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10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创世达商业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治国，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慧荣，内蒙古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宏伟，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喜荣，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霞，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内蒙古创世达商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宏伟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4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8）内民申21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创世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慧荣，被申请人张宏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喜荣、胡美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世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全部案件诉讼费用由张宏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超出张宏伟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就共同投资建设元浩广场项目达成合意。后因合作项目未能如期进行，双方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创世达补充协议》，约定解除《合作框架协议》，创世达公司退还张宏伟投资款1200万元，并承担每月3%的投资损失（从张宏伟实际给创世达公司打款时间至创世达公司实际付张宏伟款日止），创世达公司承诺在2014年11月30日前全部付清。合作期间即2014年5月间，创世达公司给付张宏伟投资损失补偿款500万元，从应付款中扣除。创世达公司如在2014年11月30日前未能付清张宏伟投资款即投资损失，自愿承担应付总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应付款总额从违约之日到实际还款之日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损失。合同解除后，创世达公司又陆续归还张宏伟投资款800万元，尚欠400万元本金。之后由于创世达公司资金紧张，至今没有归还完毕投资款引发本案诉讼。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投资损失、违约金、利息损失，但张宏伟在提起诉讼时的诉讼请求为两项内容：第一项请求是“判令创世达公司立即退还张宏伟剩余投资款1095.88万元”；第二项请求为“判令创世达公司支付违约之日即2014年11月30日起的利息损失4563238.78元（暂计算至2017年1月10日，具体数额待实际给付之日据实计算）”。可见张宏伟并未请求投资损失及违约金。“不告不理”原则是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处分原则的具体体现，在审理中，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出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本案中张宏伟对于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具有完全的认知，而其并未主张投资损失以及违约金，是其自愿放弃这两项权利的体现。在张宏伟没有主张违约金和投资损失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违反中立的裁判地位，超出诉请范围作出错误的一审判决，二审法院对此也并未予以纠正。一、二审法院判决过分加重创世达公司的义务，利息损失、违约金及投资损失的金额明显过高，有失公允。在张宏伟没有证据证明造成其实际损失且没有请求的情况下，判决创世达公司同时承担利息损失、违约金及投资损失，明显存在重复计算之嫌。创世达公司在补充协议时已支付了张宏伟500万元，后期又支付了800万元，共计支付1300万元，而投资款总计才12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违约金与损失赔偿金在性质、功能上均是相当的，违约金也是以弥补实际损失为基础。而对于金钱的损失主要是指利息损失，按照我国现行法律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年利率也不能超过24%。本案中创世达公司于2014年5月就已给付张宏伟500万元的投资损失，如果再加上违约金240万元及已判决的利息损失346.5万元（计算利息损失的年利率22%），其利率已远远高于法定的民间借贷年利率，显然违反法律规定。（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法裁判。一审法院错误判决创世达公司在给付张宏伟投资款本金400万元的同时，又判决给付投资损失379.9万元、违约金240万元、利息损失346.5万元。二审法院同样错误的认定本案事实，维持一审判决。严重的损害了创世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法裁判。张宏伟答辩称，创世达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在2012年10月31日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后，因创达公司在约定的2013年3月底前应当完成的规划手续一直无法取得，导致项目无法进行建设，双方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创世达补充协议》，解除了《合作框架协议》。协议明确约定由创世达公司退还张宏伟出资1200万元，并承担每月3%的投资损失，并于2014年11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未能付清承担应付款总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至实际还款之日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损失。截止2014年11月30日创世达公司约定的投资损失有379.9万元未付，投资款1200万元应承担违约金315.98万元。创世达公司之后支付的款项在扣除违约金及投资损失共计695.8万元后，退还投资款的数额仅为104.12万元，尚欠投资款1095.88万元。创世达公司认为违约金及利息损失数额太高，请求法院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已付款性质不明确，不能视为支付投资损失和违约金，将支付的800万元认定为支付投资款，从而判决欠付投资款金额为400万元，仅支持违约金240万元，不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一、二审法院在确定付款数额及损失时，已经做了倾向于创世达公司的调整和认定，创世达公司的再审申请应当驳回。违约金与赔偿金二者性质不同，适用的法律也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明确规定了赔偿损失和其他违约责任的方式可以并用。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不得超过违反合同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双方明确约定损失范围及违约责任的计算方法，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对此完全预见并明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世达公司立即偿还张宏伟剩余投资款1095.88万元；2.