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初63号 原告：何德春，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魏廷钧，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昕，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伊犁嘉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伊宁市边境经济合作区北京路**华厦小区**楼****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4002072223158P。 法定代表人：梁瀚文。 被告：梁瀚文，男，196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告：柏宏军，男，196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晓明，四川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德春与被告伊犁嘉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犁嘉祥公司）、梁瀚文、柏宏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德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廷钧，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德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伊犁嘉祥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9,100,000元及利息（其中以29,1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30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并判令被告梁瀚文、柏宏军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三被告及案外人张勇涛于2017年7月24日签订了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根据伊犁嘉祥公司的经营需要，原告逐步向伊犁嘉祥公司投资27,000,000元，如仍不足，各方协商解决方案。原告的投资款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被告柏宏军、梁翰文及案外人张勇涛对原告投资款的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梁翰文将其持有的伊犁嘉祥公司的80%的股份作价8,000,000元转让给原告；该协议还对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投资协议》生效后，原告按该协议的约定从2017年8月15日起至2018年8月29日止，共计向被告伊犁嘉祥公司投入2910万元（不含股权转让款800万元)，但截至起诉之日，被告伊犁嘉祥公司仅向原告偿还利息740万元。综上所述，1、原告向被告伊犁嘉祥公司投资的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2、被告柏宏军、梁翰文对被告伊犁嘉祥公司的民间借贷提供的担保合法有效，被告柏宏军、梁翰文应当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及原告实际向被告伊犁嘉祥公司支付借款的时间，被告嘉祥公司偿还的740万元仅能支付2018年12月30日前（含本日）的借款利息。 伊犁嘉祥公司、梁瀚文、柏宏军辩称，一、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原被告双方不属于借贷关系，而属于投资关系。第一，原被告之间没有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原告可以定期收取固定回报或收益的约定。根据《投资协议》约定，原告在销售收入中收取投资款本息的前提条件是要满足被告伊犁嘉祥公司支付房屋修建款的需要之后才能提取。根据约定，分配红利要满足伊犁嘉祥公司取得净利润且净利润能够保证伊犁嘉祥公司正常运营，而当开发项目尚未支付修建款并且无净利润可以分配时，原告是无权提取投资款本息以及分配红利的。第二，原告实际参与了企业经营管理。若出资主体不享有包括决策权、知情权、监督等参与企业经营管理的权利，则实质不具有股东或者合伙人地位，反之则属于投资关系。根据《投资协议》约定再结合聊天记录，可以确定原告深度介入伊犁嘉祥公司的地产开发项目经营管理活动。第三，如果各方履行了法定的出资入股程序，则实质具有股东地位，属于投资关系。原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完成公司变更登记，原告已持有伊犁嘉祥公司80%股份，并占管了公司印章，一直都在行使公司股东对公司事务的管理权力，双方还根据占股比例分别追加了8,000,000元和27,000,000元投资，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关系。二、本案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并未约定明确履行时间，但约定了履行条件，目前履行条件尚未成就。三、原告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归还公司公章和转账密码器，并且在约定条件成就后按照约定在销售收入中提取款项。原告指派专人占管被告的印鉴严重阻碍了被告权利的行使，严重违约。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何德春借款明细表》上加盖有伊犁嘉祥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梁瀚文个人印章，被告伊犁嘉祥公司未否认印章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2.对被告提交的企业信用报告的证据三性予以确认；3.对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24日，梁瀚文（甲方）、何德春（乙方）、柏宏军、张勇涛（丙方）、伊犁嘉祥公司（丁方）订立《投资协议》，主要约定“鉴于……乙方自愿投资3500万元，其中800万元用于受让甲方所持有的丁方80%的股权，2700万元用于丁方作为丁方的经营资金。……第二条股权转让及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1.股权转让1.1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标的为甲方所持有的丁方共计80%的股权。2.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1）股权转让价款的总额为800万元。（2）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800万元，甲方在收到该款的当日转入丁方账户，作为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向丁方的增资，且800万元的增资系甲方享有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完成后持有丁方20%股权的前提条件……第六条乙方2700万元投资款的投入及相关约定1.根据丁方经营的实际需要，乙方逐步向丁方投入，总额以2700万元为限。如在甲方向丁方增资800万元及乙方投入2700万元后仍无法满足丁方的经营需要的，甲乙丙三方另行协商解决方案。2.根据乙方投入资金的实际金额和时间，丁方按月利率3%向乙方计息。3.在丁方的房屋销售过程中，丁方取得的销售收入在满足丁方房屋建修款的支付外的部分，全部用于偿还乙方的投资款的本息。4.甲方和丙方自愿对丁方偿还乙方的投资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八条丁方公司股东分红的约定及乙方股权投资的退出1.在丁方取得净利润且净利润能够保证丁方正常经营时（前提是乙方2700万元投资款的本息已完全偿还），由甲方和乙方按股份比例行使表决权，决定公司的分红事宜。2.当丁方按本协议第六条约定全部归还完毕乙方的2700万元的投资本息，且乙方按本协议第六条约定实际取得的2700万元投资款的利息与本条第1项约定实际取得的分红款之和大于3400万元时（不含税，即因股权回购造成乙方必须承担相应税款的，由甲方和丙方承担），乙方自愿放弃取得分红款的权利，且乙方自愿以“0价”转让的方式将自己持有丁方80%的股权转让给甲方”。 