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莉，女，1971年6月8日出生，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仁艳，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醒，男，1986年3月24日出生，户籍地海安市，现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玲，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顾鹏，男，1978年2月26日出生，住海安市。 上诉人薛莉因与被上诉人苏醒及原审第三人顾鹏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莉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苏醒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苏醒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2019年12月10日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海安源清堂文化艺术工作室(以下简称源清堂工作室)经海安市行政审批局批准设立。案涉房屋系商住楼，用于源清堂工作室从事书画培训活动。无论从装修开工单上的装修单位，苏醒对其的微信备注，还是苏醒发送给其的告知书，均可推定苏醒明知案涉装修系源清堂工作室开展业务需要，由其代表法人对外签订合同，而非其个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本人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与苏醒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其与苏醒原本不相识，苏醒认顾鹏说话，其也认顾鹏说话。其非建设工程方面专业人士，其跟顾鹏关系较好，就将承租房屋改造工作交给顾鹏一手操办。根据其与顾鹏的聊天记录，可以推出顾鹏明知其概括授意完成案涉房屋一揽子工程。后顾鹏将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苏醒，苏醒基于与顾鹏的关系，才在未商定报价、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开工、甚至垫付款项，故顾鹏在苏醒与其之间不仅仅是工程介绍人、中间人的角色，更起到信用背书的作用。另外，顾鹏与苏醒系朋友关系，双方曾一起做工程，故本案中，可以认为顾鹏是工程的总承包人，顾鹏将装修部分的劳务分包给苏醒，抑或是顾鹏与苏醒两人内部合伙，他们两人均清楚其是最后付钱的，故苏醒才起诉其要求给付装修款。从2020年5月12日顾鹏与其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案涉装修报价与合同签订事宜均是由顾鹏出面，且相关装修用料也是顾鹏与苏醒洽谈确认，然后再由顾鹏告知其。其对顾鹏将装修部分工程指定分包给他人无异议，也未直接跨越顾鹏进行干预，从未直接对苏醒指示、交办任何事项，其与苏醒间无合同关系。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三级案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项下与建设工程施工相关的第四级案由中包括了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其承租案涉商住楼装修属于商业装修，该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顾鹏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苏醒个人施工，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到目前为止，案涉工程未交付竣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不在于其，其无需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原审按照鉴定直接判决其支付工程款明显错误。 苏醒辩称，薛莉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1.关于薛莉所称的被告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根据薛莉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第一部分，2019年12月10日薛莉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源清堂工作室经审批批准设立，然案涉工程施工发生的时间段是2018年5月1日到2018年5月26日，当时源清堂工作室还没有批准设立。故是由薛莉本人与其直接发生装修关系。同时，装修开工单也很清楚。一方是薛莉，施工方是其。