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民终9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路**。法定代表人：王学民，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滨，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燕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古冶区卑家店东枣园村北法定代表人：周洪奎，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杨国彦，唐山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建集团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裕民路**法定代表人：许贺**，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重工”)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燕南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南水泥”）、中国电建集团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电建”）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上诉人北方重工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民初554号民事判，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方重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滨、王聪，被上诉人燕南水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国电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事由拒不到庭，本院依照缺席进行审理，但庭后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方重工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辽01民初5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燕南水泥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上诉人北方重工破产重整申请的时间是2018年6月22日；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上诉人燕南水泥破产重整申请的时间是2018年12月3日，并于2019年5月5日裁定由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7月23日决定由唐山新生企业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上诉人北方重工于2019年4月25日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诉。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破产企业，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双方所在地法院均有管辖权。在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9年7月23日决定由唐山新生企业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之前，上诉人北方重工已先行向有管辖权的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诉。由于破产法对于双方均为破产企业、双方所在地法院均有管辖权的情况下如何确定管辖法院没有明文规定，而《企业破产法》第四条明确规定：“破产案件审理程序，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故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应予审理；第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中国电建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燕南水泥、被上诉人中国电建签订的三份《购买合同》，均在第二条第1款中约定了中国电建付款义务和金额总计为25,352.37万元，并在该合同中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属于对付款的履行时间约定不明，上诉人北方重工可以要求中国电建随时履行，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事由。此外，如果《设备总承包合同》是三份《购买合同》的组成部分，《设备总承包合同》的付款时间即为《购买合同》的付款时间，那么《购买合同》即为《设备总承包合同》的从合同，在《设备总承包合同》项下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购买合同》项下的债权也应不超过诉讼时效。燕南水泥辩称，第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二,破产债权申报程序优先于破产债权追收诉讼程序，遵循个别债权清偿无效的法律规定及破产法集体清偿的基本原则。北方重工主张权利的正确途径应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有异议才可以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不能径行裁决本案，否则，将严重违反先申报破产债权，后诉讼的基本法律程序，也严重侵害燕南水泥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第三,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北方重工对燕南公司起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债权违反了破产案件由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基本法律规定。2018年12月3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燕南水泥的破产重整申请，北方重工2019年4月25日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立案，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因此，燕南公司破产重整时间节点在前，本案一审立案的时间节点在后。中国电建辩称，第一,上诉人北方重工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所涉多份合同均是在2010年4月至10月间签订的，中国电建于2010年10月15日向北方重工支付了最后一笔2,660万元货款，至此中国电建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至上诉人北方重工一审起诉时已逾八年之久，上诉人北方重工从未向中国电建提出过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故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在三份《购买合同》中三方约定了中国电建的付款义务，即：7,980万元、7,980万元和2,660万元，且中国电建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完成了支付，上诉人北方重工向中国电建主张剩余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购买合同》之外的其他付款内容应以《设备总承包合同》约定为准，中国电建不是该合同签约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剩余货款的付款义务人应为燕南水泥，与中国电建无关;第三,上诉人北方重工未完成举证责任，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供货义务，在该事实未被证明前，北方重工不具有主张剩余货款的事实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北方重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燕南水泥、中国电建共同支付给北方重工剩余货款6,894.5616万元；2.判令燕南水泥、中国电建共同支付逾期支付上述款项违约金344.72808万元；3.判令燕南水泥、中国电建赔偿因逾期付款给北方重工造成的经济损失暂计37.36261万元；4.判令燕南水泥、中国电建支付立磨电机垫款108万元。合计7,384.65229万元；5.案件受理费由燕南水泥、中国电建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17日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与燕南水泥签订了《唐山市燕南水泥有限公司5500t/d熟料新型干法水泥线项目设备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设备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燕南水泥(需方)向北方重工(供方)购买5500Tt/ds熟泥生产线全套设备。价格为266,000,000元。货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后15日内，需方预付合同金额的10%预付款26,600,000元；合同生效第一个月后15日内，需方付合同金额的10%进度款26,600,000元；合同生效第三个月后15日内，按照第一批设备产成情况供方通知需要支付合同金额的30%提货款79，800，000元；合同生效第四个月后15日内，按照第二批设备产成情况供方通知需要支付合同金额的30%提货款79,800,000元；合同生效第六个月后15日内，按照第三批设备产成情况供方通知需要支付合同金额的10%提货款26，600,000元，质保期满后2周内支付。