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迈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栗园镇刘官屯村北。 法定代表人：方振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红，河北陈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德汇，男，200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河北红蔷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晓明，男，197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久顺，唐山市开平区开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唐山迈德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德汇及原审第三人徐晓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5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山迈德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205民初36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于维更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本院认定事实部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一审判决在本院认定事实中（第4页）认定“于维更于2016年末一2017年初开始在方振彪处工作。”明显违背事实、证据。自2017年初，经曹凤田、方振彪、徐晓明协商，将各自出资购买的车辆集中在一起，组成运输车队，共同从事运输业务。曹凤田、方振彪、徐晓明等出资购买的车辆分别挂靠在星光运输公司、钊庄物流公司等，车队由曹凤田负责管理，车辆收支包括给各自的司机发工资都统一走方振彪的农行卡。三人共同聘请会计陈某负责统计车辆业务收入，按照车主提供的雇佣司机工资数额制作工资表，经车主确认签字后通过方振彪的农行卡转付给司机。2017年2月徐晓明以个人出资和融资租赁方式从石家庄狮桥公司购买了两辆重型半挂牵引车。2017年3月按照狮桥公司的指定挂靠并登记于唐山钊庄物流有限公司，其中一辆登记牌号为冀Ｂ×××××、冀Ｂ×××××。之后徐晓明雇佣张某驾驶该车辆，2017年5月徐晓明又雇佣于维更与张某共同驾驶该车辆，直至2019年8月4日于维更在驾驶该车辆运输货物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上述事实有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融资租赁业务客户申请表》、《融资租赁业务客户申请及资信调查报告》、《租赁物件交付验收单》、《机动车所有权证》、《事故认定书》、工资发放表、证人张某、陈某当庭证言证实。故一审判决认定于维更于2016年末-2017年初开始在方振彪处工作，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二、一审判决在本院认定事实中（第4页）认定：“公司成立后由方振彪统一安排工作。”与事实不符，与证据相悖。2018年11月为了方便办理车辆年检、投保等手续，由方振彪、徐晓明共同成立了迈德公司，将此前挂靠在其他公司的车辆陆续挂靠到迈德公司，但车辆仍归各自所有，经营模式仍沿用成立公司前的模式，即车辆收支包括给各自的司机发工资统一走方振彪的农行卡，由会计陈某负责统计车辆业务收入，按照车主提供的雇佣司机工资数额制作工资表，经车主确认签字后通过方振彪的农行卡转付给司机。自公司成立至今未曾以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2019年3月徐晓明还清冀Ｂ×××××、冀Ｂ×××××融资款后，该车辆解除抵押，徐晓明解除与钊庄物流有限公司挂靠协议。2019年3月12日徐晓明与上诉人迈德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车辆过户到迈德公司，车牌号仍为冀Ｂ×××××、冀Ｂ×××××，该车辆仍属徐晓明个人所有、管理，徐晓明仍雇佣张某和于维更继续轮流驾驶该车辆，安排车辆运输业务，支付雇佣司机工资，直至2019年8月4日于维更在运输货物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上述事实有《车辆挂靠协议》、上诉人银行账户明细、方振彪银行卡明细、工资发放表、于维更银行卡明细、《事故认定书》、证人张某、陈某当庭证言、滦南县人民法院（2020）冀民初第83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可见，一审判决认定“公司成立后由方振彪统一安排工作。”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第6页）认定：“于维更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原告迈德公司员工。”明显理据不足，且存在明显逻辑错误。第一、《车辆挂靠协议》、证人张某、陈某当庭证言、滦南县人民法院（2020）冀民初第83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等大量证据足以证明，徐晓明所有的冀Ｂ×××××、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与上诉人系挂靠关系。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公司成立后由方振彪指派工作，由方振彪发放工资，明显理据不足。从方振彪、于维更银行卡明细可以看出，早在2017年初曹凤田、方振彪、徐晓明共同成立车队后，就一直用方振彪银行卡统一收支车队业务往来，包括支付各车主雇佣司机工资，并不是公司成立之后才使用方振彪银行卡作为统一收支车队业务往来的账户。从公司银行账户明细可以看出，公司成立后并未以公司名义从事过经营活动，收支过费用，亦未向任何司机发放过工资报酬。上诉人提交的工资发放表、证人张某、陈某当庭证言等大量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自2017年5月徐晓明雇佣于维更和张某共同驾驶冀Ｂ×××××、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直至2019年于维更因交通事故死亡，足以证明于维更系徐晓明雇佣的司机，受徐晓明管理、安排业务并支付工资的事实。第三、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存在明显逻辑错误。众所周知，现存的运输车队、公司，大都是个人出资购买车辆，然后挂靠在车队或公司从事运输经营活动。本案大量证据足以证明，冀Ｂ×××××、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系徐晓明，徐晓明与上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试问，如果于维更系上诉人招录的司机，受上诉人管理并支付其工资，那么，于维更怎么可能自2017年5月至2019年8月因交通事故死亡时止，长期、固定驾驶徐晓明的挂靠车辆，并受其管理、指派业务、核算、支付报酬。于维更发生交通事故后方振彪出面协调处理善后事宜，完全是出于善意的帮忙，并不能因此推断于维更是上诉人雇佣的司机。且一审判决亦认为“在迈德公司成立前后，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足够证据证明于维更为谁工作。”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所提交的证据，无视车队的成立和经营历史、模式，仅凭上诉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主观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于维更系徐晓明雇佣的司机，于维更的工资是通过方振彪的银行卡发放的，方振彪在事故发生后出面协调处理事故，就推定“于维更有理由相信自己是迈德公司的员工。”明显存在逻辑错误，且违背证据和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于维更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劳动关系有明确的法律含义，用人单位除了管理劳动者外还有辞退他的权利，而本案中上诉人既没有招用于维更，也没有管理和辞退于维更的权利。第二、于维更从事运输活动所创造的价值，并不是上诉人享有，上诉人只是收取部分管理费用。第三、通过方振彪银行卡发放工资的款项来源是徐晓明挂靠车辆的运输收入，并不是上诉人的经营收入。上述可见，于维更与上诉人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之规定。一审判决理应判决于维更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适用的《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均规定的是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佐证，不能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提交的大量证据足以证明徐晓明及其所有的车辆与上诉人系挂靠关系，于维更与徐晓明系雇佣关系，于维更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主张于维更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法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卡明细等证据，不足以反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其所证明的事实。