2.关于承揽关系的问题。原审查明的事实已经十分清楚、证据也十分充分。双方没有签订过书面的施工合同或者是承揽合同，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转账、沟通，到最后的催款，等等这些细节都能看出来，其与薛莉之间的承揽关系确实存在。我注意到上诉人提到了顾鹏第三人，他认为他是与顾鹏发生关系。3.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案涉装修并非大型项目，按照家装的资质并无多大争议，合同的有效性、无效性不影响工程量的计算。本案并非合同无效造成无法施工或被停止施工，而是因为薛莉的违约，基于薛莉不愿意签订合同，无法与其确定施工的价款，薛莉单方要求停止施工，造成无法继续合作下去。如果要说过错的话，应该说薛莉方的过错很明显。 顾鹏未述称。 苏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薛莉向其支付装修款30万元（暂定），具体数额以司法鉴定为准，判决薛莉负担诉讼费及诉讼保全保险费（750元）。诉讼过程中，在司法鉴定后，苏醒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薛莉向其支付装修款164211.59元（其中含拆除此前部分装修物的费用2200元），判决薛莉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初，薛莉拟在海安中洋广场东侧明珠城500平方米左右的商住楼内开设海安源清堂艺术培训中心，经人介绍与顾鹏洽谈关于消防工程和装修工程事项。顾鹏答应为薛莉实施消防工程，并听从薛莉的要求，为薛莉找人尽快开始装修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即拆除原先装修中部分设施。随后，顾鹏联系苏醒实施装修工程，并通过微信、面谈等方式得到了薛莉的认可。 2018年5月1日至同年5月3日，苏醒安排人员拆除原有装修部分设施，并在薛莉要求下随即开始进场装修。2018年5月3日，薛莉通过微信转账6000元给顾鹏并注明此款为消防定金。2018年5月4日，苏醒作为装修单位代表在案涉房屋所属南通东湖物业明珠城管理处的装修开工单上签名，同时薛莉作为业主也在该装修开工单上签字。此后顾鹏与薛莉、顾鹏与苏醒以及苏醒与薛利均通过微信联络，由顾鹏安排人员实施消防设施的安装，同时苏醒安排人员以施工图为基础一边施工一边与设计人员磋商最终效果。因购买装修材料需要款项，2018年5月9日，薛莉通过了苏醒加为微信好友的请求，苏醒于2018年5月11日上午通过微信向薛莉发送银行账户信息，请求薛莉转款，薛莉微信回复称“不好转，等会儿去取款机先给你打5万”，苏醒回复称“怎么只转五万，这边有好多东西要开始定了，太少了，不够用”。当天下午，薛莉与顾鹏微信联系，让顾鹏提供账户信息后，薛莉转款50000元至顾鹏银行账户并在付款用途中注明装修预付款。后顾鹏给付苏醒50000元，2018年5月12日苏醒向顾鹏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源清堂装修费5万元整”，顾鹏将苏醒出具的收条通过微信拍照发给薛莉。 2018年5月13日，因为做洗手池下水要定位，苏醒通过微信要求薛莉告知台盆尺寸，随后薛莉要求苏醒告知玻璃尺寸，以便定制玻璃，后苏醒经过现场测量将部分玻璃尺寸通过微信发给薛莉。随后薛莉与苏醒就装修过程中所涉及的拖把池移动、水表安装、弹簧门尺寸、网线接口、玻璃打孔、瓷砖、空调外机迁移等装修细节一直保持正常联系，直到2018年5月25日。在此过程中，薛莉于2018年5月17日转账给付顾鹏14000元，并注明此为消防第二笔款；顾鹏将消防报价表发给薛莉，并把苏醒制作的装修报价表转发给薛莉；苏醒敦促顾鹏要求与薛莉签署合同，顾鹏也向薛莉转告“必须白纸黑字”，薛莉回复顾鹏“你我之间也签合同，所有的事情我找你”，顾鹏回复“好的”，但此后薛莉与顾鹏未签署合同，薛莉也未与苏醒签署合同。 2018年5月26日中午，苏醒通过微信询问薛莉，“薛老师，你那边是不是不要我们做了？顾鹏刚刚打电话给我的”“那我下午先停下来了！等你有空我们谈一下”“如果不需要我们做了，麻烦薛老师帮我做好的账理一下！”，后来薛莉回复苏醒称，“我是怎么认识你的，你想一下，没有顾鹏介绍我会认识你吗？顾鹏说所有工程他都可以接下来，让他来安排，我就相信他了”。 此后，苏醒未再安排人员对案涉装修工程进行施工。直至本案审理结束，薛莉也未再安排其他人员实施后续装修工程。 2018年6月1日，苏醒微信联系薛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确认一下，我确实在你那个工地上做的，现在做的东西就需要有人来买单”。薛莉回复称“我告诉你苏醒，这个事情只有找顾鹏，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在这个地方做，没有人否认，知道吗？自始至终所有的价格，用材也好，我都是跟顾鹏交代过的，至于顾鹏怎么跟你交代的，我也不知道，所以那天我当着陈龙的面，当着你的面，到现在还滑稽，什么都不签给我，现在又要弄这个又要弄那个，到底什么意思，所以我们这个事情都要去找顾鹏”，随后苏醒回复称“现在这个事情也不是你我找顾鹏的事，现在我只认为有人要负这个责任，为什么呢，我在你这个工地上做的事，主家是你，我现在拿不到钱，我只能认主家说话”“当初里面怎么做，也是你决定的，如果没有你的许可的话，我们也不会做这些事，也没有人发呆就去把那个里面开始装修”，薛莉回复道“没有关系啊，这个是总会有人买单的，至于买单多少按照我心里价位来做，不是说要多少就多少啊，设计多少，消防多少，装修多少，我心里有个心里价格”。 