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17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思南县赵家坝村民采石场，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邵家桥赵家坝村。执行事务合伙人：代泽芳，女，住贵州省思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彬，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强（代泽芳家属），采石场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兴国，男，196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守坤（付兴国之姨表弟），住贵州省思南县塘头镇唐乔社区070号。原审被告：思南县邵家桥樟林沟建材加工厂，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邵家桥镇街上村樟林沟。投资人：陈绍辉，男，住贵州省思南县仓组。上诉人思南县赵家坝村民采石场（以下简称赵家坝采石场）因与被上诉人付兴国、原审被告思南县邵家桥樟林沟建材加工厂（以下简称樟林沟加工厂）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家坝采石场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代泽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彬、赵红强，被上诉人付兴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守坤，原审被告樟林沟加工厂的投资人陈绍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家坝采石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付兴国的诉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三采石场联营而达成的《合伙协议》因违法无效，不应当履行，一审法院对协议无效的理由充耳不闻，判决书中只字未提，导致判决结果大错特错。付兴国、赵家坝采石场、樟林沟加工厂因联营所达成的《合伙协议》约定：以樟林沟、赵家坝村民采石场每月销售的总营业额的10%提取给合伙人付兴国。第五条第二款约定：在生产过程中，付兴国马鞍山采石场不承担樟林沟赵家坝村民采石场的设备投入资金、税费缴纳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及债务分担。该协议还明确不论亏损与否，付兴国都要每月收取固定利润而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该约定属于保底条款，明显违法，依法应确认无效。其次，案涉协议借合伙之名逃避有关部门依法对矿山开采监督及清理，以合法形式隐盖非法目的，且恶意串通，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关闭达不到国家法定标准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采石场是有关部门的法定职责，且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规定来关闭，而不应由三家采石场通过协议来决定关闭哪一家。按照当地政府会议纪要明确要求及有关情况，真正应关闭的是樟林沟加工厂，但案涉三方达成的协议却关停马鞍山采石场，以联营之名规避了有关部门的监督及政府会议纪要内容，将应当关停的樟林沟加工厂予以保留。并且，事实上马鞍山采石场并未实际以采矿权出资，既没使用该采矿权开采，也未登记过户，甚至合同签订后马鞍山采石场的采矿权因未续期而失效。马鞍山采石场既没有出资，又未对赵家坝、樟林沟二采石场有任何贡献的情况下，居然提取固定巨额利润（付兴国也认可已获得一百几十万元），这样的表面合伙，其实质是为了逃避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对案涉采石场进行清理而采取的表面形式。三方签订了案涉协议后，沙石价格异常高涨，该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操纵市场价格，此属典型的以合法形式隐盖非法目的，规避了国家依法对矿山的执法监督，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再次，案涉《合伙协议》以合伙之名，行采矿权转让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有关禁止违法转让采矿权的规定。本案三家采石场签订《合伙协议》以采矿权出资开采，组建新的联营体，但并未到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与联营体相匹配的审批和变更登记，违反国家关于矿产资源开发利用和保护的审批规定，损害了国家关于矿产资源的管理秩序。故《合伙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明知是无效的合同，仍然判决其继续履行。二、不论合同效力如何，单从2015年3月3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本身来看，协议也已经终止。马鞍山采石场采矿许可证已于2016年1月21日失效（详见付兴国提供的采矿许可证），也丧失了联营资格，协议当然终止。既然协议约定付兴国投资的马鞍山采石场用采矿权和经营权出资，其采矿权、经营权主体自然是马鞍山采石场，而非付兴国个人。付兴国的采矿权因失效而终止，丧失了开采资格，具备了联营终止的条件，联营关系自然终止。三、一审法院超出付兴国诉求，以营业额提成款作为盈余分配款，判决支付780901元，无据可依。付兴国推断的月销售总营业额的10%，无依据证明案涉采石场盈余一定是营业额的10%，将“盈余额（净利润）”与“营业额（毛收入）”混为一谈，导致判决数额差距简直天壤之别。四、付兴国主张的数额，属主观推断，其虚构的数额缺乏证据。付兴国提供的此前赵家坝采石场销售记录，并无赵家坝采石场法定代表人签名或盖章确认，其真实性须结合其他证据分析判断，即便如此也只能表明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该采石场的销售情况。由于采石场经营本身就具有不稳定性，甚至有的采石场可能专门为给某些项目提供砂石而开设，项目完工后很少经营开采，存在着诸多影响销售的外界因素，而非一成不变。付兴国提供的销售额明显不能成立。