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3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正平，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官文，男，1967年11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来安县,系章正平外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玉夫，男，1963年3月12日出生，住安徽省来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安县粤海供水有限责任公司（曾用名来安县新城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来安县水口镇西王村西王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2MA2N4RQX2X。 法定代表人：罗炳权，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超，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正平因与被上诉人来安县粤海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粤海供水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2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正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裁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粤海供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完全忽略其经营自主权、林权等被严重侵犯的事实,助长了违规违纪的不正之风。2.断章取义引用来安县人民政府文件:政府文件只是在战略上支持一个项目的决定,但是清楚的要求项目相关负责人要做好征地补偿费用的赔付。而涉案项目在本区域内的所有农户都得到了补偿,只有其在漫长的项目施工过程中,没有得到任何沟通和补偿。3.引用法律条文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粤海供水公司的行为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1条的紧急避险。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1条明确规定了紧急避险是指国家社会、集体和他人的利益正在受到的不法侵害,通常体现在刑事案件中,显然与正常的工程施工无关。4.一审法院认为其是滥用民事权利非常不当。当其多项权益被侵害，先选择报警,汊河镇派出所出警,明确要求粤海供水公司要通过沟通赔付然后施工。后来在权利仍然被一直侵犯时又选择向人民法院举证维权是合情合理合法的。5.其合法林木被毁坏,通过当时报警图片、后期现场图片、任何一个面积的同平方株数加上评估公司的报告能证明其损失。6.案件受理费虽然款项不大,但是都是由败诉人承担的,判决其承担相关费用依据不足。7.一审判决无视其与汉河政府签订合同的违约情况，判决的同时,已经为其带来了违约后患。8.粤海供水公司一直提出自来水管道通过其林地是政府同意的,但是没有提供过任何证据,而其却提供证据清楚的表明镇、村辖区政府并没有过任何形式的参与。综上，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重新审理本案。 粤海供水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本案章正平在一审以财产损害赔偿提起诉讼，章正平并未提出任何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损害了他的朴树，但最终法院未经通知直接改变案由，判决其补偿3万元。其虽不满一审结果，但考虑到其与实际种植农户之间的和谐关系，并未提出上诉。其认为3万元补偿款足以弥补妨碍土地的费用。3.其从未损坏章正平任何一棵朴树，此次管道的铺设，其已经考虑到种植作物，并本着损失最小的原则，将已经焊接好的管道铺设在两排朴树之间，并非章正平的单方陈述毁损了朴树。4.本次诉讼其自始至终从未承认毁损章正平的朴树，并愿意承担6万元的赔偿。一审庭前调解时章正平坚持要求30万元的调解款，因为调解未果，直至本案判决。5.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被侵权人应当承担朴树受损以及受损朴树的具体数量以及单价，但章正平并未提供合法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6.本案管道的铺设已经向来安县人民政府及其部门、汊河镇人民政府汇报，并与汊河镇相关村民委员会达成补偿协议，并不会导致章正平违约。综上，章正平的主张纯属主观臆测，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章正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粤海供水公司移走在其土地上架设的自来水管道；2.粤海供水公司赔偿其朴树损失1682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粤海供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正平曾与汊河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双方约定由汊河镇人民政府从农户处流转土地后再将土地出租给章正平用于栽植树木。承租面积为章正平栽植实际亩数44.55亩，承租期限自2013年1月20日至2023年1月20日，承租费用为前三年每年租金170元/亩，中间三年350元/亩，后四年700元/亩。