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云23行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大姚县金民路政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刘文跃，县长。 出庭负责人：杞永斌，副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家才，系大姚县林业局林权流转中心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明，云南南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姚县赵家店镇打苴基村委会小平地村民小组。 负责人：白云山，系小平地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连俊，男，彝族，1944年7月8日生，住大姚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仙，云南宇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李国海，男，汉族，1958年12月21日生，住大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莲，住昆明市，系李国海之女，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大姚县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大姚县赵家店镇打苴基村委会小平地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小平地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李国海其他行政管理行政登记一案，于2018年6月20日向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元谋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云2328行初2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小平地村民小组的起诉。小平地村民小组不服裁定提出上诉，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云23行终6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小平地村民小组不服裁定，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云行申313号行政裁定，指令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20)云23行再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云23行终63号行政裁定和(2018)云2328行初29号行政裁定；本案由元谋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20年10月19日作出了（2020）云2328行初26号行政判决。大姚县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姚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杞永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家才、王爱明，被上诉人小平地村民小组组长白云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连俊、李永仙，原审第三人李国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平地村民小组的西北面与新庄村民小组的东南面相邻，1953年，大姚县人民政府向小平地村民小组村民白连昇颁发《云南省大姚县土地房产所有证》，四至界限为东至蔡家阱，南至瓦窑后小阱，西至坝山梁子，北至石腊他岔路。1982年9月10日，大姚县人民政府向新庄生产队颁发了编号为014、015的《山林所有证》，014号《山林所有证》的面积为250亩，坐落于绿豆阱牟远成老房子到小平地路，四至界限为东至绿豆阱水库丫口，南至小平地赶街路，西至大尖山梁子又由梁子下到起正和坟山头，北至冯家坟山阱到许家田。015号《山林所有证》的面积为200亩，坐落于大土主梁子到新庄打坝山，四至界限为东至裂山梁子，南至大土主梁子到下小平地梁子，西至陈光泽对门丫口路，北至水库梁子下到顺阱到打苴基路。1985年9月10日，大姚县人民政府向小平地村和新庄村村民颁发了《大姚县家庭经营山使用证》。在2007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中，小平地村民小组与新庄村民小组因林地权属争议，赵家店乡政府于2008年7月2日作出赵处（2008）0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决定坐落于大土主梁子到新庄打坝山的林权属于小红山村委会新庄村民小组。2008年7月24日，大姚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李国海颁发了林证字（2007）第00371号林权证，该证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新庄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使用权权利人为李国海。2017年3月31日，小平地村民小组向赵家店镇政府、大姚县林业局、大姚县土地局递交《土地山林侵权纠纷调解申请书》，2018年1月20日赵家店镇政府作出关于打苴基村委会小平地小组与小红山村委会新庄小组林地争议调处意见，维持2008年赵家店乡人民政府处理决定。2018年2月22日，小平地村民小组向大姚县信访局、大姚县政府办公室递交申诉书，2018年4月4日，大姚县林业局作出关于赵家店镇小平地组要求给予解决土地山林所有权被侵权问题信访事项的调查处理答复意见书，支持维持原赵家店乡人民政府（赵处【2008】02号）作出的处理决定。2018年6月20日，小平地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大姚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李国海的林证字（2007）第00371号林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解决前，除因森林防火、林业有害生物防治、国家重大基础设施建设等需要外，当事人任何一方不得砍伐有争议的林木或者改变林地现状。《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三）无权属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本案中，小平地村民小组以1953年大姚县人民政府为其村民白连昇颁发的《云南省大姚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为依据，认为石腊他荒山权属归小平地村民小组；第三人文重相以1982年大姚县人民政府向新庄生产队颁发的《山林所有证》和1985年大姚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大姚县家庭经营山使用证》为依据，申请登记林权证，小平地村民小组与新庄村民小组存在林权、林地权属争议。在2007年林权登记过程中，双方因林权、林地权属争议，大姚县赵家店乡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决定坐落于大土主梁子到新庄打坝山的林权属于小红山村委会新庄村民小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规定，两个村民小组的权属争议，应当由县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公示是办理林权登记的必经程序。大姚县人民政府在为第三人李国海颁发林权证过程中，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公示的程序，对权属争议未依法处理的情况下颁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违反《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规定，判决：撤销大姚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李国海的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林权证。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大姚县人民政府承担。 大姚县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遗漏。（一）上诉人仅向第三人李国海颁发过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林权证，没有颁发过2002第00371号林权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2007年林改期间，第三人李国海向原大姚县林业局提出林权登记申请，经实地勘察、公示后，根据014号、015号《山林所有证》和195号自留山、责任山证以及赵处（2008）0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林权登记机关向第三人李国海颁发了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林权证，一审遗漏认定该事实。二、本案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1982年林业“三定”时期，各级政府对争议林权确权给新庄小组及新庄小组村民。2008年7月2日，赵家店乡人民政府将争议林权确权给第三人所在的新庄小组。大姚县人民政府于2008年7月24日向第三人颁发林权证。根据小平地小组2017年3月31日提交的《土地山林侵权纠纷调解申请书》，被上诉人至迟在1984年就知道争议林权已通过颁发自留山、责任山证的形式确权给了新庄小组及新庄小组村民，至迟于2008年知晓争议林权以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的形式确权给了第三人所在新庄小组，至迟于2017年2月知晓大姚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颁发了林权证。