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雄安，男，196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63*，公民身份号码440************637。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子，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芬，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法定代表人：周均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瑞，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燕红，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雄安因与被上诉人开平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平公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2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雄安上诉请求：1.改判开平公汽公司支付张雄安2008年10月至2020年3月23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3600元。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开平公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开平公汽公司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张雄安并没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以此理由解除劳动合同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属违法。二、开平公汽公司从未与张雄安协商对违规行为进行处理。如认为张雄安不能胜任工作，不适合开车，完全可以与张雄安协商调整岗位，不应机械武断地解雇。三、开平公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可以作为处罚依据的合法性、合理性及可执行性，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开平公汽公司所称违章行为已经处理，不能重复处理，违反“一事不再罚”原则，不公平也不合理。五、开平公汽公司所列举的违章或交通事故中的经济损失，达不到严重损失程度。最大的是14333.64元（且发生在2018年6月24日），最小的是200元。六、开平公汽公司将张雄安从2014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6日的交通事故或交通违章行为累计作为处罚，不公平也违反了处理应当及时性的原则。补充上诉意见：第一，2014年到2020年期间的违章事实，应以交警的法律文书为准，张雄安违章或者事故次数没那么多。第二，张雄安是一个职业司机，在路上时间比一般人多几十倍，发生违章或者是事故概率必然比一般人多。2014年到2020年平均每年违章或者事故是不到两宗，已做到谨慎注意义务。第三，一审称张雄安认可了所有约谈照片，事实不清。第四，规章制度除了员工手册以外，其他没有收到，对张雄安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且驾驶员手册第67页规定只有造成重大的交通事故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张雄安并没有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根据规章制度作解除合同严重违法。第五，张雄安在2014年至2020年的违章或者事故已处理，不应再重复处理。可以参考劳动仲裁一年时效，要处理必须要在一个合理期间内处理，一年比较公平，不能把以前好几年的违章作为一个扣分。第六、对2020年2月6日交通事故，开平公汽公司已作出了停岗学习的处罚，不能再作出另外的处罚。技能等培训后应由张雄安继续上岗，如经过培训上岗后仍然不能胜任工作应进行调岗，很多岗位张雄安都可以胜任，经调岗后，如张雄安不能胜任才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应该支付相应的补偿金。第七，在仲裁对张雄安有误导，没有释明支付双倍赔偿金而不是支付一倍经济补偿金，且笔录没有记录，也没有审理，仲裁违反程序。开平公汽公司辩称，一、仲裁及一审查明张雄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张雄安在职期间工作、服务态度不端正，数十次违反公司管理制度，经停岗学习未见改善。这些情况有张雄安本人在庭审中的承认、交警事故处理记录、驾照扣分记录及通知责令整改文件证明。仲裁及一审基于此认定张雄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二、规章制度可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解除程序合法。开平公汽公司现行管理制度从2003年开始实施使用至今。多年来，开平公汽公司在原有管理制度的基础上，通过多次向各部门及员工征询意见、补充修改并装订成本，形成现行含《公汽驾驶员手册》、《制度汇编》在内的管理制度。《公汽驾驶员手册》张雄安在庭审中确认驾驶员人手一本，张雄安同样有一本。该手册内容是《制度汇编》的一部分，两册制度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规定一致，可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依据。开平公汽公司根据《制度汇编》第四节规定，经经营班子会议谈论，一致同意依照《制度汇编》规定与张雄安解除劳动合同，《关于建议辞退驾驶员张雄安岗位工作的报告》上报公司工会委员会，征求了处理意见，并送达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劳动关系程序合法。三、张雄安上诉所称“一事不再罚”等事由不成立。公共汽车驾驶员对乘客安全负有更高注意义务，应具有更强的安全责任意识，按照情理和法律规定，均应更严格管理。张雄安持有《公汽驾驶员手册》却称不清楚手册内容。多次发生交通事故，经停岗学习后未有改善。张雄安认为损失不严重、违规不严重不成立。法律规定的时效及“一事不再罚”均有明确的适用范围，用人管理并不适用这些规定。相反，用人管理及考核按惯例应是整体、连贯、系统性的，综合考虑长期工作表现情况是企业经营管理和用工自主的合理需求。补充答辩意见：对张雄安2014年到2020年期间的违规行为，开平公汽公司列的只是主要部分，且对14项违规行为，张雄安本人在仲裁以及一审明确承认，但上诉却不承认，属于虚假陈述。另外，开平公汽公司在仲裁及一审均提交了张雄安的驾驶员扣分记录，这些扣分记录是和14项违规相互印证的，仲裁及一审认定构成严重违规，依据充分。张雄安称仲裁员误导完全不属实。张雄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开平公汽公司支付2008年10月至2020年3月23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3600元；2.判决开平公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开平公汽公司于1994年6月28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是公共客运。张雄安于2008年10月入职开平公汽公司，岗位是公交线路驾驶员。开平公汽公司于每月12日左右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张雄安支付上月的工资，开平公汽公司向张雄安支付工资至2020年3月。