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德荣，男，1965年8月23日出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新明，男，1975年1月24日出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洪连，女，1976年2月9日出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以红,如皋市磨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钱德荣、钱新明、冯洪连因与被上诉人白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新明、冯洪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白某对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将家中房屋吊顶部分发包给钱德荣施工，约定没有护墙板的4个工，有护墙板的是6个工，以每间包工的方式给钱德荣施工，其没有过错。法律没有对农村房屋的吊顶施工需要资质的规定。装饰装潢的资质不适用于其家中吊顶的施工范围，其不存在选任过错问题。其与白某不认识，白某到其家中施工是受雇于钱德荣，在工作中受钱德荣的指挥和监督，白某工资从钱德荣处领取。白某从未与其洽谈过任何待遇问题，其也从未指挥或者管理白某的施工行为，包括白某受伤、施工过程中，冯洪连都不在家，白某受伤与其家中吊顶的工程无必然因果关系，所以白某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钱德荣应对白某的安全管理、安全防范设施负责，一审认为白某在其家喝一瓶啤酒，同时认定搭建简易脚手架的人字梯和踏板系其提供，故应承担责任不正确，其免费提供一顿午饭，系方便钱德荣施工，白某作为正常行为能力人，吃多少饭、喝多少汤、是否吃酒、吃多少酒均由白某根据工作情况、身体状况自由选择，同时，作为承包者的钱德荣，有义务在吃饭过程中提醒或禁止各位施工者喝酒。其未要求白某喝酒，将酒放在餐桌旁的米柜上，且白某也没有喝醉或超量，白某在施工中，头脑完全清醒，仅喝一瓶啤酒和事故发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白某使用其踏板和人字梯是钱德荣在施工过程中因自己提供的脚手架、人字梯设备不足而私自从其处取得施工。在事故过程中，人字梯和踏板没有断裂，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钱德荣没有固定好相关设施而造成的。钱德荣使用其人字梯和踏板不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承揽合同的要件，钱德荣施工的人员、设备、管理、安全措施、责任、劳动报酬均应由钱德荣负责，发生事故的原因完全是钱德荣没有管理到位，相关安全设施没有积极提供，同时白某没有注意安全，粗心大意，一审不应判决其承担15%的损失。 钱德荣辩称，其与冯洪连之间不是帮工关系。 钱德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白某对其诉讼请求，并由白某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其与钱新明、冯洪连之间不存在房屋装潢承揽合同关系，冯洪连陈述其将房屋装潢吊顶部分发包给本人，但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冯洪连在本案中与其存在明显的利益冲定，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冯洪连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如果本人与冯洪连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则约定承包款的结算方式应当是必不可少的因素，但原判决未查清，所谓的承包关系根本不存在。原判决认定2019年6月冯洪连将家庭房屋装潢吊顶部分发包给其无依据。其未雇佣白某参与钱新明、冯洪连家庭房屋装潢吊顶部分的施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房屋装潢由其组织施工，其与白某、周某均是工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与白某形成个之间劳务关系缺乏依据。 冯洪连、钱新明辩称，其将吊顶工程包给钱德荣施工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系承包关系，钱德荣施工过程中雇佣白某，应对白某进行安全管理、安全防范设施负责，其无过错。 白某辩称，一审通过两次庭审已经查清冯洪连将家庭房屋装潢吊顶部分发包给钱德荣施工，钱德荣组织包括其在内的木工参与施工，日工资为180元每天，其在施工中坠落受伤，冯洪连与钱德荣是承揽合同关系，钱德荣与其系雇佣关系。冯洪连、钱德荣在施工中未尽到提供安全保护设施及管理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冯洪连选任有过错。其对一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也不服，只不过没上诉，愿意服判息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白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钱德荣、钱新明、冯洪连按照各自的过错分别承担赔偿责任，钱新明和冯洪连对钱德荣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666053.79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钱德荣、钱新明、冯洪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洪连与钱新明系夫妻关系。2019年6月，冯洪连将其家庭房屋装潢吊顶部分发包给钱德荣。钱德荣组织白某及案外人周某参与施工。2019年6月27日下午13时许，白某站在钱德荣及案外人周某用人字梯和踏板搭建的简易脚手架上工作，白某在踏板上行走，踏板和人字梯发生移动，踏板一头从人字梯上掉落，白某从踏板上掉落并受伤。搭建简易脚手架的人字梯和踏板系冯洪连购买建材的材料商免费提供给冯洪连。白某受伤后即被送往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2019年8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颈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第四颈椎骨折术后，颈椎间盘突出，泌尿道感染。事故发生后，钱德荣预付白某3200元。