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石葵路**。负责人：范业宏，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伊宁，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辽斌，男，1972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佳，辽宁宪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岗法院）因与被上诉人董辽斌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4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岗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司法体制改革过程中，被上诉人的工资待遇丧失了财政经费拨款，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属于合法解除。1996年4月，被上诉人入职上诉人工作，2017年12月以前，被上诉人的工资、保险、公积金等待遇归大连市西岗区财政管理。自2018年1月起，因司法体制改革，上诉人的经费预算上划至市级财政管理，大连市财政因被上诉人非编制内人员不予接收。由于以上原因，被上诉人的劳动待遇丧失了经费来源，上诉人停发、停缴了被上诉人的工资、保险、公积金。随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变更劳动合同关系为劳务派遣合同关系进行了多次协商，双方未就该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并且，上诉人多次向西岗区政府、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院有关部门呈报、请示关于被上诉人劳动待遇问题的解决办法，相关单位均未给予同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关系的答复。由于上诉人为全额拨款单位，经费来源依赖财政支持，而与劳动者履行劳动合同的基本前提是保障其工资、社保等劳动待遇，丧失了经费来源则全无履行劳动合同的基础条件。因此，没有财政经费拨款，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情形，上诉人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二、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相对应的是经济补偿金，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1714.97元，存在错误，恳请依法纠正。三、对于原审判决中被上诉人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31日的工资31807.65元，因司法体制改革后，上诉人的经费预算上划至市级财政管理，被上诉人非编制内人员，大连市财政不予接收，被上诉人的劳动待遇没有了经费来源，上诉人客观上无法支付被上诉人的工资，恳请法院结合实际情况依法驳回该项诉讼请求。董辽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意见为：一、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首先，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但是并不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所述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是发生于2018年1月份，但是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是2020年5月28日，是在其主张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后两年之后，而这两年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故该客观情况的变化并未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其次，上诉人从未就变更劳动合同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上诉人从始至终都是要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所述的协商，也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由被上诉人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不属于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合同的变更。第三，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法。上诉人并没有提前30日通知被上诉人，而是于2020年5月28日当天通知被上诉人后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前将解除理由通知工会，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综上，上诉人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关于拖欠工资。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已经依法向上诉人提供了劳动，上诉人就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无论上诉人的经费来源是区财政还是市财政，都不能免除其支付工资的义务。董辽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要求与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如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则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1714.97元；3、被告支付2008年1月至2020年5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947867.97元（6361.53元149个月）；4、被告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31807.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受理原、被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我与被告西岗法院至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西岗法院支付我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拖欠的工资152676.72元（6361.53元/月×24个月）；三、被告西岗法院支付我2018年度绩效奖金29000元；四、被告西岗法院支付我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车辆补贴12000元（500元/月×24个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辽0204民初9187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原告董辽斌与被告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至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董辽斌自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152676.72元；三、驳回原告董辽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被告均不服该判决，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辽02民终7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为终审判决，现已生效。（2020）辽02民终793号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自1996年4月，董辽斌从部队退伍后入职西岗法院工作，先后从事驾驶员、在法警队、担任执行员工作。自2007年至2019年12月，董辽斌在西岗法院立案庭负责立案工作。董辽斌并非该院的政法编、事业编或者工勤编人员。期间，董辽斌（乙方）与西岗法院（甲方）于2003年3月5日签订《机关事业单位工人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有效期2年，自2003年3月1日至2005年3月1日，甲方根据需要安排乙方在司法警察岗位工作，甲方根据乙方贡献大小和单位经济效益状况，合理支付乙方劳动报酬；乙方在职期间享受国家对原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人规定的福利待遇。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也进行约定。自1996年4月至2017年12月，西岗法院每月10日向董辽斌发放当月工资。其中，自2017年1月至2017年12月，董辽斌的每月应发工资均为6361.53元。自2018年1月起，西岗法院拖欠董辽斌工资至2019年12月。2019年10月11日，董辽斌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西岗法院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拖欠的工资139953.66元、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2018年绩效29000元、车辆补贴11000元。2019年10月12日，仲裁委作出西劳人仲不字〔2019〕第13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双方争议是由于政府主导的改制所引起的，决定不予受理。董辽斌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董辽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原为：要求西岗法院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变更该项请求为要求确认其与西岗法院至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董辽斌提供一份2011年12月西岗法院达标奖的审批材料以及唐金凤的车补发放明细，拟证明：西岗法院前期发放达标奖、后期发放绩效奖金以及院长在2011年12月签字同意向其发放每月800元达标奖，西岗法院每月向工勤编唐金凤发放500元车补。同时，董辽斌表示西岗法院实际没有向自己发放车补。西岗法院认可两份材料的真实性，但表示：董辽斌的工资不包括绩效工资、绩效奖金，前述800元不是工资的组成部分；依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全面推进公务用车制度改革的指导意见》和《中央和国家机关公务用车制度改革方案》，从2018年开始发放车补的对象为在编在岗的公务员，经费来源为财政预算，董辽斌并不在车补发放范围。西岗法院上诉诉称，在2017年12月以前，董辽斌的工资、保险、公积金等待遇与西岗法院其他工勤人员相同，并共同归大连西岗区财政管理。自2018年1月始，因司法体制改革，西岗法院的经费预算上划至市级财政管理，大连市财政因董辽斌非编制内人员不予接收。