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艺滨，男，195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涛，山东昌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翠英，女，196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翠娥，女，196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翠玉，女，196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翠珍，女，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风波，莱西鸿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艺滨因与被上诉人姜翠英、被上诉人姜翠娥、被上诉人姜翠玉、被上诉人姜翠珍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艺滨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菜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234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土地补偿款属于土地承包应得的收益,是遗产是错误的。土地补偿款是是对失地村集体及失地农民的一种补偿及安置,是失地家庭承包户的一种社会基本生活保障，属于整个家庭承包户中的现有成员而不是属于家庭承包户中的某人的遗产。案涉土地补偿款不属于遗产。首先,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方式实行的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其特点是以户为单位,该户的成员平等的享有经营土地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根据国家土地二轮延包政策,土地承包合同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并在原有基础上延长承包期限在承包期内,该户部分成员的死亡并不影响整个农户的承包经营权,只要作为承包单位的户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就属于该承包户,该户无成员存在时,由村集体依法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据“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土地分配政策,户中的某个成员死亡的,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耕作,征地补偿款当然由其他成员依法享有。其次,当承包户中的某一成员死亡后,其民事主体资格丧失,也不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承包经营户中的成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十六条规定了征地补偿款只有承包方才享有权利,因此当户中的部分成员去世后,其户口注销,民事主体资格丧失,村民资格丧失,承包户的成员资格也归于消灭。因此逝者不能再对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无权请求分配征地补偿款。再次,家庭联产承包的土地征用补偿款不属于收益范畴,当然也就不属于继承财产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法律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承承包的,按承包合同办理”。从上述规定可以得知,农民个人承包所得的承包收益(即从事农业生产的获利)属于公民个人合法财产,在公民死亡时列入遗产范围并发生继承。而征地补偿款是国家因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补偿给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经济组织又根据《农村上地承包法》分配给丧失承包地的承包农户家庭,用于对失去地农户的损失补偿及安置,以保障失地农户将来的生产生活。因此,征地补偿款从性质上看不属于承包收益,不是从事农业生产的获利,不能列入遗产范围。就本案而言,虽然土地权证记载涉诉土地登记在于敏英名下,无论其活着(年岁大又患癌症根本无能力耕种)还是去世后的十几年里,该土地一直由上诉人耕种,被继承人于敏英去世后,该承包地由上诉人已继续承包经营十几年,并且一直由上诉人缴纳三提五统农业税及国家粮油订购任务。村委找上诉人签署土地补偿协议和收取三提五统农业税,也是对涉诉土地属于上诉人这个承包单位(户)的实际认可,是对原承包合同的实际变更。被上诉人等已在婆家村取得相应承包士地,已不属于涉诉土地村集体成员,不能取得该土地的经营权。故此,土地被征收后,征地补偿款不是遗产,也不能继承,只能由上诉人享有,其他人不是该承包户中的成员,无权分得征地补偿款。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分割涉案土地补偿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按法定继承土地补偿款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土地补偿不属于遗产,所有权应归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分得。 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共同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母亲2009年7月1日去世后，二老人的口粮地一直由上诉人耕种，且由上诉人受益。2006年1月1日国家取消了三提五统农业税，并且该地上的附着物一直由上诉人收获，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计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母生前虽然由上诉人名义上赡养，但实际上一直由被上诉人姐妹四人轮流洗衣做饭、回家照顾，并且二老人去世的丧事均由被上诉人姐妹四人出钱办理，上诉人未出过一分钱。并且其相应的收益，因二老人的口粮地是两位老人生活的主要来源，该土地被国家征收征用后，该征用款项应属于二老人的遗产，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参与分割。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姜艺滨依法返还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应分得的土地补偿款14144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姜艺滨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的父母姜其军、于美英生前在姜家庄村共有人口地1.5亩和3.37亩，后该地依法被政府征收。其中，姜庄萤1.5亩，每亩补偿款28000元，长流道西3.37亩，每亩补偿款人民币40000元，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76800元。因双方的父母分别于2000年5月23日、2009年7月11日去世。双方每人应分得土地补偿款35360元。因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应分得的土地补偿款由姜艺滨于2019年8月份领取，其应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姜其军与于敏英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儿子姜艺滨，女儿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2000年5月23日，姜其军去世，2009年7月1日，于敏英去世。 2001年，原莱西市周格庄街道办事处姜庄村民委员会向于敏英发包土地两块，名为“姜庄莹”的土地1.5亩、“长流道西”的土地3.37亩。2001年3月6日，莱西市人民政府为于敏英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户主：于敏英，承包期限：2001年3月4日起至2030年3月4日止。