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84132865XU，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罗塘西路**。负责人：张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秋霞，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刁永宁，男，1947年8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晓东，泰州市姜堰区沈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乐，女，1991年12月3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现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姜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刁永宁、刘佳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姜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刁永宁向上诉人返还医疗费118639.81元，上诉人不承担误工费22193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刁永宁住院治疗的费用主要与其自身疾病有关，根据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以轻微因素为宜。从刁永宁提交的入院诊断可以看出，其主诉外伤致腰部、右膝及右手疼痛，入院时并无颈椎伤情的诊断。2017年4月21日入院，在间隔16天之久才进行手术，如果是因为交通事故导致其自身颈椎病加重必须当即手术，手术时间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应该相距较短。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交通事故的发生实际加重了颈椎病的病情，仅仅是不能排除事故对其颈椎的影响，让人保姜堰公司负担其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明显不合理，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但是指导案例原告的病情与刁永宁自身疾病并不相同，颈椎病并非体质问题，而是自身疾病，一审判决与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的立法宗旨相悖。侵权人仅仅对侵权行为导致的直接结果承担责任，如侵权人对于被侵权人自身疾病的治疗也需要承担责任，明显加重侵权人的责任。另，刁永宁虽然提交了部分证据，但不能证明其实际从事中介工作，其远远超过退休的年纪，亦未提交纳税证明等书面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一审判决认定刁永宁的误工费为22193元依据不足，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刁永宁不存在误工费。被上诉人刁永宁辩称：因交通事故发生的医药费不应扣减,刁永宁患颈椎病，系老年人的常见体质，如不发生外力作用不会出现需要手术的后果，故即便该体质对手术治疗存在一定参与度，也不能据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作为证据的鉴定意见书明确说明不能排除交通事故致颈椎病加重的可能;相关法律并没有对刁永宁患颈椎病的损伤参与度作赔偿费用扣减的相关规定;刁永宁提交的发生交通事故前从事中介服务的工作日记本能客观反映其工作内容，刁永宁因交通事故导致收入减少，应支持误工费。被上诉人刘佳乐未发表意见。刁永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3999.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22192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4500元、鉴定费900元，合计39391.89元，并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7年4月21日16时10分左右，刘佳乐驾驶苏Ｍ×××**号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泰州市姜堰区双龙池浴室门前进入道路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刁永宁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双方车损，刁永宁受伤。刘佳乐负全责，刁永宁无责。事故发生后，刁永宁被送往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至同年5月20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18639.81元,行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减压+重建内固定术，出院诊断为：颈脊髓损伤、右胫骨外侧平台下骨挫伤等；自2017年6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23日止，刁永宁在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泰州市姜堰中医院、上海长海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3899.68元，以上医疗费用合计122539.49元。一审法院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9年8月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刁永宁因交通事故致多处软组织损伤的诊断成立，未达到伤残等级；其颈脊髓损伤的诊断依据欠充分；其患颈椎病，但不能排除交通事故致颈椎病症状加重的可能；其右胫骨外侧平台下骨挫伤、右膝关节积液与交通事故外伤及右膝关节退变均存在因果关系；其患有高血压病，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误工期限以120日为宜；其护理以一个人护理6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60日为宜；住院治疗费用主要与自身疾病的治疗有关，交通事故参与度以轻微因素为宜。刁永宁支付部分鉴定费用，金额不明，保险公司支付鉴定费2010元。苏Ｍ×××**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案外人姜武，该车在人保姜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人保姜堰公司为刁永宁垫付医疗费118639.81元。事故发生前，刁永宁从事中介工作一年以上，2013年2月17日至2017年3月5日，其租住位于泰州市姜堰区赵家舍1号楼501室楼梯间，用于居住和从事中介工作，2017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7日，其租住位于泰州市姜堰区车库（明月楼酒楼对面）从事中介工作，并于2018年12月5日成立姜堰区永诚家政服务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刁永宁在医院治疗所花费的医疗费是否应当作相应扣减。2.刁永宁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刁永宁虽然在事故发生前，有颈椎退行性改变、右膝关节轻度退变等疾病，但此病情并不影响其正常生活，更不会由此引发住院手术等情况出现，对在医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被侵权人不应当承担责任；若受害人原有伤情对损害结果存在“扩大”及“叠加”作用，即使侵害人在事故中尽到了“善意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应综合考虑当事人的主观过错，合理分配双方责任。刁永宁在住院期间治疗产生的相关医疗费是否应该在计算医疗损失时作相应扣减，应当根据交通事故中刁永宁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交通事故对损害结果发生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作具体分析，本案中，刁永宁在医院治疗所花费的医疗费不应当作相应扣减，理由如下：首先，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与加害人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判断标准。结合刁永宁自身身体状况及受伤后入住治疗情况可知，其出院诊断记录显示：2017年4月21日，刁永宁因“外伤致腰部、右膝及右手疼痛半小时余”入院，入院时诊断：脊柱居中，无侧弯畸形，下颈椎棘突棘间压痛，椎旁叩痛，右手、右膝关节、腰椎诸骨未见明显骨折，右膝关节、腰椎退变。次日，感双上肢麻木，查右膝关节、颈椎磁共振，显示右膝关节少许积液，右膝关节退行性改变，颈3/4、颈4/5、颈5/6及颈6/7椎间盘突出，颈椎退行性改变，颈5/6水平脊髓内变性？追问病史刁患者诉有颈椎病病史，结合患者外伤后双上肢麻木病史及MRI影像改变，考虑有手术指征，于2017年5月7日全麻下进行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减压+重建内固定术。鉴定意见亦载明，刁永宁既往存在颈椎病，交通事故后出现双上肢麻木，不能排除交通事故致颈椎病症状加重的可能。可见，刁永宁因交通事故导致腰部、手部、膝盖等多处软组织受伤，颈椎虽非直接受害部位，但本案交通事故实际加重了其颈椎病的病情，不能排除事故撞击身体时造成的颈椎损伤以及因身体机能下降所产生的影响，故而达到手术指征，直接导致了手术的结果。