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广润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4UL9LL6C。法定代表人：曹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新庚，广东信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五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社区*****************C。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74。法定代表人：洪仲彬，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锋，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仲彬，男，198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41************431。上诉人佛山市广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润公司）、佛山市五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仲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4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广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广润公司与五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五牛公司向广润公司支付货款919418.5元；2.五牛公司向广润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919418.5元为本金从2018年10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3.洪仲彬对上述诉讼请求的内容承担连带责任；4.案件诉讼费由五牛公司、洪仲彬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五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广润公司支付货款194022.94元，并应以该款为本金从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予广润公司；二、驳回广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牛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6862.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1862.23元，由广润公司负担8000元，五牛公司负担3862.23元。广润公司上诉请求：1.撒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广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五牛公司、洪仲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广润公司发货总金额存在错误。以2017年11月的送货金额为例，案涉《奢华世家订单汇总明细-2017年11月千品送货明细》列明的总供货金额为2117566.5元，但该月份另产生的退货总金额为89895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11月供货总金额21175667元，实际是扣除退货金额后的供货金额。将上述两项金额相加才是正确的供货总金额即2207641.5元。在2017年12月送货总金额的认定方面，一审判决存在同样的错误。二、一审判决退货费用由广润公司承担，事实依据不充分。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交易产生的退货费用为602622.5元，所依据的是五牛公司提供的退货明细。但事实上，在2018年5月之前，五牛公司要求网上的客户直接退货到广润公司处，并通知广润公司退货，广润公司到相应的物流点收货时，大部分货物被告知没有到货。由于双十一、双十二等网络购物节期间物流公司超负荷运转，货物丢失的情况特别严重，经双方协商，自2018年5月份开始，网上的退货地址由广润公司处改成五牛公司处，双方争议才得以解决。2018年5月份的退货229472.5元是由五牛公司收到退货后，直接一次性退到广润公司处，双方并无争议。而在此之前，五牛公司主张的退货总金额为373150元，但广润公司实际仅收到网上客户的退货共计199338元。一审判决广润公司承担的全部退货费用，并未扣除退货中五牛公司应当承担的20%(整批退货）和30%(网上客户零散退货）的维修费用部分，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广润公司承担全部售后服务费用的一半，对该司明显不公。广润公司生产货物后按出厂价向五牛公司供货，仅能保证广润公司的基本利润，而五牛公司因销售而获得的利润相对较高。由广润公司生产货物并处理退货，相当于把库存和生产风险转移给了该司，而如果因销售行为产生的售后风险仍由该司承担，则明显对该司不公平。且五牛公司为删除差评而支付的5000元费用，以及其它因物流、客户等非广润公司原因造成的售后费用，明显属于五牛公司的交易成本范畴，广润公司无须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广润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退货清单11份，拟证明该司仅实际收到199338元的退货。五牛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该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认定。五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五牛公司无须向广润公司支付货款194022.94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广润公司可主张本案货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有独立法人财产的规定，也与本案已认定的基本事实不符，应认定广润公司不享有主张本案货款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广润公司可主张本案货款权利的理由具体包括：五牛公司认可交易对象为曹某1；涉案交易中并无“千品公司”该主体的真实存在；无证据显示五牛公司的涉案交易相对方是佛山市南海仟品家具有限公司；五牛公司确认其将涉案货款预存至曹某1的账户；曹某1是广润公司的唯一股东。然而，前述裁判理由违反了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也与本案已认定的基本事实不符。