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富，男，198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承德市双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河北俯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申（系袁文国之父），男，193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隆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系袁文国之子），男，2004年6月9日生人，汉族，住隆化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河北五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强（系袁文国弟弟），男，197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县。 上诉人王金富因与被上诉人袁申、袁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1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被上诉人袁某、袁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袁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富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承德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1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案涉交通事故系袁文国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导致，经承德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袁文国负事故全部责任，应自行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二、本案中袁文国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也没形成法律上的雇佣关系，袁文国不是长期专门给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对袁文国也没有控制、支配的权利。三、案涉车辆证件齐全、手续齐备，符合相关运输要求，车辆无质量问题、无安全隐患;袁文国驾驶经验丰富，具有准架车型的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上诉人选任其作为司机没有错误，上诉人对于事故的发生亦没有过错。四、认定袁文国、袁某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没有事实和充分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袁文国与原告的经常居住在城镇且满一年、收入来源于城镇，袁文国与被上诉人二人均为隆化县偏坡营满族乡昆仑沟村人，应适用农村标准。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属于特殊侵权行为，系一般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袁申、袁某答辩称，上诉人作为雇主，对事故的发生具有绝对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绝对的雇主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家属袁文国在受上诉人王金富雇佣工作过程中发生单方事故，通过当时现场情况、现场照片、交警笔录等清晰显明，雇主王金富指示雇员袁文国驾驶的车辆存在严重的违法超载行为，当时事发后，公路两旁仍然堆积着肇事车辆侧翻后散落的大堆矿粉，这也是车辆出现侧翻的重要因素之一。通过袁文国家属事后到现场核实，现场经过车辆普遍存在车辆加高加长，违法超载状况。上诉人王金富作为雇主，对其所属车辆疏于管理，故意违法超装超载，大大增加了雇员在雇佣驾驶中的安全隐患，促使事故发生雇员死亡，作为雇主，其自身具有绝对过错。被上诉人家属袁文国在本案雇佣驾驶中，不存在饮酒等违章违法行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袁文国驾驶经验丰富，具有准驾车型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在受上诉人雇佣驾驶过程中，经被上诉人家属同交警部门沟通了解，因本案系单方事故，且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中仅有袁文国一人，交警部门对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不得详知，到底是车辆自身机件问题，如刹车失灵，或突遇第三方躲避，仅系单方事故，缺乏第三方目击证明，交警部门根据现场情况，一般常识笼统推定操作不当。结果本案事实，能够明确的事实，当时雇主王金富车辆具有满载超载情况，被上诉人合法驾驶，无违章违法驾驶行为。上诉人王金富与被上诉人家属袁文国劳务关系清晰明确，二者具有长期稳定的雇佣关系。通过事故后，受害人袁文国遗留下来的手机记载，雇主王金富曾长期持续保持和雇员袁文国工作联系，双方工作沟通紧密，袁文国依照雇主王金富指示进行驾驶工作。且二人认识若干年，工作关系及生活往来密切。故，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受害，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袁文国、袁某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合法有据。被上诉人一审中已向法院提交袁文国及其子袁某事发前自2015年即在隆化县城租房居住，其居住地点位于隆化县城内，袁某在隆化县城上学，袁文国事发前受雇于上诉人王金富，在承德市区从事驾驶工作，一审已经查明，请二审结合事实及证据予以认定。综述，雇员在雇佣过程中受害，雇主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出雇主，疏于管理车辆，违法违章超载，促使雇员驾驶中侧翻死亡，其自身具有绝对过错，雇员作为受害人，在雇佣驾驶中，合法合规驾驶。无违法违章行为，自身不存在故意及重大过失。请求法院从维护公平正义角度，体恤到弱势雇员的死亡损害，体恤到被上诉人作为家属在事故中承受到的巨大经济损失及精神创伤，依法维护到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金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申、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93393.5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714760.00元、丧葬费37877.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256.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120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食宿、交通费7000.00元、运尸交通费6000.00元、停尸费5500.00元、尸体整容费20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5日14时20分许，袁文国（1973年3月22日出生）（已故）驾驶冀Ｈ×××××号重型半挂货车从承德县高寺台镇王营村北沟去滦平县，沿（二道沟大庙）道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承德县高寺台镇王营村一组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袁文国从驾驶室内跌落遭大车车厢碾压，袁文国当场死亡，后经承德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袁文国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王金富系冀Ｈ×××××号重型半挂货车所有人，袁文国系其雇佣的司机。原告袁申（1934年5月1日出生）与丁贵茹（已故）育有子女七人（包括袁文国），袁某（2004年6月9日出生）系袁文国之子，袁文国生前已经与袁某母亲离婚，袁某在隆化县职教中心上学，自2015年起，袁文国租住在张玉兰位于隆化县的房子。