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579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小强，男，198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宋东海，男，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荣（夫妻关系），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武清区。上诉人赵小强因与被上诉人宋东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8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小强、被上诉人宋东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小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和一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明确退地且不再种植一年有余的情形下，判定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导致土地荒废，系对土地资源的浪费，有违国家发展；一审法院不适用现行法律，否定上诉人的时效抗辩，有违司法公正；一审法院允许其他案外土地出租人旁听，损害上诉人利益，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辩称，希望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宋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租金1,215元；3．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64元，共计1,579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东海和赵小强均系天津市武清区大孟庄镇前幼庄村村民。赵小强有意承租部分村民在河堤顶的土地集中经营，通过广播等方式向包含宋东海在内的多户村民发出邀约。2016年4月初，宋东海与赵小强签订《土地出租合同》，宋东海将其家庭自天津市武清区大孟庄镇前幼庄村集体承包的地块名称为河堤顶的0.45亩土地出租给赵小强从事谷物种植、蔬菜种植、畜牧养殖、苗木种植的生产经营，出租期限自2016年4月10日起至2027年4月10日止，2016年4月10日至2021年4月10日每年每亩出租价款900元人民币，2021年4月10日至2027年4月10日每年每亩出租价款1,035元人民币。租金支付方式为赵小强采用现金方式支付租金，签约当年，应在合同签订当日向承包户支付一个年度的租金，以后每年4月10日之前一次性付清下一年度出租费。合同约定，受让方应当向承包方出具由其签名的出租土地交付收据。合同同时约定，双方任何一方要求终止合同，须提前4个月通知另一方，任何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5倍年租金。合同签订后，宋东海按照约定将承包土地交付赵小强经营。赵小强分别于2016年4月和2017年4月向宋东海支付了年租金。2019年4月，因大堤修路，赵小强经营的含宋东海承包土地0.45亩在内的多户村民土地与道路相邻处被过往车辆碾压，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其中部分得到了施工方补偿。2019年7月2日，赵小强将“河堤顶退地通知”张贴于村内公示栏处，表示因河堤修路造成长期碾压、承包面积变更、部分村民要求收回承包地等原因，决定全面退租。赵小强也通过村广播发布了退地通知。庭审中，宋东海表示没有听到相关广播内容，也没有看到张贴的相关退地通知，明确表示不认可合同已经解除。赵小强称已向包含宋东海在内的农户集中发放应于2018年4月支付的租金，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对于涉案土地面积的争议，宋东海称0.45亩系当时签订合同时确定的土地使用面积，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原告宋东海将承包自村集体的土地以出租的方式交由被告赵小强经营，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土地出租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因合同履行产生争议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没有明确规定的，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的争议。本案的争议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颁布实施后，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原告提出的诉讼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合同解除通知法律效力的争议。合同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解除合同，应当以享有合同解除权为前提。没有合同解除权的当事人通知对方解除合同的，即使通知到达对方，也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效力。首先，涉案合同约定一方要求终止合同须提前4个月通知另一方，该条款内容并非明确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即当一定条件达成后一方才享有合同解除权，而是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方式。鉴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履行中投入和产出周期长、季节性强等特点，被告对该条款扩大解释为一方享有任意解除权的观点是不正确的，因此被告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其次，被告经营的部分土地因遭受过往车辆碾压而受到损害，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不可抗力，也不直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行使合同解除权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故被告在没有合同解除权的情形下通知另一方解除合同，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关于土地面积的争议。基于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确定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应当以合同确定的土地面积作为依据，而不以合同履行过程中土地确权的面积为依据。即使由于非被告原因造成被告的实际使用面积少于合同约定的土地面积，也应在合同当事人充分协商的基础上对合同予以变更或撤销。在合同变更或撤销前，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已支付租金金额的争议。根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被告应当就其已向原告支付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租金的事实举证证明。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受让方应当向承包方出具由受让方签名的出租土地交付收据，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已履行相关付款、提供收据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被告主张已支付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租金的事实不予认定。关于违约金金额的争议。涉案合同约定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的金额为年租金的5倍，并未考虑违约方过错程度以及是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等情形，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其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的实际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原告的请求和被告的抗辩意见，将本案中被告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金额调整为年租金的50%，即202.5元。综上所述，被告赵小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并支付违约金的义务。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赵小强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宋东海支付2018年4月至2020年4月三个年度的租金1,215元，支付违约金202.5元，合计1,417.5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赵小强负担，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缴纳。”二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一份新证据即2018年土地租金发放记录的签字表复印件一张，以证明2018年4月上诉人在村内发放了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10日的土地租金。被上诉人确认该发放记录上系被上诉人或其家属的签字，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土地出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出租期限在承包合同期限内，合同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鉴于涉案地块确因修路影响了农作物耕种，上诉人亦明确表示并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合同应予解除，被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势必使合同陷入僵局，难以实现合同目的，本院亦无法强制上诉人继续耕种管理土地，而使土地撂荒，故涉案《土地出租合同》不应继续履行。考虑到农作物生长的季节性、周期性和双方合同的承包费计算期间，本院确定涉案合同应于2021年4月10日解除为宜，上诉人仍应支付该日期之前的承包费用。另，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允许其他案外土地出租人旁听，亦不违反法定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调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已确认收到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10日的土地租金。本院对上诉人应付租金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小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83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宋东海要求赵小强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三、赵小强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东海支付2019年4月11日至2021年4月10日二个年度的租金810元，支付违约金202.5元，合计1012.50元；四、驳回宋东海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赵小强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由赵小强、宋东海各负担3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刚审判员 王 路审判员 张玉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杨纪雷书记员于蓓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5．《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6．《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7．《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8．《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9．《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