于敏英去世后，该土地一直由姜艺滨耕种。 2019年7月，上述两块土地被征收，“姜庄莹”每亩土地补偿费为28000元，“长流道西”每亩土地补偿费为40000元，共计176800元。2019年8月，姜艺滨领取该款。 另查明，姜其军、于敏英生前主要由姜艺滨赡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土地补偿款属于因土地承包应得的收益，系承包人的遗产。承包人的子女因该遗产分割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法定继承纠纷。姜艺滨称，该诉争土地包含姜其军父母的承包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家庭成员处亦无相应的记载。即使上述土地中确实包含姜其军父母的承包地，因其父母只有姜其军一个子女，上述补偿款亦是由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姜艺滨继承，本案主体适格。 根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于敏英，故该征地补偿款属于于敏英的遗产。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姜艺滨系于敏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由该5人按照法律规定继承。因于敏英生前主要由姜艺滨赡养，根据法律规定，其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因此，对该176800元土地补偿款，法院依法酌定由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各分得34200元，姜艺滨分得40000元。因该土地补偿款已由姜艺滨领取，故姜艺滨应支付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每人34200元。虽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已外嫁，但本案并非分割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是对承包收益的分配，与是否外嫁及是否在新居住地取得承包地无关，故对姜艺滨关于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不应分配土地补偿款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虽姜艺滨系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姜家庄村村民，但其与于敏英并不属于同一家庭承包户，故亦不适用“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于敏英的承包收益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据此判决：一、被继承人于敏英的土地补偿款176800元，由原告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各继承34200元，被告姜艺滨继承40000元；二、被告姜艺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34200元/人，共计136800元；三、驳回原告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5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2835元，由原告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负担93元，被告姜艺滨负担2742元。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姜艺滨确认：涉案以于敏英名义承包的两块土地有承包证明即产权证，产权证上涉及三个人，即上诉人姜艺滨的母亲于敏英、爷爷姜竹云、奶奶左桂英。四被上诉人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确认：两块土地是父母的人口地，三个人的名字。上诉人姜艺滨又确认：其上为何没有父亲姜其军的名字，是由于父亲姜其军2000年去世时地还没承包该土地，土地承包是发生于2001年。上诉人姜艺滨的名字不在这二块地户上，村里给补偿款时户上这三个人都去世了。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析产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四被上诉人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诉请分割的涉案土地补偿款141440元应否认定为遗产并予以分割。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根据此规定,农村集体土地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即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通过户承包形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该户中某个或者部分成员死亡,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发生消灭;户成员全部死亡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消灭,由发包方收回土地。因此,土地补偿费是国家征收集体土地,补偿给集体的。集体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分配给丧失承包土地的农户家庭的,用于对失去耕地的农户一户的失地补偿及安置。因此,土地补偿费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的分配,不是分配给某一个人的。而是对失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作出的补偿,由户取得,故不是个人的收益。所以,获得的土地补偿费不是遗产,故不发生被继承的事实。具体到本案，涉案以于敏英名义承包的两块土地的承包户内共包括上诉人姜艺滨的母亲于敏英、爷爷姜竹云、奶奶左桂英三人。本案上诉人姜艺滨与四被上诉人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以及其父亲姜其军均不在该承包户内。2001年原莱西市周格庄街道办事处姜庄村民委员会向于敏英发包涉案两块土地，2001年3月6日莱西市人民政府为于敏英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9年7月1日于敏英去世后，2019年7月上述两块土地被征收，土地补偿费共计176800元并由姜艺滨领取该款。因此，涉案两块土地补偿费共计176800元发生于于敏英去世之后，并非于敏英的遗产。本院认为，上诉人姜艺滨于2019年8月领取的涉案两块土地补偿费176800元性质上应为原莱西市周格庄街道办事处姜庄村民委员会对包括上诉人姜艺滨的母亲于敏英、爷爷姜竹云、奶奶左桂英三人在内承包户的土地补偿费用。虽然于敏英、姜竹云、左桂英三人均已去世，但该两块土地补偿费176800元应视为三人去世后所得合法财产，一审法院参照法定继承方式判决由于敏英、姜竹云、左桂英的直系亲属即本案上诉人姜艺滨与四被上诉人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按照对于敏英、姜竹云、左桂英三人所尽义务的多少予以析产分割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姜艺滨上诉提出的四被上诉人姜翠英、姜翠娥、姜翠玉、姜翠珍诉请分割的土地补偿款141440元不应认定为遗产主张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于敏英的承包收益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纠正。但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姜艺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9元，由上诉人姜艺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常兵 书记员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