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甲娜，女，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丽娜，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臻，女，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上海君澜（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男，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辽宁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甲娜因与被上诉人张宏臻、原审第三人王**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5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甲娜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553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2016年6月30日，王**向孙甲娜出具170万元的《借款协议》后，基于对张宏臻的口头保证和信任，孙甲娜当日向张宏臻转账75万元，现金交付5万元，加上之前交付的90万元，合计交付170万元，之后王**才向孙甲娜支付利息，并且张宏臻也曾于2015年7月30日依据2015年5月31日《借款协议》向孙甲娜支付8000元的利息。一审判决确认事实依据(2019)辽0203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书，3353号民事判决又依据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4604号民事判决书。本案诉讼过程中，大连中院(2019)辽02民终7660号终审判决书，已经对4604号判决中的部分事实进行了重新认定，即2016年6月30日孙甲娜向张宏臻转账的75万元的性质，“并不在本院审查的本案借贷事实范围内，本案依法不予处理。”该75万转账和5万现金合计80万元，事实是孙甲娜通过张宏臻向王**交付的出借款项。一审孙甲娜和张宏臻双方均将上述判决作为证据提交，但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遗漏，没有进行审查。2.一审判决与3353号判决互相矛盾。(2019)辽0203民初3353号案件，王**向孙甲娜出具借条，钱款交付给张宏臻，之后王**向孙甲娜支付利息。3353号判决不支持孙甲娜关于170万的诉讼请求，孙甲娜的170万元债权没有得到保护。本案一审判决又判令孙甲娜向张宏臻支付90万元债权转让款，结合两份判决书，孙甲娜面临260万元蒸发的情形，这不符合正常的法律逻辑，更不符合案件事实。3.一审判决定案依据不足。债权转让依法应当有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书面约定，案件事实有欠完整。在张宏臻对债权转让的合意举证不能，并且孙甲娜在3353号案件和本案等多次陈述，不存在债权转让事实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推定存在债权转让，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举证责任的分配具有法定性，原则上是由法律分配而非由法庭分配。证明双方存在债权转让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张宏臻承担，一审法院要求孙甲娜对否定性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认为孙甲娜“不能对原告债权转让的主张提出具有针对性的有效抗辩”，因此认定双方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5.张宏臻一审陈述借款王**270万元，还款100万元，现张宏臻与王**转账合计153.3万元，王**向张宏臻转账合计数额与张宏臻起诉状严重不符，且汇款备注为理财，可以认定并非借款。6.张宏臻通知系复印件，且通知中多处矛盾。7.债权转让是通知生效，不需要王**和孙甲娜签订借款协议，不需要听从张宏臻指示。张宏臻陈述其将90万元利息按照每月9000元支付给孙甲娜，但无据证明王**曾向张宏臻支付过利息。孙甲娜与张宏臻之间无债权转让事实，出具借条也与债权转让形式不符，不具备债权转让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王**出具借条支付利息不能证明孙甲娜同意债权转让。8.张宏臻主张债权转让，但不能证明债权转让的对价，且孙甲娜亦无必要通过现金方式收购未必会实现的等价的170万元债权。张宏臻辩称，不同意孙甲娜的上诉请求。张宏臻与王**之间曾发生过200多万元的借款往来，双方之间现金优先偿还，余下债权债权转让部分基本通过转账形成，一审时已提交170万元转账形成的证据。三方的履行就应视为通知行为。2016年转让债权后不久，孙甲娜与张宏臻即发生诉讼，在诉讼中张宏臻一直主张房屋作价220万元，对此张宏臻在诉讼中反复提起，并非在2019年才主张权利，如果孙甲娜不同意转让，则为何会出现以房抵债的事实。孙甲娜其实是同意转让的，只是后来经济状况发生变化而反悔。本案债权转让已实际履行，孙甲娜已收到20万元利息，与王**形成新的法律关系后，其是否向王**主张权利与张宏臻无关。王**述称，不同意孙甲娜的上诉请求。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张宏臻与王**存在多笔借贷，双方结算的结果是王**尚欠张宏臻170万元。2015年5月和2016年6月，根据张宏臻的通知，170万元分别以80万元和90万元转让孙甲娜，王**也依据借款协议向孙甲娜支付了8000元和17000元的利息，由此可见，孙甲娜对转让的事实是认可的，否则不会接受利息。同时，孙甲娜还会多次催促王**向其支付利息。综上，应认定债权转让事实存在且经过孙甲娜确认。张宏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孙甲娜向原告支付债权转让欠款90万元及自2016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起诉时止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31日，被告孙甲娜与第三人王**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向孙甲娜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三年，自2015年5月31日至2018年5月30日。利息每月8000元，王**于每月30日将8000元汇入孙甲娜指定账户。如王**未在三年后偿还孙甲娜借款，自愿将该借款转化为公司股票，如公司上市成功将自动转变为公司股东。如公司未上市，将偿还孙甲娜借款本金8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2015年8月、9月，孙甲娜账户收到转账款8000元/月，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孙甲娜账户收到转账款9000元/月，转账人分别为王**、孙月、张永建、陈衍、邹辉等。2015年6月4日，被告孙甲娜向原告张宏臻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摘要信息为“还款”。2016年6月30日，被告孙甲娜与第三人王**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向孙甲娜借款170万元，借款期限三年，自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利息每月17000元，王**于每月30日将8000元汇入孙甲娜指定账户。如逾期，孙甲娜有权要求王**归还本金。如王**未在三年后偿还孙甲娜借款，自愿将该借款转化为公司股票，如公司上市成功将自动转变为公司股东。如公司未上市，将偿还孙甲娜借款本金8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孙甲娜账户自2016年7月起每月收到转账款17000元，实际支付5个月，转款人分别为张永建、朱乾林、孙亚萍等。一审法院另查，本案被告孙甲娜曾于2019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张宏臻、王**、胡芳，要求三人共同向其偿还借款170万元及利息。该案经审理作出(2019)辽0203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认定孙甲娜与张宏臻、王**、胡芳之间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驳回其诉讼请求。在该案中，张宏臻提出反诉要求孙甲娜支付债权转让款90万元及利息，判决书以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告知张宏臻另案诉讼。