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磊，男，198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昆鹏，河南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祥，男，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彬，男，197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加林，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邑县长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夏邑县胡桥乡二环路中段路西。法定代表人：王振民，职务不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长江路北侧神火大道西侧帝和逸品**楼第**601。负责人：葛庆海，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玉祥，男，该支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占涛，男，该支公司员工。上诉人韩磊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祥、张家彬、张加林、夏邑县长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长江公司）、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浙商商丘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20）苏0830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韩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浙商商丘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原审原告的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孙成华生于1948年2月2日，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已年满71周岁，其死亡赔偿金的赔偿年限不应超过9年，其赔偿数额应为（23836元+5636元）＊1.78＊9年=472141.44元，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的数额认定错误。2.原审原告一审中并未提供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票据及误工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误工费无事实依据。3.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张其雨有过错，应依法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额赔偿责任错误。4.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再次筹措50000元支付给原审原告，该款应在赔偿款总额中扣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浙商商丘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应当对上诉人产生效力。一审中，投保人出具了情况说明，明确指出保险人在承保时告知投保人，加盖公章是为了履行保险承保业务的形式需要，而并没有告知免责条款的内容。一审中，浙商商丘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并没有注明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也没有证据证明将保险条款送达至投保人。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第22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然规定了实习期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部门规章，部门规章规定的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车的规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的“禁止性规定”。对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按照通常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1年内为实习期，本案争议的免责条款没有明确所谓的实习期是“初次领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的实习期”，故应当对保险人作出不利解释。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若不允许在A2增驾实习期内牵引车辆，则无法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另外，涉案事故认定书没有对驾驶员处于增驾实习与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作出认定，因此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不能作为保险公司免责事由。3.事后顶包行为发生在交通事故形成之后，即使没有事后的顶包行为，也不能避免事故的发生，也不能减轻损害后果。浙商商丘支公司在为涉案车辆承保时，并未对免责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的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浙商商丘支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认定其已经将保险合同送达至投保人，投保单上仅有单位印章，没有经办人签名，因此免责条款不应对被保险人产生效力。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家彬辩称，同意上诉人关于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不同意上诉人关于张其雨有过错应减轻上诉人赔偿责任的观点。答辩人收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5万元。被上诉人浙商商丘支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韩磊故意隐瞒驾驶员身份，找他人顶包的行为导致交警部门不能客观准确认定其驾驶状态，对是否存在酒驾、醉驾等不法驾驶状态无法作出判断，故应属于肇事后未依法采取措施而逃离现场的情形。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韩磊在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已经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浙商商丘支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在商业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长江公司与浙商商丘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同时签署了《投保人声明》，且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投保人公司印章。“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为手抄内容，足以证明浙商商丘支公司已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三、韩磊违反法律规定，导致两名受害人死亡，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应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被上诉人张家祥、张加林、长江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张家祥、张家彬、张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481326.03元，后又将请求数额变更为581497.3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6日，韩磊驾驶豫Ｎ×××**/豫Ｎ×××**重型半挂车由姜堰去四川成都，沿344国道由东向西行驶。当日17时10分左右，车辆行驶至344国道238KM+350M盱眙县高桥十字路口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张其雨驾驶的三轮电动车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张其雨及电动三轮车乘车人孙成华死亡。事故发生后，韩心亮顶包实际驾驶员韩磊，韩磊未向民警表明其为发生该起事故时的驾驶员，且毁损自己驾驶车辆的行车记录仪，以逃避法律责任。2019年11月27日，韩磊向公安机关自首。该起事故经盱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韩磊负事故全部责任，张其雨、孙成华无责任。韩磊为驾驶的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该车辆挂靠在长江公司，登记车主为长江公司，肇事车辆在浙商商丘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一审另查明，张其雨,1949年6月4日出生，孙成华，1948年2月2日出生，张其雨与孙成华系夫妻关系，张其雨、孙成华共生育张家祥、张家彬、张加林三名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张家祥、张家彬、张加林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张其雨死亡所受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3836元＋5636元）×1.78×10年=524601.6元；2.