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祥，男，195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方，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坤，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峰，男，198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岩松，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来超，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春祥因与被上诉人冯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0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争议产生于民间借贷这一基础法律事实，应属于合同之债，不符合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特征”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的基本要件有四：一方获得利益，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一方无法律依据。本案中，张春祥通过银行向冯峰转款6万元，庭审中冯峰也认可确实收到张春祥6万元款项。冯峰获得6万元利益，张春祥受到6万元损失，冯峰的获利和张春祥的受损均基于张春祥6万元银行转账，符合不当得利前三个基本要件。不当得利第四个基本要件是受益人获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即受益人获得利益、保有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没有合法根据可分为没有法律根据、合同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后来丧失合法根据。不论取得财产利益是否有法律上原因，只要受益人继续保有其取得的财产利益欠缺正当性，就构成“没有合法根据”。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是指基于给付行为但欠缺给付目的(给付原因)所形成的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包括：自始欠缺给付目的，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给付目的不达三种类型。关于本案6万元的性质，张春祥向冯峰支付6万元的原本目的是偿还所欠冯峰父亲冯树强的7万元钱。但从冯峰父亲冯树强起诉张春祥的(2018)鲁0103民初7142号案件和(2019)鲁01民终4228号案件来看，冯树强和冯峰不认为是偿还的冯树强欠款，也就是说张春祥和冯峰及冯树强对6万元的性质并未达成一致意见。4228号案件庭审中法官当庭给冯峰打电话询问6万元转款事宜，冯峰在电话中承认收到6万元但不清楚收钱原因。由此可知张春祥和冯峰之间在2015年4月10日转款时就6万元并未达成或借贷，或偿还借款，或其他任何合法事由。张春祥和冯树强4228号案件生效后，冯树强向市中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张春祥根据4228号案件判决结果向冯树强偿付了7万元本金。至此，张春祥转给冯峰6万元用于偿还冯树强7万元欠款的支付目的并未实现，冯峰继续保有其取得的6万元欠缺正当性，即构成给付目的不达的给付型不当得利。综上，张春祥本着向冯树强偿还7万元借款的目的，2015年4月向冯树强儿子即冯峰账户转款6万元。2018年8月冯树强继续以7万元本金未偿还起诉张春祥，经过一审、二审和执行程序2020年张春祥向冯树强又偿付了7万元本金。张春祥转给冯峰6万元用于偿还冯树强7万元欠款的支付目的并未实现。冯峰继续保有其取得的6万元欠缺正当性。张春祥和冯树强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但从冯峰在冯树强案件中的陈述可知对6万元是偿还冯树强7万元借款一事，张春祥与冯峰在2015年4月转款时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张春祥和冯峰之间不存在借贷、合同等任何法律合意，冯峰获得6万元款项无任何合法依据，完全符合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特征，依法应予返还。二、冯峰主张涉案6万元是偿还冯峰姨妈曹爱莲的钱与事实不符，冯峰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目的。张春祥与曹爱莲之间的借贷纠纷发生在2015年6月及本6万元转款之后，张春祥与曹爱莲之间的借贷曹爱莲已起诉张春祥且己执行完毕，张春祥与曹爱莲再无其他借贷关系。冯峰提供的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仅能够证明2015年4月10日冯峰确实收到了张春祥6万元转账，2015年4月11日冯峰向其表哥转款5万元，该转款行为是冯峰对其自己银行卡中资金的自由处分，金钱是不特定物，不能证明冯峰向其姨妈儿子转款的行为就是张春祥在偿还冯峰姨妈的钱。张春祥与冯树强民间借贷案二审时，冯树强就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过冯峰的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以该账户明细清单来证明涉案6万元是偿还冯峰姨妈曹爱莲的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证据已作出不予认定的判决。三、一审中张春祥提交的银行转账能够证明2015年4月10日张春祥向冯峰账户转款6万元的事实。张春祥提交的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7142号民事判决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4228号民事判决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6月6日调查笔录、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6月11日调查笔录。能够证明2015年4月10日张春祥和冯峰就6万元转款并未达成任何合意。2020年张春祥与冯峰父亲冯树强的案子己执行完毕，张春祥偿还了冯树强7万元本金。冯峰继续保有6万元欠缺正当性，也无任何合法依据，依法应予返还。四、一审法官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偏袒对方，判决不公，玩忽职守，亵渎法律。法官审理案件时，有义务查明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但本案案由问题一审法官从未跟张春祥提及。本案在2020年7月31日法院受理为(2020)诉前调9066号诉前调解案，但一审法官没通知张春祥进行调解，2020年9月10日直接转立案。本案2020年9月22日开庭，2020年9月24日作出判决，从本案程序来看明显是人情案、关系案。一审法官在判决中驳回了张春祥的诉讼请求，又判决张春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明显不当。