2020年3月23日，开平公汽公司以张雄安多次违反技术操作规程和安全操作规程，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张雄安的劳动合同并予以辞退。2014年至2020年期间，张雄安发生有责交通事故共14起，分别是：1、2014年2月1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与一小车发生轻微碰撞，张雄安对交通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200元；2、2015年6月23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卡位发车关门时，夹伤一乘客，张雄安对交通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463.5元；3、2015年8月22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避让车辆操作不慎，导致一乘客受伤，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雄安对交通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15099.5元；4、2015年12月20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与一辆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交警部门认定张雄安对交通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600元；5、2016年1月30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与一辆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交警部门认定张雄安对交通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100元；6、2016年3月23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倒车操作不慎，与粤J*****车辆发生碰撞，两车损坏，张雄安对事故负全责；7、2016年5月27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与一辆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交警部门认定张雄安对事故有责任；8、2016年10月31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与一辆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交警部门认定张雄安对事故有责任；9、2018年1月11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追尾一小车，扣车处理，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雄安对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2270元；10、2018年6月24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因避让急刹车，导致车上4名乘客受伤，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雄安对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14333.64元；11、2019年2月19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与一辆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对方一人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张雄安对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600元；12、2019年8月24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与一中型客车发生碰撞事故，导致车上2名乘客受伤，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雄安对事故负次要责任，造成经济损失600元；13、2019年9月24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追尾609路127号公交车，导致127号公交车后档玻璃损坏，张雄安对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800元；14、2020年2月6日，张雄安驾驶粤J*****公交车，转弯时碰撞一正在人行横道过马路行人，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雄安对事故负全责，造成经济损失4314.8元。其中因2020年2月6日的交通事故，开平市交通运输局向开平公汽公司下达《责令整改通知书》，其中载明：“驾驶员张雄安于2020年2月6日即春运期间，在行人、车辆极少，路况平稳的情况下，行驶至西郊路段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不按规定避让行人，导致与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人发生碰擦，造成行人受伤住院的交通事故。按照‘四不放过’原则，现责令你司严格处理春运期间发生行车事故的驾驶员张雄安，并终止该驾驶员参加春运。”2016年5月、2018年6月、2020年2月，张雄安因违反交通法律法规及违规操作被停岗学习，以掌握交通法律法规及公司规章制度。2020年3月10日，开平公汽公司召开工会委员会会议，讨论关于辞退张雄安的问题。与会委员对张雄安的违规进行讨论，一致认为张雄安多次发生违规违章，屡教不改，情节恶劣，同意公司按制度将其辞退。2020年3月23日，开平公汽公司作出《关于对驾驶员张雄安违规违章的处理决定》、《关于驾驶员张雄安违规违章的情况通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020年3月24日，开平公汽公司举行了与张雄安解除劳动合同的约谈，并提供约谈照片予以佐证。张雄安认为开平公汽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向开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开平公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3600元。开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2020年5月14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仲裁请求。”