设备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六个月内(除立磨交货期8个月以外)，设备安全、及单机独立调试验收合格时间为二个月内验收完毕。质保期约定为供方供应的设备装置质量保证期自本合同设备性能最终验收之日起12个月或供方发货后15个月。2010年7月12日、2010年8月12日中国水电建设集团租赁控股有限公司(现更名为中国电建集团租赁有限公司)与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燕南水泥三方分别签订了三份《购买合同》。合同中中国水电建设集团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为买方，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为卖方，燕南水泥为租赁方。合同标的物与《设备总承包合同》相同。三份《购销合同》分别约定的价格为118,840,000元、101,012,700元、33,671,000元。在货款支付中约定，根据承租方与卖方所签订的《设备总承包合同》，此次付款总额分别为79,800,000元，79,800,000元，26,600,000元。合同还约定，燕南水泥5500Tt/ds熟料新型干法水泥生产线的《设备总承包合同》及《设备汇总表》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本合同没有约定的，以上述文件为准；上述文件如与本合同冲突的，以本合同约定为准。合同签订后，北方重工于2011年2月至2012年底陆续履行合同，在一审诉讼中，北方重工为其主张的实际交货价值266,145,616元所提供的证据中，最后一次交货时间为2013年6月18日。中国电建于2010年7月20日至2012年1月5日陆续向北方重工支付货款。燕南水泥最后一次向北方重工支付货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3日。2016年9月29日北方重工向燕南水泥发出《催款函》，要求燕南水泥接函之日起十日内支付68，800，000元欠款及利息。2018年12月3日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燕南水泥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2019年5月5日裁定由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7月23日决定由唐山新生企业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2018年6月2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了申请人沈阳第一标准件制造有限公司对北方重工的破产重整申请。同日作出决定，指定北方重工清算组担任管理人。2019年4月25日北方重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北方重工与燕南水泥、中国电建签订《设备总承包合同》及三份《购买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遵照履行。北方重工在燕南水泥已经被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情况下，坚持请求判决燕南水泥给付设备款，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违反破产法集体清偿的原则，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中国电建提出北方重工对其提请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经查，三方签订的三份《购买合同》中均约定，本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以《设备总承包合同》为准，据此，本案的付款时间应当依据《设备总承包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北方重工主张实际交货价值266,145,616元，所提供的证据中最后一笔交货时间为2013年6月18日，按照合同约定质保期15个月及质保期后2周付款期计算，从此时至2019年4月25日北方重工提起本诉期间，北方重工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针对中国电建的诉讼时效有中止或中断的事实。而北方重工为此提出，“三方签订的《购买合同》在第五条第1款仅约定了‘此次付款’金额，对《购买合同》均在第二条第1款约定的合同总价款的后续支付时间，在《购买合同》中没有约定，因此，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北方重工可以随时要求中国电建履行”，故不超过诉讼时效。经查，依据《购买合同》《设备总承包合同》的约定，《设备总承包合同》中关于付款条款完全适用于合同中约定的全部价款，不存在后续支付时间没有约定的情况。北方重工提出的“没有约定付款时间”理由不能成立。依据现有证据证明和合同约定，北方重工对中国电建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中国电建的时效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北方重工的对燕南水泥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应驳回起诉，北方重工对中国电建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应驳回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对唐山市燕南水泥有限公司的起诉；二、驳回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中国电建集团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11,033.00元，由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在此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1月5日，上诉人北方重工向被上诉人燕南水泥管理人申报案涉债权，被上诉人燕南水泥管理人2019年11月8日出具（2019）燕南债审字第10号《关于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申报债权的审查意见》对北方重工申报的案涉债权不予认定，理由是：因申报人所提交证据不足，管理人对申报人所申报债权暂不予认定;如申报人对管理人审查认定的债权有异议，可于收到本意见之日起15日内向管理人提出异议或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补充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唐山市燕南水泥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申报债权的审查意见》、《告知函》在案为凭，可以认定。本院认为，首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虽然上诉人北方重工与被上诉人燕南水泥分别于2018年6月22日和2018年12月3日先后进入破产程序，但本案系北方重工向被上诉人燕南水泥及中国电建对外追收债权而引发的诉讼，并且北方重工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此时被上诉人燕南水泥已进入破产程序，其应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向燕南水泥管理人申报债权；如燕南水泥管理人对案涉债权不予确认，再另行通过债权确认程序解决。据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北方重工对中国电建诉讼请求是否正确问题，虽然案涉三份《购买合同》均在第一部分“本合同的背景”部分明确案涉《设备总承包合同》是该《购买合同》的组成部分，该《购买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以《设备总承包合同》为准，但被上诉人中国电建并非《设备总承包合同》的缔约方，该协议亦未规定中国电建对北方重工负有付款义务,中国电建向北方重工的负款义务系三份《购买合同》所确定的内容。即使，三份购买合同可以解释为系对《设备总承包合同》项下燕南水泥作为买受人付款义务的变更，但因《设备总承包合同》项下的各期付款金额以及付款总金额与三份《购买合同》金额之间并非一一对应的关系，且中国电建与燕南水泥对案涉未支付货款所承担的责任究竟是独立的清偿责任还是连带清偿责任未查明，故燕南水泥关于案涉未支付货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是否成立，应在同一个诉讼中一并处理。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由于北方重工是燕南水泥的债权人，中国电建对案涉债权的责任承担与燕南水泥的责任承担存在直接的关联，故北方重工就中国电建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亦应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向受理燕南水泥破产申请的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民初554号民事判；二、驳回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11,0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33元，全部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云峰审判员  华 锋审判员  陈 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窦新萌书记员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