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针对大姚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颁发了林权证的行政行为及内容，被上诉人至迟于2017年2月就已经清楚知晓，其应当于同年8月提起行政诉讼，但其至2018年6月才行使权利，期间，虽然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向大姚县人民政府提出信访，但不属起诉期限的扣除和延长法定事由，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三、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一）根据《云南省林地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林地权属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照下列规定调解或者处理：（二）集体林地权属争议，在一个村民委员会管理范围内的，由村民委员会负责调解。调解不成的，由林地所在地的乡（镇）人民政府调解或者作出处理决定；跨村民委员会管理范围的，由其共同的上一级人民政府负责调解或者作出处理决定。林地权属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流转林地，不得破坏林地及其附着物”的规定，因争议林木林地的打苴基村委会和小红山村民委员会同属赵家店乡人民政府行政管辖范围，赵家店乡人民政府有权对打苴基村委会小平地组与小红山村民委员会新庄小组的林木林地争议进行行政处理，赵家店乡人民政府于2008年7月2日作出的赵处（2008）0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属依法履行职责。（三）赵处（2008）0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是林权登记机关颁发林权证的依据之一，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撤销的是林权证而不是该处理决定，在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该处理决定是有效的，但一审以作出该决定的处理机关错误为由，否定该处理决定的效力，确认林权争议未依法处理，违背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基本原则，属法律关系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遗漏，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请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小平地村民小组答辩称：第一，大姚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没有公告，主要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二，大姚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没有进行公示，没有告知起诉时间和期限，村民小组不知道具体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46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64条、65条的规定，村民小组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第三，赵处（2008）02号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只能证实新庄村民小组和小平地村民小组权属发生争议，没有公示更没有送达小平地村民小组决定书，解决纠纷就是办理林权证的程序，是办证的一个环节，不能将解决争议与颁证分离，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正确。另外，一审将李国海持有的林权证号写为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号为笔误，李国海持有的林权证号为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 原审第三人李国海陈述称：诉争林地历来就一直由我在耕种管理，大姚县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的行为合法，请驳回小平地村民小组的起诉。 小平地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林权证；案件受理费由大姚县人民政府承担。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原审第三人李国海提交了小红山村委会村民小组林地所有权现状公示（第一榜公示）及各宗林地使用权公示（第二榜公示）各一份，欲证实大姚县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之前依法进行了公示。 经质证，大姚县人民政府对李国海提交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小平地村民小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应由大姚县人民政府对其颁证行为是否依法进行公告进行举证，但被诉颁证行为涉及第三人李国海的合法权益，故李国海二审中提交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李国海提交的上述二份公示虽来源合法，但从其内容上看没有具体的公示日期，无法证实公示具有合法性，故对李国海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大姚县人民政府颁发给李国海的林权证号为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一审写为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号为笔误，二审确认李国海持有的林权证为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2007年12月25日在对本案林地权属勘查时，南至和西至与小平地村民小组交界，但林地权属勘查卡、村组林权申请表上四至界限南至和西至没有接界人小平地村民小组的签名。赵家店乡人民政府于2008年7月2日作出赵处（2008）0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时，告知了“如不服本决定，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救济权利，但没有告知具体的提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大姚县人民政府颁发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林权证是否合法进行了辩论。 针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大姚县人民政府2008年7月24日向第三人颁发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林权证的行为，没有证据证明小平地村民小组知道颁发本案林权证的具体内容，本案的起诉期限从小平地村民小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颁证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最长不得超过20年，故小平地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起诉期限。 针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为依据。地方性法规适用于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行政案件。”本案应当适用《云南省林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云南省林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对受理的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林地所在地的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范围内进行公示，公示期为40日。”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公示期届满后无异议的，登记机关应当在自公示期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予以登记，并核发林权证：（一）申请登记的林地位置、四至界限、面积等真实准确；（二）林地权属证明材料完备有效；（三）林地权属无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本案中，赵家店乡人民政府于2008年7月2日将争议林权确权给第三人所在的新庄小组，虽告知了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但未告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又于2008年7月24日颁发了本案诉争的林权证，因此，赵处（2008）0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不能作为颁证的权利依据。大姚县人民政府在诉争林权权属有争议、四至界限接界权利人签字不完备且无证据证明对颁证行为进行了合法公示的情况下，颁发大姚县林证字（2007）第0037167号林权证，属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大姚县人民政府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崇芳 审判员  陈翠连 审判员  李发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潘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