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00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华林路**福建广电网络大楼法定代表人：张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玲，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上诉人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广电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629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福建广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全额支持爱奇艺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低。福建广电公司的侵权行为传播范围广、受众用户量大，并获得了广告收益，涉案作品市场价值高。并且，一审法院未判赔合理支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福建广电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福建广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全部驳回爱奇艺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电视回看”本质上是对电视台频道节目的重复使用，我方实施的是广播行为，而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同时，“电视回看”是三网融合背景下的产物，是获得国家政策允许的行为，其与互联网在线播放也存在着显著差异，故不构成侵权。二、“电视回看”业务是公益性的，我方没有因此获利，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福建广电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建广电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389500元、维权合理费用10500元（包括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500元），共计400000元。事实和理由：涉案影视作品《爱国者》由龚朝晖执导，张鲁一，佟丽娅，芦芳生等国内著名演员领衔主演，收视爆红，在2018年6月30日周六省级卫视黄金剧场电视剧收视率排行榜和2018年7月5日电视剧收视排行榜中，《爱国者》收视率和市场份额均排名第一。我公司依法享有影视作品《爱国者》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爱奇艺公司发现福建广电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福建（厦门）广电网络有线电视”提供影视作品《爱国者》的播放服务，该行为极大地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爱奇艺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影视作品为《爱国者》（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爱奇艺公司享有，出品方为：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方为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书》，载明：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电视剧《爱国者》（导演：龚朝晖；编剧：汪林海）的署名单位，仅享有该剧的“联合出品方”署名权，除此之外，对电视剧《爱国者》不享有其他任何权利。2017年报12月13日，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书》，载明：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作为电视剧《爱国者》（导演：龚朝晖；编剧：汪林海）的署名单位，仅享有该剧的“联合出品方”署名权，除此之外，对电视剧《爱国者》不享有其他任何著作权。2017年报12月13日，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书》，载明：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作为电视剧《爱国者》（导演：龚朝晖；编剧：汪林海）的署名单位，仅享有该剧的“联合出品方”署名权，除此之外，对电视剧《爱国者》不享有其他任何著作权等。2017年报12月13日，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书》，载明：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作为电视剧《爱国者》（导演：龚朝晖；编剧：汪林海）的署名单位，仅享有该剧的“联合出品方”署名权，除此之外，对电视剧《爱国者》不享有其他任何著作权、收益权等。2018年11月20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深仲裁字第2277号裁决书载明，确认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对电视剧《爱国者》享有一个出品单位、一个出品人、一个制片人的署名权，不享有该电视剧的其他版权和收益权。2017年12月13日，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授权给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授权给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与授权人享有权利期限一致，授权区域：全球。爱奇艺公司提交（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3947号公证书对上述授权书、裁决书进行了公证。爱奇艺公司提交了（2019）厦证内字第477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武迟发于2019年2月28日，在厦门湖里区大唐五缘YOHOB栋1716号房间对福建广电公司运营的“福建（厦门）广电网络有线电视”提供涉案作品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的公证，公证书显示，开启电视机及标记“福建广电网络”的“4K极清数字有线电视接收机”，电视界面显示“福建广电网络”字样，进入首页，用电视遥控器点击“回看”，选择“深圳卫视（高清）”，查找并播放涉案影片《爱国者》，可以完整播放。经询，福建（厦门）广电网络有线电视平台上的涉案作品已经被福建广电公司删除。爱奇艺公司还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市场价值与影响力涉案作品的网络新闻报道、福建广电公司用户量信息以及广告刊例价的时间戳保全等证据，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高，福建广电公司侵权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主张了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500元，但是未提交任何证据。福建广电公司提交了《有线电视网络三网融合试点业务指导和总体技术要求》（广发【2010】86号），证明电视回看技术符合国家的政策要求，提供电视回看服务并未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版权声明书》《授权书》、公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新闻报道、《有线电视网络三网融合试点业务指导和总体技术要求》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著作权人自作品完成之日起即享有著作权。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电影片公映许可证》《版权证明书》《授权书》等证据，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已经获得授权，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对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福建广电公司认为，其提供的“电视回看”服务是广播权的延伸，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其与广播权最显著的区别即为“交互式”。不能将“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机械、绝对地理解为个人可以随意选择24小时内任一时刻和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回看服务是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其仍然符合“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本质特征，仍然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福建广电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通过在其经营的福建广电网络向其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回看服务，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爱奇艺公司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亦无福建广电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将结合“回看”服务的特性、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人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知名度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费用，鉴于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福建广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福建广电公司补充提交了爱奇艺公司网站页面截图，用以证明爱奇艺公司损失较低。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福建广电公司实施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一、福建广电公司实施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对于回看行为的法律性质，爱奇艺公司认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而福建广电公司上诉主张其属于广播权的调整范围。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本案中，虽然福建广电公司网络平台上的播放环境是在有线电视网中，但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这种网络环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因此，“电视回看”虽然只限于对有线电视观众开放，但这种网络环境仍属于信息网络。“电视回看”功能虽只提供了电视台直播节目播出后几天内的回看时间，但该地区有线电视用户可以在该地区通过相应的终端设备登陆平台，在上述天数之内的任意时间段观看当时的节目，这些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涉案作品的回放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福建广电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回看”服务的特性、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人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知名度等因素情节酌定经济损失40000元，数额合理。同时，一审法院在爱奇艺公司有能力提交证据但未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不予支持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爱奇艺公司与福建广电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5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850元（已交纳），由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夏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桐书 记 员 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