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兴政街**。负责人：芦亚静，主任。委托诉讼代人：任新伟，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531法定代表人：晏园园，经理。委托诉讼代人：尹冬梅，北京杜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人：祝卫梅，北京杜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大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住建委）因与被上诉人东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庆公司）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兴住建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东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东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要求大兴住建委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没有依据。（一）依据东庆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2004年6月28日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西四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北京办事处）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第200463号）及债权转让清单，《北京日报》刊登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及后续的转让，其转让的是基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中的债权，并不是基于（1997）西经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在转让清单中并未包含《民事调解书》。《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已经于1997年《民事调解书》作出后终止，建行西四支行不能再基于《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向原借款人及保证人提起诉讼。并且，《民事调解书》所作出的还款数额及利息承担也与《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约定的不一样。建行西四支行转让《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中的债权不代表是转让《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建行西四支行债权转让中并不包含《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现东庆公司要求大兴住建委对《民事调解书》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有误。（二）本案债权转让通知并不对北京市新欣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新欣公司）及大兴住建委发生效力。虽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只要通知债务人即可，通知的形式并未具体规定。但前提是要通知债务人，而本案虽然东庆公司提交了报纸公告，公证送达过程。但公证送达过程只能证明只是将债权转让协议的通知交给邮局，邮局是否邮寄，东庆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邮单查询记录，并不能证明通知了债务人，并不产生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并且，其邮寄的收件人为原法定代表人，在东庆公司及其前债权人明知新欣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情况下，还将债权转让通知邮寄给原法定代表人，即使地址是新欣公司，也不能证明债权转让通知是通知的新欣公司，对新欣公司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三）新欣公司已经合法注销，大兴住建委不应对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东庆公司要求大兴住建委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27条，清算主体应依歇业、被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登记企业的不同性质分别确定：（1）国有企业以企业的上级主管部门为清算主体；第38条，清算主体在工商登记管理机关注销企业登记时，承诺对企业遗留的债权债务负责的，或表示企业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而实际并未清理的，清算主体应对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国有企业在注销时上级主管部门应当是作为清算主体进行清算，而依据大兴住建委提供的注销公告来看，其清算主体是新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忠启，并不是大兴住建委，东庆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新欣公司注销清算过程中大兴住建委是新欣公司的清算实施主体，即使大兴住建委在《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中盖章，也是作为主管部门盖章，不代表实际清算主体就是大兴住建委。按照上述第38条的规定，即使大兴住建委作为新欣公司的清算主体，大兴住建委也未承诺对其债务承担责任，也未表示新欣房地产公司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的表述。只是在《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中有新欣公司没有债权债务的表述，该表述只是对现有新欣公司债权债务的表述，新欣公司注销时现有债权债务就是不存在，并不存在不清理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四）一审法院认为新欣公司先注销，后办理注销公告，违反法律程序，欺骗注销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只是推定，并没有依据。从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可以看出，本案的《民事调解书》作出时间为1997年，直至新欣公司2010年注销，近13年新欣公司并未收到法院执行的任何材料，相关账户及土地并未被查封，也未被执行，这十几年也未恢复过对新欣公司的执行，新欣公司相关材料中也未有该《民事调解书》的记载，即使当时大兴住建委同意注销也不存在欺骗登记机关事实。新欣公司先注销，后登记公告虽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是也会产生通知相关债权人的效果，债权人完全可以在公告期内申报债权，解决其债权问题，并不会由于注销影响解决其债权的效力。但是，在注销公告期内并未收到任何申报债权的事宜，也进一步证明新欣公司不存在相应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大兴住建委欺骗登记机关，违法清算，应承担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一）由于本案是网络开庭，东庆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都是复印件，并未提供原件，在大兴住建委对其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的情况下，东庆公司并未提供给一审法院审核。一审法院依据东庆公司提供的复印件来认定事实依据，程序违法。（二）本次案件审理的程序是普通程序，而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只有审判长在审理，并未看到有其他陪审人员参与，程序严重违法。