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再101号 监督机关：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永利，男，195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明，山东舜达（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茜，山东舜达（青岛）律师事务 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凌波，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臻，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永利因与被申诉人王凌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2015)淄民一终字第909号民事判决书，向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以淄检民（行）监［2019］37030000158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起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鲁03民监6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后，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万华、检察官助理谢超出庭，申诉人李永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明、梁茜，被申诉人王凌波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海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检察建议，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淄民一终字第90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事实与理由：被申诉人王凌波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齐硕工贸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份。其中，2013年9月26日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涉嫌系伪造。该电子回单记载的付款人/户名齐硕工贸公司（账号：16×××92）；收款人/户名崔志斌（账号：62×××48），双方交易金额为50万元，用途为货款，交易时间是2013年9月26日。经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分别调取付款人淄博齐硕工贸有限公司（账号：16×××92）和收款人崔志斌（账号：62×××48）2013年9月的银行交易流水证实，2013年9月26日，齐硕工贸公司（账号：16×××92）未有向崔志斌（账号：62×××48）付款50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崔志斌（账号：62×××48）亦未收到过该笔汇款，与王凌波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3年9月26日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不能相互印证，故2013年9月26日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涉嫌伪造。 申诉人李永利称，申诉人未在合同落款处签字，与王凌波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成立；申诉人未授权任何人代为收取借款；本次借款，崔志斌在（2015)临民初字第1242号民事裁定书中，称其系本人借款。请求撤销本院（2015)淄民一终字第90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王凌波全部诉求，并由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申诉人王凌波辩称，2013年9月26日，申诉人李永利与被申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被申诉人也履行了付款义务，其向担保人崔志斌支付涉案款项，应视为已实际交付给申诉人。 原告王凌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3年9月26日，被告李永利因急需资金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利息的计算方式及借款期限。原告按照约定汇入其指定账户，但被告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其借款本息。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利息43.20万元，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2、被告支付原告代理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6日，被告李永利向原告王凌波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由崔志斌提供担保。原告提供了格式借款合同，被告李永利在借款合同上方乙方（借款人处）签字，未在合同下方的乙方签字，崔志斌在借款合同上、下方丙方（担保人处）签字。同日，被告给原告在借款合同下方出具100万元的收到条；原告通过淄博齐硕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硕工贸公司）向崔志斌账户汇入50万元，于2013年10月1日再次通过齐硕工贸公司向崔志斌账户汇入人民币46.50万元。 另查明，2014年3月28日，原告王凌波与山东桓都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都农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被告李永利的债权100万元转让给桓都农业公司。2014年5月5日，桓都农业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合同、银行汇款凭证等，起诉被告李永利及崔志斌归还借款本息。诉讼过程中，被告李永利否认收到原告债权转让通知，桓都农业公司于2015年2月4日与原告王凌波签订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双方解除2014年3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王凌波将借款合同及相关资料收回；李永利所欠款项由王凌波自行追讨与其无关。同日，桓都农业公司本院申请撤诉。 再查明，崔志斌曾系被告李永利的女婿。2015年9月26日至28日，原告王凌波与李燕（被告李永利之女）、崔志斌在“微信聊天”时，李燕通过手机微信发送给原告王凌波微信截图，即：崔志斌出具的证明为“证明，李永利是我岳父，于2013年9月26日向王凌波借款100万元，因其不会使用网银，指定王凌波分两笔打我账户，分别于2013年9月26日50万元，2013年10月1日46.5万元，特此证明。证明人：崔志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明及截图提出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是截选，不能确认是李燕与原告的对话，不能综合考虑双方通话时的情节，原告语音不能从复印件中体现。崔志斌与本案的100万元借款有利害关系，且其在（2014）临民初字第1242号案件中明确认可，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涉案借款汇入其账户并未交付被告。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件。