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金，女，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坪，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静，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庆达，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星，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艺龙，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雪金因与被上诉人饶庆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雪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以假借登记结婚的方式达到办理国外签证的目的，并进而认定陈雪金存在不当得利，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1.双方系夫妻关系，财产已混同，即便陈雪金收取了饶庆达财物，也不属于不当得利。2.如果一审法院坚持以不当得利案由审理，应进行释明或先解决双方婚姻关系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未审理双方婚姻有效性或撤销婚姻登记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系虚假婚姻，不符合法定程序。3.双方婚姻关系真实有效，不存在法定的婚姻无效情形。双方于2012年5月认识，经过一年多相处于2013年9月登记结婚，陈雪金希望一起在海外生活才申请饶庆达出国，陈雪金一审提交的住宿费发票、动车票、过路费发票、QQ聊天记录、婚纱照、旅游照片等可以证明双方经交往办理结婚登记的情况。二、一审判决仅依据录音证据即认定陈雪金收取了饶庆达39万元，缺乏事实依据。1.陈雪金一审时否认了录音的真实性，仅通过声音识别录音中有其个人声音。2.第一份录音的主要对话人物为陈秋妹，并非陈雪金，录音内容中记载的陈秋妹、刘景美应到庭接受质询，录音中仅体现陈雪金未清点所谓的28万元，是否存在录音中的28万元不得而知，且录音中无法体现双方共同到达银行并将28万元存入陈雪金指定账户，该录音中的金钱债权人并不是饶庆达，饶庆达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于法无据。3.第二份录音，环境嘈杂，无法反映当天的整体情况，无法判断双方之间是否进行了有效沟通，且录音中陈雪金未明确收取了39万元。4.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若存在资金往来，也已消耗殆尽，一审判决陈雪金返还39万元及逾期利息，缺乏依据。 饶庆达辩称，请求维持原判。一、陈雪金对饶庆达一审提供的2013年9月15日谈话录音（结婚前）、2019年7月10日谈话录音（结婚后）中的声音系其本人均予以确认，对谈话翻译的内容无异议，从这两份录音的内容来看，陈雪金是在婚前收到饶庆达支付的39万元，故不存在该笔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混同的情况。二、陈雪金为赚取高额报酬，假借夫妻之名协助饶庆达到澳大利亚劳务，双方成立事实合同关系，且为无效合同，饶庆达诉请陈雪金返还因无效合同所得款项，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1.录音内容可以证实，陈雪金提供的所谓多年前双方相识交往的证据，是双方为了签证所特意制作的虚假材料，双方不是为了真正组建家庭而缔结婚姻，没有缔结婚姻的意思表示。2.双方登记结婚的行为违反公序良俗，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行政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三、双方婚姻有名无实，根本没有在一起生活，并无共同生活支出，陈雪金若主张存在相应支出，应进行举证。四、陈雪金因家中面临拆迁，担心饶庆达分得拆迁补偿款，已另案提起离婚诉讼。 饶庆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雪金向饶庆达返还39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9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算至陈雪金还清该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雪金持有护照，长期生活居住在澳大利亚。2013年9月16日，饶庆达、陈雪金登记结婚。2014年2月3日，陈雪金向澳洲移民局递交了饶庆达申请出国的相关材料，2014年10月28日被拒签，后陈雪金进行了申诉。2015年10月26日，陈雪金申请撤回饶庆达的出国申请。之后，陈雪金告知饶庆达需要重新补充材料办理出国手续。2020年1月17日，陈雪金向晋安法院起诉离婚。 2013年9月15日的饶庆达、陈雪金及案外人的对话录音内容显示：案外人称：“这里是二十八万五千，还差四万……你点一下”，陈雪金回答：“不要点，等一下和你一起到银行直接存银行”；陈雪金提及：“我回来做结婚证前一天你钱付给我，我同你一起去做结婚证，我回来问你拿机票钱，你说等结婚证做完后，结婚证做完后谁同你做……结婚证做出来，我跑都跑不掉了，我同你离婚要足四年，我才能同你离婚，你说有可能同你结婚证做完我才拿你的钱吗？我上一次在国外就同你说了，我回来做结婚证的前一天你钱付过来，第二天同你去做结婚证，我去骗你的钱，有可能吗？我首山也不要走了，我也是做名气，我该赚你多少钱就赚多少钱”、“……以后万一移民局要求补照片这些材料，你叫我回来，你要补我误工的钱。因为这次我回来要同你做这些材料，如果你不做我也没办法……”、“……朋友、兄弟要一起出来，相片要照一下，你没有相片怎么做材料，以后移民局通知讲补相片材料，你不做材料，叫我再回来，我不回来了，这一次回来目的就是做这些材料，还要旅游这些凭据，你如果没有这些，你怎么申请，你就陈述写一下，会解决吗？……万一表格送到移民局通知说补相片，材料不够要补材料，你叫我回来，你要给我误工的钱”、“我还想下面再做一次，我这样时间耗在里面，我下面还要做一单，你万一拒签，我时间又要拖两年，我也最好顺顺做一下过”、“过、我钱也拿到手，我下面还可以做一次”；案外人说：“你现在同她一起进去的时候，这里的钱要看清楚，如果钱有少、假钱什么的又要我们去贴”，饶庆达对此回答：“我提出去”，案外人又说：“自己的事情做清楚，你进去说一下叫她去好吗”，饶庆达对此回答：“她进去就是做这”，案外人接着说：“……现在自己的钱都存到别人的户头上了。饶庆达，饶庆达，现在我陈秋妹的钱都变成别人的钱了，饶庆达，从我的户头上取出去”。 2019年7月10日饶庆达、陈雪金及案外人的录音内容显示：饶庆达多次提到：“那我390000钱拿去，白白拿去，没有这事吧”、“你自己说回来几次了，不可能说我的390000白白拿走吧”、“用钱可以，给列出来？