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忠和，男，198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53。委托诉讼代理人：多艳杰，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长兴，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6。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景发，广东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学轩，男，199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7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卫强，男，196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13。原审第三人：珠海市金湾区******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负责人：罗建华。上诉人吴忠和因与被上诉人何长兴、梁学轩、黄卫强、原审第三人珠海市金湾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林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3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忠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何长兴、梁学轩、黄卫强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改判何长兴、梁学轩、黄卫强返还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给吴忠和；三、判决诉讼费由何长兴、梁学轩和黄卫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吴忠和与何长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忠和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何长兴，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小林村委会尚未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分配给吴忠和，吴忠和并未成为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由此可见吴忠和转让给何长兴的为分得案涉宅基地的资格，这是错误的。在本案中“分得宅基地的资格”，即通俗所讲的用地指标，是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特定身份相对应，是本村村民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必要条件。在村委会进行分配宅基地时，用地指标与宅基地使用权一一对应，就代表着宅基地使用权。虽然吴忠和与何长兴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尚未确定分配的宅基地具体位置，也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的相关审批手续，但是何长兴提交的向小林村委会支付的2005年3月28日“小林村前东住宅新区108号住宅地开发资金”的《广东省行政单位往来结算票据》、2008年2月21日“小林村前东住宅新区108号配套资金”的《广东省行政单位内部往来结算票据》、及何长兴与小林村委会签订定的《红旗镇小林村民安排村民宅基地协议书》显示何长兴取得的案涉宅基地使用权是基于吴忠和的“用地指标”，故吴忠和与何长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转让标的实质是宅基地使用权。故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认为“应视为小林村委会将案涉宅基地安排分配给何长兴使用”这一认定明显错误。《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虽然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但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均应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进行，否则即便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有经营、管理权也是违法的，不具有法律效力。虽然何长兴陈述有参与小林村委会组织的分配宅基地的抽签并与小林村委会签订安排村民宅基地协议书的行为，但是这些均是基于吴忠和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如第一点中所述无论是与小林村委会签订的《红旗镇小林村安排村民宅基地协议书》，还是缴纳小林村前东住宅新区108号住宅地开发资金、配套资金，都是以吴忠和的用地指标为依据；从这些事实和证据可以看出，何长兴与小林村委会签订协议并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与吴忠和转让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给何长兴的行为是不可分割的，不能将小林村委会与何长兴签订安排村民宅基地协议的行为与吴忠和和何长兴之间的转让行为单独剥离开。何长兴并非小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与小林村委会签订的《红旗镇小林村安排村民宅基地协议书》亦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三、何长兴从没有合法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所以何长兴无权处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何长兴在吴忠和明确告知双方所签的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要求返还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梁学轩，何长兴和梁学轩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因何长兴没有合法权属而无效。而后梁学轩又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黄卫强，虽然梁学轩、黄卫强属于案涉宅基地所在村集体成员，因梁学轩与何长兴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梁学轩不能因为转让协议合法取得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也无权处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所以即使梁学轩、黄卫强具有村集体成员的身份，但他们之间的转让协议仍是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何长兴、梁学轩、黄卫强之间签订的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四、小林村委会根据吴忠和的用地指标分配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至今为止相关分配宅基地的备案中备注的仍是吴忠和的名字，证明小林村委会是根据吴忠和的用地指标将案涉宅基地分配给了吴忠和。原审法院认定小林村委会没有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分配给吴忠和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一面认定何长兴、梁学轩、黄卫强之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一方面又否定返还案涉宅基地使用权，是互相矛盾的。何长兴、梁学轩与黄卫强基于转让协议实际占有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因转让协议无效，根据用地指标分配宅基地的事实，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属于吴忠和。原审法院关于返还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认定是错误的，应当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返还给吴忠和。何长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合理合法，应予维持。梁学轩答辩意见与何长兴一致。黄卫强答辩意见与何长兴一致，认为原审判决正确。小林村委会二审未陈述意见。吴忠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何长兴返还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三、本案诉讼费由何长兴、梁学轩、黄卫强承担。一审庭审中吴忠和增加诉讼请求：确认何长兴与梁学轩签订的转让协议、梁学轩与黄卫强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何长兴、梁学轩、黄卫强返还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29日，吴忠和（甲方）与何长兴（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珠海市红旗镇小林村前东住宅小区的面积为178.5平方米的宅基地土地使用权一份有偿转让给乙方使用，甲方转让该土地使用权给乙方使用后，该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乙方可以以自己的姓名向小林村委会申请报建及办理该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协议签订当天，何长兴向吴忠和支付款项6000元。