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3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长平，男，198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宇航，山西黎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平利，男，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修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玉良，焦作市马村区祥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付长平因与被上诉人苏平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马村区人民法院（2020）豫0804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长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焦作市马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804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调解协议及欠条是在受胁迫和言语威胁的情况下作出,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欠款总额中除部分款项实际发生外,其余款项并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未进行审查,有悖法律规定。一、案涉调解协议及欠条是在上诉人受胁迫且调解程序违法的情形下作出,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欠缺合法性,不能作为裁判依据。案涉调解协议和欠条的出具,是在2020年6月23日至6月26日期间作出。调解期间,被上诉人以不让上诉人离开河南为理由,手持器械对上诉人进行恐吓,要求给被上诉人结算。之后,被上诉人通过焦作市××王镇人民调解委会进行调解。调解中,被上诉人的父亲和其父亲的朋友亲自参与和主持调解,最终确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8万元款项。可以说,整个调解过程,被上诉人都并非自愿,也不知情被上诉人与调解人员的亲属关系。最后,在被上诉人的逼迫下,上诉人签署出具欠条一支,成为在案证据。第一,调解程序因未进行回避且未制作笔录,违反法定程序,调解协议不合法;第二,上诉人并非自愿参与调解,而且调解前,因被上诉人的恐吓和威胁,上诉人已经违背自愿调解的真实意愿;第三,所谓威胁和恐吓行为,只要足以使上诉人产生恐惧心理，且基于该心理作出民事法律行为,都属于无效民事行为能力,虽然本案中调解过程长达三天,上诉人也可以自由行动,但出于被上诉人的恐吓以及后续的打击报复,上诉人已经产生恐惧的心理,在此情形下,作出欠条,完全不属于真实意愿。因此,一审判决将调解协议和欠条作为认定本案欠款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欠条载明的18万元款项中,部分款项并未实际发生,被上诉人也无法举证说明。并且,该款项中所包含的部分款项,存在违背善良公序、法律底线等违法嫌疑，一审法院未经认真核查,有可能变相导致违法行为通过民事程序合法化。本案一审法院所定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第一,本案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并非是借贷关系,而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争议。因此,审查在案欠债事实,应当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审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案涉18万元系其垫付的工程款和劳务费,但实际上,该款项中只包含了案外人常双吉的劳务费55000元以及卫庆虎的劳务费2500元,剩余款项被上诉人根本无法说明来源和去向,也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说明,除劳务费外的剩余款项,被上诉人是以“对外送礼”的名义向被上诉人主张和调解的,该款项是否实际发生,上诉人不得而知。退一步讲,倘若确为“送礼”而花费的金额,上诉人认为该款项明显违反公序良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内容,等于变相将违法事实合法化。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既然是“民间借贷纠纷”,那么按照此规定,应当就案涉18万元如何形成以及交易来源进行审查和认定。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不认可18万元借贷事实并明确提出“被告应当继续提供证明18万元款项来源的证据”这一抗辩理由后,并未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查,也未在认定事实部分进行说明和认定,因此导致错误判决。苏平利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虚假陈述，从马村区待王镇调解委员会的证明材料可以说明调解前上诉人就和苏文铭认识，调解的过程是合法的，且被上诉人在施工期间还亲自借给上诉人20万元。上诉人多次去调解委员会找苏文铭，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与苏文铭系父子关系，因此，上诉人称对被上诉人与苏文铭系父子关系不知情是虚假的。二、调解中调解员事先向上诉人说明了调解需注意的有关事项，上诉人同意在待王镇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并且三天三次都是上诉人定的，而且调解地点隔壁就是司法所，如果像上诉人所称的被威胁，其可以随时求助。上诉人具有硕士学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其采取的民事行为具有何种法律后果。上诉人完全可以在三次调解中不出席，但是上诉人都按期参加调解，说明上诉人所称的具有威胁的情况不存在。三、关于一审判决中的案由定性问题，一审法院后期下了补正裁定。四、180000元的数额是双方进行对账后得出的，主要包括被上诉人13个月的劳务费、用车补助费、还有其垫付的施工材料、部分施工机械费用以及其他人员的劳务费。当场所出具的条据有用的上诉人已经拿走，没有用的被上诉人都销毁了。