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云，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波，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沙沙，河北福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京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海波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5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成因的真实性、驾驶员的真实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50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本案中王海波既未提交事故认定书，也未提交事故证明，仅王海波自称车辆驾驶员王伟驾车与路边护栏相撞，造成车辆损失。虽然王伟在2017年10月7日21时30分事故发生后向保险公司进行了报案，并自称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是王伟本人，同时也向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指挥中心的122交通事故报警服务台进行了报警，但交警在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后，认为存在酒驾换驾行为，所以在2017年10月10日委托了河北省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车辆方向盘上的手部气味与脚部气味和驾驶员王伟进行了手部气味及脚部气味进行鉴定。经警犬鉴定后气味不符，故本事故存在更换驾驶员的情形。其次，一审法院未审查王海波向交管部门撤案的真实原因。王海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年4月9日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二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11月20日王海波称已与保险公司协商一致直接进行理赔，同时王伟和王海波向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二交通警察大队书面提出撤案申请。王海波所称的已与保险公司协商一致直接进行理赔是不存在的。人保北分公司的理赔是有一定程序的，在事故成因、责任认定这些事实未查明前人保北分公司是不会向王海波承诺进行理赔的。王海波撤案的真实原因是，由于鉴定机构在2017年11月8日出具了警犬检验鉴定意见书，这份鉴定意见使得交警大队无法出具事故认定书，正是出于这一原因王海波才提出了撤案申请。另外，此鉴定意见书上委托方虽为保险公司，是由于本鉴定需交纳相关鉴定费用，交警大队与保险公司协商由保险公司支付，实际的委托人为交警大队，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并未进行核实。第三，一审法院对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先后顺序认识错误。事故车辆在人保北分公司处仅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商业险，并未投保交强险，所以对第三者的赔偿应先由交强险承担，在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才由人保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第四，一审法院在对车辆维修费进行认定时，明知王海波提交的车辆维修记录与维修发票开具的时间与金额不相符，且王海波提交的转账凭证也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却对车辆的维修金额作出了认定。最后，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北分公司承担王海波单方委托的评估费用错误。由于王海波在事故发生后未提交事故认定书，无法证明事故成因及责任，所以人保北分公司认为事故不真实，无法进行定损。因此，对车辆未定损并非人保北分公司的原因造成的，此费用属于不合理支出，不应由人保北分公司承担。王海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北分公司赔偿王海波车辆损失240775元、评估费7200元、吊装费1300元、施救费450元、拖车费340元、停车服务费42元、车衣100元；2．判令人保北分公司赔偿王海波支付的路灯损失13961．71元、树木损失45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为XXX的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于2012年7月3日初始登记于王海波名下。2017年1月11日，王海波为该车在人保北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等险种，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58136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14日0时起至2018年1月13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王海波。2017年10月7日21时30分，王伟向人保北分公司报险称，其驾驶王海波所有的车牌号为XXX小轿车在唐山市路北区裕华道与大里路交口南行50米，与路边护栏相撞，造成车辆受损，路边路灯、护栏以及树木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因人保北分公司未予定损，王海波单方委托河北国伟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损失情况进行评估。2018年1月15日，该评估公司确定被保险车辆损失为240775元。王海波因此次评估支付评估费7200元。此外，王海波因本次事故支出吊装费1300元、施救费450元、拖车费340元、停车服务费42元、车衣100元。在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二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赔偿路灯损失13961．71元、树木损失4559元。2019年4月9日，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二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情况说明，内容是：“2017年10月7日21时52分许，唐山市公安交警支队指挥中心122交通事故报警服务台接王伟电话（152XX******）报称：本人在裕华道大里路口南，将XXX号X5开马路牙子上去了。接报案后，我大队值班民警随即赶赴现场。经查XXX宝马小型越野客车在唐山市路北区大里路裕华道口南侧与道路中央路灯杆和绿化带相撞。2017年11月20日XXX宝马小型越野客车所有人王海波称已与保险公司协商一致直接进行理赔，并赔偿了唐山市路北区园林绿化管理处绿化带损失和唐山市路灯管理所路灯杆损失。同时，王伟和王海波向我大队书面提出撤案，故我大队未对该案出具事故认定。”一审庭审中，王海波称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了人保北分公司，但人保北分公司没有进行定损，故王海波单方委托河北国伟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情况进行评估。对此，人保北分公司称因事故发生后王海波方存在更换驾驶员的情形，直接拒赔，不必定损，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河北省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7年11月8日制作的警犬鉴别检验鉴定意见书复印件，其内容为：2017年10月10日，人保财险唐山市公司理赔中心委托河北省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现场提取的被保险车辆方向盘上的手部气味和脚踏板上的脚部气味与肇事嫌疑人王伟的手部气味和脚部气味是否存在气味联系进行鉴别。经鉴定，“根据警犬鉴别检验结果表明，现场提取的肇事车辆宝马牌小型轿车（XXX）方向盘上的手部气味和脚踏板上的脚部气味与肇事嫌疑人王伟的手部气味和脚部气味不存在气味联系……本气味鉴定机构声明……本鉴定不用于诉讼。”王海波对此份证据的复印件不予认可，认为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是公安机关的内设机构，不接受外来单位的委托，且鉴定意见书上写明本鉴定不作诉讼使用，故不认可此份材料的证据效力。关于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情况。王海波称被保险车辆已经修理完毕，实际支付车辆修理费共242146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人保北分公司对王海波所述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情况及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对王海波单方委托的鉴定结论不认可。