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31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松桃苗族自治县盘信镇团结村**。经营者：石忠保，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龙群跃，该县人民政府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锋，贵州正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以下简称石龙布艺厂）因与被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桃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6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石龙布艺厂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8年5月27日下午，被告在没有与原告达成安置、搬迁协议的情况下，对原告的厂房进行强制拆除。造成原告停产停业，无家可归。2012年12月，原告负责人返乡创业，在松桃县旁租房开办窗帘加工厂，随着家乡的快速发展，窗帘生意越做越好，该门面面积不够用，原告四处寻找建厂房的场地。由于大兴的场地相当昂贵，原告无奈之下于2013年上半年，在盘信镇团结村七组，自家的宅基地上修建厂房。厂房修好后，原告把设备拉回家，并在工商部门注册命名为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厂址注册在团结村**，业务联系及销售门面设在盘信镇邮电所斜对面。因原告负责人办理计生诚信证明原因，2013年12月3日原告才领到营业执照。原告认为，原告的厂房不属于违建。1.原告的厂房是在停建令下达前修建竣工的，2013年下半年停建令下达，2013年上半年原告的厂房已经修建好，并没有再修建。2.原告在自家老宅基地上修建厂房；3.原告修建的大部分厂房在水位线以上。原告应当得到适当的安置、补偿和赔偿。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承担安置、赔偿责任。诉讼请求：1.拆迁资产赔偿费人民币1742151元；2.拆迁造成停产停业损失赔偿费人民币70584元；3.拆迁安置补偿费人民币50000元；4.强拆造成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宅基地置换144平方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忠保系松桃苗族自治县盘信镇团结村**村民，其于2013年4月20日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字号为松桃县大兴石龙窗帘制造厂，经营场所为松桃县大兴武陵大道旁。2013年12月3日申请注册取得营业执照，登记名称为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松桃县盘信街上，经营者为石忠保。石忠保在拥有的宅基地上修建有住房，并搭建有简易厂房，用于窗帘布艺加工，其住房及厂房均为位于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建设范围，属于移民搬迁户。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是铜仁市人民政府决定兴建的省级大中型水利枢纽工程。该工程项目于2013年6月14日经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建设，并先后于2014年2月10日、2017年5月11日经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批准通过建设项目用地预审。2013年9月29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黔府办函﹝2013﹞128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禁止在松桃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及工程占地区新增建设项目和迁入人口的通知》，禁止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及工程占地区新增建设项目及迁入人口。原告的厂房等实物资产已统计至以龙冬江为户主的拆迁户名下，被告已向龙冬江户发放了移民安置补偿补助明白卡,并委托专业机构对房屋等资产进行评估，石忠保本人也在《房屋调查勘丈表》上签字确认，认可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调查面积。因龙冬江户对被告的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补偿标准有异议，故拒绝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拒绝搬迁其房屋。2018年4月9日，被告松桃县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搬迁决定书》（编号：52），限龙冬江户于2018年4月12日前自行搬迁其位于松桃县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并腾空库区房屋（或其他设施）内的所有物品。2018年5月14日，被告作出《关于限期搬离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库区的通告》（松府通告﹝2018﹞15号），称因库区汛期多短时强降水和暴雨天气，雨水量较往年增多，而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大坝已经封顶，具备挡水能力，在汛期可能出现导流洞泄洪能力不足而引起库区水位抬升、淹没上游库区未搬迁村寨的危险。为确保公共安全，请库区未搬迁移民务必于2018年5月20日前主动搬迁撤离，县政府将根据险情发展情况适时启动库区防汛度汛应急处置措施。2018年5月20日，被告作出《关于印发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防洪应急预案和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防汛度汛应急处置工作方案的通知》（松府发﹝2018﹞23号），对大兴水利枢纽工程的防洪应急及防汛度汛应急处置等工作制定了应急预案及处置方案。2018年5月22日，被告作出《关于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水库淹没区未搬迁移民紧急搬离的命令》（松府令﹝2018﹞1号）。2018年5月29日被告松桃县政府组织城管、公安等部门对原告厂房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于2018年7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作出（2018）黔06行初125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7日强制拆除原告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同时向本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大兴水利枢纽工程盘信指挥部向松桃县公证处申请对石忠保（龙冬江）、石成果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证据保全，2018年3月30日11时，松桃县公证处在在场人见证下对房屋内外状况进行了摄像，对房屋进行了测量，并制作了平面图。石龙布艺厂提出损失情况：1、厂房235.28平方米，每平方米2400元，赔偿金额1694016元；2、电表1个，550元；3、不锈钢椅子3把，300元；4、木人桩5000元；5、饮水机1台3**元；6、床2架，4000元；7、电视机2台80**元；8、缝纫机7台，每台35**元，共计24500元；9、桌子2张，760元；10、插板5个，125元；11、不锈钢货柜1个，2000元；12、新水泥砖200块，520元；13、电剪1把，2000元，合计1742151元。庭审后，被告松桃县政府提交了《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公路复建房屋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1份、《房屋调查堪丈表》3张、松桃县公证处现场监督工作记录1份及草图2张，视频光盘一个，经石忠保质证，石忠保质证后，其对《房屋调查堪丈表》及草图没有异议，其对评估明细表有异议，认为评估价低于市场价，面积计算错误与实际不符。