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沙溪镇岳王台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5MA1R7Y32XK。法定代表人：陈威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斌，上海市树声（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奕雄，台湾地区居民，男，1974年12月1日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杰，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瑞，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特力公司）、上诉人邱奕雄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鼎特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支付邱奕雄工资111834.39元、补偿金人民币30590元，驳回邱奕雄全部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邱奕雄基于持有鼎特力公司30%股权而参与公司经营，实际经营和控制鼎特力公司，邱奕雄与鼎特力公司的股权关系与劳动关系紧密关联。鼎特力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发票章均由邱奕雄控制，邱奕雄提供的职业经理人聘任协议、聘任书均是邱奕雄在职期间利用控制公章的便利所盖。邱奕雄与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明确邱奕雄退出公司经营，不再担任职务，故邱奕雄与鼎特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继续履行的基础已经不存在，这表明双方就同时解除股权关系和劳动关系并清理双方之间全部的权利义务达成合意。该协议第二条明确先决条件是不存在其它可能使鼎特力公司承担任何义务的情形，这说明双方已结清，邱奕雄与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才有股权转让的基础。因此不存在鼎特力公司拖欠邱奕雄工资的情况，亦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二、一审遗漏双方均认可的事实。邱奕雄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他不会是实际控制人，如果他是实际控制人他就不可能拖欠自己的工资。既然双方均认为不会拖欠邱奕雄工资，一审却予以遗漏导致判决错误。三、一审遗漏其提交的南京市江宁区法院类似案件生效判决，案号是（2018）苏0115民初17229号，该案认定劳动者基于持股30%的事实而成为公司高管，股权关系和劳动关系具有紧密的关联关系,并非完全独立。邱奕雄与鼎特力公司再无涉任何事宜，邱奕雄亦不存在任何可能使鼎特力公司存在任何义务的情形，一审强行将股权关系与劳动关系完全割裂，判决错误。另提供本案仲裁中的两次庭审笔录。邱奕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其于2017年9月25日担任鼎特力公司总经理，2019年8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对其股东身份的解除，并不意味着劳动关系终止。2019年8月16日鼎特力公司单方通知其劳动关系解除，系违法解除。一审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与事实不符。鼎特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鼎特力公司未违法解除与邱奕雄的劳动合同；2.判令鼎特力公司不支付邱奕雄工资111834.39元、赔偿金76186.12元。一审认定事实：鼎特力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成立，股东为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朱嘉萍及邱奕雄，且邱奕雄担任总经理一职。邱奕雄任鼎特力公司总经理期间，未申请办理就业证，鼎特力公司也未为邱奕雄参加社会保险，但鼎特力公司按每月税后实发17500元向邱奕雄支付工资至2019年2月，并为邱奕雄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其中2017年10月起每月实缴个税为2893.33元，2018年10月起实缴金额有所下降。2019年3月20日，鼎特力公司市场主体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股东由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朱嘉萍及邱奕雄变更登记为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其余事项无变化。2019年8月15日，邱奕雄（乙方/转让方）与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甲方/受让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明确邱奕雄至该协议签订之日系鼎特力公司实际经营者、实际控制人、实际股东，享有股东权利，双方就受让方购买转让方关于目标公司即鼎特力公司的股权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股权的转让……1.2以所转让的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价权益为对价，受让方应根据本协议第三条中所列的支付方法和条款向转让方支付17.48万美元，作为购买转让方持有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全部股权的价款……第二条先决条件，2.1各方特此确认，受让方依据本协议第三条向转让方支付转让价款，各方签署和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任何义务，均以下述事项的全部成就或者取得各方的合理认可为先决条件……（4）转让人未以其持有的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股权对外设置任何担保事项，也未设置任何债务或第三方权益主张，以及也不存在其他可能使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任何义务的情形……第三条转让价款的支付，受让方应向转让方支付17.48万美元用于购买转让方持有的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30%的股权……第四条，陈述、保证和承诺……第五条违约责任……第六条适用法律……第七条其他……7.2特别声明：本协议签订后，三方均无需进行股权登记转让；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完股权对价款后，受让方与转让方再无涉任何事宜，受让方退出公司经营，不再担任任何职务”。鼎特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威瑾作为受让方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的法定代表人在落款处签字。上述协议签订后，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委托AlexGlobalH.K.Limited向邱奕雄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17.48万美元。