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道碑街**。 负责人：宋红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广军，山东贵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庆，男，1969年0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尊武，菏泽开发丹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武如通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成武县党集镇聊商路党集化工园区武县晨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祁治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元博，山东文亭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庆、成武如通物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3民初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挂车混为一谈，主车不应当承担车上人员险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原告诉状自称其自身份害是从挂车上摔落造成的，但是该挂车没有投保车上人员险，只有主车投保了10万元的车上人员险，在第三者责任险中明确了“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的表述，但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中并不存在此表述，车上人员责任险为主车按驾驶室核定载人数承保，仅适用主车，不能延伸至挂车上人员。故即使损害是事实，因其不是从主车上摔下造成的事故，我公司在车上人员险范围内也不应当承担责任。法院判决上诉人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承担损失计算错误。一审中原告和如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雇主责任险保单》，并且原告和如通公司对于该保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且一审时分两次提到如通公司提交了该保单并显示了特别约定(第5页、第七页)说明原告和如通公司对于该保单的内容是认可的。保单特别约定是对保单的补充，效力高于条款，此事故可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赔付。但需参照保单特别约定赔付。一审法院对于特别约定中的车辆信息(最后一条)、雇用关系(第六条)、受伤事实(第二条)均已认可，但未对其他项目进行认可，有失公正，并没有公平公正地做出判决。此案我公司应承担医疗费14324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残疾金50万元*1%=5000元，总计：23824元。综上，我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判决不服，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王国庆辩称：根据人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约定车上人员险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涉案主挂车辆均为如通物流公司且为被保险人，我作为驾驶人其使用车辆不但包括驾驶车辆，也包括车上处理与拉货物有关的事物，因此，我的受伤行为是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所受伤，符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范围。雇主责任险的特别约定未向被保险人及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义务，其该条款是格式条款，原告的损失均在雇主责任险险额内，因此保险公司应全额承担我的损失，另说明：我的损失在原审中要求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在雇主责任险险额内要求承担。 成武如通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同意王国庆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王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赔偿医疗费143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误工费32167.98元、护理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84789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137.92元、鉴定费2860元，共计171458.9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王国庆系被告如通公司雇佣的驾驶员，驾驶鲁ＲＤ××××号（鲁Ｒ××××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输砂石料。2019年08月01日，原告在成武县××镇高速商砼卸货时，不慎从挂车掉下，造成原告左脚受伤。涉案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险）及雇主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公司应先行赔偿，不足部分被告如通公司赔偿。事发后如通公司仅垫付医疗费10000元，其他损失未达成协议，特具状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国庆系被告如通公司雇佣的驾驶员，驾驶如通公司的鲁ＲＤ××××号（鲁Ｒ××××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为如通公司运送货物，并负责卸货。2019年08月01日，原告王国庆将如通公司货物（石子）运送至成武县××镇高速商砼站，停车后在车上解除覆盖货物的篷布时，不慎从车上坠落到地上，造成其左脚受伤，当天住入成武县人民医院治疗。原告之伤经诊断为：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在医院行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治疗共21天，支出医疗费14324.89元。期间被告如通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000元。经鉴定机构鉴定，原告之伤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时间为90日，住院10日需2人护理，后80日需1人护理；后续治疗（内固定物取出）费用需900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2860元。原告伤后由其妻郝秀兰和王有昌护理，郝秀兰出生于1969年，王有昌出生于1963年，两人均为农村居民，农忙时务农，农闲时外出务工。原告之子王康出生于2002年09月11日，由原告夫妻共同赡养。原告之母陈凤云出生于1951年12月04日，由其三名子女共同赡养。原告取得了Ａ2驾驶证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鲁ＲＤ××××号（鲁Ｒ××××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具有上路行驶和营运资格。鲁ＲＤ××××号牵引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参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额10万元／座，保险1座，附加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如通公司在人民保险公司参保雇主责任险，约定：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每人医药费责任限额5万元。如本车同时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一旦乘车人员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医疗费用，将采取差额补偿原则进行赔付。该保险单还特别约定：“指定车辆信息为鲁ＲＤ××××号，发动机号170107035477。伤残赔偿比例：十级1%，......”。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6731元。2017年山东省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为8570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依法应当获得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本案而言，原告王国庆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伤害，被告如通公司系其雇主，如通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如通公司已为鲁ＲＤ××××号牵引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和雇主责任险，承保公司应否承担理赔责任的问题，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原告诉状称其系从鲁Ｒ××××号挂车上坠落，而该公司承保的车辆为鲁ＲＤ××××号主车，且车辆处于静止状态，故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和雇主责任险均不予理赔。庭审中原告称系从挂车坠落时碰到主车然后落下，证人证明原告系从主车坠落，各方对此存有争议。本院认为，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涉案被保险车辆鲁ＲＤ××××号主车作为货运车辆，驾驶人使用车辆不但包括驾驶车辆，也包括在车上处理与所拉货物有关的事务。