事发后，被告王金富垫付丧葬费36000.00元，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市分公司第一营销服务部给付二原告损失5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袁文国（已故）受被告雇佣为被告开车，被告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袁文国（已故）在开车过程中发生事故，自己承担全部的事故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王金富作为雇主，对雇员负有安全管理、教育培训、劳动保护的义务，其未尽到自己的义务对损害后果发生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确定被告王金富应对二原告各项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二原告要求死亡赔偿金714760.00元（35738.00元×20年），因袁文国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事发之前从事运输行业，袁文国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对于二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丧葬费应为37887.50元（75775.00元÷2），二原告要求丧葬费37877.50元，予以准许、二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合理，予以认可；袁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837.14元（12372.00元×5÷7），袁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5224.50元［（23483×3÷2）,因袁某在城镇上学，该项目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44061.64元，二原告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40256.00元,予以准许；二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120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食宿、交通费7000.00元、运尸交通费6000.00元、停尸费5500.00元、尸体整容费200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王金富已给付的丧葬费36000.00元及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市分公司第一营销服务部给付二原告的损失50000.00元应予扣除。故被告王金富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14760.00元、丧葬费3787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256.00元,以上总计842893.50元的60%，即505736.10元，扣除86000.00元，再赔偿419736.10元。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金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袁申、袁某各项损失419736.10元；二、驳回原告袁申、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75.00元，由原告袁申、袁某承担994.00元，由被告王金富承担88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王金富对于因袁文国死亡给被上诉人袁申、袁某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经济损失中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按城镇标准计算。 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事故发生前，王金富与袁文国之间已经形成了劳务关系，上诉人王金富为接受劳务一方，袁文国为提供劳务一方。袁文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死亡，因没有证据证明该单方事故系袁文国故意所致。因此本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民事责任。关于袁文国自身应当如何承担责任问题。袁文国为王金富提供劳务的工作内容为驾驶王金富的车辆运输石料，其作为驾驶员，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结论，发生此次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系袁文国在驾车行驶中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因此能够认定袁文国死亡后果的发生系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造成的，即其自身存在违法过错，该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袁文国应按照主要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王金富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王金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袁文国的损害后果系其故意所为，亦没有相关部门的认定或鉴定意见证实事故与车辆的安全性能及隐患有关联，所以不能依法免除王金富的民事赔偿责任。因雇主对所雇佣人员负有安全教育和管理的职责，本案中王金富对所雇佣的人员是否尽到了安全教育、安全管理等安全保障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其在交警部门陈述称袁文国上岗当天即发生了此交通事故，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袁文国上岗前已对其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认定王金富存在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不足方面的过错，该过错与袁文国死亡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王金富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事实，对各方过错与原因力大小本院认为，本次单方事故的发生，袁文国自身的违法过错明显大于王金富作为雇主教育管理方面的过错，且袁文国自身的过错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较大。所以依法认定袁文国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才能体现公平正义并彰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一审法院虽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根据过错责任原则，认定了双方的责任，但未将袁文国一方认定为存在重大过失并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法律精神。因此虽然上诉人王金富提出的不承担责任的主张和理由不能成立，但一审法院确实存在过错责任划分不当的情形，应依法予以调整。本院依照各自的过错程度，将上诉人王金富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调整为40%，袁文国自身的过错责任比例为60%。即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相应调整为842893.50元的40%，即337157.40元，扣除86000.00元，再赔偿251157.40元。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袁文国生前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也能够证明袁某在城镇上学的事实存在。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应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民事赔偿责任划分不当，王金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1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金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袁申、袁某各项损失251157.40元； 二、驳回原审原告袁申、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75.00元，由袁申、袁某承担994.00元，由王金富承担88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00元，由王金富负担1500.00元，由袁申、袁某负担22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国智审判员张广全审判员王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硕      文 书 记 员 张      伟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