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霍尔果斯优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霍尔果斯友谊路******（中国银行旁）。法定代表人：管峥，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垒，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莉，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尹振华，女，1983年9月27日出生，住山东省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珍珍，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霍尔果斯优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振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6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姜君独任审理。上诉人优瑟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管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垒、杨秀莉，被上诉人尹振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珍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改判驳回尹振华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尹振华返还优瑟公司借款50万元；4.尹振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反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从未就《电影投资宣发协议》（以下简称《宣发协议》）达成关于解除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达成解除的意思表示，严重违反合同履行情况及商业常理。徐某作为优瑟公司的股东，在未获得优瑟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优瑟公司解除《宣发协议》。5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该款项实际为赵恒的借款。二、徐某的陈述内容未经核实，严重背离实际，不应当被采用。尹振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优瑟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协议已经解除，且对于退款事项已经协商一致。优瑟公司转账给中电智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智讯公司）50万元款项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优瑟公司没有实质履行《宣发协议》且不再履行，优瑟公司已经和案外人签订宣发合同，且合同约定案外人全额垫资宣发，能够证明优瑟公司并未履行《宣发协议》，且没有将款项用于涉案电影的宣发工作。尹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优瑟公司返还投资款100万元；2.判令优瑟公司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一审诉讼中，尹振华将诉讼请求第二项的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2018年7月1日，并明确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利息计算标准同意由法院依法调整。优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尹振华支付投资款50万元；2.尹振华支付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3.判令尹振华支付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优瑟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电智讯公司签订《宣发协议》，约定：甲方为电影《三国杀·幻》的指定授权宣发公司，并已取得其他出品方授权，有权与乙方签订协议；乙方认可影片的商业价值，有意投资影片的宣发；影片名称为《三国杀·幻》；双方协商，乙方向甲方投资宣发费用用于本片合作，合作收益方面，后续甲方就电影的宣发获得相关回报后，优先返还乙方的宣发投资费用，另外电影收益回收成本后，乙方获得电影总体收益1％作为投资奖励；乙方出资150万元作为对于本片的宣发投资，款项支付时间为合约签署后五日内；甲方在收到影片票房分账收入结算款后，按照宣发协议抵扣分配顺序，乙方有权优先获得所支付的全部投资款及相关分红费用；本协议任何一方（违约方）须向另一方（守约方）支付任何一笔款项时，如出现逾期支付情形，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逾期部分款项的万分之一作为违约金；如因任何一方（违约方）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延迟履行或者履行中存在违反本协议下所约定义务的，应赔偿另一方（守约方）因此所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及间接损失，含守约方因主张损失赔偿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如公证费、鉴定费、诉讼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等）。2018年5月3日，中电智讯公司向优瑟公司支付投资款150万元。2018年6月14日，优瑟公司向中电智讯公司转账50万元。一审诉讼中，尹振华主张该笔款项为优瑟公司向中电智讯公司的退款，中电智讯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中电智讯公司以资金困难为暂时退回的款项，且徐某于2018年6月13日向优瑟公司支付50万元，用于前述中电智讯公司先行退回投资50万元的担保。2020年7月9日，一审法院就徐某起诉优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京0105民初61696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案审理认为：徐某在案件中提交了其于2018年6月13日向优瑟公司转账50万元的转账凭证，凭证中载明了“股东借款”，且徐某提交了与优瑟公司法定代表人管峥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体现管峥有借款的意思，故现有证据可初步证明徐某与优瑟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优瑟公司主张徐某系替案外人（即中电智讯公司）担保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优瑟公司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徐某要求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案判决：优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徐某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驳回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中，尹振华和优瑟公司均认可《宣发协议》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徐某为优瑟公司的对接人。徐某出庭作证称：系其介绍中电智讯公司与优瑟公司签署的《宣发协议》；《宣发协议》签署后，因优瑟公司无宣发资质等自身原因无法履行合同，其与管峥商量后向中电智讯公司承诺于2018年6月底退还投资款150万元，管峥对于退款知情且同意，并已通过优瑟公司账户实际向中电智讯公司退回50万元；因优瑟公司无法履行涉案《宣发协议》，优瑟公司后期将涉案项目的所有权益都转包给了北京博视众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视众和公司），宣发费用的结算亦应由博视众和公司进行，中电智讯公司因此丧失了《宣发协议》项下的优先回款权，涉案项目已经与优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于2018年6月13日转账给优瑟公司的50万元，系优瑟公司向其个人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另查一，2018年4月7日，浙江东阳谊鸿丰隆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谊鸿丰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优瑟公司签订《电影〈三国杀·幻〉营销授权及垫资宣发合同》，约定：鉴于甲方拥有该影片各出品方授权之完整的影片版权并且享有转授的权利，甲方委托乙方对该影片进行宣发及商务营销工作；授权期限为三年，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算；乙方负责策划和设计影片宣发方案并将具体宣发方案及宣传发行费预算通知甲方，甲方审核通过后由乙方垫付全部宣发费用；双方协商确定该影片的宣发垫付金额不低于1500万元，不高于3000万元，以双方共同认可的预算为准；乙方承担影片拍摄期产生的宣传费，共计139万元，该笔费用入影片宣发费总额；乙方垫付的宣发费用由票房收入中优先返还给乙方，如甲方在影片完片后有第三方进行保底，甲方将按照双方协商比例对乙方支付的费用进行返还，如甲方未取得公映许可证，乙方垫付的所有宣发费用原数返还给乙方。