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玉林，男，195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永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宏科，广西伏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一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余桥保，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二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黄庚发，组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慈贱，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村民。 上诉人余玉林因与被上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一村民小组（简称“第一村民小组”）、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二村民小组（简称“第二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6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玉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的“大岭水槽”范围系《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涉及到的“大岭水槽”范围。一审未予认定该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时，被上诉人从未否认上诉人拥有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的“大岭水槽”范围系《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涉及到的“大岭水槽”范围。被上诉人只是认为上诉人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由上诉人自己填写，系伪造、属于无效的而已。2、《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记载的“争议地”地名为“大岭水槽”，《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记载的地名也是“大岭水槽”，牛角湾屯第一、二村民小组称为“大岭水槽”地名仅有该处。3、一审在认定事实当中也确认被上诉人之所以作出《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是由于上诉人于2018年将“大岭水槽”土地租赁给案外人种植柑子树引发签订上述协议。进而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土地均是涉案的“大岭水槽”。4、针对“大岭水槽”地块，上诉人曾向永福县、申请确权，但永福县、告知上诉人“大岭水槽”已经有《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进行了确权，不再受理上诉人的确权申请。该事实也再次证明《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的范围系《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涉及到的范围。（二）、《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的真实性、有效性是本案的关键点。被上诉人主张《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系伪造的，属于无效的，应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具备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的特征。一审法院不对《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证据“三性”进行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进行了阐述，整个阐述都是推理性的逻辑、行政确权式的论述，但最后却并未给出认不认定《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证据“三性”的结论。（三）、1980年至2018年期间，涉案的“大岭水槽”地块一直由上诉人经营管理，期间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可以证明，上诉人拥有“大岭水槽”地块的承包经营权、用益物权、林权等权益。（二）、《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在被行政机关撤销之前，推定具有确定力。法院无权否认《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的效力。（三）、上诉人认为其享有整个“大岭水槽”地块（约4亩）的承包经营权、用益物权、林权等权益。退一步而言，即便上诉人仅拥有面积为“捌分”的“大岭水槽”地块，而《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涉及到的“大岭水槽”的面积有4亩，那也表示《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侵犯了上诉人“捌分”的土地权益。（四）、《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记载从未将“大岭水槽”发包给上诉人并非事实。《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记载第二村民小组将“大岭水槽”发包给余玉林的父亲余仁。余仁与上诉人同户，余仁去世后，《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的权益由上诉人享有。颁发《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后至今，第二村民小组并未进行过土地承包权的调整，且林权的承包期最长70年，即承包期并未届期。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的签订违反法定程序，应无效。1、《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集体财产；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第二村民小组仅有5人在《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的签订并未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该协议的签订违反了法定程序，故涉案的《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无效。2、村民间关系错综复杂。若法院判决允许几个村民代表便可以剥夺一个村民的合法权利，今后将会失去规范。（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系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所签订，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应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确认《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无效。 被上诉人第一村民小组、第二村民小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余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被告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一村民小组与被告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二村民小组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是第二村民小组的成员，涉案土地位于距离第一、第二村民小组约1公里的“大岭水槽”，面积大约4亩，其中约3亩为林地，约1亩为旱田。2018年原告把涉案土地租赁给永升村大同窑屯的曾桂仔种植柑桔，被告第一村民小组发现涉案土地被他人经营种植，立即予以制止，从而引发纠纷，并申请人民政府调处。经主持调解，被告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一村民小组签订了《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一、乙方承认（争议地）不属于第2村民小组的耕作区，当时分组时确实是分给甲方（第1组）的，因此，争议地的权属是甲方所有；（详见争议地形草图所示）。二、乙方村民小组从未将（大岭水槽）发包给余玉林；三、乙方村民余玉林将“争议地”承包给他人，是他个人行为，与乙方村民小组集休无关；四、本协议一式三份，双力当事人各执一份，处纠组存留一份，双方签字调解单位盖章后生效。争议地形图与本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协议书上盖章，调处人员在协议书上签名，第一村民小组代表余桥保、李喜连、余次明、黄梅林，第二村民小组代表黄庚发、邵初庆、余荣连、黄孑兑弟、黄慈贱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名。其后，第一村民小组在涉案土地种植了桉树（其中约一亩是荒田没有种植），现在已经长大成林。原告以其持有1981年颁发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主张权利，提起诉讼，引发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其持有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来证实其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二被告村民小组均否认《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并陈述本村其他村民均没有持有该类型的山林所有权证书，也没有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原告。原告没有出庭参加诉讼，原告《民事起诉状》中及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均没有具体陈述《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填写、取得的经过，对涉案土地的发包情况、经营管理情况亦没有具体说明；原告提供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的土地名称是“大岭水潮”，四至界限填写为：东以小路界，西以壹队界，南以莫氏界，北以壹队界。土地性质系林地，面积为捌分。