鉴于案涉《合伙协议》严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加之该协议内容本身也明确了终止条件，根本不可能继续履行，付兴国更无权主张赵家坝采石场支付任何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严格依据事实和法律公正判决。被上诉人付兴国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三方签订的是合伙协议，而非联营合同。在签订协议后，马鞍山采石场已经停止经营了，不可能再行联营。赵家坝采石场、樟林沟加工厂应该支付付兴国款项。合同约定的是营业额的10%，而非盈余额的10%，一审对应付款项的认定正确。如不认同计算方式，可以按照“电耗核算法”进行认定。樟林沟加工厂述称，赵家坝采石场称应该关闭的是樟林沟加工厂，没有依据。付兴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赵家坝采石场支付所欠付兴国从2015年12月至2018年元月的盈利分配款220901元和从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的盈利分配款560000元，两项共计780901元；2．判令樟林沟加工厂支付所欠付兴国2019年5月的盈利分配款44484.5元。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30日，付兴国（原马鞍山采石场投资人）与赵家坝采石场执行事务合伙人赵相明、樟林沟加工厂投资人陈绍辉达成合伙协议。三人分别以马鞍山采石场、赵家坝采石场、樟林沟加工厂的采矿权、经营权合伙对赵家坝采石场和樟林沟加工厂的开采、销售和经营（马鞍山采石场如因国家政策关闭，投资人付兴国则以个人身份成为合伙人），赵家坝采石场、樟林沟加工厂每月销售营业额的10％提取给马鞍山采石场投资人付兴国；马鞍山采石场不承担设备投入和债务的负担。协议签订后，马鞍山采石场停止了生产。樟林沟加工厂一直按照上述协议履行至2019年4月，赵家坝采石场向付兴国支付约定提成至2016年5月份后未再支付。2018年1月29日，赵家坝采石场以合伙协议纠纷将樟林沟加工厂、马鞍山采石场诉至思南县法院，要求终止双方2015年3月3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本案以（2018）黔0624民初31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诉讼请求。赵家坝采石场不服向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9年4月24日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黔06民终53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赵家坝采石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付兴国与赵家坝采石场执行事务合伙人赵相明、樟林沟加工厂投资人陈绍辉2015年3月30日自愿达成《合伙协议》，协议各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付兴国按照协议约定，关闭了本人投资的马鞍山采石场，赵家坝采石场、樟林沟加工厂应按约向付兴国支付提成。付兴国诉请赵家坝采石场支付2016年6月至2018年元月盈余分配款220901元（已拉运砂石抵扣部分提成），有赵家坝采石场销售明细表佐证，应予确认。付兴国诉请赵家坝采石场自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提成款按照每月35000元提取，作为掌握砂石材料销售主动权的赵家坝采石场应出示销售明细表与付兴国核算并支付准确的盈余分配款，但赵家坝采石场未出示并拒绝与付兴国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对付兴国要求赵家坝采石场支付自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盈余分配款5600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付兴国诉请樟林沟加工厂支付2019年5月盈余分配款44484.5元问题，樟林沟加工厂应出示销售明细表与付兴国核算并支付准确的提成款，但樟林沟加工厂未出示并拒绝与付兴国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对付兴国要求樟林沟加工厂支付盈余分配款44484.5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思南县赵家坝村民采石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兴国2016年6月至2018年元月盈余分配款220901元及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盈余分配款560000元，共计780901元；二、思南县邵家桥樟林沟建材加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兴国2019年5月盈余分配款44484.5元；三、驳回付兴国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4元，由思南县赵家坝村民采石场负担11054元，由思南县邵家桥樟林沟建材加工厂负担1000元。二审中，付兴国围绕答辩理由，提交了思南法院（2019）黔0624民初1979号判决书及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6民终815号判决书为证，拟证实案涉协议是合伙协议，非联营协议。赵家坝采石场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一份判决并没有对本案有效还是无效作出论证；第二个判决同样是规避了合同的效力，这两个判决达不到证明目的。樟林沟加工厂质证称，对证据没有意见。庭审中，法庭责令赵家坝采石场提供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的销售清单，庭后该石场仅提供了2015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付兴国的提取明细，同时提供了思南县环境保护局思环责改字（2018）19号决定书，拟证实赵家坝采石场因环保问题被责令整顿，石场收益不好。付兴国质证称对明细没有意见，予以认可；对文件没有意见，但对经营影响不大。