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果凤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中路**友阿吉利大厦****。法定代表人：钟国凤。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男，198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广圣，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艳艳，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波，上海德禾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市果凤农产品有限公司（简称果凤农产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艳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果凤农产品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特许加盟合同》条文断章取义，未能准确认定事实。一审判决只援引《特许加盟合同》第四条的前半部分，而忽视该条文的后半部分。被上诉人因房屋租赁合同终止而停止经营，依据约定，上诉人不应退还特许加盟费。2.《特许加盟合同》和《租赁合同》系两份不同的合同，特许加盟费系《特许加盟合同》中的条文和内容，而被上诉人未诉请解除《特许加盟合同》，则《特许加盟合同》至今仍然有效；不能因为《租赁合同》的解除和终止而认定《特许加盟合同》应解除，上诉人亦应返还特许加盟费。押金（特许加盟费）是为了保证合同履行，既然《特许加盟合同》处于有效期，则被上诉人支付的押金，上诉人不应退还。3.《租赁合同》的终止，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系上诉人和房东签订，房东解除租赁合同，则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明知《租赁合同》有随时终止的可能性，但仍然签订该合同，甘愿冒险承租，则证明被上诉人之前已做好店铺被收回、重新租赁新的店铺继续履行《特许加盟合同》的心理准备。此情况下，双方明确约定上诉人不承担因租赁合同终止后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和合同约定的前提下，擅自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15000元的违约责任，明显错误。二、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上诉人除返还4963.01元外，另返还13258.79元和28284.03元两笔款项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共计已返还上诉人加盟费46505.83元。一审判决只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4963.01元，该认定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的113店于2017年10月3日开业，按加盟费的加盟规则，至2018年4月30日，被上诉人共进货360545.06元，按4%返还金额14421.8元；运费7600元，按50%返还金额计3800元。上述两项合计实际返还金额为18221.8元。上诉人已转账被上诉人4963.01元，上诉人冲抵被上诉人货款13258.79元，一审判决未计算在内。2.2018年4月17日上诉人调整加息返还规则并在微信店长群公告，取消车费补贴50%和进货款返点4%，进货款加点由原来的10%调整为4%，相当于为加盟商节约了6%的货款应计算返还金额。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被上诉人113店共进货款471400.51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返还金额为28284.03元，该笔金额未计算在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支持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谭艳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系其自行制作，且超过举证期限，不应采信。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谭艳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果凤农产品公司退还谭艳艳剩余的短期管理押金90036.99元；2.判令果凤农产品公司承担从违约提前转租到被迫提前终止经营造成的经济损失1007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谭艳艳（作为乙方）与被告果凤农产品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特许加盟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乙方根据本合同规定的条款和条件，授予乙方在注册地址（长沙）设立并经营加盟店，在甲方的加盟店使用“果唯伊”商标，并只能按规定的范围和方法使用,协议期间，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或许可之外不得擅自变更经营地址、项目，否则本合同自行终止；乙方在加盟合同签订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服务费人民币5千元（一次性收取，无论何种情况均不退还），服务费包含设计费、陈列指导费、培训服务费、商标许可费和开业指导的费用，由于生鲜操作难度较大，甲方加大前期对乙方的控制，乙方另付短期管理押金9.5万元，甲方将根据加盟商服务管理情况与经营状况于两年内逐步把押金全额返还给乙方，若押金没返还完时，乙方停止经营或因违反合同被甲方终止合作此押金不退；所有店铺均由甲方与原房东租来后，再与乙方签一遍同样的合同，若是因为原房东不再与甲方续签、收回店面或不可抗因素产生，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一律不承担责任；如乙方需要转让该店面给第三方，必须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且甲方有权按店面整体转让价2%的比例收取乙方品牌转让金及相关手续费，否则本合同自动终止；本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29日至2022年8月28日止，共五年，合同期届满前30天内经双方同意可办理续约手续，未办理续约手续的，期限届满本合同自动终止。同日，谭艳艳（作为乙方、加盟商）果凤农产品（作为甲方）签署《致新加盟商的告知信》，主要内容为：加盟费在任何情况下均不退还；加盟商的每个店面合同都是由公司先跟原房东签一遍，公司再以同样的合同内容跟加盟商签一份，但店面的租金与转让费全部由加盟商来支付给房东，如遇房东收回店面或因国家政策不可抗拒因素导致乙方无法经营，则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合同签订后，谭艳艳于2017年7月至2017年10月向果凤农产品公司支付了5000元服务费、95000元短期管理押金。2017年9月23日，果凤农产品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与案外人杨元员（作为出租方、甲方）、果凤农产品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谭艳艳（作为承租方、乙方）分别签订《租赁合同》，两合同主要内容均为：乙方租赁甲方位于长沙河西桐梓坡西路保利麓谷林语商铺110、111号（以下简称涉案租赁物），面积共计64平方米，租期2年，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合同期满前3个月协商续租（2019年6月30日）；租金以原始合同为准，两个门面另外多付3000元/月租金作为补偿；租赁期间，甲方不能收回，乙方只认甲方，如有第三方干扰乙方，一切由甲方处理，与乙方无关；乙方进场之前付甲方10万元押金，租金每三个月一交，合同期满后，如双方协商同意，乙方优先续租，如乙方退场，甲方将全部退回押金，乙方把店里所有设备搬走，但不能损坏装修（地板、（地板吊顶）；租赁期间双方必须信守合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规定，将赔偿对方一切损失。此后，谭艳艳向案外人杨元员支付租金、押金，并开始在涉案租赁物内经营“果唯伊”。2019年6月，案外人杨元员要求谭艳艳退租，谭艳艳多次与案外人杨元员及果凤农产品公司沟通未果，于2019年6月30日搬出涉案房屋。另查明，截至开庭当日，果凤农产品公司已退还短期管理押金4963.01元。一审法院认为，谭艳艳与果凤农产品公司签订的《特许加盟合同》、《致新加盟商的告知信》、《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合同内容来看，《特许加盟合同》、《致新加盟商的告知信》既有特许经营的约定，也有房屋转租的约定，《租赁合同》则是基于双方间特许经营关系而产生，故原被告之间不是单一的特许经营关系或房屋租赁关系，而是二者的混合。