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璧县水利局，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灵城镇解放东路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3003201561B。 法定代表人：晏金两，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瑞龙，安徽坦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琳，安徽坦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雪，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义，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祥虎，男，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诉人灵璧县水利局因与被上诉人李瑞雪、李祥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4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璧县水利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瑞雪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李瑞雪既不是合同双方当事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合同损害了国家、第三人的利益,更不能证明其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其依法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应当驳回起诉；2.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案涉濉河堤滩土地于2019年8月9日依法进行了竞拍,李祥虎以公允的价格竞得该土地使用权,灵璧县水利局与原审被告签订了《灵璧县濉河堤滩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一审认定合同签订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与真实签订时间不符,属于事实认识错误。本次竞标完全根据灵政【2019】64号政府文件的指示下进行,文件规定了合同的起始时间是5月31日,因此合同当事人将签订时间提前与合同期限的始期相符并无不妥,且也未对合同的内容及合同的履行产生任何实质影响；3.灵璧县水利局已经履行通知所有竞标人参加的义务,在竞拍之前,灵璧县水利局已告知所有竞拍人参与竞拍,村里召开党员促进会,又在本村大喇叭里宣读了本次土地承包使用权的竞标时间、竞标参与人以及注意事项等内容,并通知所有竞标人前往村委会领取竞标相关的纸质通知，已经完全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未采取合理通知方式不当；4.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该块土地发包的方式及竞拍程序合法,且《灵璧县濉河堤滩土地的使用权承包合同》已经过公证处公证,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5.案涉承包合同系行政合同，本案应通过行政诉讼处理。 李瑞雪辩称，1.因涉案土地原系李瑞雪家承包，并且在土地上还有李瑞雪家栽植的树木，也办理了林权证，灵璧县水利局将土地承包给李祥虎的行为侵害了李瑞雪的利益；2.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签订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其应当采取拍卖、招标、公开竞争的方式进行国家土地资源的利用，而灵璧县水利局在没有通知李瑞雪参与竞拍的情况下，将土地发包给李祥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李瑞雪在提起民事诉讼之前，已经向灵璧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行政审判庭告知李瑞雪本案属于民事纠纷，让其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不论是行政诉讼还是民事诉讼，解决的实质问题是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李祥虎述称，同意灵璧县水利局的上诉意见。 李瑞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签订的灵璧县濉河堤滩土地使用权发包合同无效；2.判决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赔偿李瑞雪损失10000元；3.由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9日，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签订《成交确认书》，确认李祥虎竞得新濉河浍沟段2标标段。2019年5月31日，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签订《灵璧县濉河堤滩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甲方系灵璧县水利局、乙方系李祥虎，甲方向乙方发包濉河左右岸2段堤滩土地使用权；承包期限20年，从2019年5月31日起至2039年5月30日止；标段内堤防土地承包价格每年每亩200元，滩地承包价格为300元每年每亩；合同并约定了其他事项。落款时间2019年5月31日。2019年11月7日，灵璧县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证明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于2019年11月6日在本处确认其于2019年5月31日在灵璧县签订了《灵璧县濉河堤滩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另查明：2019年5月16日灵璧县人民政府出具灵政秘（2019）64号《灵璧县人民政府关于濉河堤滩土地使用权发包的实施意见》，该意见称，濉河为国有水利工程，产权属国家所有，其管理范围内的堤防土地使用权由县水利局会同沿濉河各乡镇人民政府对其管理范围内的堤滩地表使用权按照公开、公正、公平的原则依法向社会公开竞价发包；濉河沿岸群众和县内外的单位、个人均可参加竞标；发包底价为堤防每年每亩200元，滩地每年每亩300元。该意见并规定了其他事项。2019年7月23日，李瑞雪交纳竞拍保证金5万元。2019年8月9日上午，灵璧县水利局、浍沟镇人民政府的相关部门人员及竞拍人在浍沟镇中心学校会议室举行灵璧县濉河堤滩地浍沟镇车李村段承包竞拍。竞拍时李瑞雪在外地打工，未参加竞拍。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瑞雪系濉河沿岸群众，并按规定交纳了竞拍保证金5万元，具有竞标资格；其次，本次竞拍时间是2019年8月9日上午，也是在当日签订的《成交确认书》，而《灵璧县濉河堤滩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签订时间是2019年5月31日，显然不当；其三，发包方没有证据证明已采取合理方式通知李瑞雪，李瑞雪未能参加竞拍，发包方存在重大过失；综上，本次竞拍存在程序不当，且严重损害李瑞雪合法权益的情形，因此，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于2019年5月31日签订的《灵璧县濉河堤滩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李瑞雪要求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赔偿损失10000元，证据不足，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灵璧县水利局、李祥虎于2019年5月31日签订的《灵璧县濉河堤滩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无效；二、驳回李瑞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李瑞雪负担20元，灵璧县水利局、李祥虎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灵璧县水利局提供证据1，土地使用权竞拍公告、竞拍需交保证金明细及情况说明两份，证明2019年7月20日，村委会将需要缴纳保证金的具体明细在村委会门口公示栏张贴，并通过大喇叭进行宣传，案涉二标段为30.753亩，按照竞拍公告显示的标准，竞标该标段应缴纳15万元保证金，而李瑞雪只交了5万元，不符合参加此次竞拍的资格；证据2，浍沟镇车李村村委会给李瑞雪所作的调解笔录，证明李瑞雪承认交了5万元保证金，其知晓自己不符合竞拍资格，其没参加竞拍或者没有足额缴纳保证金，是因事前与李祥虎沟通好的；证据3，案涉标段竞拍保证金实交数额明细及领取通知，证明竞拍案涉标段的人员中，只有李祥虎按照标准交了15万，其他人均未足额缴纳及只有李祥虎领取了参加竞拍的入场手续。