樟林沟加工厂拒绝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无争议的提取明细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思南法院（2019）黔0624民初1979号判决书及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6民终815号判决书是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思南县环境保护局思环责改字（2018）19号决定书不能直接证实对销售情况有影响及影响有多大，对文件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付兴国2016年平均每月提取分配款34642.67元，2017年平均每月提取分配款21223元，2016年至2017年月平均提取分配款27933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樟林沟加工厂欠付付兴国分配款44484.5元，赵家坝采石场欠付付兴国2016年6月至2018年元月的分配款220901元，各方当事人对前述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合伙协议》是否有效，该法律关系是否存续。2.一审认定付兴国尚应得得分配款是否正确。关于焦点1.赵家坝采石场上诉认为案涉《合伙协议》无效，而本院（2019）黔06民终535号生效判决中对维持的思南县人民法院（2018）黔0624民初315号民事判决中已明确说明案涉《合伙协议》有效，协议并无无效情形，并对协议的性质在裁判文书说理部分进行了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赵家坝采石场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认定合同效力的生效判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赵家坝采石场2018年1月29日以合伙协议纠纷提起诉讼，要求终止合同，而终止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有效。现赵家坝采石场再次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付兴国以马鞍山采石场的采矿权、经营权出资，如马鞍山采石场因国家政策被关闭，则付兴国便以个人身份成为合伙人参与分配盈利。根据合同约定，马鞍山采石场采矿许可证是否存续，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即付兴国依旧可以参与盈利分配。赵家坝采石场以马鞍山采石场采矿许可证失效为由，主张案涉合同终止，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从目前的证据看，案涉合同不具有终止或解除的情形，对合同各方仍具有约束力。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合伙经营的期限，结合合同整体内容看，第三条中合伙期限所指向的经营权、开采权，应为合伙项目和范围的经营权、开采权，即樟林沟加工厂、赵家坝村民采石场的经营权、开采权，而非马鞍山采石场，赵家坝采石场依据第三条约定，以马鞍山采石场采矿权失效为由主张合同终止，混淆了条款约定的对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案涉《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以樟林沟加工厂、赵家坝采石场每月销售的总营业额10%提取给付兴国，同时还约定了相应的变更情形。整个关于盈利分配的约定中，付兴国都是按总营业额提取分配款，而非赵家坝采石场上诉状中主张的按照利润提取。总营业额与利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协议有约定的，应严格按照约定执行。一审以营业额认定付兴国应得的盈利分配款，符合合同约定。2018年2月后，赵家坝采石场拒绝与付兴国对账，且拒不提供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的销售明细，销售明细掌握在赵家坝采石场手中，赵家坝采石场应对拒不提供其掌握的证据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以付兴国主张的数额认定欠付的分配款，符合法律规定。经二审询问，付兴国陈述，起诉按每月35000元主张未支付的分配款，系因赵家坝采石场拒不对账，遂按最高的一年即2016年的月平均数上浮部分数额，同意按照实际的平均值计算。一审中付兴国亦主张按照月平均数计算。故付兴国应得的分配款按照2016年及2017年两年间的月平均值计算。经查明，2016年至2017年底，付兴国平均每月计提27933元。赵家坝采石场欠付的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的分配款共计为446928元（27933元×16月）。加上2016年6月至2018年元月尚欠的分配款220901元，赵家坝采石场应向付兴国共计支付分配款667829元（446928元+220901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查明了新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思南县邵家桥樟林沟建材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兴国2019年5月盈余分配款44484.5元；”二、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思南县赵家坝村民采石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兴国2016年6月至2019年5月盈余分配款667829元；四、驳回付兴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款，符合法律规定。经二审询问，付兴国陈述，起诉按每月开采权，应为合伙项目和范围的经营权、开采权，即主张案涉合同所非一成不变。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4元，由思南县赵家坝村民采石场负担8486元，由思南县邵家桥樟林沟建材加工厂负担1000元，付兴国负担2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9元，由思南县赵家坝村民采石场负担9049元，付兴国负担25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静审判员 代静云审判员 罗依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龚 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