张雄安不服仲裁结果，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4年5月4日，开平公汽公司召开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应到会代表51名，实到会代表50名，大会审议通过了各项管理制度（人力资源管理和劳动纪律管理制度，包含驾驶员手册及制度汇编等内容），并对《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劳动纪律管理制度》进行公示，开平公汽公司提交了《开平市公共汽车总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会议通知》、《关于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决议的公告》、《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会后情况报告表》、《关于通过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的决议》、《关于公布〈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的公告》以及公示照片予以佐证。《制度汇编》第二章第四节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按违反规章制度处理：1、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视影响程度及员工认识态度给予警告或者批评，并作出书面检讨和谈心教育，同时列入其个人考核，如屡犯不改或者经谈心教育后仍不改正表现的，视其情节严重性，可给予解除劳动合同：……（5）违反技术操作规程和安全操作规程；……第二章第四节第三条第一款规定：驾驶员违规处理细则。2、驾驶员有下列情况之一，属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行为，按劳动合同法解除劳动合同。……（16）发生重大以上交通事故且负同等责任以上……（20）上级有关部门督办或查处的严重违规违法行为……《公汽驾驶员手册》第71-73页，也作出相同的规定。2015年8月、2018年1月、2018年3月、2018年5月、2018年10月、2018年12月、2019年1月、2019年2月、2019年4月-同年12月，张雄安参加开平公汽公司组织开展的驾驶员安全培训教育活动。张雄安的准驾车型为A1A2E，从事公交驾驶工作12年。张雄安确认持有上述《公汽驾驶员手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雄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张雄安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张雄安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关于开平公汽公司解除与张雄安之间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首先，关于案涉规章制度的合法性、有效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根据开平公汽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公汽驾驶员手册》、《制度汇编》、2014年5月4日开平公汽车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会议通知、2014年5月7日《关于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决议的公告》及《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会后情况报告表》、关于通过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的决议、关于公布《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的公告、公示规章制度照片、培训学习规章制度记录等证据，本案足以认定案涉《公汽驾驶员手册》、《制度汇编》业经民主议定程序制定，且开平公汽公司已将《汽驾驶员手册》、《制度汇编》在公布栏、宣传栏予以公示，张雄安亦确认其本人持有《公汽驾驶员手册》，也参加过开平公汽公司组织开展的安全培训教育活动及在停岗学习期间接受交通法律法规及公司规章制度的学习，应当确认案涉《公汽驾驶员手册》、《制度汇编》也已向张雄安予以了公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公汽驾驶员手册》、《制度汇编》可以作为据以认定本案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依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张雄安认为案涉《公汽驾驶员手册》、《制度汇编》未经民主议程序，也没有向其公示，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但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依法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张雄安是否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行为的问题。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是否达到严重的程度，要结合劳动者的行为、劳动者岗位的性质特点、规章制度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约定等进行综合判断，最大程度地兼顾劳动者合法权益保护和用人单位自主管理权之间的平衡。如果劳动者岗位的性质特点有特别要求，劳动者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基本的职业要求，且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中对此也有相应规定的，用人单位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是正当行使自主管理权的表现，应当属于合法解除。本案中，张雄安作为开平公汽公司的一名公交司机，驾驶的是公共交通工具，涉及到公共秩序和公共安全等问题，其工作岗位的性质和特点不同于一般的私人驾驶，需具有更高注意义务和行业要求，应当严格遵守和执行公共汽车驾驶的技术操作规程和安全操作规程。案涉《公汽驾驶员手册》、《制度汇编》中明确规定“违反技术操作规程和安全操作规程”、“发生重大以上交通事故且负同等责任以上”、“上级有关部门督办或查处的严重违规违法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规章制度行为，开平公汽公司可按劳动合同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张雄安工作期间十数次发生交通违章、事故，在停岗学习后，仍然再次发生违章、事故，且2020年2月6日的违章行为直接导致开平市交通运输局向开平公汽公司下达《责令整改通知书》责令开平公汽公司停止张雄安参加春运的后果，张雄安的行为明显属于严重违反技术操作规程和安全操作规程的行为。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张雄安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行为，开平公汽公司与张雄安的劳动合同属合法解除，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张雄安认为开平公汽公司违反一事不再罚原则、应另行与其协商安排其他工作岗位、其违章或事故未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等的上诉意见，经审查，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雄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张雄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麦芷菁书 记 员 陈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