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光春，男，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臣，津市市鹏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先，男，196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光荣，男，196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祥，男，195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双保，男，196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上诉人施光春因与被上诉人王传先、雷光荣、郭志祥、贵双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民初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光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施光春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查明郭志祥房屋的相关情况。郭志祥房屋的层数及面积未查明，并且郭志祥建房的行为没有得到审批，具有违法情形，郭志祥依法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未查明雷光荣与贵双保及贵双保与施光春之间的关系。雷光荣与贵双保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按每平方米60元的价格对案涉房屋进行承包。贵双保与施光春亦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为承包关系。3、在案涉的工程中，施光春与王传先都是被贵双保雇请提供劳务的人员，每天按200元的工资进行结算，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王传先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雷光荣辩称，王传先是由施光春雇请，施工时施光春没有跟王传先强调安全注意事项。王传先不是木工，不清楚拆模工作，并且当天没有吃早餐。本案责任应由施光春与王传先各承担50%。郭志祥辩称，案涉房屋系原拆原建，不属于违规建房。施光春没有施工资质。贵双保辩称，雷光荣以每平方米60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的木工包给贵双保，贵双保又以每平方米30元的价格包给施光春。施光春雇请王传先时没有通知贵双保，王传先的医药费由贵双保承担。王传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雷光荣、郭志祥、贵双保、施光春连带赔偿王传先人身损害赔偿费15270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5日王传先应贵双保、施光春之邀到郭志祥家做木工，5月26日在对一楼拆模工作时，竹筋板脱落后把人字梯弹倒，王传先从人字梯上摔下。事后，被送到西洞庭医院检查。由于伤情严重当天转到常德市中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肱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和“左根骨粉碎性骨折”。王传先于6月16日出院，住院共计21天，期间花费医疗费50629.8元。王传先的本次损伤经常德市凯信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两个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期治疗费预计13000元左右、护理期30天。住院期间，贵双保已经向王传先赔偿41000元。另查明：1.2017年雷光荣以每平方米230元承包郭志祥家新建房屋，雷光荣又以每平方米60元的价格将木工包给贵双保，贵双保又以每平方米35元将木工劳务工作包给施光春，王传先是受施光春和贵双保邀请赴郭志祥家做工，其工作接受施光春和贵双保的安排；2.事发当天，王传先并未吃早餐；施工现场并无任何防护措施，施光春、贵双保、雷光荣事发时也并未在施工现场；郭志祥曾在王传先施工时提醒其要注意安全；3.雷光荣在农村搞建筑大约30多年、贵双保长期从事木工工作、王传先从事木工职业有4年时间；4.湖南省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39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传先的损失金额是多少；二、王传先对自身的损失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大小；三、王传先的损失应由谁负担，雷光荣、郭志祥、贵双保、施光春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王传先的损失有：1.王传先要求医疗费50629.8元，有医院票据为证，予以支持；2.后续治疗费13000元，根据医嘱及司法鉴定意见王传先需择期取出左股骨、左足跟骨内固定物，该项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予以支持；3.误工费36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误工期180天，王传先主张按照农村木匠日工资200元计算，有张冬伍、贺用文的证言证明，且雷光荣、郭志祥、贵双保、施光春未提异议，予以支持；4.护理费9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期90天，按照实际陪护人即王传先妻子的月工资3000元（100元／天）标准计算，故护理费为9000元（90天×100元／天），予以支持；5.