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8行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二玲，女，汉族，1953年3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嘉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1，女，汉族，2008年12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嘉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2，男，汉族，2011年1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嘉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诉人姚某1、姚某2的法定代理人吕秀霞（上诉人姚某1、姚某2之母），女，汉族，1975年1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嘉祥县。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庄、李浩然，嘉祥皓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嘉祥县为民服务中心主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29562531110T。 法定代表人魏余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玉，该局社会保险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秀俊，该局办公室科员。 原审第三人权尊书，男，汉族，1962年9月22日出生，住山东省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炳宇，山东众翊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二玲、吕秀霞、姚某1、姚某2因与被上诉人嘉祥县人力资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第三人权尊书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行初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吕秀霞与姚均超系夫妻关系，原告陈二玲系姚均超之母，原告姚某1、姚某2系姚均超、原告吕秀霞之女儿、儿子。姚均超系第三人权尊书的原嘉祥县城区遵书铝合金门窗加工部（2018年9月13日被注销）的工人，原加工部规定雨雪天不上班，其员工均知晓该规定。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姚均超以其个人承包的名义承接了案外人李某1的门窗安装工作，并承诺于2018年6月25日为李某1安装门窗。2018年6月25日早晨下雨，姚均超到原加工部，其余工人未上班，姚均超于当日7时51分已在第三人处，往车上装了一些东西，8时16分许骑摩托车离开原加工部，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9年9月30日，原告吕秀霞向被告提出姚均超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经受理、向原加工部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调查核实、作出决定、送达决定书等程序，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嘉人社工伤认〔2019〕1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加工部规定雨雪天气不上班，2018年6月24日下午，原加工部负责人权尊书告知包括姚均超在内的3名工人：如果明天下雨，就不上班。2018年6月25日早晨下雨，姚均超为了安装其与他人约定的私活安装门窗，到原加工部处，后因雨越下越大而于8时16分许骑摩托车离开，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姚均超不承担事故责任。姚均超案发当天到原加工部准备干私活安装门窗，目的是按照其约定的私活，不是以上班为目的，其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能视为上下班途中。姚均超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决定不予认定工伤。 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的原加工部被注销，承受其权利的第三人应为本案第三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被诉行政行为认定原加工部与姚均超存在劳动关系，原加工部规定雨雪天气不上班，包括姚均超在内的员工均知晓该规定，案发当天系下雨天，除姚均超外的工人均未上班，姚均超去原加工部的目的系为了其承接的个人私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足以认定。原告提出的案发当天姚均超去原加工部上班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姚均超在案发当天下雨天去原加工部，应视为姚均超去原加工部不是上班，其回家途中亦不能视为下班途中。且姚均超在案发当天去原加工部的目的是为了干其承接的私活，不是以原加工部的工作为目的，亦不应视为上下班。被诉行政行为认定案发当天姚均超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经受理申请，作出限期举证通知书，调查核实，作出决定并送达，被诉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故，被诉行政行为合法。原告提出的姚均超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的观点，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二玲、姚某1、姚某2、吕秀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二玲、吕秀霞负担。 陈二玲、吕秀霞、姚某1、姚某2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上诉人亲属姚均超的死亡为工伤，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姚均超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姚均超系到原审第三人处上班，征得同意后下班，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只有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自杀等，姚均超均不属于上述情况。即使姚均超存在违反第三人内部规定接私活的情形，也不影响工伤认定。2.被上诉人违反程序规定，片面采纳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单方制作的无任何法律依据的证人证言和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于不顾，包括两份生效民事判决，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未审查被上诉人是否进行听证，是否是合法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未履行其法定职责，未调查清楚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同样未对案件事实进行审查。