判令创世达公司支付违约之日即2014年11月30日起的利息损失4563238.78元（暂计算至2017年1月10日，具体数额待实际给付之日据实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1日，张宏伟（乙方）与创世达公司（甲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共同开发位于××区南段“元浩广场项目”，前期双方各投入2500万元的费用，后续建设费用按总费用的50%投入，项目建设过程中投入及项目完成后的盈亏均按50%承担。协议签订后，张宏伟于2012年11月2日向创世达公司打入1000万元、2012年12月25日打入110万元、2013年3月19日打入90万元。之后，因该项目一直未开工，2014年10月8日，张宏伟（乙方）与创世达公司（甲方）达成《创世达补充协议》，在该协议中，双方约定：1.双方同意解除《合作框架协议》；2.甲方退还乙方投资款1200万元，并承担每月3%的投资损失给乙方（从乙方实际给甲方打款时间至甲方实际付乙方款日止），该投资款及损失，甲方承诺在2014年11月30日前全部付清，在合作期间，即2014年5月间，甲方已给付乙方投资损失补偿款500万元，从应付款中扣除；3.甲方如在2014年11月30日前未能付清乙方投资款及投资损失，自愿承担应付款总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应付款总额从违约之日到实际还款之日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损失。该协议落款处，张宏伟及创世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荣均签字，并加盖了创世达公司的公章。补充协议签订前，创世达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向张宏伟支付了500万元投资损失。解除协议签订后，创世达公司向张宏伟支付款项明细如下：2014年12月1日付300万元；2015年1月30日付200万元；2015年2月13日付100万元；2016年9月30日付100万元；2016年10月10日支付10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创世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张宏伟投资款本金400万元；（二）创世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宏伟投资损失379.9万元、违约金240万元、利息损失3465000元（以未付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10月15日止为3465000元，之后利息按照年利率2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4932元，由张宏伟负担11148元，创世达公司负担1037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创世达公司负担。创世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改判创世达公司不承担案件中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中约定的合作项目、合作方式以及投资比例等内容，创世达公司与张宏伟之间形成了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后期因合作不成，双方又另行签订的《创世达补充协议》，虽解除了《合作框架协议》，但本案所涉纠纷仍是以《创世达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为基础，对原合同存续阶段相关事宜进行处理和解决的过程中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并未发生实质变化，故本案所涉案由仍应认定为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创世达公司要求认定为借贷纠纷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同时支持张宏伟主张的违约金和损失赔偿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创世达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和计算方式，投资损失是因创世达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取得规划许可证并导致双方合作不成的情况下，对于长期占有、使用张宏伟投资款，自愿给予张宏伟自打款之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的损失补偿，且已经部分履行了500万元；而违约金则是因创世达公司未能在《创世达补充协议》约定的2014年11月30日前如约付款，再次违约而产生的相应违约责任，是在2014年11月30日之后发生的。二者的来源、性质和期间存在明显差别，亦无重复计算的问题，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对创世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创世达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向其送达财产保全裁定书，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核实，一审案卷中确无创世达公司签收财产保全裁定的凭证，应由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补充、完善，但该问题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所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经二审法院询问，该财产保全措施亦未对创世达公司的财产实际发生作用，故对创世达公司以此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但需要说明的是，张宏伟的诉讼请求中并未就财产保全费用问题单独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将其作为案件受理费的内容判令由创世达公司负担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创世达公司关于财产保全费用负担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14932元，由张宏伟负担11148元，由创世达公司负担103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448元，由创世达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张宏伟与创世达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的时间有误，应为2012年10月31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宏伟请求返还剩余投资款1095.88万元及支付2014年11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月10日的利息损失4563238.78元应如何支持，二审法院判决违约金、投资损失有无事实依据。一、张宏伟主张的剩余投资款1095.88万元应否支持。张宏伟主张，按照双方约定每月3%的投资损失计算方法，从张宏伟实际给创达公司付款计算至双方确定的还款日2014年11月30日的投资损失为：2012年11月2日1000万元投资款计算25个月为750万元，2012年12月25日110万元投资款计算23个月为75.9万元、2013年3月19日90万元投资款计算20个月为54万元，共计879.9万元；扣除合作期间创世达公司已付的投资损失补偿款500万元后，投资损失仍有379.9万元未付。