营养费9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营养期90天，王传先主张的100元／天的标准过高，酌定50元／天标准计算，营养费为45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即住院21天，按100元／天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住宿费210元，王传先主张护理人员（王传先的妻子）护理期间的住宿费，虽无票据提供，但210元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8.交通费450元，有租车司机张某的证言及三张收据（每张显示为150元）为证，予以支持；9.鉴定费2080元，有司法鉴定所发票为证，予以支持；10.残疾赔偿金20092.8元，湖南省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395元，王传先经司法鉴定构成两个十级伤残，伤残赔偿系数12%，计算20年，王传先主张20092.8元，予以支持；11.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根据王传先的伤残等级，酌定赔偿5000元；12.残疾辅助器具费148元，王传先未提供票据加以证明，不予以支持。综上，王传先损失共计143062.6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传先是否为专业木匠或长期从事木工行业并非本案关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案所涉及的工作并不需要具有很强的木工专业技能，所涉及的拆模工作并不需要人字梯和辅助人员帮助即可完成，非木匠的郭志祥也知道能够采取更为合适、简单的工作方式，因而从一般人的注意能力进行判断王传先亦在作业方法的选用上存在失误。同时，根据雷光荣、郭志祥、贵双保、施光春的答辩意见以及王传先的当庭陈述，王传先在进行工作前并未吃早餐，存在一定程度的身体乏力情况，尽管其声称自己长期不吃早餐，但这并不能成为使自己注意能力及维护自身安全能力下降的理由，即王传先因为不吃早餐而从事体力劳动这一有违日常生活基本要求的行为使自己的安全注意能力下降并进而引发人身损害，因而对自身所受损失存在过错。综上，王传先对自己所受人身损害存在较为严重的过错，根据过失相抵规则，王传先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王传先对本案确定的损失数额承担3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雷光荣、郭志祥、贵双保、施光春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最终责任如何分担。关于郭志祥的责任：郭志祥将自家建房工程以230元/平方米的价格包给雷光荣负责承建，本案所涉房屋属于低层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故本案郭志祥、雷光荣就本案所涉房屋的建造工作构成承揽关系，郭志祥为定作人、雷光荣为承揽人。郭志祥在王传先进行拆模工作时未进行任何指示，雷光荣从事农村建房30年，经验丰富，因而对选任雷光荣承包建房工程也不存在过错，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郭志祥不应承担责任。关于雷光荣、贵双保、施光春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个人劳务使用人责任，使用人是指任用被使用人、通过对其活动进行委派、指示来实现自己特定目的人，使用人与被使用人关系的核心要素在于两者之间的控制监督关系。本案中，王传先受贵双保、施光春邀请参与郭志祥家建房工作，贵双保、施光春对王传先工作的具体事项进行安排、指示，通过王传先的劳务付出实现自己承包的木工、模板工作，应当认定为王传先的共同使用人。雷光荣作为郭志祥房屋的总承包人，负责建房工程的全部事宜，对工程建设过程中的全部事项负责，需要对王传先完成的工作任务进行验收并作最后的质量把关，能够对王传先的工作形成一定的监督控制作用，所以雷光荣也应认定为王传先的使用人，故雷光荣、贵双保、施光春为王传先劳务的共同使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传先所戴安全帽系自己提供，三共同使用人在木工拆模工作中未提供其他任何安全防护装备、未办理保险、甚至在事发当时尚未来到施工现场对施工情况进行监管，具有一定过错，故应对王传先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即对上述赔偿总额的70%承担连带责任。就具体责任划分而言，雷光荣虽也系王传先使用人，但确实存在将木工分包给贵双保的事实，其对王传先的指示、控制、监督作用相对较弱，过错相对较轻，故雷光荣承担10%的最终责任。王传先系贵双保、施光春共同安排拆模工作并直接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具有较强的指示、监督作用，故两人各承担30%的最终责任。贵双保已经支付的41000元，可以在本案中予以冲减。雷光荣就143062.6元的损失最终承担10%的责任，贵双保、施光春就143062.6的损失各承担30%的最终责任，赔偿金额超出自己责任限额者可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传先本次受伤损失共计143062.6元，雷光荣、贵双保、施光春向王传先连带赔偿100143.8元（143062.6元×70%），贵双保已经支付的41000元予以冲减，剩余5914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王传先自行负担；二、驳回王传先的其他诉求请求。案件受理费3354元，由王传先负担2055元，雷光荣、贵双保、施光春共同负担129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中，施光春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团洲村部及郭志祥家建房、中河口垃圾站用工名册及用工天数名册；2、中河口中学、贤婆超市用工明细及用工天数名册；3、王家洲扶坡、团洲村修桥的用工明细及名单，上述三份证据拟证明施光春与贵双保不存在承揽关系；4、贵双保书写的欠付42800元的结算单及与贵双保结账的用工明细及款项，拟证明施光春与贵双保不存在承揽关系；5、渡口小区用工明细名单及款项，拟证明施光春在郭志祥工地与贵双保不存在承揽关系；6、施光春与贵双保电话录音光盘1份，拟证明贵双保尚欠施光春等四人工资42800元。