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和氏璧企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人民路长春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709777546U。法定代表人：苏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顺，云南信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城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云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昆明片区官渡区民航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6655016199。法定代表人：陈荔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云南方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云南省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海源北路**高新招商大厦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7726970638。法定代表人：卫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吉全，云南方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昆明和氏璧企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氏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城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云南省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集团）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01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顺，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吉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和氏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阶段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的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关联公司”不能成为侵犯著作权的合法理由。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是第三人的关联公司”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与第三人同等使用涉案作品的权利。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上述事实认定，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关联公司”并不是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中的合法主体的规范称谓。被上诉人是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备独立的主体资格，在权利义务方面，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独立，互不牵连；第三人也不是被上诉人的股东成员，按我国《公司法》的规定，第三人对被上诉人的经营决策等民事主体的一切民事法律行为，没有任何影响力。所以，被上诉人是第三人的关联公司的认定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是第三人的关联公司”为由，认为其使用涉案作品没有侵权的事实是错误的，混淆了民事主体权利义务的法律边界。（二）除法律明确规定之外，对作品的使用性质不能成为侵犯著作权的合法理由。一审判决已确定了上诉人是涉案作品“太极剑”的著作权人，其著作权理应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用于商业目的，谋取利益，当然构成著作权侵权。但是，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使用作品的性质为“商业识别性质的使用”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侵权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基于著作权侵权纠纷引发的诉讼。一审判决引用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确认上诉人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著作权。同时又引用了我国《商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否定了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著作权与商标权分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保护范围。权利主体的权利在各自的法律范围内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基于著作权侵权纠纷提出诉讼请求，而一审判决却引用我国《商标法》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著作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使用案涉作品的行为，已构成对上诉人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的错误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具体的事实及理由为：一、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城投集团授权许可范围内合理合法使用已注册的企业商标，未侵犯上诉人的著作权。被上诉人的控股股东云南城投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系原审第三人城投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在集团管控体系下由原审第三人授权被上诉人使用集团logo并不构成侵权。二、原审第三人城投集团许可成员企业使用集团的商标并未超越合同目的及范围，上诉人的主张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三、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根本不存在。四、上诉人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并承担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原审第三人述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并维持原判。具体的事实及理由为：一、引起本案诉讼的美术图案系原审第三人城投集团委托上诉人设计的企业标志及logo，原审第三人有权按照约定及委托的特定目的使用，原审第三人使用是正当的企业标志使用。二、本案争议的最核心问题是原审第三人是否有权授权被上诉人使用美术图案的问题，原审第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第三人的下属企业，原审第三人跟被上诉人事实上是一家，如被上诉人作为企业标志使用，就相当于是原审第三人在使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开发的“融城.金街”地产项目中使用涉案作品构成侵权，而事实上被上诉人的使用仅是标明其是该项目的开发者，并未涉及质量等内容，也不具有上诉人所称系宣传广告的功能，故被上诉人实际上是对企业标志的使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成立，应当驳回。和氏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城海公司停止以广告宣传、信息网络传播等方式侵害原告著作权（包括署名权、展览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的行为；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0,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5000元；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和氏璧企划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5年10月12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被告城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7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第三人云南省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4月28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原名称为云南省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16日经批准变更为现名称。第三人系云南城投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置业）的持股股东，城投置业则系被告的100%持股股东。2005年5月24日，第三人（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设计企业视觉识别系统，合同总金额125,000元。《企业形象识别系统手册》显示，设计标志为“太极剑”图形+“YMCI”字母，设计要素为：取象于中国的“太极图”而破之，圆融而不是刚强，开放而不失稳健；一道由“城建”拼音字头“CJ”艺术组合成的轨迹，由小到大渐变，螺旋式上升，象征着不断进取，做大做强，锐利的箭头象征着对目标的执着与专注；内部轮廓为“逗号”，象征着永不停歇的脚步，永续经营的信念；深沉而热烈的红色，象征着负责任的勇气和干事业的激情。