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彩云，男，1956年2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明（赵彩云之妻），1956年9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艺，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通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车站路****。法定代表人：杨利，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宝华，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彩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通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开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彩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明、刘安艺与被上诉人通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彩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折迁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折迁补偿协议》）中关于“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是双方未明确约定的内容，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有误。双方的上述约定是明确的，即任选一套之意。当时的折迁政策是我方享有选择权，可任选居室一套，当时未选定是因为安置房是期房，居室格局和面积都不确定，我方想等房屋建成后再确定选择几居室，通开公司亦对此同意，双方就此签订了协议，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我方要求法院确定双方合同约定“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为任选安置房一套是双方对合同条款解释产生的争议，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二、一审法院不支持我方所主张经济损失有误。基于通开公司的不诚信行为导致我方无法获得折迁安置，只得租房居住，《折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周转费每月1500元无法满足我方实际周转用房需要，相应损失是通开公司的违约行为引起的，其应对我方租房费用损失、聘请律师进行诉讼的律师费用损失予以赔偿。三、一审法院不支持通开公司配合协助我方在安置房源范围内履行选房行为的诉求有误。选房是《拆迁补偿协议》履行中的一项重要给付义务或附随义务，应属法院管辖。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通开公司擅自变更《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剥夺了政策赋与我方的选择权，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支持我方诉求。通开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赵彩云的上诉请求。赵彩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双方签订的《北京市通州区旧城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乙方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中的“/居室一套”应为“任选居室一套”之意；2.判决通开公司配合我在安置房源范围内履行任选居室一套的选房行为；3.通开公司支付我经济损失182300元；4.通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赵彩云原有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新仓路×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2010年12月10日，赵彩云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通开公司（甲方）签订《协议》。该协议中，赵彩云自愿选择优惠购买拆迁人提供的商品房的补偿方式，即“乙方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且“在周转期间由乙方自行解决周转房屋，周转期自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至甲方通知乙方办理所购房屋入住手续之日止，发放标准每套1500元/月，甲方收到房屋验收单后根据乙方提供的指定账号按季度发放”。协议签订后，赵彩云向通开公司腾退交付了房屋。通开公司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向赵彩云支付周转费。2016年，赵彩云起诉至法院，提出要求通开公司协助其选房并交付房屋以及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作出（2016）京0112民初7380号民事判决书，因诉争拆迁补偿协议未就回迁房具体价格、面积、坐落等进行明确约定，双方亦未就此另行订立安置房购买协议，故法院以其要求通开公司协助其选房并交付房屋的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予以驳回。后赵彩云上诉本法院，本院作出（2016）京03民终1014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审判决。2020年1月14日通开公司向赵彩云邮寄《告知函》载明，“由于你在与我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未确定所购居室（居室对应横线均划了斜杠）；根据上述拆迁协议，你的拆迁面积为24.95平米，根据你的拆迁面积，经公司研究确定，拟给予你回迁安置房一居室一套；请收到本告知函之日起10日内携带相关手续办理入住或通过司法途径提出诉求”。赵彩云因不同意选择一居室故未进行选房。一审庭审中，赵彩云主张，《协议》中约定的“乙方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应认定为乙方可以任选居室类型，且签订合同时，通开公司亦承诺可以任选居室。经询问，赵彩云仍表示不同意选择一居室。通开公司不认可其主张，称在合同签订时，被拆迁人可以任选居室，但赵彩云当时并未进行选择，双方未就此达成合意，现通开公司与赵彩云仍未就上述内容达成一致意见，故赵彩云的该项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诉范围，应予以驳回。赵彩云主张，根据《北京市实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细则》（以下简称《细则》）第二十四条中有关“拆迁人对被拆除房屋使用人的安置需有过渡期的，应按下列规定，在安置协议中明确过渡期限：……（二）建设超过6层的住宅工程，过渡期限不得超过三年”的规定以及《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三十二条中有关“因拆迁人的责任延长过渡期限的，对自行安排住处的被拆迁人或房屋承租人，应当自逾期之月起增加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规定，通开公司应自协议签订三年后，即自2014年始，按照每月1500元标准给付赵彩云临时安置补助费（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中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十五条“临时安置费标准按照不得低于房屋拆迁时被拆迁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月租金标准确定”为标准）。另，赵彩云主张其自2018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4日期间的租房费用为每月4225元，自2019年4月起的租房费用为每月2300元，并以此为标准要求通开公司支付其周转费差价，并提交了其签订的两份租房合同予以证明。