李瑞雪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其中竞拍公告真实性应当由镇政府加盖公章确认，而不应加盖村委会的公章确认，且反映不出该公告已通知李瑞雪。案涉二标段是否经过丈量及亩数为多少，村委会均未向李瑞雪告知。对两份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2形成时间为2020年的3月25日，在李瑞雪与案外人李祥龙因案涉土地发生纠纷后，不能反映出来李瑞雪知晓竞拍前应当缴纳多少保证金等事实，且笔录存在多处修改，不是李瑞雪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予认可。证据3未经李瑞雪的确认，对其无约束力。领取通知仅能证明此次竞拍活动违反招标法的规定。李祥虎质证认为，证据1是否实际张贴其不清楚，村委会确实通过广播宣传过；证据2内容不真实，其从未与李瑞雪商量分地的事情，且案涉土地现均由李祥虎使用；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水利局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证据1向李瑞雪进行有效通知，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不能证明李瑞雪对应交保证金数额系明知，且李瑞雪及李祥虎均否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本案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仍不能证明李瑞雪事前知晓应交保证金数额的事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李瑞雪提供证据1，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行赔初10号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明李瑞雪在提起本次民事诉讼之前向灵璧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行政诉讼庭的工作人员告知本案属于民事纠纷；证据2,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1305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证明李祥虎擅自将土地转包给李祥龙，李祥龙对李瑞雪提起排除妨碍诉讼，李瑞雪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据3，灵璧县公证处（200）2皖灵公证字第1316号公证书、灵璧县濉河滩堤地使用承包合同、林权证及书面证明一份，证明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签订的协议影响到李瑞雪的利益。灵璧县水利局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2涉及的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中的林权证和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不是李瑞雪，本案未侵害其合法权益；对案外人李平荣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李祥虎质证意见同灵璧县水利局的质证意见。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目的均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灵璧县水利局上诉认为李瑞雪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李瑞雪就案涉土地的竞拍活动预交了5万元保证金，表明其具有参与竞拍活动的意思表示，而灵璧县水利局审理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进行竞拍的相关事宜已向李瑞雪进行了有效告知，李瑞雪认为此举损害了其民事权益，主张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认为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签订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审查认为，李瑞雪据此作为一审原告提起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其就本案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对灵璧县水利局的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灵璧县水利局认为案涉承包合同系行政合同、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审理认为，灵璧县水利局虽系行政机关，但就案涉土地进行发包，其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案涉合同虽约定了关于灵璧县水利局有权进行管理维护等条款，内容实质并未脱离承包方和发包方对于权利义务的约定，并非具有普遍约束力的行政管理行为，且上述约定承包人应当遵守的土地管理相关法律的规定为法定义务。因此，本案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对灵璧县水利局此节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堤滩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采取招标、拍卖方式承包……。本案中，李瑞雪认为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之间签订案涉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作为第三人的利益的情形，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李瑞雪认为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之间恶意串通的表现为灵璧县水利局未通知李瑞雪参加竞拍活动，且村委会的会议记录显示存在提前规定排除竞争的内部操作。审理认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属主观思想范畴，应从行为的外在表现形式进行判断。关于通知问题，灵璧县水利局辩称村委会已采用张贴公告及大喇叭宣传的方式进行告知，经审查，既然李瑞雪缴纳竞拍保证金，灵璧县水利局应当有针对性的向参与竞拍的本人进行告知拍卖竞价的时间、场所、参加竞拍必要条件等相关事宜，因此，灵璧县水利局有无委托村委会进行通知或村委会是否进行了大喇叭通知方式均不属于有效通知。关于村委会的会议记录问题，因村委会会议没有灵璧县水利局工作人员参加，会议内容未经灵璧县水利局确认，不能证明系灵璧县水利局的意思表示。因此，灵璧县水利局虽在通知参与竞拍人的程序方面存在瑕疵，但不能以此得出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结论。综上，李瑞雪主张灵璧县水利局与李祥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案涉堤滩土地为国有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的国有土地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情形。故，李瑞雪主张案涉堤滩土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李瑞雪如认为灵璧县水利局在此次竞拍活动中存在上述缔约过失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李瑞雪认为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进而其诉讼主张因无效合同导致的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灵璧县水利局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但一审判决确认灵璧县水利局、李祥虎于2019年5月31日签订的《灵璧县濉河堤滩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无效，法律适用错误，一审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47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瑞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李瑞雪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灵璧县水利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丁 伟 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张婉莹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