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长禄，男，196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美玲，女，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以上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兹柏，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邦富，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新忠，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上诉人宋长禄、程美玲因与被上诉人叶新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3日作出的（2020）皖1002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长禄、程美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驳回叶新忠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叶新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2018年7月6日借条与2019年3月16日《借款延期补充协议》中的2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对于该借款叶新忠已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已作出（2020）皖100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且已生效，现叶新忠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二）20万元本息还款条件不成就。首先，2018年7月6日借款约定“等一品山水工程款甲方付到大半后在支付此款、利息”，叶新忠明知上述工程款甲方未支付到大半，支付条件未成就；其次，如果本案20万元与（2020）皖1002民初105号案中的20万元属于两笔款项且条件成就，叶新忠没有必要给自己增加诉累，其可以在该案中一并起诉。但叶新忠并未一并主张，充分说明这两笔款项属于同一笔款项，且支付条件不成就，故叶新忠没有一并主张；再次，宋长禄当庭陈述正在向甲方追讨工程款，并未认可工程处于烂尾状态，在2018年7月6日出具借条时，叶新忠是明知工程施工进展状况的；最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一审庭审中，叶新忠明确表示案涉借条的出具背景是宋长禄当时没有钱还款，所以叶新忠为了将款项展期而接受借条，故该借条是为了给宋长禄借款展期到一品山水工程款甲方付到大半后再支付，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三）即使借款事实存在，也属于宋长禄个人债务，程美玲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应当驳回对程美玲的起诉。第一，叶新忠所有款项均支付到宋长禄账户；第二，程美玲对借贷行为不知情，借贷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即使借款存在，也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非日常消费），叶新忠明知合作项目是宋长禄个人经营，程美玲未参与，该借款也非用于共同生产经营；第四，叶新忠与宋长禄合作的项目并未盈利，宋长禄没有获得任何收益，也不存在将收益用于家庭开支，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当适用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叶新忠辩称，一、借款有协议，有借条，如果是重复起诉，之后不会再有借条。2017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将原来的40万元投资款改为20万元，另外20万元转为借款，宋长禄出具了借条。协议第四条约定如本工程建设出现停工等无法进行的情况，宋长禄承诺两年内返还20万元，对这20万元宋长禄又出具了借条，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二、程美玲不知道借款，不符合事实。叶新忠与宋长禄夫妻是朋友，多次到其家中吃饭，借款之后，程美玲曾在家中接待过叶新忠，并说钱正在想办法，只要有钱，第一个还叶新忠。如果程美玲不是适格主体，在（2020）皖1002民初105号案中就应该上诉。三、20万元投资款，宋长禄并未用到工程，应当立即返还。四、叶新忠对一品山水工程是否烂尾并不清楚，其没有参与该项目，不知道这个情况。 叶新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宋长禄、程美玲立即归还叶新忠借款本金20万元及两年利息72000元（利息计算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自2018年7月6日起，计算至2020年7月5日），二项共计27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长禄、程美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长禄与程美玲系夫妻关系。从2017年3月29日开始到2017年10月20日为止，叶新忠共向宋长禄转账支付66万元，双方约定：其中26万元属于宋长禄向叶新忠的借款，另外40万元属于叶新忠与宋长禄在旌德森林康养项目木屋施工的投资款，为此双方于2017年10月25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宋长禄承诺合作工程结算结束后叶新忠可分得利润30万元。2017年11月25日，双方协商：叶新忠原投资在上述项目中的40万元改为20万元，宋长禄承诺合作工程结束后叶新忠可分得利润8万元，为此，双方重新签订合作协议一份。按照该协议约定：“若本木屋建设工程出现停工等无法进行情况，甲方（宋长禄）承诺两年内返还乙方本金二十万元”。叶新忠退伙转为宋长禄借款的20万元以及另外借款26万元，叶新忠已向人民法院起诉，法院已作出（2020）皖100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2018年7月6日，对叶新忠投资的20万元双方协商转为宋长禄的借款，同日，由宋长禄出具借条一张，上载明“借到叶新忠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按年息18%支付利息期限等一品山水工程款甲方付到大半后在支付此款利息（注此款贰拾万元由原来合伙投资工程的现改为借款）”。庭审中，宋长禄认可一品山水工程目前处于烂尾状态。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叶新中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经庭审举证质证及查明的事实，宋长禄对尚欠20万元由投资款改为借款未归还，宋长禄并无异议。因此，宋长禄认为构成重复起诉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二是：程美玲是否为本案共同被告，是否需要承担清偿责任。宋长禄认为，所有借款，程美玲不知情，应由其个人承担清偿责任。法院认为，宋长禄与程美玲系夫妻，借款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宋长禄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工程施工需要，经营收益用于家庭生产、生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法院认定宋长禄所欠债务系宋长禄夫妻共同债务，程美玲系本案适格被告，依法应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三是：宋长禄抗辩的20万元债权是否属于未到归还时间，叶新忠能否主张。法院认为，关键是如何理解2018年7月6日宋长禄出具的借条上归还借款的期限问题。叶新忠认为，对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属于约定不明。宋长禄认为，应当按照借条约定等工程款甲方付到大半后在支付此款利息，现宋长禄未收到大半工程款，因此未到支付条件。