苏平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逾期欠款180000元；2、因被告不守信用逾期付款时间，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追加利息自2020年6月25日起以本金18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不超过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一切诉讼、保全费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至2019年11月，被告在焦作市33中承建工程时，原告与被告合作施工，双方存在经济纠纷。2020年6月23日至25日，在焦作市××王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原、被告双方达成协议，内容为：1、被告同意支付原告工程款180000元；2、原告收到被告支付款后，为此事不再和被告产生纠纷，并协助被告讨要工程尾款。并约定7月10日前支付160000元，12月底前支付20000元。同日，被告根据调解协议的内容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原告180000元，其中包括原告借给常双吉款及利息，卫庆虎劳务费2500元。7月10日前支付160000元，12月底前支付20000元。7月10日到期后，被告未向原告履行支付义务，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付长平在庭审中称，关于常双吉的55000元和卫庆虎劳务费2500元，在与常双吉结算工程款时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告签订调解协议和出具欠条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称案涉欠条及人民调解协议书均是在受到原告威胁、恐吓下签订的，被告提交的受到原告恐吓、威胁的证据为照片一张，该照片上为道路边上一辆白车和原告，原告右手提着一个东西，左手拿着手机在看，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仅从该照片显示的内容不能认定原告对被告进行恐吓、威胁。原告的父亲苏文铭在案件调解过程中担任记录人，该调解案件没有制作笔录，苏文铭是在调解协议书的记录人处签名，该调解过程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不足以影响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整个调解过程中，被告享有让不让调解委员会调解的权利，享有对调解内容认可不认可的权利，享有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不签字的权利，享有出具不出具欠条的权利。在长达三天的调解过程中，被告可以一走了之，甚至在被告出具欠条后，有足够的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有关机关反映，但被告始终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综上，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威胁、恐吓的现象，应当认定被告签订调解协议和出具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双方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未在约定期限内向原告支付160000元，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被告先期违约，原告一并主张支付未到期的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18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因20000元的还款期限为2020年年底，故对原告主张该20000元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对160000元的利息，自逾期之日开始计算，即从2020年7月11日开始计算，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率按年利率3.85％（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6月22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为3.85％）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判决：被告付长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平利支付欠款1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从2020年7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被告付长平负担。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付长平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2020年6月23日接处警登记表一份。证明：2020年6月23日，上诉人受到人身威胁后报警，警察到场后因双方未造成伤害后果予以劝诫后离开，说明上诉人在调解期间受到胁迫，已产生恐惧心理。经质证，被上诉人苏平利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指向。本院对证据分析认定如下：上述事实发生于调解协议签订两天前，并不足以证明对付长平主张的案件事实，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付长平签订调解协议和出具欠条时是否受到胁迫的问题，付长平提供的照片、接处警记录表等证据在没有其他有力证据印证的情况下，难以证明付长平受到胁迫的事实。从过程看，双方调解过程三天左右，调解地点位于马村区待王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参与调解的人民陪审员出庭证明调解的全部过程，且双方调解达成以后，付长平也没有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寻求救济，基于上述事实，原审对于付长平主张的签订调解协议和出具欠条时受到胁迫的事实，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180000元的组成问题，原审时，苏平利称180000元除了常双吉的55000元和另一个工人的2500元的工资款，还包含其负责收料期间收购的沙石和钢材等，以及所垫付的费用，在付长平不能举证上述数额明显有误的情况下，应当以付长平签字确认的180000元为准。综上所述，付长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付长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军审判员余同云审判员毕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