具体而言：第一，公司或法人与股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并无任何法律规定或司法解释允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以公司的名义主张其股东个人对外享有货款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五牛公司虽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同样适用公司法关于公司享有独立法人财产权的规定。因此，仅以“五牛公司认可交易对象为曹某1”“五牛公司确认其将涉案货款预存至曹某1的账户”“曹某1是广润公司的唯一股东”这三点事实，不能推导出“广润公司可作为主张本案货款的权利的主体”。第二，一审判决认为“涉案交易中并无‘千品公司’该主体的真实存在”“并无证据显示五牛公司的涉案交易相对方是上述佛山市南海仟品家具有限公司”，与原审已经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不应据以认定广润公司具有主张货款的权利。广润公司称其在2017年6月至2018年期间以“千品”的名义向五牛公司提供货物，而其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陈述“千品”指的是“佛山市南海仟品家具有限公司”，并承认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某1与佛山市南海仟品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朋友关系。另，五牛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未予确认的基本事实为：2017年10月20日，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某”变更为“曹某1”，曹某1自2017年10月20日起成为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此外，五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醒，但一审判决未予重视的基本事实为：本案中的证据资料并未出现“广润公司”的名称，连广润公司一审提交的补充证据《2017/2018年千品退货清单汇总》中仍然使用“千品”的称谓，在表单中标注供应商为“千品”，甚至出现“已退回千品，待确认”的表述。综上，可以作出以下推论：曹某1自2017年10月20日始成为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而五牛公司与“千品”公司早在2017年6月开始合作，可见2017年6月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广润公司不可能是交易主体，而只能是“千品公司”，即广润公司所述的“佛山市南海仟品家具有限公司”。2017年10月20日后，曹某1虽成为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但至双方合作结束的2018年5月期间，甚至整个原审审理期间，广润公司和曹某1均未向五牛公司告知相关的货款权利已经从“千品公司”转移至“广润公司”，也没有在双方的各类交易文件中主动将供应商名称从“千品公司”改为“广润公司”。本案中，广润公司属于“单方”认为自己具有主张货款的权利，买卖合同主体的变更并未征得五牛公司、“千品公司”甚至是曹某1本人任何的书面确认。因此，原审认定“涉案交易中并无‘千品公司’该主体的真实存在”“并无证据显示五牛公司的涉案交易相对方是上述佛山市南海仟品家具有限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无法据以得出“广润公司可主张货款的权利”这一裁判结论。二、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月的退货29615元属于重复计算”,不符合一审判决已认定的证据所载事实。本案应认定由广润公司承担的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退货费用共为632237.5元，并非602622.5元。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月的退货29615元属于重复减去为错误标注”“除2018年1月的退货费用属于重复计算外，其余月份的退货费用均有相应退货明细作证”，即原审判决在计算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退货总费用时，并未计算2018年1月的退货费用29615元。然而，五牛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充分证明2018年1月存在29615元的退货费用，而该笔费用在当月统计且双方认可的发货额2949069.5元中未予扣减，具体理由如下：第一，2018年1月的货款（发货额）为2949069.5元，该事实经双方认可且经原审认定，亦与账单的数值相符。根据五牛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统计2018年1月货款（发货额）的有两张表格，第一张名称为《2018年1月-奢华世家订单汇总明细［实体客户订单］》，其上载明应收金额为42940元；第二张名称为《2018年1月-奢华世家订单明细》，其上载明的应收金额为2906129.5元。两张表格所载的货款相加，可得出2018年1月的货款（发货额）为42940元+2906129.5元=2949069.5元。第二，2018年1月的退货费用29615元经原审判决认可，亦有原始表格《2018年1月-退货成本》可供佐证，该笔退货费用并未在2018年1月的货款（发货额）2949069.5元中予以扣除，并无重复计算，也无错误标注。因此，在计算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退货费用时，应将2018年1月的29615元纳入统计，得出的退货总费用应在原审判决已经认可的602622.5元基础上加上29615元，计得632237.5元。三、一审判决认定由双方各自负担一半的售后费用，无任何法律依据，且与事实不符。第一,广润公司的在第一次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由其承担售后费用，已经构成了自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广润公司在庭审中仅不承认售后费用的具体金额，但一审已查明该具体金额为423564.12元，五牛公司对该数额并无任何异议。第二，广润公司作为生产商，基于产品质量问题承担售后费用，合情合理。五牛公司在广润公司的要求下向消费者安排售后工作，并且垫付有关的售后费用，每一笔费用的支出都会告知广润公司，而广润公司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五牛公司在提供形式合法、内容明确的售后费用统计表单的基础上，要求广润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具有充分的法律和事实依据。第三，双方虽然没有以书面形式约定售后费用的承担问题，但在合作实践中，广润公司一直认可由其承担售后费用，例如：五牛公司在广润公司提供的2017年7月订单汇总表中增列了售后费用4149元，并要求在货款结算中予以扣减，得到了广润公司的认可和同意；五牛公司在广润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订单汇总表中增列了售后费用1507元，并要求在货款结算中予以扣减，同样得到了广润公司的认可和同意；双方在沟通产品质量售后问题时，广润公司要求五牛公司一方安排师傅进行上门维修，并主张给予客户一些补偿，并做补件处理，可见五牛公司针对消费者的售后工作，都是在广润公司的要求下实施的，相关的售后费用产生也是基于广润公司的具体要求而产生的，由其承担售后费用实属合理。