遂引起本案。该案判决后，孙甲娜未上诉。一审法院再查，现有证据显示，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期间，原告张宏臻向第三人王**转款多笔，张宏臻另持有王**出具的借条，上述金额合计17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所能直接反映出的案件事实有欠完整，原告张宏臻、被告孙甲娜对案情分别作出了不同的陈述。原告称其将对第三人王**的债权170万元分两次转让给被告，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第一次转让款80万元。但原告不能提供原、被告之间关于债权转让的书面约定。被告称170万元系原告及第三人向其所借，并在另案中主张返还，但被告不能提供实际出借了170万元的证据，该案判决亦以此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该(2019)辽0203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清晰、说理充分，排除了孙甲娜的主张，其理由本案不再赘述。此情形下，原告及第三人的陈述能够对现有证据所反映的情况作出相对符合常理的解释，而被告在本案中仍坚称170万元系其对原告及第三人的出借款，不能对原告债权转让的主张提出具有针对性的有效抗辩。综合全案案情，从被告与第三人达成的借款协议内容、被告定期收取利息、向原告转款80万元、不能合理解释借款协议来由等情节来看，可以认定原、被告间存在债权转让关系，即被告对第三人的债权来自于原告的出让。被告代理人在庭审中曾称，被告不知道原告和第三人之间有多笔借款且第三人无偿还能力，但被告相信了原告所说的第三人信用非常好，把钱借给第三人可以拿到利息改善生活。故被告向第三人出借款项是受原告怂恿，原告目的是将自己的钱拿回。在已查明被告没有实际出借的前提下，上述表述实际上间接认可了债权转让的存在。现无证据表明上述表述的真实性及对债权转让效力的影响，不予采纳。综上，被告接受原告对第三人的债权后，有义务向原告支付转让款。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债权转让款9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无证据证明原、被告对迟延支付债权转让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故原告主张按年利率12%标准计付利息没有依据。综合考虑双方关系、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合理，起始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即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第二份借款协议的时间。原告利息请求中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孙甲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宏臻债权转让款900000元并支付2016年6月30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以实际未给付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孙甲娜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5年5月31日，被告孙甲娜与第三人王**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向孙甲娜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三年，自2015年5月31日至2018年5月30日。利息每月8000元，王**于每月30日将8000元汇入孙甲娜指定账户。如王**未在三年后偿还孙甲娜借款，自愿将该借款转化为公司股票，如公司上市成功将自动转变为公司股东。如公司未上市，将偿还孙甲娜借款本金8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2015年8月、9月，孙甲娜账户收到转账款8000元/月，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孙甲娜账户收到转账款9000元/月，转账人分别为王**、孙月、张永建、陈衍、邹辉等。”更正为“2015年5月31日，被告孙甲娜与第三人王**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向孙甲娜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三年，自2015年5月31日至2018年5月30日。利息每月8000元，王**于每月30日将17000元汇入孙甲娜指定账户。如王**未在三年后偿还孙甲娜借款，自愿将该借款转化为公司股票，如公司上市成功将自动转变为公司股东。如公司未上市，将偿还孙甲娜借款本金17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2015年8月、9月，孙甲娜账户收到转账款8000元/月，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孙甲娜账户收到转账款9000元/月，转账人分别为王**、孙月、张永建、陈衍、邹辉等。”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张宏臻对（2019）辽0203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该案已被本院裁定发回重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宏臻主张其与孙甲娜之间存在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故其应当就其与孙甲娜之间曾经过协商一致达成债权转让合意并成立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首先，从张宏臻提供的证据看，无法看出其与孙甲娜之间存在债权转让的要约、承诺。其次，张宏臻主张与孙甲娜之间成立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孙甲娜对此予以否认，并抗辩称其无必要通过现金方式收购未必会实现的等价的170万元债权，本院认为，孙甲娜的抗辩从日常经验法则判断存在合理性。第三，从张宏臻提供的证据看，本院无法从其与孙甲娜之间的转款以及张宏臻与王**之间的转款、王**与孙甲娜之间利息支付等行为推定张宏臻与孙甲娜之间存在订立债权转让合同的意愿，亦无法确定债权转让标的、金额等。最后，从通常情况看，在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中，通常由作为合同相对人的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达成债权转让合意后再行通知债务人，而本案中，仅存在张宏臻通知王**债权转让事宜的通知，而王**作为债务人并非债权转让合同的相对人，是否向其发送通知并非债权转让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张宏臻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孙甲娜之间就债权转让达成合意并成立合同的情况下，仅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的事实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张宏臻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孙甲娜之间成立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未生效的（2019）辽0203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推定张宏臻与孙甲娜之间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孙甲娜的上诉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55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宏臻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00元，由被上诉人张宏臻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被上诉人张宏臻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周欣宇审判员 孙文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