2018年1月起，西岗法院停发、停缴了董辽斌的工资、保险、公积金，并向大连市西岗区政府呈报了《关于董辽斌同志工资保险待遇问题的请示》，请求区政府妥善解决董辽斌的工资保险待遇问题。2019年1月底，西岗法院按照区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再次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政府呈报了《关于解决董辽斌同志工资保险待遇问题的请示》，针对董辽斌的工资保险待遇问题向区政府提出如下建议：一是按照原工资标准，补发补缴2018年以来的工资、保险及公积金；二是解除原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重新签订劳务派遣合同。董辽斌不同意上述解决办法。上诉人董辽斌对西岗法院的诉称无异议。”2020年5月14日，原告通过顺丰快递向被告邮寄了通知书，要求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20年5月2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鉴于市财政对你的工资不予列支，故你与我院订立劳动合同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依据劳动合同法，本院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当日，被告还向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工作起止时间自1996年4月至2020年5月31日，共计24年2个月；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订立合同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不能协商变更合同；解除合同时间为2020年5月28日；支付经济补偿24.5个月，每月标准6361.53元，合计155857.5元。庭审中，原、被告确认：原告在被告处实际工作至2020年5月31日，被告未向原告发放2020年1月至5月的工资。被告于庭审中称：西岗法院曾就关于使用工勤人员编制招录人员的问题请示西岗区政府、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省编办，省编办回复不再审批使用工勤编制的申请；西岗法院现在没有用人权，2003年为何曾与原告签订合同，现在的工作人员不清楚；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过西岗法院党组会开会研究，但相关决议属于法院内部涉密文件，无法向法庭提交。上述主张，被告未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明。2020年6月17日，原告向大连市西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被告于2020年5月28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违法；2、裁决被申请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3、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08年1月至2020年5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947867.97元、2020年1月至5月工资31807.65元。2020年6月2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西劳人仲不字（2020）第06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仲裁申请不属于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被告辩称，其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规定，系合法解除。经审查，原、被告曾于2003年签订《机关事业单位工人劳动合同书》，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多年，（2020）辽02民终793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司法体制改革后，大连市财政拒绝为原告列支的理由是原告没有编制，被告亦以此主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与原告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但事实上，原告是合同编工作人员，与被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该节事实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合法有效。被告虽辩称无法为原告解决工人编编制，但在此前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一直不具有工人编编制；被告虽辩称不具有用工权，但该主张与2003年双方曾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不符。因此，客观上，被告仍可以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并继续履行，且如果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则大连市财政不予列支的理由也随之消失，现被告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拒绝与原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关于原告要求与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由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1714.97元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不同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就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无法达成合意，故被告依法应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照原告月均工资6361.53元及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应计算为311714.97元（6361.53元×24.5个月×2）。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原、被告曾于2003年3月5日签订了《机关事业单位工人劳动合同书》。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原告仍在被告处工作。被告未表示异议。依据法律规定，视为双方同意以原劳动合同书约定的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鉴于合同到期后，原告未向被告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主张，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告应与原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原告因此主张被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原告于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为被告正常提供劳动，被告理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被告未发放该期间劳动报酬，原告按照月平均工资6361.53元要求支付工资31807.65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与原告董辽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为违法解除；二、被告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支付原告董辽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1714.97元；三、被告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支付原告董辽斌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31日的工资31807.65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具有给付义务的内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给付时间同上。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焦点问题首先就是对上诉人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曾于2003年签订《机关事业单位工人劳动合同书》并实际履行多年，已生效的本院（2020）辽02民终793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虽上诉人以司法体制改革后大连市财政因被上诉人没有编制而拒绝为被上诉人列支为由主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与被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但被上诉人是合同编工作人员且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已经前述生效判决确认，上诉人虽辩称无法为被上诉人解决工人编编制，但在此前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一直不具有工人编编制；上诉人虽辩称不具有用工权，但其该项主张与2003年双方曾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相悖。结合以上评析，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拒绝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1714.97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31日的工资31807.65元一节。因被上诉人在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为上诉人正常提供了劳动，则上诉人理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期间工资31807.65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且已生效的本院（2020）辽02民终793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工资，而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亦属于上诉人所称的司法体制改革期间。则对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此项诉请所提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学超审判员  林荣峰审判员  宁 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钟梓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