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5刑终274号原公诉机关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克志，男，1952年8月27日出生于宜昌市夷陵区，汉族，大学文化，原系宜昌市夷陵区三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住宜昌市夷陵区。因涉嫌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于2016年9月8日被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取保候审，2017年10月11日，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决定解除取保候审。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9年4月25日被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宜昌市夷陵区看守所。辩护人刘丽伟，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郑祥红，湖北辨和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审理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检察院以夷检一部刑诉[2019]136号起诉书以被告人彭克志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违法发放贷款罪一案，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鄂0506刑初5号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被告人彭克志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滨、杨早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彭克志及其辩护人刘丽伟、郑祥红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审理查明：一、违法发放贷款罪的事实2008年5月，湖北省人民政府根据中国银行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开展小额贷款公司试点工作的实施意见》，联合省工商局、湖北银监局、人行武汉分行、省公安厅颁发了《湖北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在全省开展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经营。同年10月，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发起人向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请示成立宜昌市夷陵区三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小贷公司）。经逐级上报，湖北省人民政府金融管理领导小组办公室以鄂金办发[2008]6号复函批准设立宜昌市夷陵区三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其公司以服务“三农”为目标开展小额人民币贷款业务试点，受所在地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的监督、管理。2009年1月7日，三峡小贷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颁发了营业执照，中国人民银行宜昌县支行为其核发了企业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贷款卡，同时定期接受三峡小贷公司向其报送的资产负债表等年报、季报和月报。三峡小贷公司筹建方案中明确了总经理为本案被告人彭克志。并在章程之下还制定了《贷款操作规程实施细则》，明确了贷前调查、贷中审查、审批，贷后管理，实行审贷分离制度。同时制定了《贷款风险管理制度》，对贷款的政策风险、经营风险、操作风险实行总经理负责管理制度。制定了《贷款管理责任制度》、《贷款保证管理制度》《信贷业务审贷分离管理制度》《贷款合同编号管理办法》《存、贷款利率管理办法》《业务员等级管理制度》《信贷纪律“十不准”》等一系列管理制度。2011年9月至2013年4月，彭克志利用担任三峡小贷公司总经理，负责贷款审批的职权，先后36次审批发放给覃虎成个人及其实际控制的长阳时代蔬菜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湖北新天地果蔬市场开发有限公司、湖北隆某投资有限公司贷款，因其中部分大额贷款超出小额贷款公司单户贷款限额，为规避检查，彭克志指使覃虎成将其控制的公司整合达到7000万元的综合贷款授信。覃虎成即采取虚假方式将湖北隆某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人民币1亿元。2013年6月20日，彭克志在明知湖北隆某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不真实的情况下，仍审批同意给该公司贷款授信7000万元，授信期限24个月，授信期限内循环使用。2013年6月20日至12月24日，湖北隆某投资有限公司使用该7000万元贷款授信先后在三峡小贷公司循环贷款13笔，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湖北隆某投资有限公司未归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2013年9月至2014年7月间，彭克志在明知覃虎成控制的湖北隆某投资有限公司尚有逾期贷款未还，覃虎成、魏某个人不具备保证还贷能力等情况下，与覃虎成共谋策划，由覃虎成以他人名义申请贷款供其使用。尔后，彭克志指使三峡小贷公司工作人员编造虚假的贷款申请书、业务评审表等贷款资料，经覃虎成安排的向群立、杨某3、古丈隆某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古丈盛华隆非金属有限责任公司等个人和单位签字后，彭克志先后审批发放借款12笔共计人民币12860万元。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未收回借款本金12710万元。上述逾期贷款共16710万元，仅追回本金20万元，致使16690万元本金至今没有追回。