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60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林支行，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三全路与花园路交叉口西1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MA47MN5A7K。负责人：徐璞，系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功，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伟，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团，男，回族，1964年3月9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二英，女，回族，1962年12月16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营，男，汉族，1969年3月28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想，男，汉族，1991年11月4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磊，男，回族，1988年11月10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郑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林支行（以下简称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书团、李二英、李书营、李想、李华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20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8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功，被上诉人李二英、李华磊、李想到庭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书团、李书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20997号民事判决书中判项第一项，并改判李书团、李二英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偿还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借款本金50元及利息（含罚息）6120元（该利息、罚息暂计算至2020年08月17日，自2020年08月18日起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月利率15.3‰计算）；2、本案上诉费由李书团、李二英、李书营、李想、李华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李书团、李二英偿还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借款之利息、罚息总和不得超过年利率15.4%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本案不应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判决所指“不得超过年利率15.4%”，应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中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得出。但是，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故本案适用《民间借贷规定》是不正确的。二、本案不应参照适用《民间借贷规定》。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为企业家创新创业营造良好法治环境的通知》（法〔2018〕1号）中明确，“对商业银行、典当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等金融机构以不合理收费变相收取高息的，参照民间借贷利率标准处理，降低企业融资成本”。但是，一审判决已对李书团、李二英逾期未归还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借款本金、构成违约、应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支付罚息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对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可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因此，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按照《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收罚息符合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符合金融规律，不属于以不合理收费变相收取高息可以参照民间借贷利率标准处理的情形，故亦不应参照适用《民间借贷规定》。三、本案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所主张的借款利息（含罚息）水平不属于应当予以调减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指出，“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如上所述，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按照《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收罚息符合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符合金融规律，不属于上述通知中所说的同时主张的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的情形，且李书团、李二英并未针对利息、罚息金额提出任何异议，法院不应在审判中对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应计收的利息、罚息总和径行做出调减、限制。综上所述，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主张的借款利息、罚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适用、参照适用《民间借贷规定》，亦不属于应当限制或调减的情形，一审判决对于利息、罚息总和的利率限制系法律适用与理解错误，违反了金融规律，扰乱了金融秩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的合法权益。李二英答辩称，对借款合同没有异议，本金50万也无异议，月利率1.02%也无异议，这几年也是按照标准支付的，但之后又交过1.5万元，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2020年11月30日最后又支付3千元。从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向我出具的凭证来看，截止2020年11月31日尚欠银行借款本金489590元，尚欠利息6987.54元。由于资金困难，希望银行按照原来的贷款利率计收利息，不支付罚息，我们继续还款。李想答辩称，对担保合同无异议，目前我也没有履行担保责任。李华磊答辩称，对担保合同无异议，目前我也没有履行担保责任。李书团、李书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书团、李二英共同偿还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含罚息）6120元，该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17日，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仍按《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收（或：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0.2‰上浮50%即15.3‰计收），本息暂合计506120元；2、李书营、李想、李华磊对李书团、李二英所欠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律师费等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由李书团、李二英、李书营、李想、李华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9月29日，郑州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柳林信用社因改制原因，改为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即本案原告。2017年5月10日，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与李书团签订编号为借713080020170510001的《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内容为，李书团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申请从2017年5月10日至2022年5月10日期间内连续借款，连续借款累计最高未清偿借款余额不超过50万元。贷款期限60个月，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2022年5月10日，实际借款起始日期以贷款实际发放日为准，借款人所欠债务的有效凭证以贷款人按业务操作规定出具的会计凭证为准；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第20日；逾期贷款罚息按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借款人应在结息日向贷款人支付利息，首次付息日为借款发放后的第一个结息日。最后一次还款时，利随本清。还本计划为贷款到期前归还全部本息。除信用贷款外，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由李书营、李想、李华磊提供的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编号为保713080020170510001；借款人承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提款并足额清偿借款本息，承担本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借款人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或违反任何法定义务，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并要求李书团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作为债权人与李书营、李想、李华磊签订了编号为保713080020170510001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主要约定内容为，为确保李书团与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在2017年5月10日至2022年5月10日期间内连续签署的一系列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的切实履行，保障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主债权为：债权人对债务人授信的累计未清偿余额在债权发生期间内最高不能超过5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每笔主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该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日，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与李书团签订《补充协议》一份。