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帮平，男，198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诚适，重庆睿尚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璧山区朋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城街道沿河东路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327729469G。法定代表人：王晓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诚适，重庆睿尚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洁，女，199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军，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帮平、重庆市璧山区朋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同年11月18日、12月1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赖帮平、朋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晓旭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诚适，被上诉人胡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帮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胡洁的诉讼请求；2.撤销其与胡洁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洁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案证据表明朋友公司在2018年12月13日并未召开股东会，胡洁所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2.胡洁丈夫温露欺诈其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为了安抚胡洁才签的，并不作数，其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在该协议上签字，故其依法有权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另，其系在2019年7月4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应诉通知书时才知道撤销事由，故其撤销权尚未消灭；3.胡洁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最后签字方，并未按照该协议第五条第二项的约定将生效的协议提交给其和朋友公司，导致朋友公司未能依据该协议进行修改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以及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胡洁违约在先，其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认定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构成违约错误。朋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胡洁要求其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洁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担保系为公司股东提供关联担保，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赖帮平和胡洁均不能参与担保事项的表决，而另一股东王晓旭并未同意其为赖帮平提供担保，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担保条款未满足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的事实要件，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仅有其加盖公章，并无签约人签字，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签约人是谁以及签约人盖章时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的情况下，认定其在担保人加盖了公章，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胡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赖帮平支付其股权转让款10万元，并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2.判决朋友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诉讼费由赖帮平、朋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朋友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5日，注册资本30万元。注册时的股东为王晓旭（出资比例10%，出资额3万元）、赖帮平（出资比例90%，出资额27万元），出资时间为2025年1月5日前。2015年1月5日，赖帮平与朋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旭签订朋友公司章程，其中载明：“……第十五条，股东享有如下权利：……（二）参加或委托代理人参加股东会，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八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毋须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第二十八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2015年2月11日，赖帮平以1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朋友装饰公司45%的股权转让给胡洁。朋友公司出具《章程修正案》，载明：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具体如下：1、公司由赖帮平、胡洁、王晓旭三名股东共同出资构成，具体出资情况如下：赖帮平，出资额13.5万元，出资比例45%；胡洁，出资额13.5万元，出资比例45%，王晓旭，出资额3万元，出资比例10%。2、公司章程其余条款不变。朋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晓旭在该章程修正案上签字。同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12月13日，胡洁作为甲方（转让方）与赖帮平作为乙方（受让方），双方签订《重庆市璧山区朋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股权的转让。1、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股权份额45%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拾万元；4、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5、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6、甲方应对该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助与配合。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上述转让款双方约定由乙方于2019年5月15日前付清。第三条，违约责任。1、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若乙方逾期付款甲方可以向乙方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月利率的2%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2、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第四条，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第五条，协议的生效及其他。担保条款：担保人为乙方就本协议项下付款义务（应付款本金及利息）向甲方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至主合同义务履行期限届满后2年。”尾部胡洁在甲方处签字，赖帮平在乙方处签字捺印，朋友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印章。同日，朋友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会议时间：2018年12月13日；会议地点:公司办公室；参会人员：胡洁、赖帮平、王晓旭；会议议题：原来股东胡洁退出；经与股东会协商一致通过如下决议：同意公司原股东胡洁将其所持公司45%股权认缴出资额13.5万元人民币以拾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赖帮平；过户时所使用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款金额约定与上述金额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确定金额为准。”胡洁、赖帮平在该决议上签字。2019年6月6日，胡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赖帮平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后胡洁于2019年9月17日向该院申请撤诉，该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渝0120民初446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胡洁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胡洁与赖帮平之间签订了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就股权转让的份额、价款、款项支付时间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做了明确约定，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赖帮平应当在2019年5月15日之前向胡洁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现履行期限已届满，赖帮平未支付相应款项，已构成违约，现胡洁要求赖帮平履行款项支付义务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从2019年5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胡洁要求朋友公司对赖帮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虽然朋友公司为赖帮平提供担保，并未经过股东会决议，但该合同签订双方胡洁与赖帮平在朋友公司的认缴出资比例合计为90%，故该担保条款系由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符合朋友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担保条款合法有效。对胡洁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赖帮平抗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受胡洁丈夫的欺骗而签订，证据不足，且赖帮平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该协议，故该院对赖帮平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该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赖帮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胡洁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并支付从2019年5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二、朋友公司对赖帮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赖帮平在一审庭审中举示了录音证据及文字版本一份，其中载明：赖帮平：你说这份协议我媳妇不签没得问题吗？温露：不作数的，你看嘛，有一页是原来股东签字，原来股东就是你们三个股东，你们两个签了哪里有效嘛。温露：我只是先把胡洁安抚到。你先签了我回去喊她把字签了，签了我还要那一份给你，你看嘛，最后一篇是所有原来股东签字，只签你们两个哪里得行嘛……二审中，朋友公司股东王晓旭陈述，案涉股东会决议作出时其并不知情，现在也不同意公司为股东赖帮平提供担保。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赖帮平是否应向胡洁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朋友公司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上有胡洁、赖帮平的签字、捺印，且根据朋友公司章程约定，股东之间转让股份无须征得其他股东同意，故前述合同作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赖帮平应当在2019年5月15日之前向胡洁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现付款期限已过，而赖帮平未能按约付款，已构成违约，故胡洁有权要求赖帮平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赖帮平在一审举示录音证据证明其签订存在欺诈事实的主要依据是在《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欺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欺诈的证明标准比一般的事实的证明标准要求高，而该录音不能足以排除赖帮平被欺诈事实存在的合理怀疑，即不能认定欺诈事实的存在，故应由赖帮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赖帮平的前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赖帮平上诉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基于其认为签订该协议被欺诈，根据本院上述评析，该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朋友公司系为股东赖帮平提供担保，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赖帮平作为被担保人不得参与朋友公司股东会对其提供担保事项的表决。其次，胡洁虽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回避表决对象，但其作为案涉股权转让方，与本次股东会决议事项有特别利害关系，为防止其与赖帮平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以及其他股东的利益，根据股东表决权排除规则，胡洁同样不能对公司担保事项行使表决权。综上，因《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捺印的赖帮平、胡洁均无权对案涉担保事项行使表决权，故案涉《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而一审法院认为赖帮平、胡洁具有表决权，从而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有效，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次，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本案中，鉴于前已认定赖帮平、胡洁无权对公司对赖帮平提供担保事项行使表决权，参照前述规定，前述担保事项应由其他股东即王晓旭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根据审理查明事实，王晓旭已明确表示不同意公司为赖帮平提供担保，故《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担保条款应属无效。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胡洁作为朋友公司的股东，明知《股东会决议》未得到另一股东王晓旭的同意，仍要求朋友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显然存在过错；朋友公司在未取得股东会决议通过案涉担保事项的情况下，以担保人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加盖公章，亦存在过错。因此，在赖帮平未能按期偿还胡洁债务的情况下，根据前述规定，朋友公司应当承担赖帮平未偿还债务的二分之一。综上所述，因朋友公司股东王晓旭在二审中作出新的陈述，本院据此查明了新的事实，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重庆市璧山区朋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赖帮平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胡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0元，由上诉人赖帮平、重庆市璧山区朋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赖帮平、重庆市璧山区朋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被上诉人胡洁负担1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彦龙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