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煜科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百果洞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WHRRL32。法定代表人：胡文进，该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枢，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芳，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诺华利热熔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83X。法定代表人：廖明轩，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锦河，广东锦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煜科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诺华利热熔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华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3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诺华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诺华利公司与煜科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煜科公司赔偿诺华利公司损失630000元；3.判令煜科公司赔偿诺华利公司货物贬值损失585000元；4.判令煜科公司赔偿诺华利公司鉴定费6000元；5.案件受理费由煜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诺华利公司与煜科公司在2020年5月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7月17日解除；二、煜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诺华利公司货物可得利益损失315000元；三、煜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诺华利公司货物贬值损失585000元；四、煜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诺华利公司评估费6000元；五、驳回诺华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844元，由诺华利公司负担5844元，煜科公司负担10000元。煜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至四项；2.改判煜科公司与诺华利公司在2020年5月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6月8日解除；3.改判煜科公司无须赔偿诺华利公司可得利益损失315000元、货物贬值损失585000元及评估费6000元；4.诺华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煜科公司确认案涉合同已解除，但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20年6月8日，而不是一审认定的2020年7月17日。诺华利公司一审提交的《履行催告书》载明：“现最后一次通知你方履行合同，限你方收到本催告书后两天内（最迟不超过2020年6月11日）付款、提货，否则我公司将解除双方合同，追究你方违约责任。”按照以上表述，诺华利公司要求煜科公司最迟在2020年6月11日付款、提货，超过该日期将解除合同，此为附期限的合同解除条款。虽诺华利公司没有明确向煜科公司出具正式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是附期限合同解除条款在煜科公司签收催告书时己经发生合同在未来将解除的法律效果。结合煜科公司收到该催告书之前的履约情况，该司无法按照催告书期限要求付款、提货，故合同解除的时间为煜科公司收到催告书之日，即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已于2020年6月8日解除。一审认定诺华利公司在起诉前未曾正式通知煜科公司解除合同，认定事实有误。二、诺华利公司未举证证明可得利益损失总额，该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额已超出煜科公司签订合同时的预见范围，煜科公司无须向诺华利公司支付可得利益损失。同时，诺华利公司主张的货物贬值损失与可得利益损失同属损失范畴，不应重复支持。(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非违约方应当对其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总额、必要的交易成本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可以预见的损失，既可以由非违约方举证，也可以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情况予以裁量。诺华利公司称供应给煜科公司的货物是向案外人广州安俊进口贸易有限公司订购的，一审认定诺华利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从案外人处购买的货物指定销售给煜科公司，同理，诺华利公司亦不能够证明其从佛山闻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货物指定销售给煜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选择性地将诺华利公司从佛山闻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价格作为损失计算依据，显属不当。(二）诺华利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明显超出煜科公司签订合同时的预见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煜科公司作为买方在签订合同时并不能预见其违约行为将会对诺华利公司造成如此高额的可得利益损失数额，因为，诺华利公司依合同可获得的利益主要为货款，煜科公司可获得的利益为取得货物。诺华利公司作为卖方要求煜科公司赔偿取得货款后获得巨额利润的请求，其主张的损失数额已超出了煜科公司订立合同时的预见范围。三、针对同一违约行为赔偿同属损失范畴内的不同名称的货物贬值损失，对煜科公司而言有失公平，该司无须赔偿货物贬值损失及评估费。（一）案涉货物是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的防疫物资，价格受疫情防控及市场行情所调控。案涉货物的价格于2020年4-5月处于高涨时期，6月则出现下降。即使货物质量等级不变、实际利用价值未减少，也必然会出现因市场行情所致的收益损失。一审认定诺华利公司的货物贬值损失585000元包括在此期间因市场行情下跌所造成的收益损失，该部分收益损失显属市场风险造成的，非为双方当事人所能预见,亦非煜科公司过错所致。因诺华利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并非由煜科公司造成，且与违约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由煜科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诺华利公司所获赔偿金额与煜科公司违约所致实际损失严重不符。一审以案涉货物价格高涨时与市场价格最低迷时的差价作为货物贬值损失的计算标准有违公平原则，且以2020年6月8日作为基准日计算货物贬值损失，于法无据。