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与李书营、李想、李华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内容为，李书营、李想、李华磊担保的最高债权额包含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50万元和主合同约定的主债权本金之外的所有利息（含罚息和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原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用、仲裁费用、律师代理费等）等全部债权。2017年5月12日，李二英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出具《借款人配偶承诺书》一份，载明，李二英与李书团（借款人）系夫妻关系，完全知晓并同意李书团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申请借款50万元，并承诺作为共同还款人，与李书团共同承担该笔款项的偿还义务。2019年5月17日，李书团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出具《客户提款申请书》一份，载明内容为，李书团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申请将于2019年5月17日提取50万元的借款，借款期限12个月，到期日为2020年5月17日。请求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将借款划至李书团名下账号为62×××04的账户，本笔借款采用受托支付方式，交易对手为宋聚安，交易对手账号62×××74的农业银行账户。同日，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向李书团名下账号为62×××04的账户发放借款50万元。由李书团签名的借款借据载明，利率10.2‰，用途流动资金（购材料），期限12个月，自2019年5月17日至2020年5月17日。上述贷款到期后，李书团未归还贷款本息。截至2020年8月17日，李书团尚欠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含罚息）6120元。一审法院认为，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与李书团签订的《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与李书营、李想、李华磊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补充协议》，李二英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出具的《借款人配偶承诺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如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李书团未按时履行还款义务，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收回贷款本息并无不当，截至2020年8月17日，李书团尚欠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含罚息）6120元未偿还。故对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请求李书团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截止到2020年8月17日的利息（含罚息）6120元并支付自2020年8月18日起按《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二英在其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出具的《借款人配偶承诺书》中承诺作为共同还款人，与李书团共同承担该笔款项的偿还义务。现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请求李二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书营、李想、李华磊与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和《补充协议》，自愿为李书团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现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请求李书营、李想、李华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书团、李二英、李书营、李想、李华磊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书团、李二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含罚息）6120元（暂计至2020年8月17日，2020年8月18日之后的利息按《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全部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利息以年利率15.4％为限）；二、李书营、李想、李华磊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李书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书营、李想、李华磊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李书团、李二英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31元，由李书团、李二英、李书营、李想、李华磊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二英提交新证据河南省农村信用社（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出具的凭证一份，证明李书团在2020年11月30日向银行支付3000元，该凭证显示截至2020年11月30日，李书团、李二英尚欠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借款本金489590元，利息6987.64元。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庭后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补充提交了李书团2020年10月13日、2020年11月30日向河南省农村信用社（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支付1.5万元、3000元的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该凭证分别显示截止2020年10月13日贷款余额50万元，归还本金10410元，结欠本金489590元，应收利息4590元，归还利息4590元，结欠利息0元；截至2020年11月30日贷款余额489590元，归还本金0元，结欠本金489590元，应收利息9987.64元，归还利息3000元，结欠利息6987.64元。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李书团于2020年10月13日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支付15000元，于2020年11月30日向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支付3000元，共计18000元。本院认为，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虽然与李书团在《最高额个人贷款合同》中约定“逾期贷款罚息按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即年利率18.36%”系基于双方意思自治达成的合意，但该约定并不当然全部有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办理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贷款利率。从立法意旨而言，商业银行的贷款利率并非属于完全“意思自治”的范畴，而要受到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利率上下限的限制。虽然按照《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商业银行对于“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可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但从效力阶位而言，罚息利率的规定依然是执行法律所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利率上下限”之结果。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法发[2017]22号）中“严格依法规制高利贷，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金融贷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之规定，实质是基于维护金融秩序和安全的角度，对合同法所规定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出借人一方按照法律规定收取法定孳息及享有违约损害赔偿权利所设置的“红线”。商业银行作为金融体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相比于民间借贷的自然人，享有更大的成本优势，在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时也享有更加优厚、便捷的实现债权的保障，按照权责利相统一的基本法理，其自应在维护国家金融秩序和安全方面承担更大、更重的责任和义务，如若允许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约定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其他费用等的总额超过国家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关于利率的保护上限，则可能造成民间借贷的供求远远超出金融借款的供求，不仅会危及金融秩序和安全，而且也背离了法的指引作用。再次，在法律对于金融借款合同有严格且明确的规制，而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规制相对较为宽泛的情形下，按照法律逻辑关于“举重以明轻”的基本论证理论，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之总额，自然也不应超出法律对民间借贷中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之总额的限制。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结合本案违约情形，而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因李书团、李二英违约对其应承担的损失，限定在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其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所计算的金额，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至于李书团在2020年10月13日支付的15000元、2020年11月30日支付的3000元，共计18000元，可在执行本息时一并扣减。综上所述，郑州农商行柳林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2元，由郑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剑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安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