2018年9月21日，谊鸿丰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优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就宣发垫付金额、发行代理费计算方式补充变更如下：乙方负责策划和设计影片宣发方案并将具体宣发方案及宣传发行费预算通知甲方，甲方审核通过后由乙方垫付全部宣发费用；双方协商确定该影片的宣发垫付金额不高于500万元，以双方共同认可的预算为准；乙方承担影片拍摄期产生的宣传费，原合同预算为139万元，现实际已花费89万元，该笔费用入影片宣发费总额等。2018年10月12日，优瑟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博视众和公司签订《电影〈三国杀·幻〉营销授权及垫资宣发合同》，约定：鉴于甲方拥有该影片各出品方授权之完整的影片版权，并且享有转授的权利，甲方委托乙方对该影片进行宣发及商务营销工作，乙方有权以该影片宣发代理人的身份宣传推广该影片；乙方负责策划和设计影片宣发方案并将具体宣发方案及宣传发行费预算通知甲方，甲方审核通过后由乙方垫付全部宣发费用；双方协商确定该影片的宣发垫付金额不高于500万元，以双方共同认可的预算为准；乙方垫付的宣发费用，由票房收入中优先返还给乙方。2019年3月15日，博视众和公司出具影片《三国杀·幻》最终结算单，载明：宣发费预算为500万元，宣发费结算金额为484.6万元，华夏票房分账37.8797万元，实际亏损446.7203万元，应付优瑟公司分账款0元。另查二，管峥和徐某为优瑟公司的股东，管峥持股70％，徐某持股30％。中电智讯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尹振华，该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注销，公司注销档案显示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股东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电智讯公司与优瑟公司之间签订的《宣发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电智讯公司注销后取得的在清算中遗漏的债权，属于公司财产，应归属于公司全体股东，尹振华作为中电智讯公司的唯一股东，有权主张《宣发协议》项下的债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尹振华要求优瑟公司退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其实质是主张解除涉案《宣发协议》；优瑟公司要求尹振华继续支付投资款、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其实质是主张继续履行涉案《宣发协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宣发协议》应予解除还是应继续履行的问题。徐某作为优瑟公司的股东以及涉案《宣发协议》项下优瑟公司的对接人，其证人证言可与优瑟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向中电智讯公司转账50万元的汇款凭证、优瑟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与案外人博视众和公司签订的《电影〈三国杀·幻〉营销授权及垫资宣发合同》等证据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优瑟公司与中电智讯公司就2018年6月底退还投资款150万元协商一致，即事实上优瑟公司与中电智讯公司已就《宣发协议》解除事宜协商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尹振华要求优瑟公司退还剩余投资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优瑟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宣发协议》，并要求尹振华支付投资款、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优瑟公司的答辩意见。优瑟公司主张其向中电智讯公司退回的50万元系因中电智讯公司以资金困难为由暂时退回的投资，该主张并无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优瑟公司主张徐某向优瑟公司支付的50万元系对前述向中电智讯公司暂时退回50万元投资的担保，该主张与生效判决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作出判决：一、优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振华退还投资款100万元；二、优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振华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优瑟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优瑟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优瑟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徐某系优瑟公司的股东，未担任任何职务，无权代表优瑟公司做经营决策。2.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徐某与赵恒有大额的经济利益往来，与优瑟公司立场不一致，存在很大的利益冲突，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3.徐某与管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徐某将优瑟公司的U盾提交给赵恒查账，与优瑟公司利益立场不一致，所做证人证言不应该被采用。4.宣发公众说明、博视众和公司企业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博视众和公司与优瑟公司均系涉案电影的垫子宣发主体，根据优瑟公司与博视众和公司的合同约定，博视众和公司收到电影票房后先收回垫资费用及代理费用，剩余电影票房与博视众和公司结算，优瑟公司没有丧失涉案电影项目的优先回款权。5.徐某与管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徐某与管峥进行业务沟通时明确知道博视众和公司与优瑟公司之间回款的顺序，徐某一审中所作证言与事实情况不符。6.案件受理通知书、反诉状，证明2019年11月管峥起诉徐某股权转让合同纠纷，2020年4月徐某已就股权转让纠纷提起反诉，在本案起诉之前，管峥与徐某之间就存在利益冲突，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效力极低。7.电影宣传照片、上映图片信息，证明优瑟公司完成了宣发工作，组织涉案电影的主演人员参加上海电影节；涉案电影已经于2018年11月9日上映，电影宣发工作已经完成。尹振华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徐某有无在优瑟公司担任职务尹振华不知情，但是庭审中，优瑟公司已经明确徐某是涉案项目的联系人；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认可，尹振华没有看过该证据原件，关联性不认可；证据5不属于新证据，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6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明确认可徐某为涉案电影项目与中电智讯公司的对接人。结合双方合同履行实际、徐某的股东身份及徐某的证人证言，中电智讯公司有理由相信徐某可以代表优瑟公司与中电智讯公司协商解除《宣发协议》并协商退款事宜；结合优瑟公司与案外人博视众和公司签署的《电影营销授权及垫资宣发合同》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优瑟公司与中电智讯公司就解除《宣发协议》及退回投资款150万元事宜协商一致，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优瑟公司应当向中电智讯公司注销后的唯一股东尹振华返还剩余100万元投资款。现优瑟公司以公司股东内部存在矛盾，其已经履行完毕《宣发协议》约定的义务为由，主张《宣发协议》未解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优瑟公司主张尹振华支付投资款50万元及违约金、律师费2万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优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霍尔果斯优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13800元,剩余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