东庆公司辩称，不同意大兴住建委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大兴住建委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民事调解书》系对转让债权的法律确认，东庆公司有权行使债权人的各项权利。首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权与东庆公司受让的债权为同一笔债权，东庆公司受让的债权已经《民事调解书》确认。《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中的当事人、签订时间、借款本金、借款时间、利息等约定内容，与《民事调解书》所认定的借款事实均一致，由东庆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佐证。其次，东庆公司受让债权后有权行使《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各项权利。《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第200463号）第二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信达北京办事处、第一手债权受让人）即取得债权人的地位，取代甲方（原始债权人建行西四支行）行使上述转让债权的债权人的各项权利”。因本案受让的基础债权为《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经《民事调解书》的法律程序确认，所以东庆公司作为债权的合法受让人，有权行使《民事调解书》项下债权人的各项权利。最后，东庆公司受让的债权标的中不存在法定禁止转让的情形，债权转让合法。新欣公司作为《民事调解书》中的承债主体，应当积极履行法定的清偿义务，而大兴住建委作为清算主体违规清算并注销其工商主体，导致东庆公司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因此东庆公司依法履行债权人的追偿权，按照法定程序向大兴住建委进行追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大兴住建委对《民事调解书》承担清偿责任，事实清楚。二、本案债权转让已经履行法定的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对新欣公司有效。首先，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条款并未对通知的方式作出限制性规定，通知的实质目的是为了避免债务人重复履行、错误履行而加重债务人的负担。结合本案，债权第四次受让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上海文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文盛公司）已经用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了转让通知，并对邮寄过程进行了公证，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且本案债务人至今未履行清偿义务，在实际债权转让中并未加重债务人的负担。其次，债权转让通知是以特快专递的形式邮寄的，单位名称：新欣公司，，地址为新欣公司的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滨河西里），“内件品名”明确记载《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新欣公司任何人收到了此信件都应知道此邮件的作用和目的。收件人填写自然人姓名，是因为特快专递的要求，而傅冠宇为（1997）西经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中记载的新欣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不能因为收件人在邮寄时不是新欣公司法定代表人就否认《债权转让通知》的法律效力。最后，根据（1997）西经执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1997年6月新欣公司已经下落不明，债权人在书面通知无法有效通知到债务人及其他承债主体的情况下，穷尽通知的手段。2020年6月12日，中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上海文盛公司、东庆公司在《国际商报》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以全国范围发行的报纸公告通知的方式对本案债权转让通知了新欣公司，应认定债权人就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和担保人进行了有效通知。因此，本案债权转让已经履行了转让通知的义务，该转让通知对新欣公司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三、大兴住建委对新欣公司的注销程序违法。（一）新欣公司参与《民事调解书》的庭审，说明对该债务明知。债务人应当积极履行债务，不能履行应当依法在财务账册中记载，这是债务人的法定义务。大兴住建委在提交给注销登记机关的《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中，明确说明“新欣公司没有债务，没有债权”，是明显的虚假陈述。（二）大兴住建委在上诉状中承认“新欣公司相关账户及土地并未被查封”，证明新欣公司在注销前存在可供履行债务的资产。但该资产因大兴住建委未对新欣公司进行正常合规的清算程序而无法查明，东庆公司的债权因此无法受偿，大兴住建委的侵权行为与东庆公司的债权无法受偿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大兴住建委在上诉状承认“新欣公司先注销、后登记公告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大兴住建委欺骗登记机关、违法清算，事实认定清楚。四、大兴住建委作为新欣公司的清算主体，应当承担违规清算的民事责任。大兴住建委系新欣公司的清算主体。新欣公司的企业章程可证明大兴房管局是新欣公司的主办单位和清算组织成员；《情况说明》可证明大兴县房地产管理局并入了大兴住建委，大兴住建委即新欣公司的清算组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规定：“机关法人被撤销的，法人终止，其民事权利和义务由继任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没有继任的机关法人的，由作出撤销决定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27条规定，（一）国有企业以企业的上级主管部门为清算主体；大兴住建委系新欣公司的清算主体。大兴住建委的侵权行为导致东庆公司的债权无法受偿，大兴住建委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证明大兴住建委作为新欣公司的清算组织、用虚假的债务结清证明违规办理了新欣公司的注销登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38条规定，清算主体在工商登记管理机关注销企业登记时，……表示企业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而实际并未清理的，清算主体应对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大兴住建委作为新欣公司的清算主体，未对新欣公司依法清算即在登记部门办理了新欣公司的注销，造成新欣公司财产去向不明，导致东庆公司的债权无法受偿。东庆公司的权利受到损害的结果与大兴住建委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东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兴住建委对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1997）西经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北京意美工贸公司（以下简称意美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判令大兴住建委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29日，建行西四支行与意美公司签订合同编号1995年建贷字第048号《借款合同》，约定意美公司向建行西四支行借款71万元，借款期限自1995年12月29日至1996年8月28日，月息12.06‰，按季结息。