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门市常乐镇宋氏针织品厂，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常乐镇培才村****。 经营者宋惠芳，女，1964年10月8日生，住南通市海门区。 委托代理人史为乐，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海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行政中心/div> 法定代表人陆冬辉，局长。 应诉负责人张志强，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育飞，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斌，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某，女，1962年12月9日生，××族，住南通市海门区。 委托代理人俞金凤，女，1991年8月16日生，住南通市海门区，系陈某女儿。 上诉人海门市常乐镇宋氏针织品厂(以下简称宋氏针织厂)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10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左右，陈某入职宋氏针织厂从事套口工作，劳动报酬实行计件工资制。陈某日常在七、八点左右上班，宋氏针织厂不进行考勤，对于未出勤人员，由管理人电话了解情况即可。 2017年12月30日，陈某并未准时上班。8时53分，宋氏针织厂经营者宋惠芳的丈夫陆正新打电话给陈某了解情况。对通话内容中，陈某是否表示当天不来上班，双方各执一词。当日12时54分、21时06分，陈某与陆正新均有通话记录。 2017年12月30日上午10时15分许，在海门区常乐镇匡北村苗圃中路路段，陈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中心河路由西向东行驶时与沿苗圃中路由南向北行驶的案外人陈飞驾驶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陈某受伤。当日，海门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适用简易程序出具编号为3206846000051923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双方当事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事故地点为苗圃中路与中心河路交叉十字路口，陈某家位于十字路口往西中心河路北侧，从陈某家至事故地点仅两三百米。该十字路口向东、向南即陈某从家中出发沿中心河路前行或者在十字路口右转均可前往宋氏针织厂，从事故地点至宋氏针织厂尚有十五分钟左右的电动自行车车程。事故发生当日，陈某被送至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硬膜下血肿，右小腿、右踝软组织伤”，因伤情严重，陈某家属要求赴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而出院。2018年1月1日，陈某入住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手术等治疗后，于2018年1月25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少量蛛网膜下腔出血”，出院医嘱建议进一步康复治疗。陈某遂于出院当日即入住南通市老年康复医院接受康复治疗，于2018年4月30日好转出院。 2018年12月25日，陈某女儿俞金凤就陈某的受伤事宜向南通市海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门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月7日，海门人社局向俞金凤发出《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要求其补正与宋氏针织品厂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清晰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上下班路线图。1月15日，俞金凤依据海门人社局的要求补充提供了宋氏针织厂分别于2018年11月10日、2019年1月7日为陈某出具的误工证明、工资证明以及陈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据材料后，海门人社局于当日向俞金凤邮寄发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于次日向宋氏针织厂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宋氏针织厂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并告知未按规定举证的后果。1月25日，宋氏针织厂向海门人社局提交书面答辩状以及书面证人证言，认为陈某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与宋氏针织厂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提出陈某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在上班时间以及上班途中。 工伤行政程序中，海门人社局向陈某进行调查时，陈某陈述其出车祸当天上午接到陆正新电话后，告知陆正新其剩下的工作任务会待吃好早点心（指提前吃午饭）后过去做。在提前吃完午饭后，其前往陆正新家干活，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宋氏针织厂的工人马某、沙某接受海门人社局调查时均称，在陈某出车祸的第二天下午听老板娘宋惠芳提及“陈某只剩下一点点活，吃了早点心来上班的，要是下午来的话，也就不出这事了。”与陈某同为计件制套口工的张某在接受调查时则陈述，计件工作没有规定具体上下班时间，做多少是自由的。其在陈某事发后的第二天上午接到陆正新电话。陆正新告知其陈某出车祸，让其代替陈某做完剩下的工作。 2019年2月26日，海门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出具书面证明，证实陈某未在该处享受养老金待遇。2019年3月14日，海门人社局作出海人社工认[2019]13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132号决定书）认定陈某于2017年12月30日前往宋氏针织厂上班途中因道路交通事故遭致的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少量蛛网膜下腔出血为工伤。并于3月18日向各方邮寄送达。宋氏针织厂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132号决定书，判令海门人社局重新作出陈某受伤不属于工伤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海门人社局认定陈某因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属于工伤是否合法正确，具体为陈某应否被纳入《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以及陈某是否系在上班途中发生案涉交通事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此条精神，对于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包括劳动者从未缴纳过养老保险费的情形、未能累计缴纳养老保险费达到规定年限或连续工龄未达规定年限的情形、以及劳动者已达退休年龄，也符合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但未办理退休手续的情形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人关系均不能认定为劳务关系，而应认定为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宋氏针织厂聘用陈某时，陈某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陈某并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宋氏针织厂与陈某之间的用人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陈某应当被纳入《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 具体到本案，关于陈某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上班途中的问题。