2019年1月13日，时近春节，苏醒、顾鹏到海安河北招待所薛莉办公处找到薛莉结账，双方发生争议，薛莉电话报警。随后，苏醒即提起本案诉讼。 为了确定已完成部分的工程造价，苏醒在提起诉讼的同时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案涉已完成装修工程的造价及已购买并运至现场的材料价值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2月19日，一审法院召集苏醒、薛莉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同时梳理双方之间关系，苏醒申请顾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因顾鹏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通知顾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9年4月29日，一审法院召集苏醒、薛莉及顾鹏对鉴定材料再次进行质证，随后即移送司法鉴定，委托南通新天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5月10日，新天公司致函一审法院，要求司法鉴定申请人补充提供双方确认的工程竣工图纸一套、与竣工结算相关的结算资料一套（装修范围、具体装修内容、做法、所有装修材料的品牌、型号、价格等）。2019年5月17日，一审法院将新天公司及法院鉴定科相关函件复印向苏醒送达。2019年7月8日，苏醒向法院提供了案涉装修工程的装修竣工图，法院随即通知苏醒、薛莉及顾鹏于2019年7月18日对苏醒补充提供的装修竣工图进行质证，因苏醒尚未提供结算资料且薛莉建议到现场查勘后再行质证，法院采纳薛莉建议，并于2019年7月23日上午实际到装修现场进行查勘，苏醒、薛莉及顾鹏均参加。2019年8月23日，苏醒向一审法院另行提供一套装修竣工图及一套竣工结算汇总表。法院将苏醒补充提供的材料向薛莉及顾鹏转交，并安排2019年9月2日法院组织苏醒、薛莉及顾鹏对苏醒补充提供的上述材料进行质证。2019年10月12日，新天公司对案涉施工现场进行勘查，对已完成部分工程对照施工图进行现场测量，苏醒、薛莉均到场参加。2020年3月10日，新天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2020年3月18日，一审法院向苏醒、薛莉及顾鹏转交上述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并书面通知各方当事人如有异议应及时提出。此后，苏醒、薛莉在法院指定期限内对工程造价征求意见稿分别提出意见。苏醒认为征求意见稿中“满批腻子一遍”与实际不符，现场可见实际已批腻子两遍，且已打磨好；轻钢龙骨面积计量偏少；定制木门、花格虽未安装，但系为案涉工程所购成品，应当列入造价鉴定范围；拆除原先装修的超市前台、轻钢龙骨隔墙、石膏板吊顶等是事实，应列入鉴定范围，可组织双方对当时的工程量进行核实和确认。为了佐证木门已购及花费，苏醒补充提供了购门销货清单一份。薛莉认为鉴定范围应当包含消防设施部分，而不应当只对装饰部分造价进行鉴定；新天公司依据苏醒提供的装饰材料品牌说明表、施工图并结合现场情况套定额计算造价显然不合理，苏醒应当且有能力提供实际购买材料的记录，对新天公司的鉴定方法不予认可；苏醒系个人而非企业，新天公司在鉴定征求意见稿中列有企业管理费，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将苏醒、薛莉对征求意见稿的异议材料、补证材料反馈给新天公司，新天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征求意见稿），回复了苏醒、薛莉的书面异议，调整了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将新天公司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征求意见稿）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各方当事人均未再提出异议。 2020年6月18日，新天公司作出通新天鉴[2020]100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报告书载明鉴定项目为苏醒与薛莉、顾鹏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由苏醒申请的，就源清堂艺术培训（书画）中心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已完成装修工程进行鉴定，工程地点位于海安市（原××超市2楼），工程规模约500平方米，本工程为包工包料装修工程，本工程无施工合同。2019年10月12日，在海安法院组织下（苏醒、薛莉均出现场）对施工现场进行现场勘查，就已完部分工程对照施工图进行测量。