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永利归还原告王凌波借款人民币965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李永利支付原告王凌波利息（以人民币5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9月26日起至2013年10月1日止；以人民币96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10月2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与上述第一项同时付清；三、驳回原告王凌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人李永利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凌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中，上诉人李永利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被上诉人王凌波提交的《借款合同》及收到条中“李永利”的签名、被上诉人王凌波在《借款合同》中的签名分别与《借款合同》第一、二、三条手写部分形成先后及间隔时间进行司法鉴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综合上诉人李永利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王凌波的答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双方当事人主要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王凌波是否主体适格。被上诉人王凌波虽然在原审第二次开庭时提交《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但上诉人李永利已经质证，且当庭未提出逾期举证的抗辩。因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上诉人李永利认可被上诉人王凌波并未将债权转让的事项通知上诉人李永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转让的事项对上诉人李永利不发生效力。因上诉人李永利并未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被上诉人王凌波也已与桓都农业公司解除债权转让。故，被上诉人王凌波是适格的原告。 2、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虽然被上诉人王凌波提交的《借款合同》中第二条借款利息、第三条借款期限及收到条中主文部分均由被上诉人王凌波填写、上诉人李永利未在《借款合同》下方乙方签名处签名。但是，上诉人李永利在《借款合同》中前文部分已经签名，并在被上诉人王凌波写好的收到条上签字的情况下，视为上诉人李永利对被上诉人王凌波填写内容的认可，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了100万元的借贷合意。上诉人李永利提供的借款合同系复印件，无法证明双方所签订借款合同的真实情况，不足以反驳被上诉人王凌波所提交《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上诉人李永利认可其在《借款合同》及收到条中签名的真实性，被上诉人王凌波持有借款合同及收到条，即使《借款合同》没有被上诉人王凌波的签字，也应推定被上诉人王凌波为债权人。上诉人李永利在《借款合同》前文处签名，并向被上诉人王凌波出具100万元收到条，应当认定双方已形成100万元的借贷合意，即使上诉人李永利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时第一、二、三条为空白，相应不利后果也应当由其自负。因此，上诉人李永利申请鉴定的事项并无意义。故，对于上诉人李永利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李永利在庭审中主张崔志斌不是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崔志斌什么时间签的名，上诉人李永利不清楚。然而，上诉人李永利提交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中，丙方（保证人）处已由崔志斌签名，应当认定崔志斌系涉案借款的保证人。因崔志斌与上诉人李永利具有或曾经具有近亲属关系，崔志斌代为收取涉案借款，符合常理。上诉人李永利出具收到条的同日，崔志斌就收到了被上诉人王凌波通过齐硕工贸公司汇入的50万元。上诉人李永利称双方并未协商好借款的利息和偿还期间等事宜，就出具了收到条，与常理不符，且无充分证据支持，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形成人民币96.5万元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3、涉案借款是否已经部分清偿的问题。上诉人李永利称崔志斌已经偿还近20万元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围绕当事人再审请求及依法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申诉人王凌波，提交了公证书、借款合同、和解协议、录音资料及淄博众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泰商贸公司）情况说明、银行流水凭证等证据，证明申诉人李永利与被申诉人王凌波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 申诉人李永利质证称，对被申诉人王凌波提交的公证 书、借款合同、和解协议等证据在本案一、二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对被申诉人王凌波提交的录音光盘的真实性有异议，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证明被申诉人所证明的内容；对众泰商贸公司情况说明、银行流水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的转款人与收款人，均非本案的当事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院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的流水凭证，证明二审认定的王凌波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齐硕工贸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份。其中，齐硕工贸公司（账号：16×××92）未有向崔志斌（账号：62×××48）付款50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崔志斌（账号：62×××48）亦未收到过该笔汇款，该证据系伪造。 被申诉人王凌波，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但辩称，对上述证据没有认真核实而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系重大过错，自愿接受法律处罚；其是2013年9月27日通过众泰商贸公司向崔志斌中国工商银行尾号29105账户转款50万元的。 申诉人李永利，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述称该证据进一步说明了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履行出借义务的关键证据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证据错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涉案借贷合同是否成立；2、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围绕当事人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 关于被申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1）被申诉人王凌波提交的借款合同、公证书、和解协议等证据，系本案在原审中已经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本院二审认定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2）被申诉人王凌波提交的录音资料，申诉人李永利不认可，对其真实性有异议。