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强，男，1963年6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宜兵，江苏苏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华锦，男，1934年7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保明，男，1963年7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原审第三人：章兴华，男，1962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上诉人张建强因与被上诉人陆华锦、原审第三人章兴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7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宜兵、被上诉人陆华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保明、原审第三人章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建强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张建强与章兴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错误。一、章兴华向张建强交付20万元现金的陈述，其无任何证据证明，且其陈述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定章兴华已经向张建强交付20万元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从一审法庭调查情况看，张建强是金澄家园3号楼的实际施工人，2011年8月23日金桥公司支付3号楼的工程款为274万余元，在扣除管理费、税金19万余元之后，余额为255.564万元，属于建设方应支付的全部款项。章兴华在收到上述工程款后，仅转账支付230万元给张建强，尚欠25万余元未支付，该款项是章兴华应当一并支付给张建强的，属于到期债务，在章兴华仍对张建强欠有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张建强没有必要再向章兴华借款。第二，章兴华称在支付第一期工程款时扣留部分款项，但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所谓扣留的款项也没有得到张建强的认可。在张建强诉金桥置业公司、宇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张建强对此也是不认可的。第三，章兴华陈述的所谓借款过程，称只有其与张建强两人在场，且是晚上在家里随机取得现金，这既无证据证明，也与常理不符。二、在建设工程行业，以借条的形式领取工程款是较为常见的交易习惯。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章兴华也以借条的形式向建设方领取工程款。涉案借条是张建强向章兴华领取工程款的一种方式，符合行业交易习惯。但章兴华辩称其所书写的借条都是预支的工程款，无证据证明。三、对于和解协议书的真实性，章兴华是认可的。在梁敏诉张建强、章兴华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梁敏向法庭提交该和解协议书，章兴华对这份证据无异议，可以证明章兴华对协议的内容也是认可的。该协议第二页最后两行，约定章兴华从宇光公司及金桥置业公司领取的工程款没有支付给张建强的，由章兴华另行与金桥置业公司结算，与张建强无关。这也证明章兴华与张建强之间的就金澄家园3号楼施工的工程款纠纷已经了结。而在本案一审期间，章兴华对和解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显然与其在梁敏一案的质证意见相悖，有违诚信，且违反民法的禁止反言原则。四、当前虚假诉讼、恶意诉讼高发，各级法院都在严厉打击各类虚假诉讼行为，特别是江苏省高院也多次出台指导意见和措施，要求严肃查处虚假诉讼、恶意诉讼、套路贷等违法案件，对于民间借贷案件的法庭调查，必须排除合理怀疑。本案借款存疑之处较多，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自己的合理异议。此时，章兴华应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能够成立，不能仅凭一张借条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五、从一审法院查明章兴华的涉诉情况看，章兴华是多起案件的被执行人，同时还存在大量民间借贷诉讼，且多以转让债权的形式参与，其是否存在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不法行为，恳请二审法院明察。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建强补充上诉意见为：张建强确实向章兴华借款20万元，但不是现金，是转账支付给张建强。被上诉人陆华锦辩称：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借贷关系，有生效法律文书及执行申请书等予以确认。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原审第三人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合理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借原审第三人20万元现金正确，上诉人应偿还借款本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章兴华述称：一、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承认两个事实：1.2011年8月23日，上诉人收到章兴华转付230万元工程款，出具了255.564万元工程款收到条(少付25.564万元是章兴华代上诉人垫付的前期费用，明细已提交一审法庭)，说明当时上诉人对该垫付款是认可的。2.上诉人当日又在工地项目部办公室，收到章兴华交付的20万元现金，并出具借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借章兴华20万元现金的事实成立，上诉人应偿还借款。上诉人之所以向章兴华借钱，是因其收到的工程款不够支付欠款，债主堵门要钱。章兴华个人账户中每年资金流量数千万，由于业务需要，家中常备数十万现金。上诉人向章兴华借钱，不是上诉状中所述的晚上，而是当日下午。因银行取大额现金是需要提前一天向银行预约，上诉人用钱急，所以章兴华就将现金借给上诉人。况且借钱又没有规定必须要有第三者在场，只要借、贷双方实际完成交易即可。二、上诉人上诉称，以借条的形式领取工程款是建设工程行业中较为常见的交易习惯，但张建强本次收到的工程款（第一次拨款）出具了工程款255.564万元收到条，难道第一次拨款就破例。上诉人与其他人有否惯例与章兴华无关，金桥公司不欠上诉人工程款，章兴华更不欠上诉人工程款，何来借工程款一说。要借也只能是上诉人向金桥公司借，在没有金桥公司给施工方转工程款的情况下，章兴华没有义务拿自己的钱当工程款借给施工方。从章兴华处拿钱就是向章兴华借钱，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如若是工程款，为什么不和第一次拨款写明收到工程款或借到工程款。三、上诉人一审庭审中出示未经金桥公司盖章的几张借条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复印件也注明是借工程款。四、上诉人与另外两方签的三方协议，只能是用来约束协议三方。从上诉人提交的协议看，章兴华与上诉人没有工程款纠纷，上诉人只对自己实际收到的工程款负责，也就是说上诉人以实际收到的工程款和金桥公司结算，上诉书提及的25万余元未支付，也就自然不能成立，该款也只能由章兴华与金桥公司结算。上诉人在与金桥公司施工纠纷，即(2015)徐民初字第107号案中，上诉人提交给法庭的补充代理词中陈述，该25万余元是付给章兴华作为介绍工程的好处费，这与本案上诉人上诉所述前后矛盾，意见相悖，有违诚信，且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五、被上诉人与章兴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由生效文书可以确认，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章兴华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合理合法。