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新园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8514882350。 负责人：陈大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纲要，安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新，男，196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华，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鑫岩，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亚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黄山城市花园商务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556307681L。 法定代表人：吴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根财，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晨晓，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又娟，女，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系蒋世洪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永明，男，195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系蒋世洪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雪梅，女，195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系蒋世洪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男，200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系蒋世洪儿子。 法定代理人：方又娟，女，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系方某母亲。 以上四上诉人被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光，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立新、黄山市亚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通公司）、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上诉称：1、撤销原审关于上诉人赔付各项损失39万元的判决,改判不承担赔付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保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加重了上诉人责任,判决应予撤销。一、原审认定,保险条款中关于旅客的释义属于免除或限缩责任的条款,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对条款中“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作进一步明确,且认为吴立新的逃逸行为并不是事故的原因,无视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即吴立新饮酒后驾驶车辆,实属错误。三、原审认定“投保人声明”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明确说明,适用法律错误。 吴立新答辩称，针对事故发生时车辆是否处于运营状态，基于事故车辆的特殊性及吴立新身份的特殊性，涉事出租车只要行驶在路上，即为向行人要约，事故车辆不属于空车状态，是打表的，应认定为运营状态。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亚通公司答辩称，针对保险公司免责条款第五条，并未明确约定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的范围，亦没有兜底性界限来确定范围，根据保险法第19条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保险公司拒绝赔付不应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答辩称，关于蒋世洪是否属于旅客，不能作狭义解释，同时保险条款中关于该条没有向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或提示，该条款无效。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吴立新赔偿蒋世洪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损失共计39万元；2.亚通公司与吴立新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立新、亚通公司承担。庭审中，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表示要求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皖1002刑初148号生效刑事判决查明，2019年12月5日1时22分许，吴立新驾驶皖Ｊ×××××号轿车沿屯溪区滨江路由广宇桥方向往黄口桥方向行驶，驶至滨江路铁路桥水站泵房路段时车辆撞到道路右侧泵房旁的石墩，造成吴立新及车辆乘客蒋世洪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立新未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自行安排将伤者送至黄山市人民医院抢救后离开医院至4时40分左右返回医院投案自首。蒋世洪经黄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16日死亡。黄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立新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程丽云、蒋世洪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该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吴立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且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并综合吴立新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判处吴立新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 另查明：吴立新驾驶的皖Ｊ×××××号小型轿车登记在亚通公司名下，在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人（座）责任限额40万元，投保座位数4座，附加险司乘人员险责任限额4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亚通公司与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亚通公司在该投保单加盖了公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第三条载明“……旅客是指持有有限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人员、按照运输主管部门的有关规定免费乘坐客运车辆的儿童以及按照承运人规定享受免票待遇的人员。……”第五条载明“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代理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第六条载明“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六）非本保险合同所称旅客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上述第五条、第六条约定责任免除条款的字体进行了加粗处理。 2020年8月3日，吴立新（甲方）与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乙方）签订安葬赔偿、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在其已经支付的蒋世洪医疗费用以外，自愿赔偿乙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0万元（该款已经支付11万元，尚欠89万元未支付）；甲方将位于歙县（工商银行内）不动产作价50万元赔付给乙方，并于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户的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剩余的39万元甲方应当继续支付乙方，乙方有权通过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上述损失赔偿包括死亡赔偿金、法定丧葬费、额外补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全部费用，乙方自愿放弃包括通过诉讼的方式获得的其他一切赔偿款项；本协议所涉及的赔偿是一次性终结赔偿，甲方支付乙方上述费用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其他任何权利。此后，吴立新按约将上述房屋过户给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一方。 2020年8月6日，亚通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载明：皖Ｊ×××××号出租车为吴立新与刘国辉各按50%比例共有，并挂靠在亚通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核定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 1.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60元（住院天数12天，按每天30元计算）； 2.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 3.被抚养人生活费261863元（被扶养人蒋永明生活费21523元／年×12年÷3＝86092元；被扶养人汪雪梅生活费21523元／年×14年÷3＝100440元；被扶养人方某生活费21523元／年×7年÷2＝75331元）； 4.丧葬费37189元； 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费2000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0392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的，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得到赔偿。本案中，蒋世洪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生效刑事判决查明吴立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侵权责任。亚通公司与吴立新系挂靠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亚通公司应该与吴立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据法律的规定或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该条赋予了受害人对保险公司的直接请求权，即当被保险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赔偿金，事故的受害人取得对保险公司的直接请求权，保险公司有义务直接对受害人给付赔偿金。本案中，亚通公司在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在本案中主张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不悖，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讼累，在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理。 关于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是否免责的问题。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抗辩称事故时车辆并非处于经营中，蒋世洪身份并非保险条款中定义的旅客，不属于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障对象，且吴立新饮酒驾驶并逃逸存在重大过错，依据保险条款第五条的免责条款，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抗辩受害人非旅客身份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保险条款中关于旅客的释义亦属于免除或限缩其责任的条款，但该释义条款未作出任何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虽然保险条款中对“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责任免除内容作出了加粗等标识，但其并未对“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作出进一步明确；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吴立新构成逃逸行为，但该逃逸行为并不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同时，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虽有加粗的“投保人声明”，但该“投保人声明”亦是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事先拟制可反复使用具有格式化属性的条款，加粗提示的内容也并不是具体免责条款，而是证明保险人已提示投保人阅读有关保险条款和已向投保人就有关条款进行解释说明的内容，并不能证明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亚通公司作出通常人能理解的解释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抗辩的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向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承担赔偿责任。 案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限额为每座40万元，本案中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主张各项损失合计39万元，该主张并未超过本院核定的损失总额及保险责任限额，故应由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亚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庭审抗辩和质证的权利，并不影响本院依据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吴立新、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合计39万元；二、驳回原告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吴立新驾驶的车辆为经营性出租车，该车在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事故发生时，蒋世洪为车上乘客，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主张吴立新饮酒后驾驶车辆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认定“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保险公司免责。《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为“吴立新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时疏于观察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本案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代理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但该条款未对何为“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进行列举说明，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不是具体免责条款，仅是证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介绍、解释说明有关条款的内容，且该声明亦属于格式化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人保财险黄山分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一审判决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向方又娟、蒋永明、汪雪梅、方某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黄山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查秋月 审判员  刘衍宾 审判员  戴 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汪文颖 书记员王欢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