逾期还款，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收利息。同日，新欣公司与建行西四支行签订合同编号1995年保字第300号《保证合同》，同意为上述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和有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限从主合同生效开始至主合同失效时止。东庆公司称合同签订当日，建行西四支行向意美公司发放贷款71万元。债务到期后，意美公司除支付截止到1996年6月20日的利息外，借款本金和剩余利息至今未能偿还。新欣公司亦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1997年2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西经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意美公司向建行西四支行偿还贷款71万元和利息（自1996年6月21日起至偿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罚息的有关规定计算）；新欣公司在意美公司未能履行前款规定义务时承担连带偿还借款本息及罚息的民事责任。东庆公司提交1997年12月20日（1997）西执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建行西四支行1997年6月12日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查明意美公司、新欣公司下落不明，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中止（1997）西经初字第60号调解书的执行。东庆公司还提交内资企业年检报表（2003年度）中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新欣公司自2002年起一直没有开发项目，所以没有收入，2002年底原公司人员新组成了一家新的公司，以后的开发项目以新公司立项。2004年6月28日，建行西四支行与信达北京办事处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第200463号），将其对本案债权（截止2003年12月31日）转让给信达北京办事处，并于2004年10月22日在《北京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对意美公司进行催收。2004年11月29日，信达北京办事处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北京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编号：信京第西四200463号），确认将信达北京办事处享有的本案债权转让给东方北京办事处，并于2005年4月8日在《北京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对意美公司进行催收。2007年11月30日，东方北京办事处与中信公司签订了《关于单户资产转让的协议》（编号：275），确认将东方北京办事处享有的本案债权转让给中信公司，并于2007年12月22日在《经济日报》刊登资产转让暨催收公告，对该笔债权进行催收，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2008年12月16日，中信公司与上海文盛公司签订了《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编号：CITIC2008BJ01-250），确认将中信公司享有的本案债权转让给上海文盛公司。2009年8月22日，分别向意美公司、新欣公司EMS邮寄送达《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并对邮寄过程进行了公证，对该笔债权进行催收。东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载明，向新欣公司送达的收件人为傅冠宇，单位名称新欣公司，，地址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滨河西里2017年8月4日，上海文盛公司与东庆公司签订了《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确认将上海文盛公司享有的本案债权转让给东庆公司。2017年10月27日，分别向意美公司、新欣公司EMS邮寄送达《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并对邮寄过程进行了公证，邮寄单据载明的送达接收人及地址与上述公证书所载一致。2017年12月12日，双方在《国际商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对该笔债权进行催收。2020年6月12日，中信公司、上海文盛公司与东庆公司在《国际商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对该笔债权进行催收，并明确要求意美公司、新欣公司向东庆公司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及担保义务；若借款人、担保人因各种原因更名、改制、歇业、吊销营业执照或者丧失民事主体资格，相关承债主体、清算主体代为履行义务或承担清算责任。根据东庆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1993年6月24日，新欣公司组建，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主办单位是大兴县房地产管理局。公司章程规定终止程序：由经理向企业组建单位提出书面申请，经企业组建单位批准后，由组建单位与企业共同组成清算组织，制定清算方案，负责对企业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算，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目录，清算结束后出具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向原登记机关办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销手续。2010年8月10日，大兴住建委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01年，大兴县房地产管理局和大兴县土地产管理局合并组建大兴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2005年，大兴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进行体制改革，房屋管理部门并入了现在大兴住建委。2010年8月19日，新欣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准许注销登记，其主办单位大兴住建委在《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主办单位（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证明清理债权债务情况及同意注销的意见一栏中注明：新欣公司，没有债权，没有债务，不欠工人工资。未办理过国税登记，新欣公司于2007年6月11日在北京市大兴区地方税务局注销，并在主办单位（主管部门）盖章或清算组负责人签字处加盖大兴住建委的公章和签名。东庆公司提交的工商查询记录显示，新欣公司2010年8月19日注销，法定代表人为白忠启。大兴住建委提交新欣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新欣公司1997年2月18日法定代表人由傅冠宇变更为孙玉浩。1998年5月26日由孙玉浩变更为白忠启。2010年11月12日，新欣公司在北京晨报办理注销清算公告，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事实，本案涉及的主要争议焦点包括：一、本案主体适格问题；二、本案债权是否适用诉讼时效；三、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四、大兴住建委的清算责任认定；五、《北京晨报》注销公告的问题。针对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别论述如下：一、本案主体适格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债权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并有终本的执行裁定，本案债权并非自然之债。