一审同时查明，2010年6月至2014年7月间，彭克志利用担任三峡小贷公司总经理，负责贷款审批的职权，先后9次审批发放给杨某2贷款。2014年5月至7月间，彭克志在明知杨某2有逾期借款未还的情况下，与杨某2共谋策划，由杨某2以他人名义申请贷款供其使用。尔后，彭克志指使三峡小贷公司工作人员编造虚假的贷款申请书、业务评审表等贷款资料，经杨某2安排的宜昌市鸿泰玻璃有限责任公司、宜昌谦达商贸有限公司及杨某1、黄某等单位和个人签字后，彭克志先后审批发放贷款3笔共计人民币5700万元，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未收回借款本金5100万元。2019年5月13日，杨某2与三峡小贷公司签订了《债务清偿协议》，约定2025年6月26日前全部还清，现已归还2500万元。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核实的以下证据证实：1.成立三峡小贷公司申报、批复文件，营业执照、公司章程及各项管理制度等书证；2.借款申请书、评审资料、借款合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借款明细表、民事判决书等书证；3.证人刘生华、肖某、杨某1、王某、杨某2等人的证言；4、另案被告人覃虎成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彭克志的供述和辩解。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事实2012年2月至2014年3月，被告人彭克志利用担任宜昌市夷陵区三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职务上的便利，为杨某2、覃虎成及其公司谋取贷款方面的利益，先后三次索取或者收受杨某2、覃虎成财物共计人民币135万元。具体事实如下：1.2012年2月8日，彭克志在宜昌宝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购买轿车差钱为由向杨某2以主张债权方式索取人民币30万元。2.2013年3月20日，彭克志收受覃虎成提供的为其在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龙潭村新建房屋绿化服务，费用共计人民币5万元。3.2013年4月25日，彭克志以其个人需要点现金周转为由向覃虎成提出借取现金100万元，覃虎成安排公司财务人员提现后，将100万元现金交付给彭克志，与彭克志之间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是否负担利息等借款事项。同年4月28日，相隔仅三天时间，覃虎成又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彭克志个人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利息4万元。2013年6月8日，覃虎成向彭克志归还了借款本息共计104万元，双方未提及彭克志前手向覃虎成借款100万元的事宜。2013年9月，覃虎成向彭克志个人借款800元，彭克志先收取利息288万元，实际交付512万元，后因覃虎成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覃虎成向彭克志办理借款凭据，载明借款512万元，在办理借款凭据时，彭克志亦未将向覃虎成借款100万元予以冲减或者明确利息结算。一审同时查明，被告人彭克志因涉嫌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于2016年9月7日经公安机关通知到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0月11日被解除取保候审。2019年2月22日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夷陵公安分局通知到案，同年4月25日再次被电话通知到案并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依法逮捕。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核实的以下证据证实：1.立案决定书、到案情况说明等书证；2.三峡小贷公司营业执照、车辆登记信息、信用卡消费记录单、苗木清单表等书证；3.证人杨某2、张某等人的证言；4.另案被告人覃虎成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彭克志的供述和辩解。原判认为，宜昌市夷陵区三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是经省级人民政府授权批准设立的从事服务“三农”，开展人民币小额贷款业务的试点经营性公司，受公司经营所在地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的监督管理。该公司具有合法从事单一信贷业务的金融属性，符合其他金融机构性质。被告人彭克志身为三峡小贷公司经理，系其他金融机构工作人员。被告人彭克志身为其他金融机构工作人员，在金融业务活动中，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服务对象覃虎成代为支付他人的房屋绿化园艺费用，以向覃虎成借款为名，实为索取其贿赂，以向杨某2主张还款为名，实为索取其贿赂。其行为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且数额巨大，应当承担相应刑事责任。被告人彭克志违反金融业务管理规定，为归避贷款申请人不良征信，与贷款实际使用人共谋，在明知借款主体不真实、无真实有效担保的情况下，授意或暗示贷款实际使用人采取虚增公司注册资金、编造虚假贷款资料，操控贷款审查、审批等方法，将贷款发放他人。其行为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且数额特别巨大，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成立。被告人彭克志在与他人共谋违法发放贷款犯罪过程中，其违规审批的职务专属性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彭克志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彭克志虽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但归案后，既不供述违法发放贷款罪的违规性事实，拒不供述索取他人贿赂的犯罪事实，亦不认罪，仅对覃虎成代为其给付房屋绿化园艺费用的事实供认，但对具体数额仍持有异议。故不能认定具有以自首论或者坦白的量刑情节。