第四，五牛公司在一审中多次表明，经统计核算要求广润公司承担的所有售后费用都是和五牛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相关的，与产品质量问题无关的售后费用并不会统计到相关的售后费用清单中，也不会要求广润公司承担。另，五牛公司一审提交的2018年5月对账资料中已备注与产品质量问题无关的售后费用部分由五牛公司独自承担，可见，本案中经统计的423564.12元售后费用均与产品质量问题相关。综上，法院应认定由广润公司承担全部售后费用，或者酌定其承担一半以上的售后费用。退一步而言，即便五牛公司认可“产品质量问题的售后费用由广润公司承担，非产品质量问题的售后费用由五牛公司承担”的分配原则，但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两者各承担一半”分配原则。法院应对售后费用423564.12元中质量问题与非质量问题所对应部分进行区分，对于非因产品质量问题而产生的售后费用，五牛公司愿意承担。四、一审判决未认定五牛公司处存有待退货126540元货物的事实，相应货款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五牛公司一审提交的《退货清单（截止至2018年12月）》，可证明因质量问题而退回的价值126540元货物仍存放在五牛公司的仓库，等待退货，而该笔金额未统计为退货费用，需要扣除。五牛公司在原审中明确要求一并处理，并主张计算应付货款时一并予以扣除。另，既然一审判决已认可五牛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退货费用的其他证据，也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基于同样的证据认定标准，二审亦应认定该笔退货费用。五牛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QQ聊天记录1份，照片8张，拟证明五牛公司的仓库中现存价值126540元的待退货货物；2.微信聊天记录1份，拟证明广润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广润公司的负责人亦认可相应售后费用由其承担。广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于前述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广润公司、五牛公司的上诉理由，二审的审查重点为广润公司是否有权主张五牛公司支付诉争交易项下债务，以及诉争交易项下五牛公司的货款清偿责任认定问题。广润公司主张五牛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并举示千品货款汇总、千品预存款汇总、千品对账表等证据加以证明。虽前述证据名称中出现的为“千品”而非广润公司，但广润公司持有前述权利凭证，其对以“千品”名义与五牛公司进行诉争交易作出了合理解释，且收取五牛公司所付诉争交易项下预付款的为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登记股东曹某1的账户，收款人难以指向佛山市南海仟品家具有限公司，加之，五牛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其不确认证据中的“千品”与佛山市南海仟品家具有限公司具有关联，是故，原审认定广润公司有权主张诉争交易项下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诉争交易项下五牛公司的货款清偿责任认定问题。经审查，五牛公司主张的2017年11月、12月的发货金额中未计入已退货的货物金额，且相应已退货货物金额未计入该司所主张的退货费用即退货金额中，原审在核算五牛公司负担的货款债务时，将未计入2017年11月、12月退货金额的总发货金额与未计入该两月退货金额的总退货金额相扣减，对五牛公司所负的货款债务数额之认定不具影响。至于退货费用的核算，五牛公司提交的《2017年、2018年千品货款明细》中虽有列载2018年1月退货的货物金额29615元，但案涉2018年1月的订单汇总明细中却反映退货金额为0，由此，原审未采纳五牛公司关于2018年1月的退货金额为29615元的主张，认定该月的退货金额为0，继而认定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退货费用共计602622.5元，该费用由确认2018年5月前的退货由客户直接退货予己方，且2018年5月的退货已由五牛公司实际退回的广润公司承担，未有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售后费用的负担一节。二期期间，广润公司述称退货的产生存有物流、客户自身以及货物质量问题等多种原因，五牛公司则称除质量问题外，亦有“七天无理由退货”等其他原因导致退货。虽双方当事人陈述的退货原因并非完全一致，但可予认定，货物质量问题确为退货原因之一，且除该归咎于供货方广润公司的退货原因外，另存其他难以归咎于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的退货原因。由于广润公司与五牛公司未就售后费用的负担问题作出明确约定，而广润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诉争全部售后费用，五牛公司二审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足以证明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确作出前述意思表示，且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五牛公司所主张的相应退货确因质量问题而产生，诉争退货中因质量问题退回的比例难以认定，由此，原审酌定广润公司、五牛公司各负担售后费用的一半，处理恰当，本院予以支持。另，五牛公司上诉主张其司仓库现存放的待退货物的价款126540元应在本案中作相应扣减，但该司在原审期间未明确提出以该款项抵扣货款的抗辩主张，相反，在原审所作答辩意见中，该司明确提出对于前述待退货物“将保留提起反诉或另案起诉的权利”，而该司在原审期间并未提出反诉，是故，原审未审查五牛公司所主张的前述待退货货款抵扣问题，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五牛公司可就相应问题另诉主张。由此，对于五牛公司二审举示的拟用于证明其现库存待退货物情况的QQ聊天记录及照片，本院不作审处。综上，原审认定五牛公司须向广润公司支付货款194022.94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未有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34.4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广润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1053.96元，上诉人佛山市五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80.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