现白某为赔偿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根据白某的申请委托南通市如东县人民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25日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白某因施工时从高处坠下致颈4椎体骨折，颈脊髓损伤伴四肢瘫，治疗后遗颈4椎体粉碎性骨折骨性占位内固定术后；双下肢肌力四级以下，分别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七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外伤之日至伤残鉴定前一日止。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二人。出院后护理人员一人，护理期限至伤残鉴定前一日止住院期间需营养支持。 一审审理中，白某向一审法院陈述：1.其从事木工已逾期30年。事故发生前一天，钱德荣与案外人周某用踏板和人字梯搭建简易脚手架，但未固定，导致发生事故。2.其收入标准为每日180元，事故发生前一年收入6万元左右。为证明其主张，白某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出庭陈述：1.其与白某及钱德荣长期做木工，谁有活就喊其他人，接活的人适当多拿点钱。2.其受钱德荣所请，为钱新明及冯洪连家装潢。给烟一个工170元，不给烟一个工180元。其工资应由主家和钱德荣结算，然后再由钱德荣和其结算。3.装修需要的机器、设备由钱德荣负责。工作内容由钱德荣安排。4.午饭由主家安排，事故发生当天吃午饭时，主家还提供了酒。白某与其一人喝了一瓶啤酒。5.白某是从脚手架上摔落的，脚手架是钱德荣和其共同搭建的。 钱德荣向一审法院陈述：1.其从事木工，去年工资标准是有烟拿170元一天，没有烟是180元一天。去年一年收入将近4万元。2.冯洪连将案涉的装潢交给其做。3.白某所使用的脚手架是其与证人周某搭建的。4.现场的空压机和电刨是其无偿提供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白某在案涉装潢工程中受伤，其损失的赔偿主体该如何确定。 根据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可以确认冯洪连在与钱德荣沟通后，其将自家室内装潢工作交与钱德荣实施，钱德荣与冯洪连形成房屋装潢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夫妻双方发生效力。冯洪连与钱新明系夫妻关系，钱德荣为钱新明、冯洪连共有的房屋装潢，钱新明虽不在家，但知道装潢事宜，故基于家事代理，冯洪连与钱新明均为案涉房屋装潢承揽合同的定作方。经过钱德荣的组织或同意，白某及案外人（证人）周某至冯洪连户从事案涉装潢工作。白某和周某的工作内容是由钱德荣确定，其劳动报酬也应由钱德荣与“主家”结算后再行结算，案涉工程相应的主要劳动工具由钱德荣提供，上述情形符合农村装潢工作中的临时雇佣法律特征。在本案中，白某与钱德荣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白某系提供劳务方，钱德荣系接受劳务方。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钱德荣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对提供劳务方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障，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钱德荣搭建的简易脚手架未经固定，踏板掉落致事故发生。白某的受伤，钱德荣过错较大。白某从事木工工作已有三十余年，具有相当丰富的工作经验，其应当注意到简易脚手架未作固定，存在安全隐患，加之工作期间还饮酒，故白某在案涉事故中也有一定的责任。承揽合同中，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时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冯洪连作为定作人，其在钱德荣、白某工作期间提供酒水，因简易脚手架不安全导致事故发生，而搭建简易脚手架的踏板和人字梯也由其提供，综上，冯洪连也存在一定过失。衡情双方在案涉事故中的过错大小，白某的合理损失由钱德荣承担55%，由冯洪连、钱新明承担15%，其余部分由白某自行承担。 关于白某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白某主张的双方没有异议的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18元/天×55天）、营养费550元（10元/天×55天）、残疾赔偿金440665.34元（52460.16×0.42×20）、护理费34700元［（100元/天×（55天×2+237天）］、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白某还主张：医疗费112488.4元、误工费52560元（180元/天×292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交通费1000元，为此，白某提供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钱德荣、冯洪连、对医疗费发票中的南通雪燕工贸公司开具的收据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白某受伤后首次入院治疗被诊断为颈4椎体骨折，颈脊髓损伤伴四肢瘫，胸腔积液，但是在白某第二、第三次入院治疗时，又增加了一项泌尿道感染，泌尿道感染的治疗与案涉事故没有关联，与泌尿道感染治疗的相关费用应当予以剔除。泌尿道感染的治疗与案涉事故是否有关联，以法医意见为准。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医疗费部分应将与泌尿道感染治疗的相关费用予以剔除，同时不应将雪燕工贸公司的收据列入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交通费以500元为宜。 一审法院认为，白某因案涉事故受伤并致残，经咨询，白某泌尿道感染与受伤治疗具有关联性，系其受伤而致的并发症，相应的治疗具有合理性，对应的费用不应从白某医疗费中剔除。白某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含有南通市雪燕工贸有限公司崇川分公司出具的收据1份，该收据出具单位并非医疗机构，该收据显示的物品主要为日常生活用品，与白某治疗所需医疗费的关联性难以确认，该票据所对应的金额209元应从白某医疗费中扣除，白某主张的其他医疗费有据可依，可以支持，白某医疗费计算为112279.4元（112488.4-209）；关于误工费，白某从事木工工作，在提供劳务时受伤，根据白某、钱德荣及证人周某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白某主张的其工作一日有180元的收入具有合理性，但白某并无证据证明他每天工作不需要休息，故以正常工作日180元的标准确定白某误工标准为宜，计算为132元/天（180元/天×22天÷30天），误工期限有鉴定意见为据，可以支持，误工费计算为38544元（132元/天×292天）；关于交通费，白某就此未提供证据，钱德荣等认可500元，一审法院不予置异。