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再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那玉堂，男，1964年3月8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寿王坟镇寿王坟大街**。 法定代表人：高振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马彦生，男，1971年6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一审被告：刘锦伟，男，1967年4月30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 再审申请人那玉堂因与被申请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铜兴公司）及一审被告马彦生、刘锦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冀08民终3082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冀民申48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那玉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被申请人铜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一审被告刘锦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马彦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那玉堂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l、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终3082号民事判决；2、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及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借款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矿二区、刘锦伟、马彦生向出借人那玉堂出具借条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均应按该借款合同履行义务。本案一审二审均查明的事实为，首先，借条出具地点以及加盖印章的地点是铜兴公司出矿二区办公室，加盖出矿二区公章的经手人是出矿二区人员；其次，在借条上明确注明，借款用途是作为出矿二区生产周转资金，资金用途是用作矿区；第三，刘锦伟作为时任区长，在借条上签字，在庭审中证实借款已经入矿区财务账，并出具证据说明该笔借款记载在出矿二区的记账凭证中；第四，借条中列明指定账户，出借人那玉堂也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完成了出借义务。以上事实可证明，借款人不是刘锦伟和马彦生个人，马彦生作为实际承包人，与时任区长刘锦伟，是出矿二区的生产经营需要资金的情况下，向那玉堂借款，因此本案的借款人是铜兴公司出矿二区、刘锦伟和马彦生，向那玉堂出具借条也是该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出矿二区出具借条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借贷双方应按此履行义务，出矿二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马彦生为出矿**的实际承包人，其与铜兴公司的承包关系只能约束承包合同相对人，不能产生对外效力。马彦生实际持有出矿二区印章，在出矿二区的实际经营中，负责全部出矿二区的采矿经营工作，且该印章数次用于向其他案外人借款，故铜兴公司主张出矿二区的印章仅用于铜兴矿业公司内部核算矿石数量，不具有对外的职能和效力不符合事实，该主张并不能对抗第三人。在那玉堂出借款项前，铜兴公司出矿二区因资金周转问题，曾向案外人张颖等多人借款，后因未按时偿还，其中张颖还将铜兴公司出矿二区等诉至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该案经一审、二审、再审程序，最终由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冀民申6336号民事裁定书作出认定。裁定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马彦生为出矿**的实际承包人，出矿二区公章由马彦生实际持有。铜兴矿业公司主张出矿二区的印章仅用于铜兴矿业公司内部核算矿石数量，不具有对外的职能和效力，该主张并不能对抗第三人。”该生效文书认定的事实，系马彦生作为实际经营人，有权使用出矿二区的印章，对外借款用作出矿二区的经营，至于马彦生与铜兴公司存在何种内部关系，是该二者的内部事宜，不能对抗第三人。该笔借款应由全部借款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铜兴公司辩称，1、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而在本案中，申请人将款项打入被申请人马彦生的账户，并未打入我公司账户，所谓实践性合同，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借款人为马彦生，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为被申请人马彦生，而并非我公司，因此我公司与申请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2、被申请人刘锦伟及被申请人马彦生并非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被申请人刘锦伟与我公司系承包关系，一般而言承包经营期间内在承包经营范围内对外发生的民事行为，应视为我公司行为，但超出承包经营范围的行为，必须经我公司授权或同意。在本案中，被申请人刘锦伟与马彦生对外向申请人借款的行为不属其承包经营业务范围，并且被申请人刘锦伟与马彦生并未经我公司授权，事后又未经我公司确认，属于无权代理，而作为申请人，并未将借款打入我公司账户，也并未得到我公司的确认。以上情况说明被申请人马彦生在实际经办所涉借款时不具有足以使申请人相信有权代理我公司的事实和理由，申请人本人具有明显过错。3、申请人所主张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申请人于2015年6月18日出借于被申请人马彦生，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那么诉讼时效从出借人主张返还之日的次日起开始计算满三年。在庭审过程中申请人自述，于借款关系发生之日起3个月左右向被申请人马彦生主张过还款事宜，此借款的还款期限应为2015年9月份开始计算，那么申请人于2018年11月9日向法院起诉被申请人，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4、从借条本身来说，借款人一栏为被申请人刘锦伟、马彦生，足以说明申请人在借款时明知借款的对象为刘锦伟、马彦生，并且将款项打入马彦生的账户，是明知的。虽然借条上扣有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坑口出矿二区的公章，但此公章仅扣在了空白处，并且此公章仅用于内部结算及做账使用并不能单独代表公司对外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上签字或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申请人既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为借款人，也不能证明我公司为保证人，因此我公司对此笔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5、根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以及我公司申请调取的被申请人马彦生的银行流水，证据显示被申请人马彦生仅收到申请人银行转账70万元，如按申请人所述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其包含30万元的现金，7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首先按照交易习惯申请人已经转账70万元到马彦生的账户，那么不可能现金支付剩余30万元，并不符合交易习惯。其次，如真像申请人所说是现金支付30万元，那么也应提交30万元的现金支取凭证或者30万元的来源证据，但经过庭审申请人并未举证证明，那么实际借款金额应为70万元，并且被申请人马彦生在答辩状中答辩已偿还25万元，在庭审的过程中申请人予以认可，虽然申请人所述是偿还的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申请人马彦生已偿还申请人25万元本金，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6、经过庭审，申请人既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为借款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马彦生借款是经过我公司授权或者事后经过我公司确认，并且我公司调取被申请人马彦生的银行流水，显示被申请人马彦生并没有将此笔借款用于生产经营，而是将此借款分别打入了其他人账户，恰恰否定了申请人所述被申请人马彦生借款是用于坑口二区经营的说法。综上，恳请合议庭综合考虑其上述意见，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刘锦伟述称，当时出矿二区是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承包给马彦生的，我是委派过去的负责安全生产的一个区长，公章在财务，出矿二区所有经营以公章为主，2015年向那玉堂借的100万元当时财务出具了公章，又找到了我签字，我找会计给我写了证明，把当时借款的形式写得很清楚。这个不属于我个人行为，是出矿二区的行为，我只是一个区长，一二审判给我个人是不正确的，不应该由我个人承担。我同意由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和马彦生承担。 那玉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铜兴公司给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年利率24%的利息47万元，被告刘锦伟、马彦生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铜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8日，被告马彦生以承包出矿二区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原告借款100万元。