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何德春出借2910万元，伊犁嘉祥公司陆续归还2018年12月30日以前的利息740万元。 本院认为，《投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原告何德春的起诉请求与被告伊犁嘉祥公司、梁瀚文、柏宏军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何德春投入伊犁嘉祥公司的2910万元是投资款还是借款；2.原告何德春投入的2910万元本金及利息是否达到了给付条件；3.2910万元是否应当按照原告的主张支付利息；4.柏宏军、梁瀚文对2910万元本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原告何德春投入伊犁嘉祥公司的2910万元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的问题。投资是投资者投入一定数额的资金，期望未来获得回报的行为，主要特点为与其他投资者共享收益、共担风险。而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不管借款人使用出借人款项是否有收益以及收益大小，借款人均应按照约定到期还本付息，其特点在于固定回报，不担风险。因此，本院认为，原告何德春投入伊犁嘉祥公司的2910万元是借款而非投资款，理由如下：第一，原告何德春取得股东身份不是基于其2910万元出资。当事人在《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何德春自愿投资3500万元，其中800万元用于受让梁瀚文所持有的伊犁嘉祥公司80%的股权，2700万元用于伊犁嘉祥公司作为其经营资金，因此，何德春取得股东身份、参与公司部分经营管理工作是因其另行出资800万元受让被告梁瀚文80%股权所致，而非因其投资2910万元；第二，《投资协议》约定了资金利息计付标准为月利率3%。当事人在《投资协议》第六条第2项中明确约定根据何德春投入资金的实际金额和时间，伊犁嘉祥公司按月利率3%向何德春计息，该条款属于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条款，说明不管盈亏，伊犁嘉祥公司均需按每月3%的标准向何德春支付利息，符合民间借贷基本特征；第三，被告伊犁嘉祥公司、梁瀚文向何德春出具《何德春借款明细表》也认可收到的资金性质属于借款。综上，虽然案涉合同名为投资协议，但本案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应以当事人约定的权利义务即合同的具体条款规定为依据，原告何德春与被告等人在《投资协议》中约定了出资金额的固定回报标准，故其出资的2910万元实为借款而非投资款。 二、关于原告何德春投入的2910万元本金及利息是否达到了给付条件的问题。虽然《投资协议》中约定原告何德春向伊犁嘉祥公司投入的资金总额以2700万元为限，但原告何德春实际投入资金为2910万元，故案涉借款本金应以其实际投入即2910万元为准。至于借款本息是否已达到支付条件，应视当事人合同约定而定，被告辩称原告何德春收回资金的前提是公司正常经营且有利润，依据为《投资协议》第八条，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投资协议》第八条第1项主要约定：在伊犁嘉祥公司取得净利润且净利润能够保证其正常经营时（前提是何德春2700万元投资款的本息已完全偿还），由梁瀚文和何德春按股份比例行使表决权，决定公司的分红事宜。从合同条款可见，伊犁嘉祥公司取得净利润且净利润能保证其正常经营是原告何德春与被告梁瀚文按股份比例行使表决权、进行分红的前提，而不是偿还借款本息的前提，被告以此抗辩案涉借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未在合同中约定借款的归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原告何德春可在合理期限内催告被告伊犁嘉祥公司返还借款。由于被告伊犁嘉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原告何德春借款利息，存在违约行为，原告何德春主张被告伊犁嘉祥公司归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2910万元是否应当按照原告的主张支付利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8年12月30日之前的利息已全部结清，本院予以确认。至于2018年12月30日之后的利息计付标准，应结合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而定。《投资协议》中，原告何德春与被告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至本案起诉时，原告何德春自愿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2018年12月30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但是，根据2020年8月20日正式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以后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该规定，因原告何德春于2020年9月向本院提起诉讼，案涉借款的利率保护上限应为2020年9月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该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故其利率保护上限应为3.85%×4＝15.4%，因原告何德春主张2018年12月30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上限15.4%，本院依法调整案涉借款的利息计付标准为2020年9月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 四、关于柏宏军、梁瀚文对2910万元本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被告梁瀚文、柏宏军、案外人张勇涛在《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自愿对伊犁嘉祥公司偿还原告何德春的投资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案外人张勇涛已过世，原告何德春自愿放弃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行使自由处分权，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的规定，由于被告梁瀚文、柏宏军未在合同中约定保证份额，原告何德春有权要求被告梁瀚文、柏宏军就下欠的全部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原告何德春要求被告梁瀚文、柏宏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何德春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伊犁嘉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何德春借款本金人民币29,1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9,1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5.4%为标准，自2018年12月30日开始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被告梁瀚文、柏宏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梁瀚文、柏宏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伊犁嘉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 三、驳回原告何德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5,512元，由被告伊犁嘉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梁瀚文、柏宏军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文晓萍 审 判 员  刘尧志 人民陪审员  姜淑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