上诉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因与上诉人常州市安康勘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康公司)、常州市东冲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冲公司)、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南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江南银行起诉时并未出现双方约定的贷款到期情形系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起诉之时被上诉人安康公司确有违约情形。2、上诉人在4月26日向钟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被上诉人安康公司亦有其他违约情形。被上诉人完全可以让上诉人相信，其经营和财务状况正在恶化，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或卷入、即将卷入重大的诉讼或仲裁及其他法律纠纷，上诉人认为可能或已影响或损害自己权益。而依据借款合同约定，该违约情形也足以触发上诉人提前收回贷款。3、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提前收回贷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16条第一款之定性，认为担保合同时，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东冲公司出具股东会同意担保的决议。但是事实上，东冲公司的股东仅有两人，其中法定代表人奚晖持股99.97%，另一位股东仅持股0.03%。即便东冲公司没有向上诉人出具2019年的同意担保股东会决议，但是，凭奚晖在担保合同上签字，能够推定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东冲公司的股东会已经作出了同意担保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因为东冲公司没有出具形式名称为股东会议决的同意担保意见书，从而判决东冲公司只承担部分担保责任，是机械的理解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安康公司、东冲公司、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共同答辩称，一、江南银行系单方面提前收回贷款，单方面提前解除合同，4月20日我们仍在正常履行和交纳利息，并且在最严峻最困难的疫情期间，安康公司还在正常履行义务交纳利息。对方不告知真实的贷款到期日。我方曾多次催要合同原件及复印件，均不给。所以导致我方不知道真实的贷款到期日，直到诉讼发生后我们才知道，看到了复印件才知道了到期日，而且对方4月15日发出的提前贷款到期通知书，是用的信贷合同专用章，不是单位公章。如果说是信贷合同专用章还要有双方达成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但是并没有和我方达成一致。二、国务院和人民银行、银保监会相关文件均指出，受疫情影响银行应延尽延，应贷尽贷，安康公司和东冲公司涉疫情影响，短期内应收款回款较慢。但绝非对方所说的资产恶化。有关的诉讼案件还没有判决，所谓的资产恶化没有理由没有证据。我们多次提出调解，但对方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我们也多次提出强化担保，采用房产抵押的方式强化担保，但是对方不予理睬。江南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安康公司立即偿还原告的贷款本金人民币848000元；其中，以848000为基数，从2020年4月21日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9.425%)计算利息；2、判令被告安康公司承担律师费57700元以及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3、判令被告东冲公司、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对上述款项的本息、费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9日，原告与安康公司签订编号为01121622019160088的《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同意在2019年6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期间内向安康公司发放最高额度85万元，计息方式为按月结息，利随本清，计息方式为按月结付的，付息日固定为每月20日，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债务本息，构成违约，原告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的本金、利息及费用，借款人未按约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得展期，从逾期之日按照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浮50%计收利息。同日，安康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848000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年利率为12.95%。同日，东冲公司与原告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东冲公司为原告与安康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1121622019160088的《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项下所形成的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被保证的债权本金是指自2016年6月19日至2021年6月16日期间因原告向债务人提供融资而形成的一系列债权本金，其最高额为85万元，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本合同担保的主债权包括以新贷偿还旧贷而形成的贷款，对此保证人完全知晓。同日，原告与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作为保证人，其他约定同前述保证合同约定一致。原告提交东冲公司股东会同意担保意见书一份，载明东冲公司同意为安康公司向原告100万元额度内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等费用提供担保。该意见书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15日。2019年12月2日，原告向众被告发出贷款（欠息）催收通知书一份，明确案涉借款已欠息，请贷款人抓紧归还，同时担保人积极履行担保义务。2020年4月15日，原告向众被告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单一份，明确案涉贷款出现应还未还贷款4.8万元，原告认为该风险已经影响或损害原告债权，根据双方约定，贷款提前至2020年4月20日到期，请借款人于2020年4月20日前归还贷款本息，同时请担保人履行担保义务。原告为案涉纠纷与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用57700元。东冲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14日，奚晖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其持股比例为99.9750%。一审审理中，原告称在2020年4月20日向被告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时以及本案起诉时，被告整体上并不结欠利息，但被告在之前的利息支付过程中存在过逾期行为，构成违约，故原告在2019年12月2日向被告书面催收利息，考虑到直接收回贷款会影响被告的其他信誉，故原告与被告洽谈让被告先归还部分贷款，被告同意先归还部分贷款，但事实上没有归还，所以原告在2020年4月15日向被告发送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被告陈捷称在本案审理中，经法院协协调，曾带现金到法院进行协调，但最终调解未果。被告提交原告业务员潘伟明与陈捷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聊天记录显示：潘：陈总，年内还要退出贷款4.8万元，望你尽快解决。原告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安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与被告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签订的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归还借款本息问题，原告与被告安康公司约定了被告逾期支付利息视为违约，原告有权据此宣布贷款立即到期，原告在案涉借款到期之前以安康公司逾期付息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但依据原告向被告发送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单内容，原告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理由为被告未按约归还贷款本金4.8万元，且在起诉前被告并不结欠原告利息，综上，即便在2019年年底被告存在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行为，但原告并未以此理由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故应认定为原告以事实行为认可了被告的付息时间，原告又以被告逾期付息为由要求在本案诉讼中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缺乏事实依据。另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提前归还本金4.8万元达成一致，原告在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单中以被告未归还本金4.8万元为由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与合同约定不符。