辩护人提出的三峡小贷公司非其他金融机构，此观点仅看重金融经营许可证，而漠视行政许可的多样性，此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彭克志与他人共谋证据不充分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彭克志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五十万元。二、被告人彭克志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没收财产五十万元。三、追缴被告人彭克志收受和索取的贿赂款一百三十五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告人彭克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认定彭克志索取杨某230万元、索取覃虎成100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彭克志向覃虎成的借款100万元认定为索贿属于定性错误。2.彭克志不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三峡小贷公司不属于金融机构，彭克志也不属于其他金融机构工作人员；一审认定彭克志违法发放贷款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护人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另提出：向覃虎成、杨某2发放贷款经过了不同环节的多人审查，并非彭克志一人决定，彭克志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发放贷款；彭克志系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年龄较大，应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彭克志作为其他金融机构工作人员，在金融业务活动中为他人谋取利益，索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告人彭克志违反金融业务管理规定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被告人彭克志一人犯数罪，应当依法数罪并罚。被告人彭克志在与他人(另案处理)共谋违法发放贷款犯罪活动过程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彭克志归案后，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能认定具有自首及坦白情节。关于被告人彭克志索取、收受覃虎成、杨某2钱款的事实认定。经查，彭克志索取、收受覃虎成100万元、5万元，索取、收受杨某230万元的事实，有覃虎成、杨某2的证言及彭克志的供述予以证实，且能够相互印证。虽然杨某2的证言有前后不一致情况，但其后期的证言较为稳定，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称原判认定彭克志向杨某2、覃虎成索贿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彭克志违法发放贷款的事实认定。经查，彭克志系三峡小贷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经营管理，行使审批发放贷款职权，彭克志明知杨某2、覃虎成尚有逾期贷款未还，按规定不能再次给予贷款，但彭克志仍审批同意向杨某2、覃虎成发放贷款，并指使三峡小贷公司工作人员编造虚假的贷款申请书、业务评审表等贷款资料，导致巨额贷款逾期未归还且至今不能追回，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彭克志的行为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关于彭克志收受覃虎成100万元的定性。经查，2013年4月25日，彭克志以个人需要现金周转为由向覃虎成提出借现金100万元，覃虎成即安排公司财务人员将100万元现金交给彭克志，覃虎成与彭克志之间没有对该笔借款约定借款期限及是否负担利息等民间借贷关系通常应当约定的事项。同年4月28日，时隔仅三天时间，覃虎成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彭克志个人借款1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利息4万元。2013年6月8日，覃虎成向彭克志归还了该借款本息共计104万元，但双方未提及彭克志此前向覃虎成借款100万元的事。2013年9月，覃虎成向彭克志个人借款800万元，彭克志先收取了利息288万元，实际给付覃虎成512万元，后覃虎成在办理借款凭据时，彭克志亦未将向覃虎成所借的100万元予以冲减及明确利息结算。彭克志系三峡小贷公司总经理，覃虎成系三峡小贷公司服务对象，在彭克志向覃虎成借款100万元前后，三峡小贷公司给覃虎成个人及其实际控制的公司发放了多笔大额贷款。综合该笔100万元所谓借款的对象、时机、双方如何约定、有无归还意思或实际归还行为等因素综合判断，能够认定彭克志系以借为名向覃虎成索取贿赂。关于彭克志是否属于其他金融机构工作人员。经查，三峡小贷公司系湖北省人民政府金融管理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其以服务“三农”为目标开展小额人民币贷款业务试点，受所在地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的监督、管理，由所在地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为其核发企业信用基础数据库贷款卡。三峡小贷公司成立后，即制定了贷款操作规程实施细则、贷款风险管理制度、信贷业务审贷分离管理制度等一系列管理制度。从贷款业务经营方式以及受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监督、管理的模式看，三峡小贷公司所从事的贷款业务明显具有金融信贷性质，有别于纯粹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彭克志系其他金融机构工作人员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彭克志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遵玉审判员  韩用交审判员  霍 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