首先，陈某系宋氏针织厂聘用的计件制套口工，不同于其他用工，其劳动报酬根据其实际工作量决定。因此陈某上班时间相对较为自由，不参加考勤，可根据其实际工作量适当调配上班时间，因此并不能单纯以发生事故时间不属于正常上班时间为由否认其系在上班途中。其次，2017年12月30日确系陈某的农历生日，但根据当地风俗，属于并不太受重视的散生日，陈某陈述其当日早上到菜市场买了虾、鱼等菜，又买了面条，准备等其丈夫当日晚上下工、女儿从南通下班回家后，一家三口好好吃顿饭，该陈述也符合本地区的风俗习惯。因此，陈某在采买完成并提前用过午餐后准备前往工作也较为可信。第三，在行政调查程序中，宋氏针织厂的两位工人马某、沙某均反映在陈某发生事故后，宋氏针织厂的法定代表人在与工人闲聊时陈述陈某系提前吃了午饭上班途中发生事故，也提及陈某的工作任务剩余量不多。证人沙某在庭审过程中对其在海门人社局的调查笔录全部予以否认，并认为自己不识字，对工作人员宣读的笔录内容不能理解。但证人沙某在海门人社局接受调查形成的笔录内容不多，且内容有较多的当地方言、口头用语，显然不存在宣读后仍无法理解的情况，沙某亦在笔录上捺印签字，结合沙某现仍在宋氏针织厂工作的事实，其在行政程序中反映的情况可信度更高，可以反映陈某事发当日出行的目的是上班的事实。第四，陈某及宋氏针织厂的其他劳动者均反映宋氏针织厂平时不实施考勤制度，由于工作地点就在老板家中，因此有工人未能出勤，会由管理人员电话询问原因。陈某发生事故当日上午8时53分，宋氏针织厂法定代表人的丈夫陆正新与陈某有通话记录，与该厂的日常管理惯例相吻合。陈某在该次通话中向陆正新表示因生日而不去上班或推迟上班，对通话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无法确认，当日12时54分陆正新打电话给陈某系询问为何仍未到场上班还是已经获知陈某发生事故而询问伤情也无法确认。但根据陈某陈述的当日白天其丈夫正常外出打工、其女儿在南通上班需到晚上下班回家的情况，陈某白天前往宋氏针织厂上班更可信，另结合上文提及的工人反映宋氏针织厂的老板娘称陈某系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该两次的通话记录并不能达到宋氏针织厂主张的陈某因生日而不上班的事实。第五，马某、沙某接受海门人社局调查时也提及老板娘称“陈某就剩下一点点活了”，可见陈某提前吃过午饭后至宋氏针织厂工作，亦不会影响其晚上与家人共同过生日的计划。综上，虽陈某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在上午10时15分许，发生事故的地点距其家非常近，但海门人社局根据其调查的事实，认定陈某当日的目的系为上班并无不当。宋氏针织厂对海门人社局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否认，但其作为用人单位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认定132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132号决定书的程序问题，俞金凤向海门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后，海门人社局依法进行审查并通知其补正，在按要求补正材料后，海门人社局依法履行了受理、通知举证、调查等职能，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并送达。宋氏针织厂提及的听证程序并非工伤认定的必须程序，海门人社局在行政程序中已经保障了宋氏针织厂陈述意见、提供证据的权利，故132号决定书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132号决定书在实体、程序上均无不当，对宋氏针织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氏针织厂的诉讼请求。 宋氏针织厂不服提起上诉称，陈某的陈述不符合逻辑，其在事故发生当日上午没有来上班才符合逻辑和日常经验。几名证人的调查笔录未经听证，具有诱导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结论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海门人社局辩称，陈某系宋氏针织厂职工。结合陈某自述以及证人在调查中的陈述，可以形成证据链，认定陈某是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发生交通事故。132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陈某同意海门人社局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某因交通事故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该条“上下班途中”的理解应为“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途中。”本案中，需判断的是陈某是否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本院认为，陈某所从事的工作是计件报酬，上班时间相对自由，可根据其实际工作量适当调配上班时间，故而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可以认定为合理时间。至于是否以上班为目的，海门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了调查取证。宋氏针织厂的工人马某、沙某均陈述，曾听宋氏针织厂经营者宋惠芳提及“陈某只剩下一点点活，吃了早点心来上班的，要是下午来的话，也就不出这事了”，可以证明陈某事故当天是在上班途中遭遇车祸。因马某、沙某均在宋氏针织厂工作，与陈某并无任何利害关系，二人在工伤调查程序中所作的调查笔录可信度较高。虽然沙某在庭审中对其在海门人社局所作调查笔录内容予以否认，但沙某作为成年人应当对其签字确认的行为负责，其也未提出在海门人社局所作有利于陈某的陈述系受陈某指使而作的虚假陈述或海门人社局在调查过程中存在违法取证所致。故，沙某在海门人社局所作陈述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陈某和陆正新对两人当天通话内容所作陈述不一致，显然其中一人作了虚假陈述。两人通话的内容，无其他证据印证，加之陆正新系宋氏针织厂经营者的丈夫，与宋氏针织厂有利害关系，其陈述“陈某称当天不来上班”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宋氏针织厂认为陈某所受伤害不是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确定的证据规则，其应承担并完成证实不属于工伤的举证责任。但宋氏针织厂未能就此有效举证。而案涉事故发生的地点也是在上下班途中的合理路径范围内。据此，海门人社局确认陈某是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受伤具有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陈某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陈某所受伤害应当被纳入《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此外，海门人社局依法履行了受理、通知举证、调查等职能，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宋氏针织厂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海门市常乐镇宋氏针织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刘海燕 审判员  刘羽梅 审判员  鲍 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