而由工作人员2018年6月25日绘制的、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的《争议地形草图》表明：涉案土地名称“大岭水槽”，面积约4亩，其中包括4小块旱田，东边、北边界限均有基坎，西边、南边有水沟。由此表明《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的土地与涉案的土地在范围、性质等方面有着明显的区别，主要表现为：首先，一般而言，土地界限的标明一般以山脊、水沟、基坎、小路等比较凸显的标志来区分，而原告《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仅以“西以壹队界，南以莫氏界，北以壹队界”比较模糊的文字表述，不能说明具体位置。其次，涉案土地面积的4亩是原告《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土地面积捌分的五倍，有着极大的差距。再次，涉案土地包括4小块旱田，而原告《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土地性质系林地，发包方不可能把不同类型性质的旱田、林地混同一起进行发包。 主持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一村民小组调解涉案土地纠纷，第一、第二村民小组的村民小组长参与，确认了双方选派的其他多名代表参与调解，决定集体事项，他们依法可以代表自己的村民小组签订《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系在主持之下达成并由其盖章确认的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具有相应的效力，非经法定程序及有相关事由事实不可以撤销。 综上所述，被告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一村民小组签订的《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确定涉案土地为第一村民小组所有，是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一村民小组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告以其持有1981年10月25日《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的范围系《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涉及土地的范围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损害其合法权益，其请求判令该协议书无效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玉林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余玉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份：余现仁持有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拟证明上诉人于1981年10月25日取得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并非仅有上诉人一户取得，当时一起取得的还有余现仁等村民，因此，上诉人取得《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合法有效。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是县政府盖好章，再由乡镇发给村委，村委再发给各村村长。当时的发放管理不完善，造成山林纠纷，有些证书是无效的，如何鉴别只能由村委干部、村干部、各村村民确认；上诉人的山林所有权证在调查以后发现是歪曲事实，第一、二村民小组从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合同协议，如上诉人的所有权证合法取得，应该提交村民小组与其签订的合同协议佐证；不能肯定余现仁的证书是否真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余玉林的证书不是真实的，上诉人与余现仁不是同一村民小组。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部分村民签名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涉案的“大岭水潮”土地分给了第一村民小组。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质询，依法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参考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引发系2018年上诉人把涉案土地租赁给他人种植柑桔，被上诉人第一村民小组认为涉案土地系该村民小组所有，予以制止，经主持调解，被上诉人第二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第一村民小组的代表签订了《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确认争议地不属于第二村民小组的耕作区，争议地的权属是第一村民小组所有。上诉人认为该协议损害了其合法的承包经营权，诉请要求确认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一村民小组的代表签订的《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无效。上诉人提供了一份于1981年10月25日由永福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登记在其父亲余仁名下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其中记载了地名为：大岭水潮，四至界限填写为：东以小路界，西以壹队界，南以莫氏界，北以壹队界。土地性质系林地，面积为捌分。对于该《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的涉案土地，被上诉人认可位于本案讼争的《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4亩土地范围内。上诉人持有的由永福县人民政府于1981年10月25日颁发的登记在其父亲余仁名下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形式上合法有效，在没有通过相应的法定程序予以撤销的情况下，本案无法否定该《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的合法性。故，本院确认，上诉人对讼争的大岭水潮范围内的面积为捌分的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2018年6月25日，经组织调解，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一村民小组的代表签订了《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确认争议地不属于第二村民小组的耕作区，争议地的权属是第一村民小组所有；其中约定的范围包括了上诉人持有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的面积为捌分的土地。而上诉人作为涉案土地权益的利害关系人，没有参与协商并表示认可。且，在第二村民小组与第一村民小组的代表签订了《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后，第一村民小组亦未向政府申请撤销上诉人持有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并重新颁发相关的权属证书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在上诉人持有由永福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登记在其父亲名下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的情况下，该《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的部分内容存在未经权利人追认，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的情形。故，对该协议书中损害了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权益的部分应当确认无效。至于上诉人取得登记在其父亲名下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是否具备合法性，如相关权利人认为上诉人持有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不具有合法性，可以依法另行向政府提出撤销或者重新确权。上诉人主张确认该《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全部无效，但是，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中除了上诉人持有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登记的面积为捌分的土地之外的土地属于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范围，故，对于上诉人主张确认该《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全部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实体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6民初65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一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二村民小组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林地纠纷调解协议书》中涉及上诉人持有的登记在其父亲余仁名下的《永福县山林所有权证书》记载位于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大岭水潮范围内的面积为捌分的土地承包权的部分无效； 三、驳回上诉人余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余玉林负担25元，由被上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一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二村民小组共同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余玉林负担25元，由被上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一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永福县罗锦镇米田村牛角湾屯第二村民小组共同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徐 刚 审 判 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樊 睿 书 记 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