一审法院应人保北分公司申请，委托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保险车辆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情况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确定合理的配件项目及维修项目包括鉴定报告第三部分列出的第1-11、15-18、20-32、37-39、47、48、51（注：一个）、54-57和59-86项，应该通过维修修复的配件项目包括本报告第三部分列出的第12、49、50和58项，本报告第三部分列出的其余项目为不合理的配件项目或维修项目。人保北分公司因此支付鉴定费18000元。一审法院要求王海波、人保北分公司双方按照鉴定报告的结论核算所涉各项的金额，王海波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材料，确认鉴定报告中合理的配件项目及维修项目合计163720元、不合理的配件项目合计45055元、应该通过维修修复的配件项目合计33000元。人保北分公司未按要求进行核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人保北分公司应当对事故中造成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对于人保北分公司称事故发生后王海波方存在更换驾驶员而不应赔偿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北分公司用以证明其答辩意见的唯一证据是警犬鉴别检验鉴定意见书。警犬鉴别属于一种刑侦技术，是指用警犬对人和物的气味进行鉴别。警犬只是鉴别工具，鉴别结论则由熟悉该犬特性的人员，根据警犬在鉴别过程中的反应作出。警犬鉴别多被用于刑事案件的侦查过程当中，其很难实现完全的准确无误，故仅被用作指引案件事实侦查方向的线索，尚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值得注意的是，气味鉴定机构已经在鉴定意见书中声明，本鉴定不用于诉讼，该声明与一审法院的意见一致。现人保北分公司仅依据警犬鉴别检验鉴定意见书称事故发生时存在更换驾驶员的情况，在其不能明确指出原本的驾驶员为何人或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确实存在更换驾驶员情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人保北分公司的此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人保北分公司应当向王海波赔偿的项目和金额，一审法院认为，王海波主张的路灯损失13961．71元、树木损失4559元，属于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人保北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王海波主张的被保险车辆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王海波提交的维修清单上载明，车辆维修费用金额为194647．50元，支付方式为挂账。王海波提交的众多汽配中心为其开具的发票时间与金额均与车辆维修清单上的记录不符，且王海波提交的其向张新赏转账20万元的银行流水，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任何关联。结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对王海波是否实际对被保险车辆进行了维修并支付了汽车维修费用存疑。但不论王海波是否实际修车、是否实际支付维修费，被保险车辆在事故中发生损害乃属事实，该事故属于保险事故范畴，人保北分公司即应对事故中造成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因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对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合理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确定被保险车辆损失的依据，鉴定报告中列出的被保险车辆合理的更换配件及维修项目以及应当通过维修修复的配件项目涉及费用，都属于本次事故中的合理损失，人保北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因人保北分公司未在事故发生后及时定损，且人保北分公司未按一审法院要求对鉴定报告中涉及的项目金额进行核算，故一审法院将按照王海波核算的结果确定赔偿金额，认为鉴定报告中合理的配件项目及维修项目合计163720元，人保北分公司应当赔偿；应当通过维修修复但是王海波采取的更换的部分，涉及金额33000元，一审法院酌定赔偿金额为16500元。鉴定报告中不合理的配件项目和维修项目45055元，不应由人保北分公司赔偿。王海波主张的吊装费1300元、施救费450元、拖车费340元，均属于事故发生后为减少事故损失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按照法律规定，应由人保北分公司负担。王海波主张的评估费7200元以及本案一审审理过程发生的鉴定费18000元，均属于为查清事故损失情况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按照法律规定，均应由人保北分公司负担。王海波主张的停车服务费42元、车衣100元，不属于保险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人保北分公司不必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海波车辆维修费18022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海波路灯损失13961．71元、树木损失4559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海波吊装费1300元、施救费450元、拖车费340元、评估费7200元；四、驳回王海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人保北分公司接到王伟的报案后派人到达了事故现场并拍摄了照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程度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人保北分公司的拒赔理由是否成立。首先，虽然交管部门针对案涉交通事故未出具事故认定书或者事故证明，但是依据交管部门于2019年4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和人保北分公司的现场查勘情况，可以证明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其次，人保北分公司依据警犬鉴别检验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主张案涉交通事故存在更换驾驶员的情形，但是鉴定机构在该鉴定意见书中明确声明“本鉴定不用于诉讼”，故本院无法采信该份证据的内容。人保北分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本院对人保北分公司提出的本案存在更换驾驶员的主张不予采纳。因此，人保北分公司的拒赔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一审法院依据人保北分公司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保险车辆在案涉事故中的损失情况进行了鉴定，根据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对车辆维修费作出了认定，并非依据王海波提供的相关证据。第四，因人保北分公司未依法将拒赔的核定结果通知王海波，导致王海波自行对被保险车辆的损失程度进行了评估，人保北分公司应当赔偿王海波因此支出的鉴定费7200元。最后，一审判决人保北分公司向王海波赔偿的树木损失数额不符合本案适用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应当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数额2000元。综上所述，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5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53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海波路灯损失13961．71元、树木损失2559元；三、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531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四、驳回王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30元，由王海波负担1244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40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4377元（已交纳），由王海波负担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