综上，原告于2020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出现符合双方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情形，原告于2020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故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原告起诉时预交的案涉诉讼费用亦不应由被告负担。因在本案审理中，案涉贷款已于2020年6月18日到期，到期后被告仍未归还借款，担保人亦未承担担保责任，故安康公司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48000元。虽然原告起诉后法院依据原告申请对被告财产进行了查封，但依据被告陈述，其在本案审理中曾携带现金到法院与原告调解，但调解未果，故在借款期限内安康公司实际有能力支付利息，但未能按期支付2020年4月21日起的利息；安康公司理应承担自2020年4月2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含罚息）。关于东冲公司担保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之定性，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东冲公司针对本案借款签署了保证合同，但原告并未要求东冲公司针对案涉借款出具相应的股东会决议，原告提交的2016年东冲公司股东会担保意见书亦未明确东冲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综上，认定原告与被告东冲公司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结合本案情况，原告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于法律规定的公司担保事宜所需事项，理应尽到审慎义务，严格审查东冲公司针对本案借款是否依据法律规定进行了股东会决议，但原告并未履行该义务，对保证合同的无效应负主要责任；东冲公司针对案涉借款未能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但其依然在保证合同上加盖公章并由控股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签字，东冲公司亦存在过错，其对保证合同的无效亦应承担相应责任，酌定东冲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为安康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关于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抗辩的保证合同效力问题，本案借款虽属借新还旧，但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本合同担保的主债权包括以新贷款偿还旧贷款而形成的贷款，对此保证人完全知晓。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理应按照保证合同约定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另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了被保证的债权本金最高额为85万元，同时约定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故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东冲公司、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安康公司进行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常州市安康勘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48000元；并承担自2020年4月2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9.425%计算的利息（含罚息）。二、被告常州市东冲机电有限公司对于被告常州市安康勘察工程有限公司上述还款义务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对于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被告常州市东冲机电有限公司、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常州市安康勘察工程有限公司进行追偿。五、驳回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5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5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二审中，江南银行提交证据一：东冲公司工商信息一份，载明奚晖占公司出资比例为99.975%，而另一位股东奚岳悟的出资情况为0.025%，证明奚晖完全可以代表东冲公司决定东冲公司为安康公司的贷款进行担保。奚辉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担保合同当中签字确认。奚晖占公司绝大部分股权，奚晖的签字确认完全可以证明东冲公司股东会对该份担保同意担保的意思表示。证据二：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证明共四页，系通过律师到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档所得。四份不动产登记簿查询分别是陈捷和王艳的，证明担保人陈捷和王艳他们所有的房产均已被抵押或已被其他案件进行查封，证明陈捷和王艳的资产已经恶化。借款合同以及和所有担保人担保合同当中都明确如果担保人或借款人的资产恶化，也是提前收贷款的一个事实和理由。安康公司、东冲公司、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共同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工商信息没有异议。作为法人在保证合同上签字是代表法人签字的，与股东会决议是不同的概念。对证据二，1、公民的房产信息是受国家隐私权的保护。2、证据与本案无关。3、相关案件正在审理，还没有判决，不代表这些房产没有价值，或者说低于对方所要求归还的贷款的价值。4、对方只提供了这些房产的冻结情况，没有真实地了解这些案子的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就擅自发表所谓的资产恶化是不负责任的表现。5、这仅是抵押和冻结情况，与本案均无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2020年4月15日，江南银行向本案各债务人发出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单中明确载明贷款提前至2020年4月20日到期并请借款人于2020年4月20日前归还贷款本息的理由为“案涉贷款出现应还未还贷款4.8万元”，但江南银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于2020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出现符合双方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上述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情形，江南银行于2020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江南银行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并认定江南银行承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二、根据江南银行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东冲公司工商信息，可以证明奚晖占东冲公司出资比例为99.975%，奚晖可以代表东冲公司股东决定东冲公司为安康公司的贷款进行担保。2019年6月19日，奚辉作为东冲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东冲公司与江南银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字确认。奚晖占东冲公司99.975%股权，奚晖的签字确认可以证明东冲公司股东会对该份担保同意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东冲公司与江南银行之间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符合东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最高额保证合同有效，东冲公司应按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安康公司、东冲公司、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七当事人虽向本院提出上诉，但均未在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期限内向本院预交上诉费，对该七当事人的上诉视为自动撤回上诉。综上所述，江南银行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江南银行与东冲公司之间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常州市东冲机电有限公司对被告常州市安康勘察工程有限公司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变更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被告常州市东冲机电有限公司、陈捷、蔡新宇、王艳、陈薇、陈和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常州市安康勘察工程有限公司追偿；四、变更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驳回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5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57元，由江南银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7元，由东冲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敬兵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翟 翔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郑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