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4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谭，女，199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臣，男，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谭谭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五河县中医院，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法定代表人：蒋圣战，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家富，该院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超，安徽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谭因与被上诉人五河县中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2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谭谭不予双倍返还五河县中医院工资等费用233213元；2、涉诉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五河县中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第一，劳动仲裁是劳动争议前置程序,而五河县中医院并未提起劳动仲裁。第二，一审判决称“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而本案在开庭审理时只有审判长及陪审员到场,合议庭组成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第三，本案从2020年4月3日立案直至2020年10月11日才审理完毕,违反一般民事案件审理期限规定。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认为《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下称《学习协议》)第六条合法有效不符合客观事实。《学习协议》签订时间为2015年12月,2017年6月9日双方签订了0034号《聘用合同》,关于服务期及违约金在《聘用合同》第十条中就被重新约定为“乙方经甲方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的辞职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按国家标准执行”,《学习协议》第六条自然失效。《学习协议》在（2019）皖0322民初4372号判决书中认定已经履行完毕,五河县中医院就学习协议再次提起诉讼属滥诉行为。第二，一审认为《学习协议》依法成立,真实有效,不符合客观事实。五河县中医院和谭谭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签订的《学习协议》一共三份,均被五河县中医院扣留,显示双方在合同签订时的不平等地位。《学习协议》是格式合同,通篇只有对乙方违约处罚条款,且数目巨大,但没有对甲方违约处罚规定,明显免除五河县中医院的责任,加重谭谭的义务。《学习协议》第六条五倍工资社保等费用之巨额赔偿违反“劳动合同法”第22条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谭谭手中有五河县中医院在2019年5月提供的所谓《学习协议》复印件和本案五河县中医院提供作为证据的《学习协议》,被五河县中医院拼接得前言不搭后语,相互矛盾。且五河县中医院提供的学习协议既不是原件也不是复印件,公章是后加的,属五河县中医院伪造品,不得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第三，一审认定长期停发工资福利是谭谭过错造成不符合客观实际。培训延期是安徽省卫健委及培训基地政策性规定,绝非谭谭擅自行为。政策性规定五河县中医院应该了解与掌握，谭谭没有义务向五河县中医院解释，况且相关协议也无此约定。2019年2月谭谭向单位领导进行了书面说明,芜湖市中医院出具了证明性的公函（相关证据被五河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2民初4372号判决书中认定）。在谭谭回到单位上班后,直到2019年12月底,五河县中医院都没有发谭谭工资及相关福利。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劳动争议,应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及高院法释对专项培训及服务期违约金的明确规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五河县中医院为谭谭提供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培训费用,一审把工资、社保医保等认定为培训费并判定2倍返还,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对谭谭提供的证据第1、2、3、4、7、8、9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但又忽略其法律效力，对谭谭提供的证据5、6,认为证据真实但未予以采信；相反,一审仅凭五河县中医院“学习结束后一直未到原单位上班”一句话就认定谭谭一直没上班进而违约,有失公允。五河县中医院辩称，1、谭谭先行起诉的劳动争议一案已经申请劳动仲裁，且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2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因此本案不需要再行申请仲裁。2、谭谭称《学习协议》第六条应是无效条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如果无效也应相互返还并要承担违约责任。3、谭谭称《学习协议》是伪造的，不得作为有效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五河县中医院仍要求按《学习协议》判令谭谭五倍返还培养费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河县中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谭谭退回五倍培养费、培训费59348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4日谭谭通过公开应聘入职五河县中医院工作。2015年12月17日，五河县中医院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谭谭签订一份《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其主要内容：“第一条甲方根据卫生技术人员培养的需要，接受乙方的申请，同意以单位公派方式，选派并资助乙方赴芜湖市中医院（医院或高校）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进修或培训），时间从2015年12月17日起，至2018年12月17日止，共计36个月。第二条甲方在乙方在外单位学习期间提供相应的基本工资及社会保障费用。第三条外出进修期间乙方保证按照医院相关规定完成学习计划，如乙方发生违约行为，甲方可追究乙方的责任，并根据相关规定外出费用自理。第四条乙方保证按第一条的规定完成进修并按期回医院服务。未经甲方批准，乙方不得擅自终止或延长学习期限，不得改变学习专业。……第六条乙方进修期满回医院后为甲方服务的期限为五年，否则本人应按五倍退回医院全部培养费（学习期间的工资福利、进修费、差旅费等）。第七条乙方学习期满后，应在一周内向甲方医教科报到，并在一个月内向甲方（科教科）提交书面学习总结或学术成果报告。本协议一式三份，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此后，谭谭如期到芜湖市中医院进行培训。2017年6月9日，五河县中医院作为甲方（聘用单位）与作为乙方（受聘人员）的谭谭签订一份《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其主要内容：一、聘用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7年6月9日至2022年6月9日。……七、聘用合同的解除（一）甲方乙方经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十、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二）乙方违约责任1、乙方经甲方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按照国家规定执行……。在芜湖市中医院培训期间，谭谭休产假5个月，根据芜湖市中医院的管理规定，培训时间自动延期5个月，但是，谭谭事先没有按协议约定报请五河县中医院批准。自2019年2月始，五河县中医院以谭谭培训期满没有按时回单位上班为由停发了谭谭工资。谭谭工资被停发后，才告知五河县中医院休产假5个月，培训时间自动延期5个月等有关情况。从谭谭参加培训后的2016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五河县中医院为谭谭支付工资及交纳的社保、医保、住房公积金等各种费用共计116606.5元（118697元-2090.5元）。