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汉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雁密路**院**楼**101；5号楼1层101（3号楼1层101-8号）。法定代表人：金昉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龙，男，1977年1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北京汉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阳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文龙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4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汉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与上诉人王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汉阳公司不支付王文龙停工留薪期工资8800元、汉阳公司与王文龙不恢复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不应再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一审法院认定王文龙的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缺乏法律依据，停工留薪期应由劳动部门认定。而在双方另案诉讼中，一审法院已将停工留薪期认定至2019年12月。2.双方劳动关系已无法恢复。王文龙在车间工作，每个岗位都有专人负责，王文龙长期不上班，其岗位只能让他人顶替，现汉阳公司已无岗位提供给王文龙，故双方劳动关系无法恢复。王文龙辩称，不同意汉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王文龙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汉阳公司支付王文龙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32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汉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汉阳公司系违法解除，故双方劳动关系应是存续的，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前30日，汉阳公司应与王文龙续签劳动合同，现汉阳公司未予签订，故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汉阳公司辩称，不同意王文龙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汉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阳公司无需支付王文龙2020年1月至4月停工留薪期工资8800元；2.汉阳公司无需支付王文龙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200元；3.汉阳公司与王文龙不恢复劳动关系；4.诉讼费由王文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9日，王文龙到汉阳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10月28日止，岗位为车工，月工资为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2019年8月29日，王文龙在工作中受伤。2019年12月2日，王文龙所受伤害被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于2019年12月6日向王文龙发放工伤证，认定部位名称为右腕、右手软组织损伤、尺神经损伤、周围神经病、软组织肿胀、右腕尺神经损伤。汉阳公司为证明其公司与王文龙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提交下列证据：1.规章管理制度及入职规章制度学习书、职工代表意见函，证明公司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制定，王文龙违反规章制度第60条规定，且其学习过规章制度。该制度第60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予以除名（解除劳动合同）：……二、不服从管理，态度和行为恶劣，对领导和有关人员打骂、纠缠，影响和扰乱公司正常的生产、工作和生活秩序者。2.照片及视频光盘，证明王文龙存在横卧在公司车间门口、在办公室吵闹等违反规章制度行为，恶意阻止公司生产，与其所述手疼不符。3.职工代表会议记录，证明与王文龙解除劳动合同经过职工代表讨论决定。会议时间为2019年9月15日，参会人员有李某、黄某、周某、李某、相某、武某、焦某，会议内容是生产部员工王文龙于2019年9月9日因琐事纠缠领导未果后，辱骂领导、横卧于车间门口通道上，致使原材料物流车及公司相关车辆无法通行，严重影响公司正常办公、生产工作秩序，现公司想依据公司规章制度与王文龙解除劳动合同，现征求职工代表意见。职工代表讨论决定：同意公司与王文龙解除劳动合同。落款有上述7名职工代表签名。4.辞退通知、挂号信，证明公司以王文龙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辞退通知落款时间为9月30日，实际是9月20日，因公司需要备份，时间打印有误。经查询，该邮件于2019年9月22日在天津被拒收，之后被转到密云康宝路投递组，但未收到被退回的挂号信。王文龙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规章管理制度及入职规章制度学习书签字真实性认可，但没有学习过规章制度，也不了解；对职工代表意见函真实性不认可，有可能是后制作，公司应在之前诉讼中提交。2.照片及视频光盘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有上述行为是因手疼公司不配合治疗，但不能证明影响公司生产。3.职工代表会议记录真实性不认可，公司应该通知工会，而不是让职工代表讨论决定，本公司没有工会应该报请上一级工会，公司在之前诉讼中没有提交，可能是后补。4.未收到辞退通知，当时接到过天津快递员电话，告知本人在密云，无法签收，信件被退回。王文龙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已经进行工伤认定，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行政复议。2.工伤证，证明目前尚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3.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6月，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续。4.《北京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的通知，证明其是手腕尺神经损伤，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汉阳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文龙受伤与工伤无关。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文龙受伤与工伤无关。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劳动合同解除后公司停缴社保，王文龙去社保稽核科反映，稽核科认为社会保险与劳动合同不直接相关，劳动合同是否解除应由法院认定，王文龙属于工伤期间应该缴纳社保，所以经过稽核科调解，公司继续为王文龙缴纳社会保险。4.真实性无法核实，认为停工留薪期应由社保部门认定。2020年1月9日，王文龙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汉阳公司支付工伤医疗费、2019年9月1日至12月3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8800元、2018年12月1日至31日工资差额、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密云仲裁委于2020年4月30日出具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706号裁决书裁决汉阳公司支付王文龙工伤医疗费19121.70元、2019年9月1日至12月3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8800元、2018年12月1日至31日工资差额33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汉阳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不支付王文龙医疗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出具（2020）京0118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汉阳公司支付王文龙工伤医疗费19121.7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8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汉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5月18日，王文龙再次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汉阳公司支付其2020年1月至4月停工留薪期工资8800元、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200元、依法恢复劳动关系及配合申报工伤保险。