并且，本案债权的转让合法有效，东庆公司基于债权转让成为本案债权合法承受人。本案债权经历总计五次转让，每一次转让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转让合同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另外，新欣公司的注销并不影响债权人转让本案债权的有效性。其一，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并不需要经过债务人的同意；其二，新欣公司的注销并不会导致本案债权的灭失，而是按照法律规定由新的主体（即大兴住建委）承担。综上，东庆公司合法受让经法律文书确认的本案债权，成为本案债权的合法承受人，因此东庆公司的主体适格。二、本案债权是否适用诉讼时效。本案债权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做出的（1997）西经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并经（1997）西执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做出终本裁定，因此本案债权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并非自然之债，且已经申请执行。本案东庆公司起诉大兴住建委侵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8月29日起算。因为本案东庆公司作为债权人起诉大兴住建委的法律基础为侵权关系，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东庆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被侵权之日起算，即东庆公司知道大兴住建委未经依法清算即注销债务人而致债权受到侵害之日起算。东庆公司受让本案债权后，于2019年8月29日通过调取债务人新欣公司的工商档案才得知大兴住建委的侵权行为，此时才知道权利受损。具体如下：第一，新欣公司在2010年8月19日未经依法清算即注销债务人前，大兴住建委没有履行报纸公告和书面通知的告知义务，没有将新欣公司将被注销的信息告知债权人，债权人显然无法及时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或者申报债权。第二，大兴住建委主张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应从注销公示当天起算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据不足。工商登记对外公示的只是企业为注销状态而已，并未说明企业是依法注销还是违规注销。只有当债权人在调取新欣公司的工商档案，查阅新欣公司的注销登记材料后，才知悉大兴住建委未经依法清算就注销新欣公司，此时东庆公司才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被侵权，诉讼时效开始起算。三、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第一，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债权自产生并经法律文书确认到东庆公司合法受让债权后，本案债务人一直未清偿债务。而法律只是规定债权转让后应当通知债务人，没有对转让通知的先后顺序做出规定，也未对转让通知的形式作出规定。因此，只要债权人积极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即可视为转让通知有效送达。第二，本案债权前三次债权转让的通知有效。东庆公司提交证据已经证明债权人在前三次债权转让时通过报纸公告通知了新欣公司和大兴住建委。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国有银行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贷款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可以通过报纸公告的形式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上述三次的转让主体均为金融机构，《北京日报》和《经济日报》均为北京地区范围内有影响力的报纸，因此，上述债权转让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已经对债务人生效。第三，2008年中信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上海文盛公司的通知有效送达。（1997）西经执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显示：1997年6月新欣公司已经下落不明。债权人中信公司在债务人新欣公司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按照（1997）西经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上地址和法定代表人作为送达地址和邮件收件人，邮寄《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并无过错，且对邮寄过程进行了公证，应认定债权人就债权转让对新欣公司进行了有效通知。第四，虽然《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收件人为原法定代表人，但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通知送达效力。根据《保证合同》第四条规定：“丙方机构（即新欣公司）如果发生变成、撤销，应提前九十天书面告知乙方（即原债权人建行西四支行）”。因此，当新欣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时应书面通知原债权人，但现在并无证据证明新欣公司履行了相关义务，包括新欣公司被撤销，亦没有书面通知债权人。结合查明的事实，债权人中信公司邮寄的地址与工商登记地址相符，EMS快递单明确标注内件品名为《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傅冠宇是新欣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且为生效裁判文书所载，因此中信公司和上海文盛公司的债权转让已经有效通知到了债务人，债权转让已经对债务人生效。第五，债权转让的通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仍可送达。转让通知的方式有很多种，只要送达给债务人即可，当庭送达转让通知就是一种有效的方式。本次庭审中，东庆公司提交上海文盛公司出具的作为受让方和转让方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以及中信公司、上海文盛公司以及东庆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针对本案在《国际商报》中发布的三方联合公告，载明“若贵单位已因各种原因更名、改制、歇业、吊销营业执照或丧失民事主体资格，请相关承债主体、清算主体代为履行义务或承担清算责任”。大兴住建委作为本案债权的承债主体，东庆公司通过起诉的方式通知大兴住建委对本案债权承担清偿义务，大兴住建委出庭应诉表明已经知晓该债权转让的事实，债权转让也已有效通知到相应的债务人。第六，新欣公司注销后，上海文盛公司和东庆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有效送达。其一，如前所述，《保证合同》第四条规定，新欣公司撤销未书面通知债权人，债务人违约在先；其二，本案债权是已经法律文书确认的已知债务，大兴住建委对新欣公司申请注销过程中既未履行清理债务的义务，亦未依法告知相关债权人，对上海文盛公司和东庆公司在新欣公司已经注销后仍向其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具有过错；其三，《保证合同》第四条、《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以及报纸公告，均载明企业被撤销后由相关主体承担相关义务，结合大兴住建委到庭应诉，应视为债权转让的通知已有效送达。综上所述，本案债权转让的通知送达有效，债权转让已经对债务人生效。四、大兴住建委的清算责任认定。根据查明事实，新欣公司的企业章程载明大兴县房地产管理局是新欣公司的主办单位和清算组织成员，结合工商档案中的情况说明，大兴县房地产管理局并入了大兴住建委，大兴住建委即新欣公司的清算组织。