本案交通事故中，加害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符合相当因果关系判断标准，也就是说，刘佳乐的违法驾驶行为才是导致刁永宁颈椎病需进行手术的直接原因。其次，本案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根据法医学关于损伤参与度评定标准的相关文献，既往症和加龄性变化的评价与因素的评价相同，即使存在既往症和加龄性变化，如果不受到外因的作用也就不会出现临床症状的场合下，不应该将外因的参与程度减轻。但是，在受到外因作用之前，既往症和加龄性变化已经导致机体出现临床症状的话，因果关系的判断可以综合考虑。本案中，刁永宁自身患有颈椎病，上肢负担过重、姿势不当以及衰老过程是颈椎病的主要原因，由此可见，颈椎退行性改变是老年人的常见病，但该疾病的存在并不一定都会达到手术的后果。刁永宁颈椎病仅是本起事故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人保姜堰公司无证据证明刁永宁的颈椎病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达到临床手术指征，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再次，根据过错原则分析，受害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个人体质原因不能认定为受害人的过错。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是指行为人的一种主观心理状态，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在过错责任原则中，过错是确定行为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核心要件。本案中，刁永宁颈椎病既往病史是其身体特殊体质的一种客观情况，与其主观心理状态无关，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刁永宁无责，即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和损害结果均没有过错。刘佳乐在行车过程中疏于对路面交通状况的观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交通警察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佳乐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没有过错的，自然不构成过错相抵，不应承担责任。因此，本案刁永宁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人保姜堰公司将受害人的特殊体质状况认定为“过错”，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最后，“参与度”如何适用，应符合道路交通强制保险、商业三者险、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人保姜堰公司依据鉴定意见中交通事故对刁永宁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为轻微作用，辩称应直接适用来减轻被告的侵权责任，与交强险的设置目的及赔付规则不相符。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在确定交强险赔付责任时，我国相关立法并没有因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伤存有参与度须作相应扣减的规定，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交通事故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参照损伤“参与度”而对交强险、三者险赔付责任进行扣减没有法律依据。且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设立都是为了明确侵权责任、预防并惩治侵权行为，对侵权行为进行事后救济以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机动车驾驶员在行使过程中更应当提高注意义务，文明驾驶，遵守交通规则和社会公德。故对人保姜堰公司辩称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参与度来扣减刁永宁医疗费损失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误工费，刁永宁虽于事故发生后才领取营业执照，但确实在事故发生前已从事中介工作一年以上，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法律也并不禁止公民在领取退休金的同时从事第二份职业，刁永宁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刁永宁因受伤误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前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考虑到其工作能力、工作劳动情况，其误工费标准可参照2018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7503元/年计算；确认刁永宁的误工费为22193元。一审法院确定刁永宁的损失情况：医疗费为122539.49元（含保险公司垫付款）、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80元、营养费为1200元，以上合计124319.49元；护理费为6000元、误工费为22193元、交通费1380元，以上合计29573元。综上，刁永宁的总损失为153892.49元。本案中，刘佳乐驾驶在人保姜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车辆与刁永宁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致刁永宁受伤。刘佳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刁永宁无责。依照有关规定，人保姜堰公司应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按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约定由商业三者险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鉴于人保姜堰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医疗费118639.81元，人保姜堰公司应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刁永宁295**元，超出医疗费限额5679.89元未超出商业三者险的范围，由人保姜堰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综上，人保姜堰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刁永宁各项损失合计35252.68元。刘佳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判决：一、人保姜堰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刁永宁各项损失35252.68元。二、驳回刁永宁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人保姜堰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刁永宁的颈椎病是否影响交通事故损害赔偿；2.一审认定的误工费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被上诉人刁永宁行颈椎手术的原因,上诉人认为，刁永宁入院16天后方进行手术，由此推断颈椎手术并非交通事故而系其自身疾病原因造成，此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刁永宁虽自述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曾患有颈椎病，但并无证据证实该病症具有手术指征，而事实上正是因为本次交通事故，原有疾病被加重或被诱发的危险状态随之出现，才必须进行手术。由此可见，交通事故是刁永宁行颈椎手术的直接原因。其次，关于上诉人侵权责任的承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刁永宁无责，刘佳乐全责,《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刁永宁自身所患的颈椎病并不构成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在其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不应因自身所患疾病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不能作为确定损害赔偿的依据。因此，上诉人人保姜堰公司没有可以免责的法律依据，应承担此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刁永宁提交了租房协议、手工记录的工作日记等证明其事故发生前从事中介工作，上诉人怀疑工作日记的真实性，认为被上诉人不存在误工损失，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强审 判 员 顾连凤审 判 员 潘贻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季江敏书 记 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