本案事故发生时，原告正在车上从后向前解除覆盖货物的篷布，即使是从挂车上坠落，但涉案主车与挂车系连接使用，一体操作，挂车在使用过程中，主车即被保险车辆同样处在使用过程。因此，原告从车上坠落受伤，符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关于保险责任的规定，保险人应当赔偿，否则即违背了立法宗旨和民法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据此，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和雇主责任险均属责任保险。该法同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依照上引规定，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应当直接向原告进行赔偿。关于雇主责任险免赔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他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从被告如通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单来看，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未在保险单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也无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他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不能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如通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保险公司应在雇主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进行理赔。关于保险理赔责任限额范围外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告王国庆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安全具有谨慎注意义务，事故发生时其未尽到注意义务和安全防范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自身具有一定过失，因此应当部分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如通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原告自负20%责任，相对公平妥当。关于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的意见，本院认为，鉴定费属于查明保险标的实际损失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应予赔付。关于原告王国庆的损失范围及计算标准，本院认为，医疗费以支出票据为准，即为14324.89元。原告主张医疗费为14324元，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可根据原告实际住院时间及就诊医院地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菏泽市直机关工作人员每人每天市内80元）予以计算确定，即为1680元（80元／天×21天）。原告王国庆在医院行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须择期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后续治疗费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处理，具体数额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即为9000元。关于误工期，根据原告伤情和相关规定，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为137天。王国庆从事道路货物运输，未提供固定收入证明，且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主张误工费参照2017年山东省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85703元（234.80元／天）计算，予以认可。综上，误工费为32167.60元（234.80元／天×137天）。护理人均为农村居民，农忙时务农，农闲时在外打工，其护理费可按每天100元计算,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人数、护理期限，护理费确定为10000元（100元／天×10天×2人＋100／天×80天×1人）。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并参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系数，结合赔偿年限予以计算，即为84658元（42329元／年×20年×10%）。原告因事故受伤致残，精神遭遇痛苦，应该给予精神损害赔偿。结合原告伤残程度，依据相关规定，精神损害赔偿金确定为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731元，参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系数，结合实际扶养人的人数和赔偿年限予以计算，即为12028.95元［26731元×1年÷2人×10%＋26731元×12年÷3人×10%）］。王国庆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137.92元，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该项费用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费以实际支出票据为据，即为286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诉请过高，结合其就诊的时间、地、地点和提供的支出票据定为300元。根据原告诉请，依照法律规定，确认原告的损失范围及数额：1、医疗费143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3、后续治疗费9000元；4、误工费32167.60元；5、护理费10000元；6、残疾赔偿金95795.92元（84658元＋11137.92元）；7、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8、交通费300元；9、鉴定费2860元，以上合计167127.52元。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100000元，在雇主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66127.52元（167127.52元-100000元-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由被告如通公司赔偿800元（1000元×2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有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10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在雇主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66127.52元；三、被告成武如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给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800元。已垫付10000元，折抵后由原告返还给被告成武如通物流有限公司920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第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9元，由原告负担94元，被告成武如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6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车辆主车投保的车上人员险是否应当赔付本次事故；涉案车辆的雇主责任险赔付金额是否应当适用特别约定条款， 关于主车投保的车上人员险保险范围，经审查，如通公司为涉案车辆主车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事故发生时，车辆正在静止状态，结合王国庆及现场目睹证人陈述，能够确认王国庆在主车与挂车中间处坠落，覆盖挂车的篷布与主车亦存在物理连接关系。王国庆作为司机驾驶人员，在停车后处理装卸事务亦应视为使用车辆的行为，在并无证据证明王国庆存在较大过错或操作失误的前提下，本次事故应当符合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规定的使用机动车的情形，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害及损失，应由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范围内予以赔付。 至于雇主责任险条款的适用，上诉人主张应当参照特别约定差额、分级赔付。经审查，首先，涉案车辆雇主责任保险特别约定条款并未进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等明显提示，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保险公司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另外，雇主责任险条款的适用条件中亦包含临时停车过程中因装卸货物遭受伤害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于雇主责任险赔付金额的认定，符合保险约定和本案事实情况，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民 审 判 员 张 丽 审 判 员 吴树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伟威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