根据法院提供的资料及经现场勘查，确定案涉工程中已完成工程为装饰部分中楼地面工程（斜坡拆除及砖砌台阶、卫生间零星砌砖），墙、柱面工程包括卫生间砖砌墙体、轻钢龙骨纸面石膏板隔墙、玻璃隔断、墙面批腻子、包管道，天棚工程包括月亮形造型门套框、实木线条收口、防火门、铝合金推拉窗等，其他工程包括白铁皮伸缩包边、中式屋檐等，已完成工程还包括安装部分中强弱电工程中的配电箱、强弱电管线，给排水工程中给排水管、卫生洁具，配电箱（仅箱体）及洁具等，上述所有已完成工程的造价，除配电箱（仅箱体）及洁具参考市场价外，其余均按现有施工图纸结合现场实际情况套定额计入造价，最终已完成工程造价为162011.59元（其中装饰部分136497.66元，安装部分18002.93元，成品定制木门材料费7511元），其中包含税金，税金暂按增值税一般计税9%税率计取，税金12756.93元。为此，苏醒缴纳司法鉴定费5000元。 鉴定报告书中对鉴定结果说明如下：因本工程无施工合同，材料费按施工同期《南通市建设工程造价信息》2018第五期指导价计入及极少部分市场价（信息价中没有的）；墙、顶面批腻子，因施工未完成，按批一遍腻子计入鉴定；拆除原有超市前台、矿棉板吊顶、轻钢龙骨石膏板隔墙及垃圾清运，现场无法确认，未计入此次鉴定中；定制木花格、成品定制木门等未施工的，按销售清单价的70%计入鉴定。 鉴定报告书对苏醒在鉴定过程中对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的异议回复如下：苏醒认为满批腻子761.89平方不是一遍，而是两遍，新天公司认为现场仅能确认隔墙面已批白，无法确认所批遍数，故按批一遍腻子计入鉴定；苏醒认为100系列隔墙轻钢龙骨363.27平方与现场数量出入太大，认为现场实际尺量应为403平方，新天公司认为根据现场复测，鉴定报告中附有工程量计算书（横向墙、竖向墙及外侧高隔墙三部分组成），苏醒主张不符合实际；苏醒主张定制木门、花格应当列入鉴定范围，因为虽未安装，但确系为案涉工程所购成品，新天公司认为苏醒补充提供的“成品定制木门销货清单”，因销售清单中没有注明定制木门的品牌、木材材质，且明确注明含五金、运输、安装，而现场勘查时仅看到木门，并未安装，现单独列项（销货清单中木门价格适中），因现场没有看到门五金，按销货清单的70%计入鉴定（即成品木门安装费及五金费按销货清单的30%计取）；苏醒认为装修前对项目现场原超市前台、轻钢龙骨隔墙、石膏板吊顶的拆除是事实，新天公司认为根据苏醒提供的施工图，未发现有“装修前原超市前台、轻钢龙骨隔墙、石膏板吊顶拆除”的图纸，拆除范围无法确认，拆除由谁实施无法确定，故未计入鉴定。 鉴定报告书对薛莉在鉴定过程中对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的异议回复如下：薛莉认为已完成装修工程应当包含消防设施部分，新天公司认为根据苏醒提供的施工图纸，未发现有“消防设施部分”的图纸，此项不在苏醒施工范围内；薛莉认为装饰部分鉴定机构根据苏醒提供的源清堂材料品牌说明表、施工图纸结合现场情况套定额计造价不合理，新天公司认为根据苏醒提供的资料，因双方没有签订施工合同，只能根据苏醒提供的资料结合现场情况套定额计价；薛莉认为苏醒为个人而非企业，鉴定征求意见稿中有企业管理费不符合客观事实，新天公司认为根据苏醒提供的资料，因双方未签订施工合同，鉴定机构按定额计价，定额中管理费是施工管理费，而非企业管理费（定额中的管理费取费基数为人工费+机械费，一般家装管理费是按8%-12%取费，取费基数为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双方未签订施工合同，管理费的计取由双方协商或法院裁定，其中装饰部分按定额计取管理费14627.77元，安装部分按定额计取管理费2125.42元，合计管理费为16753.19元，该费用在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中已计入在装饰部分和安装部分的工程造价中。 本案审理过程中，苏醒申请对薛莉进行300000元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审核后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冻结了薛莉相关银行存款300000元。诉讼过程中，在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形成后，苏醒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的同时申请解除对已冻结银行存款中130000元的冻结，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并解除了相应银行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苏醒提供装修的相对方是薛莉还是顾鹏，二是苏醒装修已完工的工程造价应当如何确定，三是薛莉已支付的装修预付款50000元是否应作相应抵算。 关于苏醒提供装修的相对方应当认定为薛莉。虽然薛莉最初是先与顾鹏商谈案涉工程的装修事项，其中包括两个主要内容，一是消防设施及消防工程，二是装饰装修和安装，因薛莉与顾鹏、苏醒均未签署相关合同，故只能通过顾鹏与薛莉、顾鹏与苏醒、苏醒与薛莉三方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结合各自在诉讼过中的举证、质证进行综合认定。