2019年12月，粤海供水公司启动应急备用水源引水工程，该工程中铺设的引水管道的其中一段占用了章正平承租的上述部分土地。另查明，2019年11月6日，来安县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研究汊河水厂建设应急备用水源引水项目的有关问题。会议指出，受旱情持续发展影响，汊河水厂水源地红丰水库水量已严重匮乏，预计只能维持汊河等区域用水至2020年1月。为此，迅速启动汊河水厂应急备用水源引水工程，做好城乡供水安全保障，是我县当前急需实施的民生大事、好事、急事。会议强调，安全稳定供水事关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社会稳定，县政府有关部门及来安县新城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要明确专人专管，细化任务，倒排工期，确保2019年12月底前完工通水。2019年12月6日，来安县城乡规划委员会召开的主任会议研究讨论了汊河水厂应急备用水源工程管道线路方案。会议决定，同意该工程管道线路方案，即经徐庄渡口历史泵站接入口-黄青圩堤西侧坡角迎水面-沿葛庄乡道南侧坡角-开挖横穿葛庄南侧乡道-葛庄东侧农田-西沙庄东侧农田-滁宁轻轨变电站西侧-顶管横穿104国道-沿新1**国道北侧至老104国道西侧-顶管过老104国道-沿老104国道东侧向北至汊河水厂。 一审法院认为，粤海供水公司铺设应急备用水源引水管道占用了章正平已承租的案涉部分土地，妨害了章正平对所承租土地的占有，对此妨害占有的行为，章正平虽有权请求排除妨害，但对于章正平要求拆除并移走在该土地上架设的引水管道的请求，该院却难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民事权利的行使尽管是实现自己的权益，但也事关义务人的利益，甚至事关国家、社会的利益。因此，民事主体行使民事权利，法律在依法保护的同时，也对民事权利的行使进行一定的限制，权利具有社会性，不能超越边界，不得损害国家的、社会的、集体的利益以及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若权利的行使，使自己所得利益极少，而他人及国家、社会所受损失甚大者，非不得视为以损害他人为主要目的，此亦是权利社会化的基本内涵所必然的解释。本案中，粤海供水公司为缓解本地旱情持续发展所造成的供水紧张，解决本地经济生产及居民生活用水的迫切需要，经政府及规划委员会对引水工程的启动及工程管道线路研究确定后实施的应急备用水源引水工程，保障了本地城乡供水安全，事关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社会的稳定，而章正平要求粤海供水公司拆除引水管道并恢复土地原状的行为，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本地居民正常用水的合法权益的现实危险，且拆除该引水管道也并不能使得章正平获得较大利益，反而会使粤海供水公司及社会公共利益遭受到较大损害，双方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社会公共利益会严重受损，故章正平不宜滥用民事权利。其次，2019年下半年以来本地持续干旱少雨是本地人们众所周知的事实，因受旱情持续发展的影响，自来水厂亦对居民生活用水采取了全城分时段减压供水的节水措施，以期缓解供水压力。而根据县政府召开的专题会议指出，因受旱情持续发展的影响，汊河水厂的水源地红丰水库水量已严重匮乏，预计只能维持汊河等区域用水至2020年1月。由此可见，因旱情持续发展所造成的水源地水量严重匮乏的境况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社会的稳定，迅速启动汊河水厂应急备用水源引水工程，做好城乡供水安全保障，是急需实施的民生大事、急事，已迫在眉睫。《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如果危险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责任或者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本案中，水源地水库的水量严重匮乏致汊河等区域短期内将面临无水供应的紧迫危险系受到本地旱情持续发展的自然原因所引起的，粤海供水公司应政府要求迅速启动汊河水厂应急备用水源引水工程，确保于2019年12月底前完工通水，亦是为了维护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不受损害，保护了本地社会的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的安全稳定。此外，根据章正平所提供的案涉土地的照片及粤海供水公司的陈述来看，粤海供水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在案涉土地上亦采取了特殊的推管式的引水管道铺设方式，且管道也系铺设在案涉土地的两排树木之间，可见粤海供水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已经采取了较为适当的管道铺设方式，以期避免对章正平的财产利益有所减损。最后，从行为最经济原则的角度而言，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粤海供水公司实施的应急备用水源引水工程所铺设的引水管道虽然一定程度上妨害了章正平对所承租土地的占有利益，但却保护了更大的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而章正平主张行使的排除妨害的请求权利，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的现实危险，其在可以选择经济补偿等其他对社会公益损害较轻、损失较小的救济方式中，却选择对他人及社会公益损害较重的救济方式明显不当。由上所述，对于章正平要求拆除并移走在其土地上架设的引水管道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粤海供水公司铺设引水管道占用章正平承租的部分土地，妨害了章正平对承租土地的占有利益亦是事实，对此，粤海供水公司应给予适当补偿，该院根据粤海供水公司占用案涉土地的实际情况，并结合章正平承租案涉土地的期限、面积、费用和用途以及未来使用土地的便利性等因素综合考量，酌定粤海供水公司补偿章正平占用土地的费用30000元。