1.在行政程序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应当综合评价，不能一味拒绝采纳。被上诉人在未组织任何质证、听证的情况下枉法作出认定。2.工伤认定的立法精神在于最大可能保护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因工作或与工作相关活动中，在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能获得医疗救治、经济补偿和职业康复的权利。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或者诉讼中，对所争事实难以核实且用人单位提供的证据难以否定职工所举证据的情况下，应从用人单位所承担的举证责任不利规定和保护职工利益的角度出发，最终作出有利职工合法权益保护的判决。综上所述，姚均超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规定的情形，被诉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姚均超回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是上下班途中，依法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原加工部的安装工作人员包括姚均超在内均知道加工部雨雪天气不上班的规定，且案发当天系下雨天，除姚均超外的员工均未上班，姚均超去加工部的目的不是上班，而是为了履行与李某1约定的私活，其因雨越下越大骑摩托车回家途中便不是下班途中，不应认定为工伤。（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三种情况是以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为前提的，其理解错误，引用无意义。（三）上诉人称答辩人及原审法院未审查案件事实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在原审中未提出异议。答辩人履行法定职责，对案件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在原审程序中所举证据来自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双方，且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权尊书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原审法院认定姚均超当天回家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上下班途中事实依据充分。1.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工作条约》第四条明确规定“雨雪天气不上班”，且交警部门现场执法录像中也能显示该《工作条约》张贴在第三人工作场所的事实。2.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显示，当天为雨天，足以说明当天下雨的客观事实。3.原加工部的其他员工证实雨雪天气不上班，员工可利用加工部的机械设备处理个人业务，姚均超在事发前一天表示明天处理承接的私人业务。因此，姚均超事发当天的行为不属于以单位工作为目的，更不属于工作原因。4.证人李某1出庭作证能够证明姚均超承接的定做业务是个人行为，即使前往加工部，并不是从事单位的工作行为，因此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能视为上下班途中。（二）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及的民事判决书仅是对劳动关系的确认，未认定姚均超到原加工部系从事单位工作还是从事个人行为。综上所述，姚均超的行为并不属于以上下班为目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以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姚均超死亡时间、、地点及交通事故认定其不承担事故责任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其亲属姚均超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在上下班中，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主张事发当天，按照原审第三人的规定，雨雪天不上班，姚均超系在非上班时间非上班目的前往工作单位处理个人事项后回家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不属于上述认定工伤的情形。因此，本案的审理重点为姚均超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在上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看，虽然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一审中对证人苏某、李某2、李自忠进行了调查且该三人一审中均出庭作证，证明姚均超个人承接了李自忠加工安装铝合金门窗的工作，事发当天，苏某、李某2均因加工部雨雪天不上班的规定未到加工部上班，姚均超去加工部的目的是完成私自接的李自忠的活，而不是为了完成加工部安排的工作而去上班，但是被上诉人的认定以及原审第三人的主张存在以下疑点，⑴结合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及加工部的监控视频看，当天姚均超到加工部以后先是与加工部老板的儿子权某电话联系问他有什么活儿，可以证明其到加工部的目的是工作，如果是为了完成其个人承接的私活到加工部，那么他完全没有必要与权某联系；⑵苏某、李某2作为姚均超的同事均称雨雪天不上班，从加工部的监控视频看，当天上午8点前后雨下得并不大，什么样的雨雪天不上班标准不清，也就无法确定当天不上班的信息是明确的；⑶证人苏某、李某2及原审第三人均称加工部不禁止员工接私活，可以利用加工部的材料及工具完成，在结算工资的时候将材料费及工具磨损费予以扣除，但是从原审第三人所提交的工资结算记录来看，仅有部分扣除工具磨损费的记录，没有扣除材料费的记录，工资结算记录与证人证言及原审第三人的主张无法相互印证；⑷从原审第三人、证人及结算工资记录看，加工部的员工是按每日150元结算工资，鉴于当天上班时间雨下得并不大的实际情况，不排除姚均超认为雨下得不大，寄希望于雨停以后还能干活以获得每天150元的工资收入，所以就按照日常工作时间来到了工作场所，看到其他人没有来，就打电话问老板有没有活儿，在得知没法外出安装，只有一点儿小活儿的情况下，在征得老板同意后回家的可能性。综上所述，原审第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姚均超并非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在不能排除死者于发生交通事故当天上午存在去上班的可能性的情况下，直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行初3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嘉人社工伤认〔2019〕1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上诉人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德光 书记员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