上述协议签订后，邱奕雄未再向鼎特力公司提供正常劳动，双方亦未就相关劳动权利义务另行签订其他协议。2019年8月16日，鼎特力公司向各客户和供应厂商发出通知，内容为“原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总经理邱奕雄因股权转让自8月16日起退出经营，同时不再担任总经理一职，后续一切行为与本公司无关，特此告知”。2019年11月20日，邱奕雄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令:1.鼎特力公司支付邱奕雄2019年3月1日至8月16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12163.33元，2.确认鼎特力公司违法解除与邱奕雄的劳动合同、鼎特力公司支付邱奕雄赔偿金81573.32元。该委于同年12月27日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19]第14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鼎特力公司解除邱奕雄劳动合同系违法，并裁决鼎特力公司支付邱奕雄2019年3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的工资111834.39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6186.12元，合计188020.51元。鼎特力公司不服上述裁决诉至一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邱奕雄向一审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25日的《职业经理人聘任协议》及聘任书。其中，聘任协议的甲方为邱奕雄、乙方为鼎特力公司，双方约定：乙方聘任甲方担任总经理职务，正式任命文件由乙方以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名义下发，并由甲方与之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甲方的聘期为5年，从2017年9月25日至2022年9月24日；乙方每月20日需以货币形式足额支付甲方工资，基本工资为税前20393.33元/月(人民币)。聘任协议及聘任书均加盖邱奕雄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姓名章。鼎特力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系邱奕雄作为鼎特力公司处实际控制人、实际经营人、印章持有人时单方制作，并向一审提供了鼎特力公司处谈自序、唐春换、邵蕴玉三人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三人的职工缴费明细查询、劳动合同书、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等，据此主张鼎特力公司正常发放员工2019年1月至8月期间的工资，不存在拖欠邱奕雄工资的情形。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委托书、转款凭证、情况说明、职工缴费明细查询、劳动合同书、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仲裁裁决书、职业经理人聘任协议、聘任书、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通知书、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第一款“外国人、无国籍人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中国境内的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以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居民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内地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被废止前的《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实行就业许可制度。用人单位拟聘雇或者接受被派遣台、港、澳人员的，应当为其申请办理就业证；……经许可并取得就业证的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受法律保护。”的规定，在《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被废止前，台、港、澳居民在内地就业实行就业许可制度，只有经许可并取得就业证的才受法律保护，未取得就业证的，不能成为劳动法意义上的适格主体，只能认定为劳务关系。本案中，邱奕雄在鼎特力公司处工作期间未申请办理就业证。2018年7月28日，国务院印发《关于取消一批行政许可事项的决定》，取消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许可。同年8月23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颁布《关于废止的决定》，废止《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并通知2018年7月28日，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大陆）就业不再需要办理就业证。故自2018年7月28日起邱奕雄无需办理就业证，与鼎特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鼎特力公司邱奕雄一致确认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15日，但对解除方式存有分歧。鼎特力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15日因邱奕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协商一致解除，邱奕雄则主张系鼎特力公司当日单方口头违法通知解除。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以及双方举证情况，一审采纳鼎特力公司主张，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提出后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而解除。理由如下：《股权转让协议》的甲方系当时鼎特力公司工商登记所载的唯一股东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其与乙方即邱奕雄在协议的7.2条中特别申明“受让方退出公司经营，不再担任任何职务”，结合该协议的其他条款内容，双方的真实意思实为邱奕雄退出公司经营，且不再担任鼎特力公司处总经理职务以及其他任何领导或非领导职务，故邱奕雄与鼎特力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鼎特力公司口头通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亦符合上述协议的约定。