对于章正平要求粤海供水公司赔偿树木损失的诉请，因章正平所主张的树木损失29棵系其主观推算，并无证据证明其树木的实际损失，故对章正平要求赔偿29棵树木损失168200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来安县粤海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补偿章正平占用土地费用30000元；二、驳回章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4元，减半收取计1832元，由章正平负担1505元，来安县粤海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7元。 二审中，章正平提供1.来安县汊河镇人民政府及来安县汊河镇相官村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各级政府职能部门都要求粤海供水公司先协商赔偿再施工，但其未协商好就一意孤行。2.赔偿明细表2份；用以证明56户农户都有时间谈好并赔偿，与紧急避险无关。3、汊河派出所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毁坏林木的事实。 粤海供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该份材料并未提及章正平林木受损以及受损的数量，仅仅提出章正平认为其利益受损双方应进行协调，不能直接证明其树木受损的数量及损失数额，与其诉讼主张没有直接关联性。2、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该份表格实质上是其将补偿款支付至村委会后，由村委会与各农户进行协调，并予以发放，其从未与相关的农户直接对接，该份补偿表是村委会与农户之间协调的结果，其并不知晓。3、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情况说明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中书证的相关形式要件，并没有具体承办人员和负责人员的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外从说明的内容上看，没有提及具体受损的树木的数量，并不能达到章正平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从上述证据内容看，粤海供水公司在施工前曾与章正平进行过协商，由于章正平要价过高未谈成，但其他农户都已达成协议并领取了相关补偿款；另外，粤海供水公司在紧急情况下为了公共利益而进行的施工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章正平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章正平要求粤海供水公司排除妨害并赔偿树木损失，诉求能否得到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如果危险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责任或者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本案中，粤海供水公司所进行的管道线路铺设工程是经来安县人民政府及规划委员会研究确定的，该引水工程方案包括线路已确立并上报批准，该工程是在紧急情况下为了保障本地城乡供水安全进行的，事关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社会的稳定，因此章正平要求粤海供水公司拆除引水管道并恢复土地原状，该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一审已作详尽阐明，在此不再赘述。关于损失问题，章正平所承包的土地用于种植苗木，粤海供水公司原先方案是深埋引水管道，后考虑到对章正平栽种的苗木根系产生影响，而采取了特殊的推管式的引水管道铺设方式，管道铺设在案涉土地的两排树木之间，以期避免对章正平的财产利益有所减损。章正平上诉称粤海供水公司在铺设管道时损毁其29棵朴树价值168200元，应予以赔偿。然，通过章正平提供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粤海供水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损毁了章正平的朴树29棵,同时也未得到村委会和公安派出所的确认，系其主观推算，故对其要求赔偿29棵树木损失168200元，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考虑到粤海供水公司铺设引水管道确实占用章正平承租的部分土地，妨害了章正平对承租土地的占有利益，一审结合章正平承租案涉土地的期限、面积、费用和用途以及未来使用土地的便利性等因素综合考量，酌定粤海供水公司补偿章正平占用土地的费用30000元（参照其他农户补偿表，补偿数额绝大多数不超过3万元，个别3万多元），该补偿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诉讼费负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案件受理费由败诉的当事人负担，双方都有责任的由双方分担。本案中，章正平起诉粤海供水公司并未得到完全支持，因此根据上述规定，章正平预交的诉讼费由双方分担，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章正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元，由上诉人章正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张立涛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