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白某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1227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550元、护理费34700元、误工费38544元、残疾赔偿金440665.34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630328.7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白某伤情及当事人过错，酌情由钱德荣承担11550元，由钱新明、冯洪连承担3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白某在为钱德荣提供劳务时受伤，依法可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已认定，钱德荣、钱新明与冯洪连根据各自过错分别承担白某55%和15%的损失，即346680.81元（630328.74×55%）和94549.31元（630328.74×15%）。钱德荣还应承担白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1550元，共需赔偿白某358230.81元（346680.81+11550），扣除已给付的3200元，还须给付白某355030.81元。钱新明、冯洪连还应承担白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150元，共需赔偿白某97699.31元（94549.31+3150）。白某认为，钱新明、冯洪连因选任承揽人的资质方面存在过错，依据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钱德荣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揽合同的内容为简单的农村房屋室内装潢，就施工资质法律并无明确规定，亦非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所涉的将业务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人施工的情形，故对白某该主张不予支持。 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钱德荣赔偿白某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损失346680.81元，并承担白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1550元，共需赔偿白某358230.81元，扣除已经给付的3200元，尚需给付白某355030.81元。二、钱新明、冯洪连共同赔偿白某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损失94549.31元，并承担白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150元，共需赔偿白某97699.31元。上述一、二项给付义务，限钱德荣、钱新明、冯洪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白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0元，由钱德荣负担1988元，由钱新明、冯洪连共同负担547元，由白某负担119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冯洪连与钱德荣、白某与钱德荣之间的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冯洪连、钱新明与钱德荣在本案中承担事故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系农村房屋装修过程中发生事故所引发的纠纷，工程所涉金额较小，房主冯洪连与钱德荣、钱德荣与白某本就相熟，故各方在商议及施工过程中未采取书面形式签订合同，导致本案除各方陈述外，无相应的书面证据佐证，故确认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只能依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农村房屋装修过程中的普遍、习惯性做法予以综合认定。房主冯洪连陈述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钱德荣施工，并约定报酬；钱德荣亦认可系冯洪连与其商量由其对案涉工程施工，其再请人一起把活干完；证人周某在一审中陈述：我们（周某与白某）一起干活，钱德荣来安排，主家（冯洪连、钱新明）把钱给钱德荣，钱德荣再给我们，装修的设备由召集人（钱德荣）提供，（工程）要钱德荣来说，我们（周某与白某）不好随便做，电刨和空压机是钱德荣借的。钱德荣告诉我多少钱一个工，我愿意做就做，我不好找主家要报酬，一般来说……接活的人要多拿钱的……根据以上陈述，案涉工程由冯洪连发包给钱德荣，由钱德荣召集白某、周某施工，钱德荣从冯洪连处结算报酬后，再结算给白某，冯洪连与钱德荣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钱德荣与白某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虽钱德荣主张其与白某之间系工友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与证人关于劳动报酬的获取方式、分配数额及冯洪连、白某的陈述不一致，本院碍难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冯洪连将案涉工程交由钱德荣施工，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其作为房主为白某等人提供午饭时一并提供啤酒，应当预见白某喝酒可能导致事故；钱德荣作为白某提供劳务的接受者，应当提供安全保障设施，尽到相应的现场管理义务，但其搭建的简易脚手架未经固定，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造成的后果、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酌情认定冯洪连、钱新明承担15%的赔偿责任，钱德荣承担55%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合理范围。 综上所述，钱德荣、冯洪连、钱新明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由上诉人钱德荣与上诉人冯洪连、钱新明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晓威 审判员  高 雁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