经审查，石忠保签字确认的《房屋调查堪丈表》载明，水电各1户、苕坑3个、水泥地坪52.8平方米、不锈钢防盗窗4.8平方米、铝合金窗15.88平方米、木门13个、地砖36平方米、踢脚线15米、窗帘杆12米、扣板吊顶31.2+20.8+8+65.5+10.88+16.8=153.18平方米、堡坎41.6立方米、狗圈103.16平方米、卷闸门21.8平方米、空心砖围墙14.67平方米、便池1个、电热水器1台、水池1个、钢架棚343.9平方米、摄像头4个、电线400米、仿瓷及水泥清光、卫星接收器1个。被告委托贵州惠仕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房屋调查堪丈表》所记载的财产进行评估，经评估总金额为200112元。《房屋调查堪丈表》及评估明细表中对石忠保主张的属于石龙布艺厂的缝纫机7台、电剪1把、电熨斗1套、窗帘成品10套及原材料、配件等财产和属于团结致富合作社的土狗及狗笼、电脑、打印机、电视机等财产没有记载。对于附属设施哪些属团结致富合作社，哪些属石龙布艺厂，松桃县政府表示无法区分。经石忠保本人指认，砖围钢架顶的部分属石龙布艺厂，其余属办公用房。评估明细表记载属狗圈的部分为176.35平方米+103.16平方米，评估价格为64852元。经审查，被告补充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和第九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造成财产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以损益相补为原则,赔偿直接损失。松桃县政府强制拆除石龙布艺厂房屋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石龙布艺厂有权就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获得赔偿。关于石龙布艺厂要求赔偿财产损失1742151元。被告松桃县政府在进行财产评估时，未将石龙布艺厂的财产与团结致富合作社的财产分别评估，对厂房内的机器设备也未进行登记，石忠保陈述石龙布艺厂的财产有缝纫机7台、电剪1把、电熨斗1套、窗帘成品及原材料等，从石忠保签字确认的《房屋调查勘丈表》记载内容来看，该部分财产均未作登记，被告松桃县政府称该部分财产已搬迁至松桃××信镇政府，未提交证据。石龙布艺厂提出该机器设备已损坏不能再使用，也未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对松桃县政府已进行评估的财产，石忠保不认可评估结果，但由于厂房等财产以拆除，已无法重新鉴定，参照关于印发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的通知》确定的安置补偿标准，考虑到其厂房系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及机器设备的使用情况，酌情赔偿20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置换144平方米宅基地的问题。该宅基地以龙冬江为户主已取得了补偿，石龙布艺厂并未提交宅基地使用权属其享有的相关证据，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停产停业损失赔偿问题，本案中，石龙布艺厂登记经营场所不在移民安置区，石龙布艺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强拆行为对其在补偿安置范围之外造成了财产损害。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人民币20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以后三十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松桃盘信石龙布艺多元化制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石龙布艺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赔偿的错误裁判结果；2、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拖延履行造成上诉人的损失赔偿200000元（包括：房租费、写诉状费、打印材料费、差旅费、误工费）；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5、判令被上诉人判决生效后一次性付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裁判认定事实错误和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案涉项目只通过用地预审，没有获得国务院征地批文，一审法院认定征地合法是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在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淹没区办公厅【2013】128号文件进行过公告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未获得国务院征地批文情况下，制定的《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属于无效行政行为，且该细则制定的补偿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违反了《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撤销该细则而没有撤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和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的房屋根本没有危险的发生，上诉人的房屋在水位线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四）评估机构未按照“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确认合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裁判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行政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国家赔偿法和价格法的规定进行赔偿，而不是进行补偿，因《安置补偿决定书》上诉人并没有签字，且补偿价格明显过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进行赔偿判决，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松桃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松桃县政府对石龙布艺厂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强拆行为如对石龙布艺厂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侵害，实施强拆行为的松桃县政府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一，关于石龙布艺厂要求赔偿财产损失1742151元。一审法院基于松桃县政府未将石龙布艺厂的财产与团结致富合作社的财产分别评估，对厂房内的机器设备也未进行登记的，且在石龙布艺厂已被拆除、机器设备已损坏，无法进行鉴定的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考虑到其厂房系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及机器设备的使用情况，酌情赔偿石龙布艺厂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石龙布艺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要求置换144平方米宅基地的问题。石龙布艺厂未提交宅基地使用权属其享有的相关证据，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石龙布艺厂对停产停业损失赔偿的诉请。本院认为，石龙布艺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取得经营收益或者存在停产停业损失，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二审期间提出的要求增加赔偿因拖延履行造成的损失200000元，可以另行起诉。综上，石龙布艺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苟泰强审判员  李道鸿审判员  邹 慧二〇二〇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张羽秦书记员李铧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