被告马彦生、刘锦伟以借款人的名义为原告出具了“今借那玉堂人民币壹佰万元做为出矿二区生产周转资金”的借条。该借条上加盖了出矿二区的印章。2015年6月19日原告将70万元借款汇入被告马彦生银行账户中，另给付马彦生现金30万元。马彦生以铜粉抵顶给付原告25万元。另查明，出矿二区是铜兴公司的内设部门，被告刘锦伟是出矿**的协议承包人，被告马彦生是出矿**的实际承包人。本案诉讼过程中，铜兴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申请对借条书写时间、印章真伪、盖章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后于2019年3月14日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庭审中原告陈述只向马彦生主张过还款，被告马彦生的答辩内容并未明确表示拒绝偿还，因此原告对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原告提起诉讼之日计算，故原告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告马彦生、刘锦伟对向原告那玉堂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因该借款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并且原告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借款不支付利息。马彦生以铜粉抵顶给付原告25万元，应当为偿还借款本金，原告那玉堂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出矿二区不是企业法人和其他组织，未经工商登记注册，不能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出矿二区的盖章行为，原告作为借款出借方有理由相信铜兴公司系借款人之一。铜兴公司将出矿**对外承包的情形只能约束承包合同相对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铜兴公司应当作为共同借款人，与马彦生、刘锦伟共同向原告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马彦生、刘锦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那玉堂借款75万元；二、驳回原告那玉堂的其他诉讼请求。 铜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那玉堂的原审诉讼请求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无权代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且上诉人也未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原审被告马彦生及刘锦伟并非铜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与铜兴公司系承包关系。一般而言，刘锦伟及马彦生在承包经营期间内在承包经营范围内对外发生的民事行为，应视为代表铜兴公司的行为，后果由铜兴公司承担，超出承包经营范围的行为，必须经铜兴公司授权或同意。本案中铜兴对外向那玉堂借款行为不属其承包经营业务范围，为铜兴公司承包人并非是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铜兴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定当然理由。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表见代理构成要件，首先，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马彦生的本次借款行为得到铜兴公司授权或同意，其次马彦生也并非铜兴公司的法人，故属无权代理行为。二、被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三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月26日、2015年1月25日采矿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明确知悉马彦生或刘锦伟与铜兴公司是承包关系，并且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期间的所有债务由马彦生个人承担，那么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内部承包协议书，证明被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三人。三、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我公司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借款，并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明我公司收到款项的证据，因此借贷关系对我公司并未生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原审被告刘锦伟作为铜兴公司的内设部门出矿**的协议承包人，原审被告马彦生作为实际承包人，二人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向被上诉人那玉堂借款。被上诉人那玉堂明知原审被告刘锦伟、马彦生与上诉人铜兴公司是不同的主体，二者之间是承包关系，并提供了《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坑口采矿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该内部承包协议书中明确了上诉人铜兴公司与原审被告刘锦伟、马彦生之间系承包经营关系，对双方在承包经营中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审被告刘锦伟、马彦生对外向被上诉人那玉堂的借款行为不属其承包经营业务范围，借条上加盖的是出矿二区的章而非上诉人铜兴公司公章，该章在工商登记部门没有备案，仅用于承包方与铜兴公司内部结算，并不能单独代表公司对外借款，故原审被告刘锦伟、马彦生在经营过程中对外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被告刘锦伟、马彦生出具的借条中虽注明了借款用于出矿二区生产经营，但该借款并未打入铜兴公司账户，被上诉人那玉堂将借款支付给马彦生，依据马彦生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该款项大部分转入其他人个人账户，被上诉人那玉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出矿二区，故被上诉人那玉堂主张借款用于出矿二区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铜兴公司主张对涉案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马彦生、刘锦伟向被上诉人那玉堂借款，并出具了借条，二人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综上，铜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804民初809号民事判决；二、马彦生、刘锦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那玉堂借款人民币750000.00元；三、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四、驳回那玉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30.00元，由那玉堂负担8831.00元，由马彦生、刘锦伟负担919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00元，由那玉堂负担8831.00元，由马彦生、刘锦伟负担9199.00元。 再审中，那玉堂提交如下证据：宋某证人证言，证明目的：1、借款的主体是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矿二区；2、证明那玉堂实际交付的款项是100万元本金；3、双方当时确实约定了利息。铜兴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证人应该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询，所以不予认可。刘锦伟质证意见：我认可这个证人证言，他写的3%的利息我不清楚，肯定是有，不知道是2%还是3%，当时我们都在场确实有这个事，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了。本院认为，那玉堂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证人没有到庭，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认定那玉堂出借100万元，已经偿还2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那玉堂提交的借条上有马彦生和刘锦伟的签字，并加盖了出矿二区公章。出矿二区系铜兴公司设立，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马彦生为出矿**的实际承包人，出矿二区印章由马彦生实际持有。铜兴公司主张出矿二区的印章仅用于铜兴公司内部核算矿石数量，不具有对外的职能和效力，该主张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因出矿二区并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因此，作为出矿二区设立人的铜兴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一审判决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08民终48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804民初80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00元，由上诉人承德铜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燕金玲 审判员  金小雁 审判员  王丽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君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