（二）煜科公司以默示的方式表明无法履行案涉合同后，诺华利公司有条件转售给其他人，以获取案涉货物对价。案涉合同签订当天，煜科公司未支付定金款，诺华利公司也未提出过异议，诺华利公司知晓煜科公司拒绝履行案涉合同，其对该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表示默认。此后，诺华利公司两次发出提货通知书，煜科公司均未回应。根据交易习惯，煜科公司的默示行为足以表明其拒绝履行案涉合同。另外，煜科公司的代表陈某曾于2020年5月14日明确告知诺华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明轩，无须再向煜科公司供货。在煜科公司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诺华利公司有义务避免损失的扩大，而不是放任为之。诺华利公司在煜华公司未按期提货后，有权利另行处理案涉货物。诺华利公司怠于采取措施遭受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诺华利公司在完全有条件将案涉货物转售给其他人的情况下，迟迟不采取措施导致损失无限扩大，难免让人怀疑其恶意拖延，以达到获取巨额赔偿款的目的。（三）既然煜科公司无须就诺华利公司的货物贬值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那么，该司也无须承担确定货物贬值的评估费用，相应评估费用应由诺华利公司自行承担。上诉人煜科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网络截图2份，拟证明案涉货物的价格波动情况，诺华利公司主张的货物贬值损失是市场行情下跌造成的收益损失，与煜科公司的违约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诺华利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对煜科公司本案所负货物贬损损失赔偿责任之认定不具影响，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诺华利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解除日期的认定应以解除合同通知的送达日期或提出解除合同诉请之日为依据，煜科公司主张2020年6月8日为合同解除之日，不合逻辑与法理。二、煜科公司有能力和经验预见交易风险。煜科公司从事化工产品贸易，熟悉市场行情，其利润来源正是市场价格波动中的产品差价。因疫情原因，案涉商品在年初供求失衡，价格波动剧烈，双方于2020年5月签订购销合同，煜科公司完全能够预判市场行情，预见交易风险，故其对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对方损失是可以预见的。货物贬值损失与可得利益损失同属损失范畴，但不重复。可得利益是诺华利公司完成交易后获得的利润，但因煜科公司违约，诺华利公司非但无法获利，反而因货物价格随市场行情不断贬值，现货物价格已回落到疫情前的水平而遭受损失。诺华利公司提供的购货合同、付款凭证、评估报告等足以证实其损失，一审认定诺华利公司的损失金额时已按照对煜科公司有利的货物单价计算。三、是否交付定金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和履行。定金合同是从合同，其是否生效不影响主合同的效力。煜科公司不交付定金不能视为其以默示方式不履行合同。诺华利公司三次通知煜科公司履行合同，煜科公司从未回应，其应为其消极行为造成的后果担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诺华利公司二审期间补充答辩意见如下：煜科公司上诉称其司代表陈某于2020年5月14日打电话告知诺华利公司无须向其司供货，不属实。被上诉人诺华利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诺华利公司以煜科公司未提货，构成违约为由，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煜科公司赔偿预期利益损失以及货物贬损损失，并承担货物损失评估费。案经审理查明，诺华利公司多次向煜科公司发送含有要求提货的通知或催告书，但煜科公司均未提货，确属构成违约。诺华利公司据以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煜科公司本案中对诺华利公司所提解除合同主张不持异议，但认为合同应于其司收取诺华利公司所发送名称为“《履行＜产品购销合同＞催告书》”的书面材料之日即2020年6月8日解除。经审查，《履行＜产品购销合同＞催告书》的主要内容为催告煜科公司提货、付款。虽该催告书载有“解除合同”字眼，但依所涉内容“限你方收到本催告书后两天内（最迟不超过2020年6月11日）付款、提货，否则我公司将解除双方合同，追究你方违约责任”的行文表述可知，诺华利公司所言“解除合同”乃针对煜科公司不按指定时间履行合同这一假设，拟于将来某一时间采取的措施，难以认定诺华利公司当即明确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由此，原审认定煜科公司收到本案应诉材料之日即2020年7月17日为案涉《产品购销合同》解除之日，未有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煜科公司须否向诺华利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315000元，货物贬值损失585000元及评估费6000元的问题。综合诺华利公司所提诉讼主张可知，该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为其向案外人购货与向煜科公司拟出售货物之间的差价，而该司主张的货物贬损损失则为其向案外人购货的价格与货物市场价格下跌后的市价之间的差额，该两种损失计算的依据有别，不构成重复主张。作为计算可得利益损失依据的诺华利公司向案外人购货的价格，诺华利公司举示的其与佛山闻学贸易有限公司所签《购销合同》反映，其以35000元/吨的价格采购45吨聚丙烯，而其与广州俊安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则反映，其以28000元/吨的价格采购45吨聚丙烯。前述两份《购销合同》所约定的货物名称及重量与诺华利公司、煜科公司所签订的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相吻合，且三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并不冲突，是故，采纳约定采购价格相对较高的诺华利公司与佛山闻学贸易有限公司所签《购销合同》，并据该合同所约定价格与诺华利公司、煜科公司所签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价格之差，认定煜科公司须承担的预期利益即可得利益损失对该司并无不利。原审认定煜科公司须向诺华利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315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货物贬损损失及评估费用的承担一节，煜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诺华利公司向其发送最后一份提货通知即《履行＜产品购销合同＞催告书》前，其有明确作出拒绝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原审采纳诺华利公司的主张，以煜科公司收到前述催告书之日即2020年6月8日的市场批发价，作为确定案涉货物贬损损失之依据，并结合诺华利公司所提诉讼请求，认定煜科公司须向诺华利公司赔偿货物贬损损失585000元及评估费6000元，处理恰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诺华利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煜科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