相关录音资料，未提供制作者制作的与原件一致的副本及电子数据的原始载体；提供的通话记录无证据证实申诉人、被申诉人共同委托第三人协商涉案款项的证据支持，对相关录音资料，不予采信。（3）被申诉人王凌波提交众泰商贸公司的情况说明、银行流水凭证，证实该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向崔志斌汇款50万元的事实，由该公司及其法人代表王玉亮出具的证明及银行流水凭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确认。 关于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原审认定的王凌波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齐硕工贸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其中，齐硕工贸公司（账号16×××92）未有向崔志斌（账号：62×××48）付款50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崔志斌（账号：62×××48）亦未收到过该笔汇款。该事实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提交的银行流水凭证予以证实，被申诉人王凌波并对该事实当庭自认，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自愿接受处罚，应予确认。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证据与二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李永利与被申诉人之间借贷合同成立。关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被申诉人王凌波将涉案款项汇入担保人崔志斌账户，应视为借款合同出借人义务的完成。首先，被申诉人王凌波与申诉人李永利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具备了民间借贷合同的合意要件。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前提是“借”与“贷”合意的存在，即：具备债权债务权利的双方主体。本案在申诉人李永利与被申诉人王凌波民间借贷合同的签订中，申诉人李永利在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并在收到条的“收款人”处签名捺印，亦向被申诉人递交了《企业土地长期使用合同》及其淄博市临淄区公证书等，以表示其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申诉人李永利未在借款合同落款处签字，其与被申诉人借款合同不成立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其次，再审经质证认定的证据证实，被申诉人王凌波于2013年9月27日，将其在众泰商贸公司的款项人民币50万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以该公司尾号44430账户转入崔志斌尾号29105账户；于2013年10月1日，又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以其尾号53692账户向崔志斌尾号75948账户汇入人民币46.5万元。本案担保人崔志斌，虽然不是本案债权债务权利双方主体，也称涉案款项系其本案借款，但其系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人的担保人。其两次证言相互矛盾、互相否定，其证言不足以采信。被申诉人王凌波将涉案款项支付给担保人崔志斌，不违反常理，应视为被申诉人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义务。第三，虽然申诉人称未授权、涉案合同也未明确约定，但合同文本明确了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其担保责任包括涉案本金、利息、诉讼费等。本案，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担保人的担保范围及其责任，被申诉人王凌波将涉案款项，支付给担保人崔志斌，不违反常规，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和常理。第四，在卷证据证实，作为本案担保人的崔志斌，并不否认被申诉人王凌波将涉案款项已支付给担保人崔志斌的事实，银行交易凭、众泰商贸公司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申诉人王凌波在诉讼中出具涉案虚假证据（银行电子回单凭证、证明）进行诉讼、主张诉权。其妨害民事诉讼活动的行为，应依法受到法律处罚，系另一法律关系。而不能否认申诉人李永利与被申诉人之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和发生的事实。 综上，申诉人李永利与被申诉人之间借贷合同成立。申诉人李永利再审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被申诉人王凌波在主张其债权诉讼中，出具涉案虚假（伪造）证据（银行电子回单凭证、证明）进行诉讼、主张诉权。其妨害民事诉讼活动的行为，依法应受到处罚。淄博市人民检察院的再审检察建议，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诉人王凌波在诉讼中出具涉案虚假（伪造）证据（银行电子回单凭证、证明）进行诉讼、主张债权”的检察建议成立。二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涉案借款合同及人民币96.5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但二审判决对涉案借款中人民币50万元的利息起止时间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淄民一终字第90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字第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变更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字第二项为被告李永利支付原告王凌波利息（以5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9月27日起至2013年10月1日止及以96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10月2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与（2015）临民字第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同时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48.00元，由原告王凌波负担2433.00元，被告李永利负担1561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原告王凌波负担674.00.元，被告李永利负担4326.00元；二审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50.00元，由申诉人李永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红利 审 判 员 李浩正 审 判 员 马清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唐慧宁 书 记 员 罗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