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3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桐庐新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申屠利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良，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潇，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萍乡市小柑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甘志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召，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伟江，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桐庐新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庐新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小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20）赣03民终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桐庐新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良、朱一潇和被上诉人小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桐庐新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1.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864000元，合计为1064000元；2.一、二审诉讼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依据不足，严重显失公平。一、在双方确认买卖关系前，被上诉人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原审法院未予认定；二、诚意金转化为定金的认定；三、无效合同的处理；四、原审判决严重罔顾事实，严重不公平，理应受到谴责。 小桔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缔约过失。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00元款项的性质属于定金，上诉人在原审中对此已经自认。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已经根本违约。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桐庐新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定金100000元及承担违约金864000元，合计964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至款付清日止按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桐庐新业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预付款及双倍定金款项并承担违约金。 小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解除。2.依法判定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赔偿金共1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3日晚，上诉人通过案外人曾静联系被上诉人意欲购买医用额温枪，并由上诉人职员申屠君杰、申屠芬华向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甘志平付款10万元作为诚意金。次日，申屠君杰开车至被上诉人公司对生产经营情况进行调查了解，被上诉人将公司生产额温枪的应急审批通知书和行政许可申请受理通知书提供给上诉人知阅后，当事人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规格为2G-H01医用额温枪30000支，单价288元/支，总货款8640000元，交货时间为2020年3月13日前完成订单，结算方式为对私支付，结算时间为签订合同后2个工作日内付全款到指定账户。合同第七条第2款违约责任约定“供方（被上诉人）在3月1号前提供公司和工厂的有效证件（二类医疗产品注册证、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等符合第二医疗器械销售的资质，如未提供有效证件视为违约，需方（上诉人）有权拒绝接收货物，供方按总金额的百分之十偿付违约金并承担需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第二天下午，申屠君杰通过微信向甘志平表示可否将10万元退还其本人卡上，甘志平明确表示都签了下单，不能退回，随后申屠君杰回复表示这是诚意金，不是货款，且还数次表示因家庭原因请求被上诉人理解并退款。此后当事人双方对购销合同均没有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分别于2020年4月8日、4月10日、4月20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产品出口销售证明》。当事人双方对该10万元款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所订《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对付款金额10万元和解除合同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上诉人所付10万元款项的性质和处理，也是被上诉人反诉的请求和理由；二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864000元是否合法有据。对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款是合同定金性质，其理由是首先上诉人自认合同签订前所付预付款项10万元不是预付款而是诚意金，该款项具有保证下阶段继续履约，即签订合同并履行的性质。其次，在庭审辩论中当事人双方一致确认该款项性质为定金。第三，合同签订前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生产经营状况和有无证照、资质等作了全面了解，并最终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第二天上诉人以微信方式要求被上诉人退回定金10万元是其终止合同继续履行的明确意思表示。上诉人诉称签订合同后在得知被上诉人没有生产资质且短期内无法将相关资质审批手续到位，工厂生产条件不成熟，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能力，为避免上诉人造成更大损失而行使不安抗辩权，主张终止合同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该诉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因其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请求10万元定金不予返还的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并以此为理由反诉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10万元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未提供10万元具体损失的计算依据，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3月1日前提供公司和工厂的有效证件等符合第二医疗器械销售的资质，如未提供有效证件视为违约，应按总金额的10%偿付违约金864000元，该合同约定内容不符合常理也不可能实现，因为3月4日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示的是3月3日江西省食品药品监察管理局通知下发的《注册应急审评审批通知书》和《行政许可申请受理通知书》各一份，同时也足以认定原被上诉人双方均明知被上诉人在此之前的3月1日是无法提供，也无法取得合同约定的生产许可资质这一事实，诉讼中上诉人仍以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述资质存在违约，主张按合同约定诉请被上诉人支付相应违约金864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桐庐新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萍乡市小柑科技有限公司的所有的反诉请求。三、原告（反诉被告）桐庐新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被告（反诉原告）萍乡市小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100000元定金不予返还。案件受理费1344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桐庐新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承担。案件反诉费23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萍乡市小柑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以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二审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反诉部分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合同的效力，即属于成立未生效、还是有效或者是无效？2.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是缔约过失责任、还是违约责任或者是基于合同无效所承担的责任？3.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违约金864000元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4.在案涉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合同是否得解除？ 关于本案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案涉购销合同本质上是买卖合同，上诉人对案涉合同效力提出的质疑基于对被上诉人生产资质的判断。但对本案买卖合同效力的审查应当充分考虑以下因素：第一，本案合同签订时，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生产资质的状况；第二，被上诉人分别于2020年4月8日、4月10日、4月20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产品出口销售证明》，在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立案日期2020年8月6日），案涉合同仍然满足继续履行的条件；第三，双方在案涉合同约定的买卖标的物“ZG-H01额温枪”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的生产资质状况，并不必然导致标的物的无法交付，本案合同并非客观履行不能；第四、更为重要的在于，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诚信、全面履行协议约定。 关于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是缔约过失责任、还是违约责任或者是基于合同无效所承担的责任的问题。已如前述，本案案涉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承担的只能是违约责任，而不能是合同未成立阶段由于恶意磋商所导致的缔约过失责任，也不能是合同无效所导致的合同无效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违约金864000元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上诉人的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违约金864000元的诉请得到支持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的反悔且未能如约在签订合同后2个工作日内付全款8640000元。相反，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的生产资质状况对合同履行几乎没有影响。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交付的定金100000元也无需返还，被上诉人的相应诉请应当予以驳回。 关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提出了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请，被上诉人在2020年9月6日提交的民事反诉状中同样提出了解除本案案涉合同的请求。因此本案案涉合同解除，且属于双方合意解除。一审判决对此予以了认定，本院进一步予以确认。 纵观全案，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案涉合同签订的背景、合同内容、合同目的、导致无法履行的原因、被上诉人的可期待利益损失等全部因素，兼顾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时驳回上诉人的本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处理恰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6元，由上诉人桐庐新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健 审判员 周金颉 审判员 姚 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徐殿春 书记员李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