以“太极剑”图形+“YMCI”字母为组合标志，第三人分别于2009年1月17日在第36类服务上获得第4675942号商标注册、2010年1月7日在第37类服务上获得第5668385号商标注册、2010年9月28日在第37类服务上获得第7206823号商标注册、2010年9月28日在第40类服务上获得第7206821号商标注册、2011年1月28日在第42类服务上获得第5668382号商标注册。上述注册商标经续展，现均在有效期内。2020年5月12日，第三人出具《关于授权昆明城海公司使用集团公司“YMCI”商标的授权书》，表明：“YMCI”商标由城投集团（曾用名城投公司）在中国大陆注册及全权拥有。兹授权城海公司自成立之日起使用该商标及标识，授权商标注册证号为第4675942号、第5668385号、第7206823号、第7206821号、第5668382号，使用范围为城海公司正常经营范围及对外经营宣传。第三人、被告及第三人的关联公司在工作牌、门牌、挂墙标识、宣传页等上均有使用“太极剑”图形+“YMCI”字母组合标志的情况。第三人对被告使用被控侵权图形无异议，并表示系其授权使用，属于企业识别标志性质的使用。2018年7月19日，原告以上述“太极剑”图案进行了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滇作登字-2018-F-0000153，作品名称为太极剑。被告在其开发的地产项目“融城.金阶”的建筑物上突出、目的使用了红色“太极剑”图形，并附加“融城金阶”或“城海地产”字样；网页显示的对应建筑物的图片也清晰可见上述红色“太极剑”图形。原告据此认为被告使用上述“太极剑”图形的行为侵犯了其著作权项下的署名权、展览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改编权，并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归纳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在其开发的地产项目上使用被控侵权图形的性质？二、该使用是否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如果侵犯，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本案中，原告于2005年接受第三人的委托为第三人设计企业视觉识别系统，形成“太极剑”图形+“YMCI”字母组合标志。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就该组合标志所对应的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归属进行约定，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仍属于受托人即原告。原告亦于2018年7月19日以“太极剑”图形进行了美术作品的版权登记，显示原告为作者。综上，原告系“太极剑”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同时，第三人作为委托合同的相对方，依合同约定取得了“太极剑”图形+“YMCI”字母组合标志作为企业视觉识别标志的相关权益，包括第三人基于商标注册取得的注册商标专用权。至此，在原告对“太极剑”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第三人基于合同约定及合同目的，亦在“企业视觉识别系统”范畴对“太极剑”图形+“YMCI”字母组合标志享有包括注册商标专用权在内的相关权益。即，上述围绕“太极剑”图形为核心的两种权利之间，不属于权利冲突，而属于原告与第三人基于约定及法律规定，在不同的权利空间彼此共存的两种权利。只要各自的权利不越界，不具有渗透到对方权利的现实性或可能性，就不应以权利冲突或侵权进行论判。被告系第三人的关联公司，且基于第三人的授权和认可，使用涉案商标，只要其使用方式、使用目的、使用范畴符合其与第三人的授权内容，且不突破第三人与原告的合同约定，亦不应以侵权论处。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被告使用被控侵权图形的性质，是作品性质的使用，还是商业识别性质的使用。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众所周知，著作权保护的客体是作品。作品是人类的智力成果，具有独创性，并能够被他人客观感知。就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太极剑”美术作品来说，系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即“太极剑”图形成为作品，且区别于其他类型作品，并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特殊考量除具备作品的共性外，还具有“审美意义”这一特性。因此，在考量被告使用被控侵权图形是否侵犯原告的著作权，应重点考量被告使用被控侵权图形是否系追求该美术作品的“审美意义”。从被告使用被控侵权图形的具体情况分析，被告系在其开发的地产项目“融城.金阶”的建筑物上使用“太极剑”图形，并附加“融城金阶”或“城海地产”字样。直观来看，该“太极剑”图形的使用，确实对建筑物的外观增加了一定程度的视觉美感，但影响甚微。在忽略该图形的情况下来看该建筑物，相关公众不会对该建筑物的整体形象产生“审美意义”上的不安，甚至瑕疵感；然而，在忽略该图形的情况下来看该建筑物，相关公众很难凭借建筑物本身，就联想到该建筑物与被告有关。由此，应当认定被告使用被控侵权图形系基于追求该图形的识别功能，而非视觉美感。即被告使用被控侵权图形的性质是商业识别性质。综上，被告作为第三人的关联公司，基于第三人的授权和认可使用涉案图形，其使用方式、使用目的、使用范畴符合其与第三人的授权内容，且不突破第三人与原告的合同约定，不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综上，原告所提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昆明和氏璧企划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原告昆明和氏璧企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上诉人对原审确认的法律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则认为，原审判决确认第三人（城投集团）系云南城投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城投置业）的持股股东有误，第三人城投集团应是城投置业的控股股东。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确认的其它法律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所提异议，将在本判决书说理部分予以评判。归纳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2.若侵权成立，被上诉人应该如何承担侵权责任？1.关于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是原审第三人城投集团的关联公司为由，认为其使用涉案标识没有构成侵权错误，混淆了民事主体权利义务的法律边界。被上诉人则认为，被上诉人的控股股东系城投置业，城投置业又系原审第三人城投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城投集团授权其下属企业包括被上诉人使用城投集团的logo并不构成侵权。被上诉人在其开发的“融城.金街”地产项目中使用的图案，并不涉及质量和宣传广告等，其实际上是对企业标志的使用，也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昆明城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云南城投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云南省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虽然都是独立法人，但不可否认的是该三家公司系国企集团的关联公司，均有使用“太极剑”图形+“YMCI”字母组合标志的情况。原审第三人城投集团对被上诉人城海公司使用被控侵权图形无异议，并表示系其授权使用，属于企业识别标志性质的使用。本案中尽管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属于商标性质的使用，其主张被上诉人系属于著作权性质的使用，但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其开发的地产项目“融城.金阶”的建筑物上使用“太极剑”图形，并附加“融城金阶”或“城海地产”字样，系商标权利人即原审第三人城投集团授权其使用。被上诉人使用“太极剑”图形系表明该图形的识别功能，即该建筑的开发商为城投集团及下属企业，其使用被控侵权图形的性质为商业识别性质。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使用被控侵权图形“太极剑”图形+“YMCI”字母组合标准的性质是商业识别性质的使用，不构成著作权性质的使用。其次，上诉人和氏璧公司认为著作权与商标权分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保护范围，权利主体的权利在各自的法律范围内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基于著作权侵权纠纷提出诉讼请求，而一审判决却引用我国《商标法》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请，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其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著作权权利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同时，本案的事实也已表明原审第三人城投集团对“太极剑”图形+“YMCI”字母为组合标志享有商标权，并授权给被上诉人城海公司使用，因本案中太极剑”图形存在著作权及商标权两项权利，故一审判决引用《著作权》《商标法》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构成著作权侵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构成著作权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若侵权成立，被上诉人应该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构成著作权侵权，故对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无需再行评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和氏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00元，由上诉人昆明和氏璧企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 莹审判员 任志祥审判员 刘小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朱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