苏醒提供了装修开单工，虽然为复印件，但装修房屋由薛莉承租使用、案涉装修工程由苏醒实施，对此苏醒与薛莉并无争议，故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予采信。薛莉抗辩其对消防和装修均只认顾鹏商谈，这只能是薛莉当初的愿望，因其最终一直未与顾鹏签署一揽子装修（既包括消防又包括装饰装修和安装）的协议而未得到落实，在苏醒派人介入施工之后，薛莉与苏醒单独就消防之外的装修部分进行了细致入微的直接商谈，应当认定此时薛莉已经明知苏醒是装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薛莉并未与顾鹏商定消防和装修全部由顾鹏一人承揽、顾鹏也未与苏醒商定由顾鹏分包装修工程给苏醒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苏醒提供装修服务的相对方即为薛莉。虽然苏醒并未直接与薛莉商谈装修工程的价格，并未直接将装修报价单发给薛莉，但这是基于苏醒是由顾鹏介绍而与薛莉相识并实施案涉装修工程的，其通过顾鹏转告薛莉相关事项实属情理之中，这并不能由此证明苏醒与顾鹏在商谈装修价格的法律后果，不影响认定薛莉为苏醒提供装修服务的相对方，薛莉相关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薛莉作为定作人依法有权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关系，苏醒要求薛莉支付装修工程款，主体适格，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苏醒实施的案涉工程中已完成工程量的确定。诉讼过程中，经过苏醒申请、法院委托，新天公司根据法院移送的相关资料，结合有关计价依据，进行现场勘查，先作出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在双方书面表述异议后，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征求意见稿），回复了双方异议事项，最终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经双方当庭质证，法院认定该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系有效证据，鉴定意见合法、可予采信。根据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结合双方的异议和苏醒变更后的诉讼请求，需要说明以下几点：一是工程造价中已经包括了税金，故苏醒依法应当向薛莉开具相应价值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是苏醒拆除此前部分装修，因证据不足，新天公司在工程造价中未计价，结合苏醒的举证情况，新天公司做法符合法律规定，苏醒在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之外，以实际实施拆除为由，主张另行计入2200元拆除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三是薛莉主张工程造价中不应包括企业管理费，理由是苏醒是个人而非企业，因苏醒未能就装修工程与薛莉正式签订相关合同，故该费用是否计入并无双方约定可循，从该项目的内容是以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作为取费基数可见，如在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之外再计收该项费用，对双方均是个人而言有重复计费之嫌，从公平原则出发，装修工程所涉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苏醒理应获得，但以此为基数再计收管理费，不论是企业管理费，还是家装管理费，在本案中均缺乏依据，据此，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中装饰和安装两部分的企业管理费应予剔除，苏醒依据工程造价报告书要求薛莉给付该部分费用的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四是定制木门、花格按销货清单价格的70%计价，结合新天公司对苏醒异议的回复，法院予以采信，且该部分材料属为案涉工程定制，不计价对苏醒显失公平，但需要说明的是，因该部分材料已经计价，定制木门（包括一个防火门）、花格就应当归属薛莉，他人不应侵犯薛莉对此享有的财产权。综上，薛莉应给付苏醒的已完成工程造价法院认定为145258.4元（162011.59-16753.19）。至于诉讼保全保险费的主张，苏醒在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已不再包含，依法视为其不再主张，法院对此不予理涉。 关于薛莉于2018年5月12日通过转账支付到顾鹏银行账户内50000元应当在苏醒应得的装修工程款中作相应扣抵。关于该50000元的性质，无论是薛莉付款时所作附注，还是最终苏醒出具给顾鹏的收条，均明确载明为装修预付款或装修款，这与薛莉给付顾鹏的6000元消防定金和14000元消防第二笔款的性质截然不同。对该款项的归属，苏醒、薛莉及顾鹏在诉讼中均作了不实陈述，法院均不予采信。