另外，赵彩云主张通开公司应支付（2016）京0112民初7380号案件一审及二审以及本案中支出的律师费68000元，并提交了其与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部分发票予以佐证。通开公司对上述主张皆不予认可，称双方对周转费数额已达成一致意见，通开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无需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及租房差价，且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本案中，赵彩云与通开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约定赵彩云“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并未明确具体商品房或居室类型。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合同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系合同拘束力来源，现由于《协议》未就回迁房具体价格、面积、坐落等进行明确约定，（2016）京0112民初738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双方亦未就合同未明确约定的内容另行达成合意，赵彩云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予以驳回。就经济损失一项而言，通开公司现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额和期限向赵彩云支付了周转费。赵彩云以合同有关周转费的规定违反《细则》及《条例》（已废止）的规定为由，要求通开公司按照支付其临时安置补助费和租房费用差额，该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赵彩云要求通开公司支付其（2016）京0112民初7380号案件一审、二审及本案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赵彩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本院在（2016）京03民终10142号案件审理中，双方对于《拆迁补偿协议》第二条“补偿安置方式及金额”项下第2款中的约定存有争议。通开公司认为该条款“乙方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所载的并非“/”而是“一”居室，在该案判决书中，本院认为从书写的字体看“/”居室之“/”较长且向上倾斜，与数字“一”的通常书写方式相差较大，且该“/”与该协议中书写的其他/线基本一致，并据此认定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即为/居室。本案庭审中，经询问双方对于涉诉《拆迁补偿协议》第二条项下第2项“乙方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含义的理解，赵彩云认为系其可选择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中任意居室一套，而通开公司认为系赵彩云可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一居室一套。对于双方达成上述约定的背景及经过，赵彩云称因当时回迁房尚未建成，亦未见到设计图纸，不了解相应的面积、朝向、售价等，故与通开公司约定以“/”表示其今后可任选居室一套；通开公司表示对当时签订协议的情况已经无从了解，不清楚协议中为何出现“/”，据该公司负责拆迁人员称“/”即为一居室之意。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仅就协议内容发生争议的，应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经签订涉诉《拆迁补偿协议》，就该协议第二条项下第2项约定“乙方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中“/”居室，赵彩云认为应理解为“任意”居室，通开公司则认为应理解为“一”居室，即双方就协议内容理解存在争议。就该争议，本院认为，首先，生效判决已认定此处约定为“/”而非“一”，而/作为符号通常并无指代“一”的含义，如赵彩云签订协议时所选择为一居室，完全可以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而不必要以/代替。其次，赵彩云陈述了缔结合同时作出上述约定的背景情况即因对回迁安置房的面积、朝向、单价不了解，故希望保留今后做任意选择之权利，考虑到依据当时的拆迁政策被折迁人可任选居室一套，通开公司亦认可赵彩云依据拆迁政策当时享有任选居室一套的权利，在此情况下赵彩云在暂时未选定的情况下，与通开公司协议保留今后任意选择的权利，并以“/”作为指代符合常理，且合同双方由此确定的权利义务亦公平合理；相反，通开公司坚持赵彩云选定一居室，却对《拆迁补偿协议》中为何约定“/”居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上，赵彩云所主张此处“/”为任意选择之义，较之通开公司所主张“/”为一之义，更为符合本案证据及具体情况所指向的客观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乙方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中“/居室一套”为赵彩云任选居室一套之意。双方该项争议源于对合同条款的不同理解所致，属合同解释的范畴，且如前所述，通过文义解释、目的解释等方法并结合诚信及公平原则，可以确定合同约定的真实意思，而非存在双方对此约定不明之情形，故赵彩云起诉要求确认上述合同条款的含义，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条件，一审未予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赵彩云要求通开公司协助其选房一节，因涉诉《拆迁补偿协议》未就回迁房具体面积、楼层、坐落等进行明确约定，双方亦未就此另行订立安置房购买协议，故赵彩云该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赵彩云主张经济损失一节，关于租房损失，因双方对涉诉《折迁补偿协议》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通开公司坚持只同意赵彩云选择一居室住房是导致赵彩云长期未能选择并取得安置住房的主要原因，赵彩云因此存在一定经济损失，对此通开公司应依据其过错情况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具体数额，本院综合考虑该项目开始回迁安置的时间、赵彩云领取周转费数额、其所提供房租费用的相关证据，以及双方约定确易引发理解分歧的情况、通开公司的过错情况等，酌定为5万元。关于赵彩云所主张律师费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彩云的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改判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赵彩云与北京通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日签订的《北京市通州区旧城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二条项下第2项“乙方购买帅府小区回迁商品房/居室一套”中“/居室一套”意思为“任选居室一套”；三、北京通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赵彩云经济损失五万元；四、驳回赵彩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3元，由赵彩云负担1432元（已交纳），由北京通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946元，由赵彩云负担2864元（已交纳），由北京通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2元（赵彩云已预交，北京通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赵彩云）。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赵 霞审 判 员 薛 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