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粤02民终13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靖，男，198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斐讯数据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李学敏，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林靖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斐讯数据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斐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海斐讯公司向林靖赔偿接受服务的三倍赔偿款599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海斐讯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第一，虽然林靖和上海斐讯公司没有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是上海斐讯公司是“0元购”的活动方，上海斐讯公司在其官网上也表示对“0元购”返现模式承担责任，这也可以说明上海斐讯公司是涉案合同的出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其应当承担责任。上海斐讯公司在其官网中显示，其多款产品适用于“0元购”模式，“0元购”模式由上海斐讯公司联合上海联璧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璧公司）和华夏万家（北京）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万家）合作开展，并对该模式负责。上海斐讯公司在各型号产品兑换详情介绍中明确载明了各种型号的兑换方式、兑换金额以及新老用户的激活条件等。根据已知的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0元购”是上海斐讯公司商品最大的卖点，上海斐讯公司的答辩也称其受联璧金融事件的影响，公司业绩出现了巨大下跌且无挽救可能。这一事实也能证明没有“0元购”活动，上海斐讯公司的天价产品根本无人购买。第二，上海斐讯公司对消费者进行了欺诈。首先，上海斐讯公司作为生产商和活动方，其在营销宣传中采用“0元购”的促销模式，已经打破了等价交换的原则，让消费者产生了可以免费获得商品的心理期待，足以使不想购买该商品的消费者购买促销的商品。其次，上海斐讯公司宣传表明对“0元购”的模式负责，也足以让消费者认定其对“0元购”返现负责，并且消费者需下载联璧金融软件才能参加上述活动，在引导林靖下载并注册使用联璧金融软件方面，上海斐讯公司存在过错。另外，消费者购买了斐讯产品，从中盈利的包含上海斐讯公司。联璧公司作为提供返现的承办方为上海斐讯公司的消费者提供返现，而又与该公司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或者协议关系不符合市场主体营利性的特征。因此，消费者有合理的理由相信上海斐讯公司与联璧公司存在利益关系，是“0元购”活动的共同参与者，且上海斐讯公司从未提示过消费者，返现中断的情形下上海斐讯公司不承担责任。最后，上海斐讯公司意欲通过设计销售主体、返现主体二元模式，分割权利、义务的平衡关系，造成获利方享受盈利后无需承担后期返现责任，容易使消费者陷入面对返现主体倒闭后无法维权的困境。因此，上海斐讯公司应当对发布“0元购”模式在先、返现平台中途停止返现、上海斐讯公司单方面变更返现规则的行为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林靖的上诉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上海斐讯公司辩称，第一，上海斐讯公司诉讼主体地位不适格。1.上海斐讯公司与消费者之间无直接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林靖描述，其在京东商城或者其他平台购买了23件电子产品，而上海斐讯公司并非该平台或平台内的经营者，不与林靖直接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林靖所购部分产品并非上海斐讯公司所生产或产品无质量问题，不应对其承担产品责任。林靖所购买的产品中，空气质量检测仪M1、2台智能手环W3并非上海斐讯公司所生产，路由器产品有可能是上海斐讯公司所生产(需要林靖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海斐讯公司所生产的产品上均印有“制造商：上海斐讯数据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的标识，林靖可以核查所购产品予以核实。另外，对于(有可能是)上海斐讯公司所生产的路由器产品，该产品并无质量问题，且过了质量保证期，所以上海斐讯公司并不应当承担产品责任。3.根据林靖的描述，林靖之所以未获得约定的返款，是因为第三方金融平台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在经营上遇到了困难，但这并非上海斐讯公司所致，故林靖的诉讼对象应为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而非上海斐讯公司。第二，针对(有可能是)上海斐讯公司所生产的产品，林靖对消费者购买产品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理解有误。上海斐讯公司作为一家智能硬件的产品生产商，曾与联璧公司和华夏万家有过商业合作，即上海斐讯公司将联璧公司和华夏万家所提供的K码印制在上海斐讯公司的活动产品上，这对联璧公司和华夏万家来说，可以进一步推广其APP；同时在上海斐讯公司产品包装盒内附赠了一张“K码激活小助手”的卡片，以便于告知愿意接受K码赠与的消费者进行K码兑换，当然消费者可自行选择是否接受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的赠与，具体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如下：1.