2005年3月28日，何长兴参与小林村委会组织的分配宅基地的抽签。同日，小林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何长兴签订红旗镇小林村安排村民宅基地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按每平方米80元收取住宅用地开发资金（含青苗补偿、填土费用），小区配套费（含排污、排水、通水、通电）按实际建筑面积收取每平方50元；乙方交清开发资金后，在前东住宅区第108号取得一幅长17米、宽10.5米、已完成三通一平的宅基地作建设住宅之用，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用地报建和房地产权证手续；本村村民如需在本村各住宅新区申请住宅用地的均凭户口簿，经村委会审核，确认符合“一户一宅基地”规定的，方可安排指标住宅用地，村民申请住宅用地（指标地）在三年内不建房一律作废，一切责任由自己负责。签订协议当天，小林村委会向何长兴开具广东省行政事业单位内部往来结算票据，票据载明：缴款单位何长兴交来小林村前东住宅新区住宅地开发资金（108号）14280元，占用正街队吴忠和户口用地指标。2008年2月21日，小林村委会向何长兴开具广东省行政事业单位内部往来结算票据，票据载明：缴款单位何长兴交来小林村前东住宅区配套资金（108号）8800元。2019年8月9日，何长兴（甲方）与梁学轩（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珠海市**************住宅小区的面积为178.5平方米的宅基地土地使用权一份有偿转让给乙方使用。签订协议当天，梁学轩向何长兴转账支付300000元，何长兴向梁学轩出具收据，收据载明收到购买前东四排108号地300000元。2019年8月22日，梁学轩（甲方）与黄卫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珠海市**************住宅小区的面积为178.5平方米的宅基地土地使用权一份有偿转让给乙方使用。签订协议当天，梁学轩向黄卫强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黄卫强小林前东四排108号购地款38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案涉珠海市金湾区******前东住宅区*****土地为空地，地上没有建设建筑物，没有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吴忠和、梁学轩、黄卫强为小林村经济组织的成员，何长兴非小林村委会的成员。原审法院认为，吴忠和与何长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忠和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何长兴，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小林村委会尚未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分配给吴忠和，吴忠和并未成为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由此可见吴忠和转让给何长兴的为分得案涉宅基地的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案涉土地位于珠海市金湾区******，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二条“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通过出让、转让使用权或者出租等方式用于非农业建设，或者违反本法规定，将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之规定，何长兴并非案涉土地所在的村集体成员，吴忠和与何长兴约定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分配资格，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故吴忠和要求确认其与何长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何长兴参与小林村委会组织的分配宅基地的抽签并与小林村委会签订安排村民宅基地协议书，协议约定小林村委会将案涉珠海市金湾区******前东住宅区*****宅基地分配给何长兴，应视为小林村委会将案涉宅基地安排分配给何长兴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之规定，小林村委会作为案涉宅基地的经营管理者，其分配宅基地给何长兴使用系其行使经营管理职能，该行为并非民事法律行为。何长兴在小林村委会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分配给其后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梁学轩，梁学轩又将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黄卫强，而梁学轩、黄卫强均为案涉宅基地所在村集体成员，该转让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故吴忠和要求确认何长兴与梁学轩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梁学轩与黄卫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依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忠和要求何长兴、梁学轩、黄卫强返还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小林村委会并没有将案涉宅基地分配给吴忠和，吴忠和尚未取得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吴忠和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何长兴、梁学轩、黄卫强实际占有案涉宅基地，故吴忠和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吴忠和如认为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未按相关法律规定向其分配宅基地，应另循途径主张。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吴忠和与何长兴于2004年4月2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吴忠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忠和负担50元，由何长兴负担50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吴忠和陈述，2005年3月28日抽签是吴忠和通知何长兴的，何长兴抽中108号之后由吴忠和与小林村委会签名确认中签号码，何长兴与小林村委会签订协议并交款，协议和收据注明是用吴忠和的指标，吴忠和全程参与。本院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有着严格的身份限制，即只有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才可以依法取得并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且宅基地的分配制度实行一户一宅制。如果允许农村房屋出售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将导致宅基地使用权享受主体的扩大化，不具备宅基地使用权资格的人成为宅基地的直接使用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显然矛盾。本案中，吴忠和与何长兴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何长兴使用，因何长兴不是涉案宅基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虽然上述合同无效，但是何长兴参与了小林村宅基地安排的抽签并与小林村委会签订了《安排村民宅基地协议书》，小林村委会事实上将原本分配给吴忠和的宅基地给了何长兴，根据吴忠和二审的陈述，吴忠和对此是明知的。吴忠和在与何长兴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之后，吴忠和事实上丧失了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利。此后，何长兴将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了梁学轩，梁学轩又转让给了黄卫强，梁学轩和黄卫强都是小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宅基地转让不会造成集体土地流失的后果，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为梁学轩和黄卫强作为受让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吴忠和并未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宅基地已为何长兴、梁学轩或者黄卫强占有使用，故原审法院对吴忠和要求何长兴、梁学轩和黄卫强返还宅基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吴忠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高培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