7、申请证人文某、李某、施某、雷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在郭志祥建房工地，施光春与其他木工的日工资一样，均为200元，施光春没有从中获利。贵双保与施光春结算后，尚欠文某10000元、施某10000元、李某10000元、施光春12800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证实了施光春与贵双保不存在承揽关系，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郭志祥提交了常德市鼎城区中河口镇团洲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拟证明郭志祥的旧房已成危房，在旧房上原拆原建不属于违规建设。本院认为，该份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贵双保以每平方米60元的价格从雷光荣处承包了郭志祥房屋的木工后，通过施光春邀集了包括王传先在内的多名木工。施光春与王传先及其他木工每天工资均为200元。施光春从贵双保处按工日领取工资后转交给包括王传先在内的其他木工，未从中获利。施光春与贵双保对多个工地按工日结账后，贵双保至今尚欠施光春工资12800元。郭志祥修建的房屋系在原宅基地上原拆原建，为二层半楼房，第三层层高不足两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传先与施光春、贵双保之间的法律关系该如何认定；2、郭志祥、施光春是否应对王传先的受伤承担相应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贵双保从雷光荣处承揽木工工作后，通过施光春邀集了包括王传先在内的多名木工。施光春与王传先的工资均是由贵双保按每天200元的标准支付，施光春从贵双保处领取工资后再转交给包括王传先在内的其他木工，未从中获利。施光春与贵双保对多个工地按工日结账后，贵双保至今尚欠施光春工资12800元。上述事实证实，施光春在贵双保与王传先之间只是作为邀集者，其并未承揽郭志祥建房的木工工作，也未雇请王传先，故施光春与王传先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而贵双保通过施光春向王传先发放工资，并亲自安排或通过施光春安排王传先的工作，王传先接受贵双保的指示、监督或管理，故贵双保与王传先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施光春为王传先的共同使用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2。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仅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时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郭志祥作为定作人，其修建的房屋是否经过审批与王传先的受伤没有因果关系，施光春认为郭志祥建房的行为没有得到审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郭志祥的房屋二层半，第三层层高不足两米，属于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不需要相关的资质。因此，郭志祥将建房工作发包给雷光荣承揽并无选任上的过失，郭志祥在王传先拆模时也未进行指示，故对于王传先的受伤，郭志祥并无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施光春作为邀集者，与王传先均受雇于贵双保，对于王传先的受伤没有过错，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施光春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施光春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施光春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应由接受王传先劳务的贵双保承担，即贵双保在本案中应承担60%的责任，即85837.56元（143062.6元×60%）。连带责任应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雷光荣、贵双保在本案中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仅需承担按份责任，但雷光荣、贵双保在一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后并未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施光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民初1356号民事判决；二、王传先各项损失共计143062.6元，由雷光荣赔偿14306.26元；由贵双保赔偿85837.56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1000元，贵双保还应赔偿44837.56元；三、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雷光荣、贵双保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传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54元，由王传先负担212元，由雷光荣、贵双保共同负担3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4元，由王传先负担212元，由雷光荣、贵双保共同负担31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晓  玲审判员 孙晖审判员杨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彭芬书记员陈琳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