用多少钱直接列出来，不可能说390000钱都用了”，录音中陈雪金均未否认收到390000元的事实，而是多次回复“我回来几次了”、“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管我的这种事情”；饶庆达说：“我最后才发现拒签信里的事情列出来？才知道拒签的原因。拒签信里的怎么来怎么去？你也现在怎么解决，也要解决一下……”,陈雪金回答“我一次回来要花多少钱？我回来难道我还花自己的钱啊”；陈雪金说：“我叫你结婚证拿给我，事情做下，你不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饶庆达是否向陈雪金支付390000元；二、陈雪金是否应向饶庆达返还39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三、饶庆达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饶庆达是否向陈雪金支付390000元。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饶庆达提交的2013年9月15日的录音内容结合饶庆达、陈雪金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2013年9月15日饶庆达有与陈雪金及案外人共同前往银行将285000元存入陈雪金指定账户，陈雪金多次提及办理结婚用于移民申请的相关事宜，重复强调其“该赚你多少钱就赚多少钱”、“我下面还要做一单”等牟利目的；2019年7月10日录音中饶庆达多次表示其向陈雪金支付了390000元，陈雪金并未明确予以否认，且从双方的对话可以看出该款项系与饶庆达的签证申请相关，足以认定饶庆达有向陈雪金支付390000元用于办理签证申请。该两份录音内容相互印证，证明陈雪金为了收取替饶庆达办理澳大利亚签证的对价390000元而与饶庆达合意通过以双方登记结婚的方式进行。陈雪金辩称其未收取饶庆达支付的390000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陈雪金是否应向饶庆达返还39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而给他人造成损失，其构成要件包含：（1）一方获得利益；（2）一方取得利益无法律依据；（3）致使对方遭受损失。本案基础法律事实为合同关系，饶庆达、陈雪金结婚的目的是为饶庆达获得澳大利亚签证，饶庆达、陈雪金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饶庆达、陈雪金具有为获得澳大利亚签证而结婚的合意，事后也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合同已经成立且履行。但以假借登记结婚的方式达到能够获得澳大利亚签证的目的，不符合我国法律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规定，饶庆达、陈雪金假借结婚的形式为饶庆达申请澳大利亚签证，该合意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公序良俗，该合同应属无效，故饶庆达并未实现其给付目的，因饶庆达给付目的欠缺，陈雪金取得390000元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饶庆达有权请求陈雪金返还不当利益390000元，故对饶庆达诉请陈雪金返还39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饶庆达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饶庆达诉请陈雪金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9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22日起算至陈雪金还清该款之日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三、关于诉讼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自饶庆达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虽然陈雪金的海外移民签证申请被拒，但饶庆达、陈雪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饶庆达仍可以继续申请移民，故一审法院对饶庆达主张其自2020年1月21日收到陈雪金提起的离婚诉讼应诉材料时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予以认可。饶庆达于2020年1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陈雪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饶庆达39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9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1月22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陈雪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陈雪金是否实际收到饶庆达支付的39万元款项，二是饶庆达要求陈雪金返还款项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焦点一，一审阶段，饶庆达提交2013年9月15日的录音内容及2019年7月10日录音，主张其为获得澳大利亚签证与陈雪金办理“假结婚”并向其支付了39万元，陈雪金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录音内容，陈雪金多次提及办理结婚用于移民申请的相关事宜，重复强调其“该赚你多少钱就赚多少钱”、“我下面还要做一单”等牟利目的，饶庆达多次表示其支付了39万元，陈雪金未明确予以否认，且从双方的对话可以看出该款项系与饶庆达的签证申请相关，足以认定饶庆达向陈雪金支付39万元用于办理签证申请。陈雪金关于其与饶庆达间属真实婚姻关系，其并未收取案涉款项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焦点二，饶庆达与陈雪金假借结婚的形式为饶庆达申请澳大利亚签证并收取款项，双方形成合同关系，因该合意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故陈雪金取得案涉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饶庆达有权要求陈雪金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的认定充分详尽，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陈雪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陈雪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