并且，工商档案材料显示，大兴住建委未经依法清算即注销了新欣公司。《保证合同》第四条规定，丙方机构（即新欣公司）如果发生变更、撤销，应提前九十天书面告知乙方（即原债权人建行西四支行），经乙方书面同意后，本保证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由变更后的机构或由对丙方做出撤销决定的机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38条规定，清算主体在工商登记管理机关注销企业登记时，承诺对企业遗留的债权债务负责的，或表示企业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而实际并未清理的，清算主体应对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大兴住建委是新欣公司的清算主体，是本案主体适格的当事人。五、《北京晨报》注销公告的问题。查明事实显示，大兴住建委在新欣公司已经注销之后才在《北京晨报》上发布注销公告，违反了注销企业法人的法定程序。第一，新欣公司于2010年8月19日正式注销，法人资格终止。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上显示新欣公司的注销日期为2010年8月19日，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第二，大兴住建委注销新欣公司违反法定的注销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企业法人办理注销登记，应当提交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申请注销登记报告、主管部门或者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清理债务完结的证明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后，收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收缴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1996修订）第五十条规定，企业法人根据《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申请注销登记，应提交下列文件、证件：（三）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出具的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或者清理债务完结的证明。根据上述规定，清算主体应先公告并让债权人申报债权，做出清算报告后再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而大兴住建委却是先注销了新欣公司，3个月后才发布注销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违反了法定的注销程序。第三，大兴住建委未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的义务。依照法律法规，企业解散后进行清算，不仅要将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还要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就本案而言，本案债权是经过法律文书确认的已知债权，大兴住建委在对新欣公司进行清算时，未按法律规定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综上，大兴住建委提供的《北京晨报》注销公告证明其违反注销程序，注销时大兴住建委没有按照法律法规履行通知债务人的义务，而且以虚假的清算报告和财产分配方案欺骗登记机关注销债务人，违反了法定的清算注销程序。综上所述，本案东庆公司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且未超出诉讼时效。涉案的债权转让通知并不违法，具有法律效力。大兴住建委作为新欣公司的清算主体，在注销新欣公司的过程中违反法定的清算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东庆公司主张大兴住建委对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1997）西经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新欣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市大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对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1997）西经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北京意美工贸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如北京市大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04年6月28日建行西四支行与信达北京办事处签署《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的是建行西四支行作为债权人因《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而享有的权利，即向债务人追索债务的权利和地位，而（1997）西经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是根据《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案件事实作出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中的债权已经具体固定在《民事调解书》中，大兴住建委上诉主张转让债权中不包括《民事调解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债权转让对新欣公司及大兴住建委产生法律效力。本案涉及的每次债权转让已经履行法定的通知义务，无论是报纸公告还是邮寄送达，都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和程序要求，债权人已经积极地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视为转让通知有效送达。本案二审中，大兴住建委对《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上的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本院认为，一审庭审质证时，大兴住建委对《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二审时对大兴住建委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要求鉴定，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反言，在没有提交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38条规定，清算主体在工商登记管理机关注销企业登记时，承诺对企业遗留的债权债务负责的，或表示企业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而实际并未清理的，清算主体应对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大兴住建委作为新欣公司的清算主体，在新欣公司注销过程中，程序违法，且没有通知送达已知债权人，未经依法清算即注销了新欣公司，应承担清偿责任。由于疫情原因，本案一审采取网络开庭方式进行，一审法院对东庆公司提交的证据原件进行了核实确认，固定了本案的基础事实。一审法院庭审也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大兴住建委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大兴住建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97元，由北京市大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伟审判员 胡 君审判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