因此，鼎特力公司邱奕雄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邱奕雄要求确认属违法解除并要求邱奕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关于工资报酬，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邱奕雄提供的《职业经理人聘任协议》载明其劳动报酬（税前工资）为20393.33元/月，鼎特力公司主张邱奕雄持有公司印章等，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的订立系邱奕雄的个人行为，而非鼎特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经一审核算，鼎特力公司向邱奕雄实发的工资与其代扣代缴的个税，两项之和与该协议约定的邱奕雄税前工资数额一致。故一审按该协议的约定确认邱奕雄的工资为20393.33元/月。鼎特力公司、邱奕雄一致确认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15日，在此之前鼎特力公司应按双方的上述约定向邱奕雄支付劳动报酬。经核算，鼎特力公司应向邱奕雄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15日期间的税前工资合计111834.39元（20393.33元×5+20393.33元×15/31）。综上，鼎特力公司、邱奕雄双方订立的聘任协议合法有效，鼎特力公司应按约定向邱奕雄支付2019年3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的工资111834.39元（含尚未补缴的个人所得税）。双方合意解除劳动合同，鼎特力公司还应按邱奕雄的月工资标准20393.33元、工作年限（2018年7月28日至2019年8月15日，按1.5年计）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30590元（20393.33×1.5）。至于鼎特力公司提出的双方劳动纠纷已通过股权转让协议一并切结完毕的意见，一审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系鼎特力公司股东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与邱奕雄就邱奕雄持有的鼎特力公司30%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协议所涉17.48万美元指向的是鼎特力公司30%股权的对价，该协议第二条先决条件中“转让人……不存在其他可能使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任何义务的情形”指向的也是基于邱奕雄所持有的股权致使鼎特力公司承担义务的情形，第七条中的特别声明也仅明确“受让方与转让方再无涉任何事宜”，并未对鼎特力公司邱奕雄之间劳动关系解除后的权利义务作出处理，故鼎特力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邱奕雄2019年3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税前工资人民币111834.39元；二、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邱奕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0590元。上述二项合计人民币142424.39元，由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邱奕雄各负担5元。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邱奕雄在本案仲裁庭审中就鼎特力公司实际控制人、印章问题发表过如下意见：从常理来看，股权转让发生在2019年8月15日，如果其确实是实际控制人，不可能存在自己拖欠自己工资的情形；其仅系鼎特力公司小股东，公章是有其保管，财务章和法人章并不在其处。邱奕雄在二审中就其上述意见说明：其是带有一个假设性条件的，并非是陈述事实本身。本院认为：本案鼎特力公司向邱奕雄实发工资与代扣代缴的个税之和与职业经理人聘任协议载明的邱奕雄税前工资数额一致，两者相互印证。鼎特力公司虽主张邱奕雄提供的职业经理人聘任协议、聘任书系邱奕雄在职期间利用保管公章的便利所盖，但并未有证据证明该两份文件非鼎特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据此确认邱奕雄的工资标准为20393.33元/月正确。邱奕雄在向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转让其持有的鼎特力公司股权之前系公司股东，与鼎特力公司存在股权关系，但同时其担任公司总经理，与鼎特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邱奕雄与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四项明确转让人未以其持有的鼎特力公司的股权对外设置任何担保事项，也未设置任何债务或第三方权益主张，以及也不存在其他可能使鼎特力公司承担任何义务的情形，从条文文义理解，该条文指向的是邱奕雄就其所持有的股权致使鼎特力公司承担义务的情形。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二款明确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完股权对价款后，受让方与转让方再无涉任何事宜，从条文文义理解，该条文指向的是邱奕雄与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之间在股权转让价款支付完毕后再无其他纠纷。因此，在邱奕雄不认可的情况下，仅凭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能得出邱奕雄放弃了2019年8月15日之前的工资报酬或者收到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后就不再向鼎特力公司主张拖欠工资的结论。鼎特力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已经支付过2019年3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工资。邱奕雄在仲裁与一审中发表的“不可能存在自己拖欠自己工资的情形”是有“如果其确实是实际控制人”这个前提的，即便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邱奕雄至该协议签订之日系鼎特力公司实际经营者、实际控制人”结合起来，也不能当然证明鼎特力公司不拖欠邱奕雄工资。因此一审按照邱奕雄工资标准认定鼎特力公司应向邱奕雄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15日期间的税前工资，并无不当。在邱奕雄与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鼎特力公司已经完成变更登记，由包含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邱奕雄在内的三名股东变更为VantageEliteVenturesLimited一个股东，故邱奕雄在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退出公司经营，不再担任任何职务即为向鼎特力公司唯一股东的声明。邱奕雄与鼎特力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故本案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据此认定鼎特力公司应向邱奕雄支付经济补偿金，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鼎特力公司、邱奕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太仓市鼎特力新材料有限公司、邱奕雄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