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产生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消费者通过相应的购买渠道，与经营者之间发生了产品买卖行为，发生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买卖行为以双方在交易时的意思表示为准。2.消费者与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之间的K码赠与合同关系。上海斐讯公司与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进行了商业合作，具体合作形式为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提供K码，印制在上海斐讯公司所生产的活动产品上，上海斐讯公司在所销售的产品包装内随附上一张小卡片，即“K码激活小助手”。其中，卡片正面印制“激活即送万家金服大礼包”，另附有“万家金服活动二维码”；反面介绍了“活动步骤：刮开设备机身标签上的涂层获取K码；扫描卡片正面活动二维码，下载安装‘万家金服’APP，并按提示完成注册；打开‘万家金服’APP，点击首页左上角[K码激活]，输入K码并激活；成功激活K码后，点击[我的-K码礼包]可查看已生成的礼包”。从卡片介绍可见，K码以及K码礼包是由华夏万家或者联璧公司提供，故实际返现的平台是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至于消费者是否使用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赠送的K码进行返现兑换，由消费者自行选择，即上海斐讯公司不参与消费者与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三，对于上海斐讯公司所生产的产品，上海斐讯公司在产品包装盒内附赠卡片(即“K码小助手”)的行为是一种赠与，不应当对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履约不能承担连带担保责任。1.上海斐讯公司附赠的卡片相当于是赠与行为，其中已明确告知K码及礼包的实际赠与人是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且消费者有权选择是否接受赠与。该卡片(即K码激活小助手)相当于是消费者购买上海斐讯公司产品的附赠品，一张卡片本身并没有多少财产价值。由于该卡片负载着消费者对赠与的选择权，且该卡片在上海斐讯公司所生产产品的包装盒里，所以上海斐讯公司应如实告知消费者关于K码礼包的实际赠与人。对此，卡片上明确告知消费者K码的注册、激活和兑换均由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提供，故上海斐讯公司对消费者如实履行了告知事项，不存在隐瞒或欺骗消费者情形。2.上海斐讯公司对消费者不存在欺诈行为。联璧公司或者华夏万家是由于自身经营出现资金困难导致无法对消费者进行兑付，从而被经侦立案。对此，上海斐讯公司与联璧公司和华夏万家积极交涉，并第一时间停止了与其合作。3.上海斐讯公司不应对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返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从客观上来看，K码返现实际赠与行为是在消费者和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之间产生，上海斐讯公司作为第三人，不应对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否则有违民事交易主体应具有的相对性及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从主观上来看，上海斐讯公司与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的合作初衷是善意且对各方均是有利的。市场经济繁荣离不开科技、产品及交易模式的创新，上海斐讯公司作为一家生产智能硬件产品厂商，曾在业内享有一定的知名度。上海斐讯公司与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进行合作，本意是互利共赢，一方面对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来说，有助于其产品进行推广；另一方面对上海斐讯公司来说，希望借助金融科技的力量，将上海斐讯公司的科技创新产品普及到千家万户；另则，对消费者来说，其通过这个合作模式也获取了产品购买款的返现。对各方来说该交易模式均是有利的。互联网金融公司经营具有其专业性，上海斐讯公司无法对其存在风险作前瞻性判断。上海斐讯公司也因“联璧金融事件”影响，公司经营受到了重创。公司经营业绩出现滑铁卢式下跌且无挽救可能。第四，由于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已被立案侦查，法院应依法驳回对K码返现或投资款相关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案件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又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而对林靖负有返现义务的主体是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现联璧公司或华夏万家已被立案侦查。因此，上海斐讯公司认为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请求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各项因素，依法驳回林靖不合理的诉讼请求。林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斐讯公司向林靖进行接受服务的三倍赔偿5997元；2.判令上海斐讯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5月26日，林靖通过网络购物的方式购买了1台斐讯K3路由器，总价值1600元。