陆华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强向陆华锦偿还债权转让款2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张建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3日，张建强向章兴华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现金贰拾万整张建强2011.8.23。”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借款后，张建强没有偿还借款本金。2019年7月10日，章兴华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陆华锦，并向张建强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另，2018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381民初470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载明：“被告张建强负责新沂市金澄家园3﹟楼的具体承建等事项，第三人章兴华是新沂市金澄家园整个项目（包括3﹟楼在内）的‘现场总负责人’，章兴华借用宇光公司的资质开展工作，并将金澄家园3﹟楼实际交由张建强施工。”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强与章兴华存在借贷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张建强向章兴华出具了借条，而借条是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基本的凭证，张建强虽抗辩称系收到工程款而出具的手续，但实际上张建强已经于2011年8月23日出具了一张2555640元的收条，同一天再就其中单独的200000元再次出具手续，有违常理；第二，双方并不存在先出具借条再支付工程款的交易习惯。张建强称在建设工程类项目中存在先出具借条再支付工程款的交易习惯并提供了金桥公司财务凭证，但是并未提供张建强与章兴华有类似交易习惯的证据，故对其该抗辩，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第三，章兴华已经实际向张建强交付200000元款项，且张建强已经实际收到。综上，张建强与章兴华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且章兴华已经实际交付该款。借款后张建强没有偿还借款本金。本案中章兴华将债权转让给陆华锦，陆华锦因受让取得章兴华原有的合同权利。现陆华锦要求张建强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要求张建强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张建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华锦偿还债权转让款2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张建强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建强提交2012年8月23日转账凭条、2015年2月17日现金收条，证明上诉人张建强分别于2012年8月23日偿还章兴华10万元、2015年2月17日偿还1万元，均为偿还本金，现尚欠借款本金9万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陆华锦未提交新证据。原审第三人章兴华提交（2015）徐民初字第107号案件证据交换笔录一份、（2018）苏0381民初470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8月23日10万元转账凭条与本案无关。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转账凭条、现金收条，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交换笔录及判决书，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1年8月23日，张建强向章兴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宇光公司工程款不含税金贰佰伍拾伍万伍仟陆佰肆拾元整张建强2011.8.23”。当日，章兴华向张建强转账230万元工程款。一审庭审中，张建强陈述在转账230万元之后，当日章兴华又支付张建强现金20万元。针对该20万元现金，张建强一审主张是以出具涉案20万元借条形式领取的工程款，章兴华主张该20万元现金即为交付的涉案借款。二审庭审中，张建强认可其于2011年8月23日向章兴华借款20万元，并出具涉案20万元借条，但主张该笔20万元借款系章兴华转账交付，并非现金交付。本院限期要求张建强提交相应转账记录，张建强未提交。2012年8月23日张建强向章兴华转账10万元，在（2015）徐民初字第107号案件中，张建强主张该10万元系其向章兴华的出借款，本案中主张该10万元系偿还章兴华涉案借款。2015年2月17日，章兴华向张建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建强壹万元章兴华2015.2.17日”。章兴华认可该日收到张建强支付的10000元，主张系偿还的涉案借款利息。张建强主张系偿还涉案借款本金。本院认为：章兴华、张建强之间存在涉案20万元借款关系，二审中张建强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偿还情况，张建强主张其于2012年8月23日向章兴华转账的10万元为偿还涉案20万元借款本金，本院不予采纳。首先，针对涉案20万元借条，张建强陈述前后矛盾。一审中主张是以出具借条的形式领取工程款，二审中又认可是因向章兴华借款而出具。其次，二审中张建强虽认可与章兴华之间存在20万元借款关系，但主张借款系转账交付，章兴华不予认可，坚持认为是现金交付。本院要求张建强限期提交相应转账记录，张建强未提交。最后，针对该笔10万元转账，张建强陈述亦前后不一。在（2015）徐民初字第107号案件中，张建强主张该10万元系其向章兴华的出借款，本案中又主张系偿还章兴华涉案借款。张建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意识清楚、思维清晰，对上述如此明显的事实竟作出前后截然相反的表示，存在虚假陈述。故本院认为其关于上述10万元系偿还涉案借款的陈述可信度极低，在章兴华不予认可，且张建强又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张建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2015年2月17日偿还的10000元，因涉案20万元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对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双方当事人亦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依照法律规定，本院确认涉案借款为无息借款，故章兴华主张该10000元系偿还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扣除该10000元，张建强尚欠借款本金19万元。章兴华将涉案债权转账给陆华锦，并依法通知了张建强，故陆华锦以债权受让人身份向张建强主张债权，应当予以支持。陆华锦主张其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认定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7577号民事判决；二、张建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华锦偿还借款本金19万元及利息（以1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陆华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张建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张建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