谭谭在培训时间延期5个月期满前后即向五河县中医院递交了辞职申请，并愿意赔偿五河县中医院有关费用，但没有得到五河县中医院的批准。谭谭于2019年10月14日向五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编号为0034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等内容，在法定期限内五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予答复，随后谭谭向五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及《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为谭谭办理离职手续等有关事项、补发工资及补社保等费用。五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19）皖0322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谭谭与被告五河县中医院之间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二、被告五河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为原告谭谭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协助办理其他相关手续。三、驳回原告谭谭的其他诉讼请求”，五河县中医院不服该判决，上诉到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皖03民终14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2月17日五河县中医院与谭谭签订的《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谭谭按协议约定已按时到到芜湖市中医院参加了为期三年（36个月）的培训，五河县中医院也按协议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给了谭谭在培训期间内的工资等有关费用，谭谭按协议约定享有了权利，五河县中医院也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协议约定，谭谭培训期到2018年12月17日结束，但因产假培训延期5个月，由于谭谭没有将培训延期有关情况向五河县中医院报批，五河县中医院误解谭谭培训结束未按时报到上班，遂于2019年2月停发了谭谭工资，谭谭工资被停发是谭谭的过错所致。谭谭在延期5个月培训期满前后即向五河县中医院递交了辞职申请，在没有得到五河县中医院同意情况下，谭谭又申请了劳动仲裁，随之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最终得到法院的支持解除了其与五河县中医院的劳动关系。因此，谭谭享有了其与五河县中医院签订的《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中的权利，但没有履行该协议约定的进修（培训）期满后为五河县中医院服务5年期限的义务。民事主体行使权利时，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和当事人约定义务，谭谭培训期满后没有履行为五河县中医院服务5年期限的约定，谭谭应按协议约定5倍退回五河县中医院全部培养费（学习期间的工资福利、进修费），但5倍返还费用明显过高，酌减为2倍返还。五河县中医院共支付给谭谭在培训期间的工资及交纳的社保、医保、住房公积金等各种费用共计116606.5元，2倍返还应为2332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谭谭返还给五河县中医院工资等费用2332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五河县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谭谭负担。二审中，谭谭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省卫计委关于规培期间修产假问题的留言回复（网页截图）一份，证明谭谭在规培期间修产假是国家规定的法定待遇；2、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联合发布第一批劳动人事争议典型案例的通知，证明工资福利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培训费；3、民事判决书两份，证明检索的类似案例中工资、社保、医保不属于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不应要求赔偿。五河县中医院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本案中协议约定的培养费就是培训费，包括工资等其他待遇；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具有指导意义。经审查，谭谭提供的上述证据系对法律适用的理解参考，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五河县中医院无异议；谭谭对“但是，被告事先没有按协议约定报请原告批准”有异议，认为协议中没有该约定，即使协议中有约定，谭谭手里也没有协议，虽然没有报批，但不是谭谭的责任；对“乙方经甲方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按照国家规定执行”有异议，认为虽然是这样约定的，但协议第六条已被重新约定；对其他事实无异议。经审查，谭谭虽认为协议中没有该约定，但对事先没有报请五河县中医院批准的事实并无异议，结合《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第四条中“未经甲方批准，乙方（谭谭）不得擅自终止或延长学习期限，不得改变学习专业”的约定，一审认定“但是，被告事先没有按协议约定报请原告批准”正确。“乙方经甲方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按照国家规定执行”系双方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约定的内容，故谭谭对该部分认定事实的异议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9年10月14日，谭谭向五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请求：1、解除编号为0034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2、解除《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且不承担违约责任；3、支付2019年2月份的基本工资4209元。五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发生劳动人事争议后，谭谭已就解除《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申请仲裁。现五河县中医院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是依据《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判令谭谭承担违约责任，已包含在谭谭申请仲裁的劳动人事争议中，即已经过前次的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直接受理本案，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因此，《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第六条“乙方进修期满回医院后为甲方服务的期限为五年，否则本人应按五倍退回医院全部培养费（学习期间的工资福利、进修费、差旅费等）”约定承担的违约责任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标准，该约定条款无效，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标准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五河县中医院认可其并未为谭谭支付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同时也未提供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谭谭的其他直接费用的相关证据。因此，五河县中医院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谭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2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五河县中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五河县中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晓兵审判员  熊爱军审判员  杭军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房鑫书记员周银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