依据证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在本案中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不符合本案事实。从本条规定的内容看，适用本条规定的前提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用工关系，而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于维更生前与上诉人存在用工关系。故一审判决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与于维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采信证据、适用法律上均存在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于维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于德汇辩称：一、于维更何时在方振彪处工作与徐晓明何时买车无关，方振彪经营运输车辆时就曾经更换过3个办公场所，于维更也一直跟随方振彪，事故发生后，也是方振彪积极出面与家属沟通并认可于维更随其工作，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证据已有明确体现，上诉状所述与事实不符，首先于维更的爱人陈海燕从丈夫到车队开车，就只知道方振彪每次打电话安排具体工作内容，工资也由方振彪发放，其次上诉状中所述仅为上诉人一面之词，其是为了推卸责任。二、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银行账户明细方振彪银行卡明细等这些证据在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均能证明被上诉人所述事实，最后滦南县法院出具的判决书，是解决交通事故对方损失的，当时被上诉人并未参加庭审，上诉人以该判决作为证据使用有失恰当。三、一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所有证据包括两名证人证言均只能证明上诉人的日常经营状况，两名证人目前也均在上诉人处工作，这些证据均无法直接或间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最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述的最高院的答复是针对个案作出，不能直接适用，其没有任何效力。 原审第三人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于德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与于维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维更于2016年末-2017年初开始在方振彪处工作，工种为大车运输司机，工资发放为前期现金支付，2017年8月之后由方振彪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付工资。2018年11月12日方振彪与徐晓明共同出资成立原告迈德公司，方振彪为法定代表人，徐晓明为公司股东。原告迈德公司成立后与于维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公司成立后，继续以方振彪个人名下账户向于维更支付工资，并统一收支各挂靠车辆的营业及其他费用，由方振彪统一安排工作。2019年8月4日4时30分于维更在工作中驾驶冀Ｂ×××××、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于维更死亡的事实。另查明，2017年2月徐晓明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出资购买冀Ｂ×××××、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2017年3月该车挂靠并登记于唐山钊庄物流有限公司。庭审中，徐晓明提交了2019年3月12日徐晓明与原告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挂靠期间车辆由原告全权托管，代收运费、代缴车辆保险、代办车辆年检、车辆维修保养以及司机的劳务费的统计发放等，挂靠期间徐晓明雇佣的司机在运输中发生安全事故、交通事故、造成本人及他人的人身财产损失的由徐晓明负责处理，支付相关费用，原告不承担任何费用。该事故车辆于2019年3月14日过户到原告迈德公司名下。再查明，于维更与陈海燕2018年9月5日离婚，于德汇为婚生子且为于维更唯一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并受劳动保护产生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各方对原告与于维更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异议。本院认为，第一，原告迈德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注册成立，原告迈德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对于用人单位的规定，原告迈德公司为合格的用工主体。第二，原告迈德公司诉称，其与徐晓明签订《挂靠协议》，约定挂靠期间徐晓明雇佣的司机在运输中发生安全事故、交通事故、造成本人及他人的人身财产损失由徐晓明承担，但原告迈德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于维更系徐晓明雇佣的司机，根据被告提交的于维更银行明细显示由原告迈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振彪发放工资，并且由方振彪指派工作，且交通事故发生后一直由方振彪协调处理交通事故及善后事宜。第三，原告迈德公司的法人方振彪管理挂靠车辆的行为，与一般挂靠公司管理挂靠车辆的行为不符，且方振彪在庭审中无法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第四，在迈德公司成立前后，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足够证据证明于维更为谁工作，但自2017年8月起一直由方振彪账户为其发放工资，迈德公司成立后，公司虽未与于维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工作由方振彪统一安排，且于维更驾驶的冀Ｂ×××××、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原告迈德公司名下，本院认为于维更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原告迈德公司员工。原告称于维更的工作由徐晓明指派，仅有另一位司机及会计出庭作证，但未按法定要求提交电话或微信记录证实，而于维更手机已在交通事故中烧毁不能提交，故对原告此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迈德公司及第三人徐晓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保护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唐山迈德运输有限公司与于维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唐山迈德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唐山迈德运输有限公司担负。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山迈德运输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由方振彪与徐晓明共同出资成立，方振彪为法定代表人，徐晓明为公司股东，上诉人具有合法用工主体资格。于维更驾驶的涉案车辆于2019年3月14过户到上诉人名下，且《车辆挂靠协议》中约定挂靠期间车辆由上诉人全权托管，代收运费、代缴车辆保险、代办车辆年检、车辆维修保养以及司机的劳务费的统计发放等。于维更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方振彪指派工作，并且由方振彪发放工资，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提交的证据，认定上诉人与于维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山迈德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唐山迈德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利民 审 判 员 于 芳 审 判 员 赵阳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徐福志 书 记 员 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