密云仲裁委于2020年7月10日出具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1439号裁决书裁决：1.汉阳公司支付王文龙2020年1月至2020年4月停工留薪期工资8800元；2.汉阳公司支付王文龙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4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200元；3.汉阳公司恢复与王文龙的劳动关系；4.驳回王文龙的其他仲裁请求。汉阳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汉阳公司与王文龙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根据《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用人单位不得与其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本案中，王文龙受工伤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认定部位为右腕、右手软组织损伤、尺神经损伤、周围神经病、软组织肿胀、右腕尺神经损伤。根据《北京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规定，结合王文龙伤情，其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故汉阳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以王文龙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王文龙要求恢复劳动关系，汉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法恢复情形，故对其要求不恢复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王文龙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2020年1月至4月仍属于停工留薪期间，故汉阳公司应支付王文龙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对其要求不支付王文龙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项，劳动合同法对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进行强制性规定，设立了二倍工资差额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其立法本意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签订率，从而达到保护劳动者的目的。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0月28日期满终止，汉阳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以王文龙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双方劳动关系能否恢复均需生效裁判文书作出认定，在此情况下，要求汉阳公司与王文龙续订劳动合同并无法律依据，故对汉阳公司要求不支付王文龙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汉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文龙二○二○年一月至四月停工留薪期工资八千八百元；二、汉阳公司与王文龙恢复劳动关系；三、驳回汉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汉阳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员工岗位调整通知单》《证明》，用以证明王文龙在职期间系一人一岗，现汉阳公司已安排其他工人在该岗位工作，并无多余岗位，故双方劳动关系无法恢复。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王文龙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员工岗位调整通知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明》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王文龙在工作期间操作过半自动倒角机、全自动倒角机，抛光、打磨也做过，同事请假的时候，王文龙也去帮忙，故汉阳公司所称无法安排王文龙上岗并不属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汉阳公司提交的《员工岗位调整通知单》《证明》均系其单方出具，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汉阳公司应否恢复与王文龙的劳动关系并向其支付相应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关于恢复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10月28日的劳动合同，王文龙于2019年8月29日在工作中受伤，经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结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北京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的规定，认定王文龙的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因汉阳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与王文龙的劳动合同系发生于停工留薪期内，故一审法院认定其系违法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确认。现王文龙要求恢复双方劳动关系，汉阳公司虽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无法恢复，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确已不能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认定汉阳公司应恢复与王文龙的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本案中，因2020年1月至2020年4月尚在王文龙的停工留薪期内，故汉阳公司应依法支付其相应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一审法院结合王文龙的工资标准，认定汉阳公司应向其支付2020年1月至4月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88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王文龙主张汉阳公司应向其支付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为汉阳公司的解除行为已被认定为违法解除。对此本院认为，汉阳公司在停工留薪期内解除与王文龙的劳动关系，其解除行为违法，在王文龙关于恢复双方劳动关系的请求已依法获得支持的情况下，双方劳动关系应自汉阳公司解除之日即2019年9月10日起恢复，至王文龙停工留薪期止，双方劳动关系依法处于存续状态，无需再行签订劳动合同，故王文龙关于汉阳公司应支付其此期间内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阳公司与王文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汉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王文龙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