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6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栋，男，198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青，莱州济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莱州济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芳，女，195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莱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来，男，198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莱州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妍，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周，男，196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莱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奎芳，女，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莱州市。上诉人王栋因与被上诉人王福芳、王新来、王永周、李奎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3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王京良不存在雇佣关系，无需承担雇主责任。1.上诉人与王永周系父子关系，2019年以前，上诉人跟随父亲王永周从事收售、杀树业务，上诉人与父亲的其他雇员一样，仅以体力劳动获得相应报酬，从未参与招收底员、经营管理、投资、承揽、招揽业务。2019年以后，上诉人独立经营业务，自己给雇员发工资，与父亲王永周虽业务相同，但各自绝对独立，不存在合伙经营、共同出资等情形。而且，上诉人招收的雇员均是招远人，人员较为固定；上诉人的父亲王永周招收的雇员包括王京良在内均是本村村民。2.2020年3月20日事发当天，上诉人没有杀树业务，也已将自己的雇员全部放假。当天趁闲暇，上诉人为自己的两部车辆办理审车手续及贴膜。上诉人不知道父亲在什么地方杀树，所雇何人，直到接到父亲电话才得知发生了事故，审车手续没有办理完毕便匆匆赶往现场帮助父亲处置并报了警。之后上诉人才得知王京良是父亲王永周雇佣杀树的第二天发生的事故。3.王京良家属因王京良去世情绪较为激动，王永周恐亲自前往产生不必要的事端，便委托上诉人代为上门慰问并商讨殡葬事宜。在商谈过程中，正如上诉人所料，王京良家属情绪激动，人员众多，各种质问声讨，并扬言若不解决要将尸体抬到上诉人家中，恐吓将对上诉人的家人进行报复，上诉人为稳定众人情绪，只能随声应和，从录音中的语气等能够反映当时的现场状况。而且，从录音内容来看，也不能证明王京良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例如“有时候一块杀，有时候不一块杀”反映了上诉人与其父亲经营独立，均有各自的业务和雇员，“有时候一块杀”是因为当遇有业务量大时各自分包一块，但仍然各自负责各自雇员的管理及工资发放。上诉人在录音中的承诺，本意是作为王永周的儿子，父亲遇上困难，不能坐视不管，录音中所说的例如“承担了承担了”是表示尽所能帮助父亲王永周赔偿，属于人之常情，在其他录音内容中也有所阐明，并不代表上诉人对此事故的发生具有责任。一审法院未充分查清事实，仅凭光盘录音内容片面判断不能客观反映当时现场状态，仅依据上诉人与王永周的父子关系以及上诉人在录音中的承诺，以“高度可能性”武断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不公平。二、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1.被上诉人仅提供录音光盘，未提供录音原载体，经上诉人提出质疑，一审法院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原载体，证据不合法，不能以此认定案件事实。2.上诉人多次提出仍有相关证人需要出庭，用于举证上诉人与王京良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但一审法院未予理睬，未传唤证人到庭进行询问、质证、辩论，就判决此案。被上诉人王福芳、王新来辩称，1.王栋与王永周系父子关系，从未分家，共同生活，以家庭经营的方式从事收售杀树业务及畜牧养殖业，家庭财产混同，杀树业务所使用的工具包括涉案车辆均是共同使用。上诉人王栋至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家庭财产之外，且无法证实其独立从事杀树业务，应认定上诉人与父亲共同经营杀树业务雇佣王京良，应与其父亲对王京良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王栋认定其真实性，并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原始载体，该录音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从未威胁、恐吓王栋对王京良的死亡进行赔偿，而是王栋多次明确表示其与父亲都在一个户口，是一家人，其肯定应该负责任，不会推卸责任，从侧面证实王栋认可应当对王京良的死亡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永周、李奎芳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审原告王福芳、王新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61922元、丧葬费37032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合计808954元。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804251元，丧葬费变更为37031元，合计金额851282元。一审审理中，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被告王永周与被告李奎芳系夫妻，被告王栋系其儿子。王永周与王栋均从事树木砍伐业务，基本经营模式为：买树后雇人伐木，然后销售木材。2020年3月20日，王永周联系王京良参与伐木，期间，王京良无证驾驶王永周的拖拉机拉树苗行至坡路处，上坡时车头翘起，王京良被拖拉机挤压致死。事故发生后，被告家为死者王京良支付丧葬费1万元。原告主张因王京良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804251元、丧葬费37031元，计84128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被告均认可。针对争议的事实，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莱州市驿道镇北丈村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二原告系死者王京良的法定继承人。2.莱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及莱州市公安局程郭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记录各一份，拟证明王京良死亡的事实及死亡过程。3.视听资料光盘一张（存储原告王新来与被告王栋现场谈话录音资料）及书面整理材料两份，光盘一张（存储被告王栋微信朋友圈推送的视频），录音主要内容“王新来：这19年你一直和嫩爸爸一块杀树？王栋：有时候一块杀，有时候不一块杀。王新来：就一块出去揽活？王栋：嗯，对。王新来：拉着一块干？王栋：有时候一块，有时候不一块，反正都是俺个人家有什么，就这么一个儿”，拟证明被告王永周及王栋共同经营，王栋系王京良的雇主之一。4.照片四张，拟证明案涉事故地点。5.光盘一张（存储二原告与王栋、王肖博、王慧、王晓华的谈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录音主要内容“王新来：那么这些活全是你弄吧？王栋：全都咱弄，因为什么？这东西牵扯着赔不赔，必须得赔。就干不干也是俺爹，我能不管俺爹了？咱有这个条件，没这个条件俺挣多少再还嫩。王新来：那你能不能承担这个责任。王栋：承担了承担了”，拟证明王栋在录音中认可参与伐木业务，表示能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6.光盘一张（王栋2019年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视频），拟证明案涉车辆一直在王栋经营的砍树业务中使用。被告王永周、李奎芳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4.5.6的真实性不提异议。