2018年6月21日,由于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对联璧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林靖便未收到该公司通过“联璧金融”平台的返现，随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林靖提交产品返现截图、订单截图等佐证“0元购”属上海斐讯公司所为；上海斐讯公司发出公告说明“0元购”活动是厂家组织，与销售方无关。经查，以林靖提交证据显示上海斐讯公司的涉案商品订单并未出现上述内容，林靖要求收取的返现也是第三方互联网金融平台“联璧金融”的，故林靖提交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海斐讯公司在2019年8月30日、11月18日收到一审法院以法院专递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及证据、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林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林靖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林靖向本院提交了：1.2018年的QQ购物的截图（5张）；2.进度详情（京东商城APP申请售后的截图，其中包含系统要林靖提交K码的资料）；3.宋清辉在搜狐网站发表的一篇文章（关于京东公司与上海斐讯公司合作之间的事例）；4.广州晶东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3日和2016年11月11日开具的两张发票，上述证据均是为了证明广州晶东公司宣传过“0元购”，也售卖过“0元购”的商品。对此，上海斐讯公司并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上海斐讯公司与联璧公司联合推出的斐讯电子产品“0元购”活动。林靖购买斐讯产品时获取产品附带的K码,下载“联璧金融”或者“华夏万家”的投资理财平台A**软件,激活K码后按照K码激活及兑换规则从而获得全额返现,实现所谓的“0元购”。2018年6月21日，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对联璧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同日，上海斐讯公司发布公告称对参加斐讯和合作伙伴联璧营销活动的消费者,斐讯承诺已售出硬件产品的K码由斐讯负责协调第三方进行兑现,将通过技术手段转至其他战略合作伙伴平台,后又陆续发布公告,称已经激活K码由斐讯兑换,并发布了兑换流程,后又发布未兑付K码礼包可兑换维C等在斐讯商城抵扣货款等。本院认为，本案系由电子商务平台和履行的网络购物合同引发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林靖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上海斐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欺诈，其是否需要承担三倍赔偿的责任。对于上海斐讯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涉案商品销售过程中，上海斐讯公司作为关联方，在销售过程中和联璧公司共同开展“0元购”活动。在履约过程中，上海斐讯公司和联璧公司改变返现规则，更改为兑换维C，林靖不予认可，其无法实现当初“0”元购买商品的目的。上海斐讯公司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林靖诉请三倍赔偿的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条件是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本案中，林靖通过参加“0元购”活动购买案涉商品，上海斐讯公司“0元购”活动并未使林靖作出错误的购买意思表示，即其购买案涉商品为其消费使用。故本院对林靖诉请三倍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林靖购买1台斐讯K3路由器付款1600元，鉴于林靖诉请的金额为支付返现金额（1999元）的三倍赔偿款5997元，其诉请的金额超出了购买路由器支付的金额。故上海斐讯公司应退还货款1600元给林靖。对于上海斐讯公司辩称其附赠的K码是一种赠与的意见,本院认为上海斐讯公司发布的“0元购”活动对于购买者购买产品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影响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并非是一种赠与行为,且其在发布的相关公告时也承诺K码激活后未兑付的由其负责兑付,故上海斐讯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海斐讯公司又辩称联璧公司已经被立案侦查,法院应当驳回对K码返现或投资款相关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联璧公司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不影响上海斐讯公司在本案中依法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上海斐讯公司有权按照其与联璧公司之间的协议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另，在本案已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林靖申请本院调查取证，已无必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上海斐讯数据通讯技术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靖支付1600元；驳回林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斐讯数据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斐讯数据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肖卫青书 记 员 陈嘉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