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3行终469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永祥，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播州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遵义邦达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地址：遵义市播州区三岔镇庆远居原柏香小学内。法定代表人张建涛，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广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00560919015T。法定代表人王长林，局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人民政府。地。地址：遵义市新浦新区三贤北路建投大厦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000095002207。法定代表人黄伟，遵义市人民政府市长。上诉人王永祥因与被上诉人遵义邦达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达公司）、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遵义市人社局）、遵义市人民政府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行初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第三人王永祥于1993年12月至2000年4月在田沟煤矿从事掘进工作，2004年5月至2007年8月在浙江船厂从事打磨工作，2012年4月至2015年12月在道安高速公路从事打孔工作，2017年11月至2018年7月在原告公司从事打孔工作，工作中均接触粉尘。2018年3月29日至4月8日，第三人在播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胸片检查为考虑双肺间质性改变，尘肺待排，出院诊断包含疑似尘肺（尘肺？）。2019年6月24日，第三人在贵州省第三人民医院医治，该院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职业性矽肺壹期。2019年7月29日，第三人王永祥以原告为用人单位向被告遵义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遵义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9日受理后，送达了相关通知书，询问了相关人员，收集了相关证据，于2019年9月5日作出遵工认字［2019］060000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第三人所患职业病为工伤。原告不服申请复议，遵义市人民政府受理后，通知了相关当事人，经复议后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遵府行复［2019］3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遵义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另查明，被告遵义市人民政府向原告邮寄复议决定书的EMS单号为＊1018891739893＊，经查询，寄出时间为2019年12月18日，签收人于2019年12月20日签收，原告于2020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第三人所患职业病认定为工伤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所患职业病是否在原告公司工作期间形成。本案原告所患职业病为矽肺，矽肺为一种在工作环境中长期吸入石英粉尘后发生的职业病。本案中，第三人2017年11月入职原告公司，到2018年3月被检查为考虑双肺间质性改变疑似尘肺，仅4个月，至2019年7月被诊断为职业病时也仅有8个月。矽肺同其他职业病一样，具有隐匿性和发病过程漫长的特点，并不立即具有临床表现，该病的发现具有滞后性，通常情况下，4个月不会造成疑似尘肺的后果，8个月也不会造成矽肺壹期的后果。且第三人从1993年起就有不同粉尘接触史，在被诊断为职业病之前曾在具有相同职业病危害的多个用人单位工作多年，因此明显不能判定第三人所患职业病仅在原告单位工作期间形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健全职业病防治责任制，加强对职业病防治的管理，提高职业病防治水平，对本单位产生的职业病危害承担责任。因此，各用人单位依法应当对职工在其单位工作期间遭受的职业病伤害承担法律责任。行政机关在依法保护工伤职工合法权益同时，也要兼顾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公平保护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准确认定职业病工伤职工受到工伤伤害的具体用人单位，确保实际用人单位依法承担职业病工伤伤害的法律责任。本案第三人在多个单位从事职业病危害工作，不排除其在原告单位之外的单位受到职业病伤害的可能，其他单位造成的职业病危害，依法应由其他单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被告在未查清第三人在其他用人单位是否受到职业病伤害的情况下，认定原告为第三人所患职业病的用工单位，排除了其他单位对第三人造成的职业病伤害可能，故其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被告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虽然程序合法，但维持了错误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其作出的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关于被告所持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的不再进行调查核实理由。《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该规定是对被诊断或鉴定为职业病的结论不再进行调查，而职工在哪个用工单位受到的职业病伤害不属于职业病诊断或鉴定的结论性事项，仍属于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的根据审核需要调查查明的事项，行政机关仍负有调查核实义务。故其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所持原告未对第三人进行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并未规定未进行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法律后果是承担全部职业病危害责任，且第三人在其他用工单位也未作离岗检查，被告仅以此认定案件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其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三人提出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原告签收复议决定书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起诉时间为2020年1月2日，故原告并未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被告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依法予以撤销，因撤销后第三人的申请尚未处理，应由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该期限应为60日。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5日作出遵工认字［2019］060000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被告遵义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遵府行复［2019］3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由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一审宣判后，一审第三人王永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书，并改判维持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遵工认字［2019］060000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遵府行复［2019］3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邦达物流公司在上诉人上岗时未进行检查，且上诉人在邦达物流公司工作时身体很好，未出现异样。上诉人对待工作兢兢业业，整天接触打钻，以致粉尘灰均被上诉人身体所吸收，工作一段时间后身体不适才去检查治疗，后被确诊。二、遵义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其认定事实完全是按照法律规定，不存在主要证据不足的问题。三、被上诉人遵义市人民政府做出的复议决定正确，实质上肯定了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正确性。四、邦达物流公司提交的《尘肺病理图谱》是理论性判断，但实际中根据人的体质、环境、温差等的不同，有很大区别。其提交的住院病案也没有记载上诉人曾经确定为尘肺病患者。其提交的行政判决书与本案情况不同。五、上诉人所患职业病是现在才形成的，并经权威部门诊断为矽肺壹期。一审认定矽肺为一种在工作环境中长期吸入石英粉尘后发生的职业病的观点错误。被上诉人遵义邦达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遵义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一审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卷宗），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患职业病为矽肺，从理论角度而言，是一种在工作环境中长期吸入石英粉尘后发生的职业病，病发具有滞后性。但实践中，基于个体间的身体性能差异，以及从事接触粉尘工作的时长与强度、工作环境的不同，无法用通常情形去判定上诉人具体患上矽肺的时间节点。用确诊矽肺壹期的时间去倒推上诉人的患病时间以及患病时的工作单位不具有科学性，也不利于及时保护患职业病职工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查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不得安排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之规定，被上诉人邦达公司未尽到组织劳动者进行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义务，并违法安排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其不认可上诉人系在其单位造成的职业病，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上诉人在其他单位已产生职业病的证据，因此，应由被上诉人邦达公司承担违法用工、举证不利的后果。遵义市人社局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系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合同、疾病证明书、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出入院记录以及遵义市人社局2019年8月20日、23日对上诉人、李维德（邦达公司职工）进行询问时制作的询问笔录。以上证据可以佐证上诉人未进行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于2017年11月入职被上诉人邦达公司，并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2018年3月被检查为疑似尘肺，2019年7月被诊断为职业病矽肺壹期的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四）患职业病的”之规定，被上诉人遵义市人社局作出的遵工认字［2019］060000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遵府行复［2019］3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结果正确，亦应予维持。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十条、《社会保险法》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用工单位应当参加工伤保险，并按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用。目的既是保障工伤职工的合法权益，也是为用工单位分担用工风险。特别是对可能产生职业病的行业和岗位，因职业病形成因素、时间以及个体差异等特点，再加上职工在不同用工单位变动，很难准确查清其职业病在哪一个单位形成。如果前后几个用工单位或者最后一个用工单位都按规定参加工伤保险，并按规定缴纳了保险费，则工伤保险待遇由工伤基金支付，并不会必然加重用工单位的负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第十九条第二款，判决如下：一、撤销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行初87号行政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遵义邦达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遵义邦达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光勇审判员  方 兵审判员  冯再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文竹书记员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