被告王栋对证据1.2.4不提异议，对证据3中的真实性不提异议，但称微信中的视频是前年或者去年发布的，开始陈述当时王永周雇佣其干活，其拍的王京良干活的场景；后又称不是王永周雇佣其干活，而是在那给王永周帮忙，不用王永周发工资。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不提异议，但认为其是代表父亲去商议处理事情，并没同意案涉事故应该由其承担责任，其和父亲的财产是分开的，只是名字在一个户口本上；录音中的内容是原告方预谋好，套其话，为了以后作证；录音中所说的承担责任，是指父亲承担，并不是其承担。证据6视频中的拖拉机是案涉事故的拖拉机，但这些视频是2018、2019年的视频，以前父亲雇其干活，但是2020年开始其自己干，和父亲没有砍树业务的来往。依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前往程郭镇派出所调取王京良一案卷宗询问笔录及视频资料，并当庭出示。二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询问笔录及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不提异议，原告王新来解释，后期才知道是王栋和王永周他们家庭共同经营，共同雇佣王京良。被告王永周、李奎芳、王栋对询问笔录及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不提异议。被告王栋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高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出庭作证，证人高某出具书面证言，拟证明四人跟着被告王栋打工，王栋是独立干活，有独立的工人，未参与别人的伐木工作。2.收款收据原件一张、商品销售记录派工单（复印件）一张，拟证明事发时被告王栋不在场。二原告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证人高某明确表示不清楚王栋与王永周在砍树业务上是何种关系，且证人的陈述前后矛盾，该证言不足以采信；李某1、李某2、李某3与被告王栋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明显经过有心之人的引导，三人的证言不应采信，且三证人均表示认识被告王永周，又不能陈述清楚是如何认识的，只表示给王栋打工，其他的问题均不清楚，有作伪证的嫌疑；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也不能证实案发时王栋不在现场。被告王永周、李奎芳对上述证据不提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京良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死亡，事实清楚。根据原告的告诉及被告王永周、李奎芳的自认，被告王永周及李奎芳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被告王栋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是死者王京良对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关于焦点一，被告王永周、王栋父子均从事树木砍伐业务事实清楚，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事故发生后，被告王栋陈述其与父亲从事的树木砍伐业务都是自家的事情，表示其会对王京良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交王栋在微信朋友圈上发布视频证明王京良驾驶案涉拖拉机与王栋在同一伐木现场，被告王栋虽辩解是其父亲王永周雇佣王京良，但对于其在现场的原因，前面陈述2018年、2019年时其受王永周雇佣，2020年后开始自己干；后面又陈述自己是在帮王永周，前后矛盾。被告王栋申请的四名证人均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李某2出庭作证时称自2019年秋天开始就跟着王栋一起干，也与王栋自己陈述自2020年开始自己干相矛盾，上述言词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原告与被告王栋、王永周之间关系的根据，也不足以反驳原告的主张。综上，考虑三被告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原告主张被告王永周、王栋共同雇佣王京良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法院予以认定，而且事故后被告王栋也有承诺，故被告王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京良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车辆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被告王永周、李奎芳主张王京良饮酒后驾驶案涉车辆，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法院酌定三被告对王京良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告认可，法院予以支持，上述经济损失共计841282元，酌定由被告王永周、李奎芳、王栋按照70%的责任比例赔偿经济损失588897.4元，三被告还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应赔偿598897.4元，扣除被告已给付丧葬费10000元，三被告需再赔偿原告588897.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8日判决：被告王永周、李奎芳、王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福芳、王新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种损失计588897.4元。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90元，减半收取计5945元，由原告负担1617元，三被告负担4328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法院）。保全费5000元，由三被告负担（此款原告已交纳，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王栋提供林永先（证人年龄大，身体有病，不能出庭作证）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载明：“2020年3月17日卖给王永周树木12棵，树款九百元，现金支付。地点位于高郭村东头。”证明王京良发生事故时拉的树木是王永周买林永先的，王栋没有参与，与王栋无关。经质证，被上诉人王福芳、王新来称，对书面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仅提供书面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证人仅证实2020年3月17日的12棵树是王永周买林永先的，不能证实王栋与王京良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栋与王京良是否形成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王栋承担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上诉人王栋主张其于2019年以后与父亲王永周各自独立经营树木砍伐业务，且提供四名证人出庭作证，但该四名证人均与上诉人王栋存在利害关系，在上诉人王栋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案中的树木砍伐业务是否属于被上诉人王永周的个人业务，上诉人王栋仍应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上诉人王栋及被上诉人王永周并未充分举证。从被上诉人王福芳、王新来一审中的举证情况来看，上诉人王栋和王京良均在涉案的伐树现场，且上诉人王栋在录音资料中亦称与王永周从事的伐树业务都是自家的事。故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认定上诉人王栋与被上诉人王永周共同雇佣王京良从事伐树业务，也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王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0元，由上诉人王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