《租赁合同》约定租期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谭艳艳按约支付了租金，但被迫于2019年6月30日搬离，导致其租赁经营的目的不能实现，故《租赁合同》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而《特许加盟合同》约定的期限为5年，至于第3至5年双方能否续租或者另选他处经营不能确定，因此，《租赁合同》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特许加盟合同》的解除，现谭艳艳未诉请解除《特许加盟合同》，果凤农产品公司则要求继续履行该合同，该院认定《特许加盟合同》继续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特许加盟合同》继续履行的前提下，谭艳艳是否有权要求果凤农产品公司退还短期管理押金；第二，果凤农产品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谭艳艳提前退租的经济损失。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特许加盟合同》约定“由于生鲜操作难度较大，甲方加大前期对乙方的控制，乙方另付短期管理押金9.5万元，甲方将根据加盟商服务管理情况与经营状况于两年内逐步把押金全额返还给乙方，若押金每返还完时，乙方停止经营或因违反合同被甲方终止合作此押金不退”，根据文义解释原则，该条含义为：果凤农产品公司收取押金的目的仅为加大对谭艳艳的“前期控制”，该押金只是“短期管理押金”，2年内将逐步全额返还给原告。现谭艳艳已向果凤农产品公司支付短期管理押金9.5万元超过2年，果凤农产品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将其退还给谭艳艳，果凤农产品公司仅退还4963.01元，尚欠90036.99元，应予以退还。关于焦点二，谭艳艳与果凤农产品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果凤农产品公司未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将涉案租赁物交由谭艳艳使用至2019年9月30日，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果凤农产品公司辩称《特许加盟合同》、《致新加盟商的告知信》约定，如遇房东收回店面或因国家政策不可抗拒因素导致原告无法经营，则果凤农产品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故果凤农产品公司无需赔偿谭艳艳损失。该院对果凤农产品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其一，《特许加盟合同》、《致新加盟商的告知信》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29日，时间在前，而《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23日，时间在后，故《租赁合同》的内容与《特许加盟合同》、《致新加盟商的告知信》不一致的，应视为对原合同的变更，以《租赁合同》为准。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双方必须信守合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规定，将赔偿对方一切损失”，故被告应对谭艳艳提前退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二，《特许加盟合同》、《致新加盟商的告知信》均为果凤农产品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两者约定“由原告与被告签订租赁合同，果凤农产品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系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排除了谭艳艳的主要权利、免除了果凤农产品公司的责任，故该格式条款无效。综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谭艳艳与果凤农产品公司应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果凤农产品公司未能将租赁物交给谭艳艳使用至租期届满，构成违约，应向谭艳艳承担违约责任。因谭艳艳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经济损失，该院参考剩余租期、租金标准酌情判令果凤农产品公司向谭艳艳支付违约金15000元，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果凤农产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艳艳退还短期管理押金90036.99元；二、果凤农产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艳艳支付违约金15000元；三、驳回谭艳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16元，由谭艳艳负担1500元。上诉人果凤农产品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即证据电脑系统截图打印件及《113店货款运费及返点明细表》《要货商品明细与配送商品明细单》《货款明细表》、微信截图打印件，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上诉人自行制作，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本院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亦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而上诉人对返还款已经予以结算，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商标证授权证书与本案合同的履行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果凤农产品公司和被上诉人谭艳艳签订的《特许加盟合同》《致新加盟商的告知信》《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退还押金9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特许加盟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是“由于生鲜操作难度较大，甲方加大前期对乙方的控制，乙方另付短期管理押金9.5万元，甲方将根据加盟商服务管理情况与经营状况于两年内逐步把押金全额返还给乙方，若押金每返还完时，乙方停止经营或因违反合同被甲方终止合作此押金不退”。因《租赁合同》解除，且原因与被上诉人无关，而《特许加盟合同》亦约定95000元在合同签订后两年内返还，现两年期限已至，且被上诉人并未主张终止合同，且亦未违反合同，故上诉人应当返还95000元，扣除上诉人已返还的4963.01元，上诉人应当返还的款项为90036.99元，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果凤农产品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其通过运费返还抵货款方式向被上诉人返还押金18221.81元的上诉主张，经审查，上诉人提交其电脑“科脉·果唯伊”系统截图打印件均未有相关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单据佐证，且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通过其用户名在“科脉·果唯伊”系统与上诉人对相关数据进行了确认，且“科脉·果唯伊”系统的管理者系上诉人，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果凤农产品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的数额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是租赁合同的出租方，虽案外人杨元员亦是出租方，但该合同的解除原因系出租方不再提供租赁房屋，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而签订《租赁合同》和《特许加盟合同》，现《租赁合同》因不可归责于被上诉人的原因解除，导致被上诉人产生一定的损失，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租赁合同》关于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条款因属于格式条款而无效，故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依据租金、租期酌情认定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果凤农产品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果凤农产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4116元，由上诉人长沙市果凤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文滔审判员  何 鑫审判员  程 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龙国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