薛莉主张是向顾鹏支付装修款，进而主张其将消防及装修均交由顾鹏一揽子完成，事实上薛莉虽然确实是向顾鹏直接转账交付该款项，但其明确指明该款项性质为装修预付款，且其也明知装修为苏醒所实施，也是基于苏醒请求付款其才付款的，故薛莉所辩该装修款的应得对象为顾鹏与实际不符。顾鹏主张该款系薛莉向其支付的涉消防工程的款项，缺乏依据，且与付款人薛莉付款附注相悖。顾鹏主张支付款项给苏醒系苏醒向其借款，不仅与苏醒出具的收条内容不符，也与其收到苏醒出具的收条后通过微信拍照发给薛莉相悖。苏醒主张未收到薛莉装修款，其虽然确实未从薛莉处直接得款，但其在从顾鹏处得款之前是向薛莉催要装修预付款的而并非向顾鹏催款，且薛莉回复同意付款给苏醒的数额与其从顾鹏处实际获得的数额完全相同，再者苏醒得款后未再继续向薛莉催款。根据三方聊天记录，结合薛莉付款附注及苏醒从顾鹏处收到该款所出具的收条，应当认定是苏醒向薛莉催要装修预付款后，薛莉通过顾鹏向苏醒转交了50000元装修预付款，该款项应从苏醒应得的装修工程款中扣减。当然，顾鹏与薛莉结算消防相关工程款时，该50000元不得再作为薛莉已支付的款项。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薛莉给付苏醒装修工程款95258.4元（薛莉于2018年5月12日转款到顾鹏账户的50000元已作相应扣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苏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4元，保全费202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0604元，由苏醒负担4960元，薛莉负担5644元。薛莉负担的部分中2743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缴至一审法院（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账户：32×××16），另外2901元（鉴定费中的部分）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苏醒。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薛莉与苏醒间是否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即薛莉是否是案涉民事法律关系的合同相对方的问题。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本案中，苏醒与薛莉虽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根据薛莉承租使用案涉房屋、苏醒对薛莉承租的案涉房屋实施装修、装修过程中薛莉与苏醒就装修部分如何装修进行磋商，以及苏醒要求薛莉支付部分装修款、薛莉通过顾鹏支付5万元装修费等一系列事实，结合顾鹏未将案涉装修分包给苏醒，和薛莉未与顾鹏商定消防工程和案涉装修工程全部由顾鹏一人施工的事实，能够认定薛莉与苏醒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即薛莉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对薛莉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薛莉主张其是源清堂工作室的法定代表人，其本人不是适格主体的问题。一方面，案涉房屋系由薛莉个人承租，薛莉亦是作为业主在案涉装修开工单上签字；另一方面，案涉装修施工时，源清堂工作室尚未设立。故本院对薛莉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即双方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从广义上看，建设工程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是特殊的承揽合同。对于本案而言，根据查明事实，案涉房屋系500平方米左右的商住楼，系薛莉用于开设培训中心。案涉房屋的装修涉及消防工程和装修工程，苏醒装修过中是按施工图施工。原审鉴定过程中，苏醒提供了一套装修竣工图和一套竣工结算汇总表。故案涉装修并非一般的家庭装修，苏醒与薛莉间应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本案纠纷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为妥。因苏醒个人并无相关装修资质，故案涉装饰装修合同应为无效。案涉合同虽为无效，但案涉装修是基于薛莉不愿意签订书面合同，致使双方无法确定装饰装修工程价款，而导致案涉装修无法继续。同时薛莉亦未对苏醒已完成的装修内容提出质量异议，故苏醒可以根据案涉鉴定的工程造价要求薛莉支付装修工程款。原审虽对双方民事法律关系及效力认定不当，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薛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4元，由上诉人薛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