法院认为，1.从字面理解“等工程款甲方付到大半后在支付此款利息”，并未涉及借款本金，属于对借款本金归还期限没有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的约定，叶新忠可以主张归还借款本金；2.从双方的关系及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借条上的“甲方”不明确，甲方到底是宋长禄施工工程的发包方还是指宋长禄本人，如果任选其一，均得出不同的结论；3.如果甲方指宋长禄的付款单位，那作为宋长禄开始立下借条时就应当积极主动主张债权，尽早归还叶新忠借款，但到庭审结束前，其并未进行主张，无限拖延，有悖诚信；4.庭审中宋长禄也认可，该工程未竣工，属于烂尾状态，结算工程款无期限。对所欠叶新忠的46万元借款也未能按照约定归还。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叶新忠可以主张要求宋长禄归还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综上，叶新忠诉请要求判令宋长禄、程美玲共同归还借款20万元并按年利率18%支付从2018年7月6日开始两年的利息72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宋长禄、程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叶新忠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72000元（计算至2020年7月5日为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被告宋长禄、程美玲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25日，叶新忠与宋长禄签订一份《旌德森林康养项目木屋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叶新忠共投入资金40万元；2017年11月25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旌德森林康养项目木屋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叶新忠将投入资金40万元改为20万元，若建设工程出现停工等无法进行清空，宋长禄承诺两年内返还叶新忠本金20万元。同日，宋长禄出具一份借条，将多余的20万元投资款转为向叶新忠的借款，并按月息二分按月支付利息，期限为一年。2018年7月6日，宋长禄再次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借到叶新忠20万元，按年息18%支付利息，期限等一品山水工程款甲方到付大半后再支付此款利息（注此款20万元由原来合伙投资工程的现改为借款），该借条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25日”。2019年3月16日，叶新忠与宋长禄签订《借款延期补充协议》，确认宋长禄于2017年3与29日向叶新忠借款10万元，于2017年5月18日借款6万元，于2017年8月19日借款10万元，于2017年11月25日借款20万元，共计46万元，每月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因宋长禄并未按上述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叶新忠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2020）皖100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判令宋长禄、程美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46万元，并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叶新忠认为宋长禄2018年7月6日出具借条，将双方2017年11月25日协议约定的20万元投资款转为了借款，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宋长禄、程美玲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 承办人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程美玲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叶新忠是否有权主张宋长禄、程美玲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四、借款利息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叶新忠要求宋长禄、程美玲返还的20万元系宋长禄于2018年7月6日出具借条载明的借款，并未包含在（2020）皖100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借款范围内，因此，本案与（2020）皖100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叶新忠提起本案诉讼，依法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叶新忠与宋长禄投资合作旌德森林康养项目木屋工程建设，后双方一致同意将叶新忠原投资款转为借款，宋长禄于2018年7月6日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因此，案涉借款实质上是宋长禄因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宋长禄虽然以个人名义从事生产经营，但其生产经营系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收入亦是家庭生活来源，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程美玲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宋长禄、程美玲上诉认为20万元本息还款不成就，宋长禄出具的借条中双方约定的期限为“等一品山水工程款甲方付到大半后再支付此款利息”。但根据上述约定，并不能得出一个确定的还款日期，且由谁支付工程款、工程款是多少、付到大半究竟是付到多少、支付的是借款还是利息均不能明确。因此，借条载明的还款期限属于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叶新忠有权要求宋长禄、程美玲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四。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一审法院收到叶新忠起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8月26日，故本案的利息应当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即以2020年8月26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即年利率为15.4%（3.85%×4）。因此，宋长禄、程美玲应当支付的利息为61600元（20万×15.4%×2）。 综上，宋长禄、程美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为“宋长禄、程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叶新忠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61600元”； 二、驳回叶新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叶新忠负担100元，宋长禄、程美玲负担2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叶新忠负担100元，宋长禄、程美玲负担2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有春 审判员  方惠灵 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汪权峰 书记员汪浩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