冯峰辩称，本案中张春祥的转账行为是基于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首先，张春祥与冯峰父母是多年的同事关系，张春祥曾以经营周转困难为由多次向冯峰父母借款，经介绍冯峰的姨母也曾多次经由冯峰的父母向张春祥出借款项。张春祥与冯峰父母、姨母之间存在多笔的现金借款往来。本案张春祥所称的不当得利款项实际系其偿还的冯峰姨母2013年4月份的借款，冯峰父母使用冯峰的银行卡收款后随即将款项向姨母进行了偿还。该款项与4228号案件（即张春祥向冯峰父母的借款）无关，该款项并非张春祥所称不当得利款。其次，4228号案件二审法院已认定“张春祥主张汇到冯峰账户的6万元是用于归还冯树强借款7万元，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综合考虑张春祥未能证实，故对张春祥关于汇给冯峰的6万元是用于归还涉案7万元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张春祥在本案中仍主张6万元是归还的冯树强的7万元借款，该争议事实不属于不当得利案件审理范围，若张春祥对该判决认定有异议，或基于新的证据提出异议，可通过再审等途径解决。张春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冯峰归还不当得利6万元，并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冯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0日张春祥向冯峰账户转款6万元。2018年1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03民初714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张春祥主张其向冯峰转款的6万元系对冯峰父亲冯树强基于民间借贷关系的还款，对该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采信；2019年6月1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民终4228号民事判决书，对张春祥的上述主张仍不予认定，该判决书第4页载明“冯树强提供了冯峰的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以证明张春祥打给冯峰的6万元，是冯树强的妻子曹爱霞于2013年4月借的姐姐曹爱莲的5万元又借给张春祥，2015年4月10日张春祥连本带息归还了6万元……（冯峰）第二天把钱打给了曹爱莲的儿子赵鹏飞……”该案审理过程中，曹爱莲、赵鹏飞、冯峰均到庭陈述，陈述内容与上述判决书记载的内容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的不当利益。”通常，不当得利由以下要件构成：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他方受到损失；三、一方获得的利益与他方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获得利益的一方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张春祥主张冯峰构成不当得利的依据为：在与冯峰父亲冯树强的民间借贷案件中，本案张春祥主张已经用涉案的6万元偿还了冯树强的借款，但冯树强对此不予认可且该主张在（2018）鲁0103民初7142号和（2019）鲁01民终4228号民事判决中没有得到支持。冯峰主张：涉案的6万元并非张春祥偿还给冯树强的借款，而是张春祥偿还给实际出借人曹爱莲的借款，虽然以冯树强的名义借出，但与（2018）鲁0103民初7142号案件的借款并非同一笔。根据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的争议产生于民间借贷这一基础法律事实，应属于合同之债，不符合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特征，且张春祥在（2018）鲁0103民初7142号民间借贷案件中作为被告已就本案涉案款项进行抗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春祥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案件申请费720元，由张春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春祥提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9）鲁0103执3575号《结案通知书》、（2020）鲁0103执恢198号《执行结案通知书》及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的截图各一份。结合其在一审中提交的一系列证据，拟证明张春祥受损6万元，冯峰受益6万元，张春祥欠冯峰父亲及曹爱莲的借款已经由市中区人民法院依法执行完毕，张春祥与冯峰不存在借贷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冯峰收到张春祥6万元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现冯峰占有张春祥的6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依法返还。冯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张春祥若对4228号、4227号案件判决有异议，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另查明，2020年12月4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103民初103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20）鲁0103民初10384号民事判决书中第5页第三自然段“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予删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张春祥于2015年4月10日向冯峰转款6万元，该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但关于该笔款项性质，双方陈述不一。张春祥主动给付涉案款项，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金额错误的情形，其作为财产变动的主体，主张冯峰收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张春祥在相关案件中的陈述来看，涉案转款系向冯树强的还款，也在冯树强提起的民间借贷案件中作为抗辩意见提出，因证据不足未被采信才转而诉求不当得利，因此可以看出，冯峰所受利益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本院认为，不当得利作为一项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综上所述，张春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张春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