双方约定违约金为应付款总额的20%即1579.9万元（1200万元+379.9万元）的20%，为315.98万元；减去创世达公司陆续支付的800万元还应付1095.88万元。从上述计算方式可知，张宏伟起诉主张的剩余投资款1095.88万元是计算投资损失379.9万元及违约金315.98万元的结果，张宏伟起诉并未放弃违约金及投资损失。一、二审法院支持投资损失379.9万元未超出张宏伟的诉讼请求范围。再审过程中，双方对投资款余额为400万元无争议，本院对原审相应判决项予以维持。二、张宏伟主张的利息损失4563238.78元应否支持。张宏伟主张的利息损失4563238.78元是将双方约定计算利息损失方式中的应付款按1579.9万元确定、银行贷款利率按5.5%确定，计算四倍利息22%自2014年11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月10日最后一次付款时得出的结果。即应付款1579.9万元自2014年11月30日至2014年12月1日1天的利息损失9522.68元；2014年12月1日还款300万元，应付款为1279.9万元自2014年12月2日至2015年1月30日还款200万元时，60天的利息损失为462867.95元；自2015年1月31日应付款1079.9万元至2015年2月13日还款100万元时，14天利息损失为91125.8元；自2015年2月14日应付款979.9万元至2016年9月30日付100万元时，595天利息损失为3514216.71元；自2016年10月1日应付款为879.9万元至2016年10月10日支付100万元时，10天的利息损失为53035.07元；自2016年10月11日应付款779.9万元至2017年1月10日付款100万元时，92天利息损失为432470.57元；利息损失合计为4563238.78元。双方当事人在《创世达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利率为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4倍，经查询，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3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高于张宏伟计算的5.5%，自2015年3月1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对贷款利率逐步下调，贷款利率标准均低于张宏伟计算的5.5%。一、二审判决依据张宏伟主张的5.5%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与双方约定不符，无法律依据，计算结果也与判决所表述的计算方式不符。创世达公司请求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的再审意见成立，应予支持。双方在《创世达补充协议》中同时约定了赔偿违约金、赔偿应返还的投资款和投资损失的利息损失，考虑张宏伟与创世达公司在解除合作协议后的返还义务为返还金钱债权，在已支持其投资损失379.9万元的前提下，其他债权应参照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对违约金及利息损失仅支持投资款本金1200万元计算至实际归还时间内的利息，并以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计算至原审支持的违约金240万元为限，其余利息损失按照双方约定的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创世达公司占用张宏伟资金时间已超过一年，银行贷款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1-5年期基准贷款利率确定。对创世达公司欠付张宏伟的投资损失款379.9万元不再支持利息损失。据此计算：2014年11月30日至2014年12月1日1天的利息损失为1200万元*0.24*1/365=8000元；2014年12月2日至2015年1月30日900万元1个月28天的利息损失354000元；2015年1月31日至2015年2月13日700万元13天利息损失60667元；2015年2月14日至2016年6月23日一年四个月9天利息损失为1980000元，至此，利息损失共计2402667元，已达到违约金240万元的限度。2016年6月24日起按照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年4.75%的4倍即19%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600万元三个月6天利息损失为310333元，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10日500万元9天利息损失23750元；2016年10月11日至2017年1月10日400万元二个月30天利息损失240139元。综上，自2014年11月30日至2017年1月10日利息损失共计2976889元，对该部分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自2017年1月11日起，以400万元投资款余额为基数支付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判决支持张宏伟违约金的同时计算支持投资款及投资损失的利息损失时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480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5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内蒙古创世达商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张宏伟投资款本金400万元”；三、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5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内蒙古创世达商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宏伟投资损失379.9万元、违约金240万元、利息损失3465000元（以未付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10月15日止为3465000元，之后利息按照年利率2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内蒙古创世达商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宏伟投资损失379.9万元；五、内蒙古创世达商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宏伟自2014年11月30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投资款利息损失2976889元，自2017年1月10日起，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以上基准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六、驳回张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932元，由张宏伟负担28477元，由内蒙古创世达商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6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448元，由内蒙古创世达商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9488元，张宏伟负担29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君审判员 魏 英审判员 萨仁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福艳书记员 卢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