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误工费：2000元（一审法院酌定）。以上合计526601.6元。韩磊因本起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故对原审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暂未支持。韩磊辩称其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长江公司仅为车辆的挂靠公司，根据挂靠协议的约定，由其承担营运过程当中的事故赔偿责任，故原审原告起诉长江公司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挂靠协议系韩磊与长江公司签订，其内容只能约束合同的相对方韩磊与长江公司，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故对韩磊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韩磊辩称关于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保险法解释的第10条解释的禁止性规定，且对于韩磊事后顶包，保险公司未就此免责条款尽到应尽的说明提示义务，商业三责险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效力，对于该项辩称，一审法院认为，韩磊在事故发生后由他人顶包，且故意损坏行车记录仪，以逃避法律追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禁止性规定，2019年2月18日长江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盖章，且“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为手抄内容，故一审法院认定浙商商丘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生效。张家祥、张家彬、张加林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的各项损失526601.6元，由浙商商丘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付55000元。超出部分471601.6元由韩磊赔偿，长江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磊在事故发生后为二名死者垫付80000元，因原审原告未主张丧葬费，一审法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浙商商丘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家祥、张家彬、张加林赔付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5000元；二、韩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家祥、张家彬、张加林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71601.6元，长江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家祥、张家彬、张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5元，由张家祥、张家彬、张加林负担549元，由韩磊、长江公司负担9066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另查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磊持实习期驾驶证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行至交叉路口未减速慢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张其雨驾驶电动三轮车未遵守交通标志规定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其违法行为也是造成事故原因之一。综合分析认为，韩磊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至交叉路口未减速慢行，事故发生后顶包，且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有明显过错；张其雨驾驶电动三轮车未遵守交通标志规定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也有过错；孙成华在该起事故中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之规定，认定韩磊负事故全部责任，张其雨无责任。还查明，涉案商业三责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在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的死亡赔偿金有无多算一年，一审酌定交通费、误工费是否适当；2.涉案保险条款有无交付给投保人，相关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3.张其雨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应否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1.关于死亡赔偿金有无多算问题，涉案事故发生时张其雨70周岁，一审判决按照十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一审酌定交通费误工费是否适当问题，二审中被上诉人张家彬承认因事发后忙于处理丧事，没有保留相关证据，是一审法院酌定的数额。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事故造成两人死亡的事实，酌定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并无明显不当。2.关于签订保险合同时投保人有无收到保险条款，相关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问题。涉案保险合同投保人是长江公司，该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加盖印章，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同时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也采取了加粗加黑的方式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据此，应当认定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已产生效力。但涉案商业三责险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5目中规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责条款，因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人未就A2增驾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不能根据该条款主张免责。而涉案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的，保险人免责。本案中，上诉人韩磊在事故发生后存在毁损行车记录仪的行为，根据上述条款约定，应当免除浙商商丘支公司的保险责任。3.关于张其雨有无过错，应否减轻上诉人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可以认定张其雨驾驶电动三轮车未遵守交通标志规定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有一定过错，但不应因此而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承担全部责任：（1）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的；（2）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为逃避法律责任追究，当事人弃车逃逸以及潜逃藏匿的，如有证据证明其他当事人也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责任，但同时有证据证明逃逸当事人有第一款第二项情形的，不予减轻。上诉人在涉案事故发生后找人顶包，并破坏能反映其肇事事实的行车记录仪，以逃避法律责任，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盱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上述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认定韩磊负事故全部责任，张其雨无责任合法有效，该认定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次，国家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均对事故发生后故意毁灭证据，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作出了否定性评价，也就是说即使对方有过错也不减轻故意毁灭证据行为人的责任，这实质上是一种惩罚性规定，也体现了立法者的价值导向，民事案件在确定当事人的相关责任时不宜与国家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相左，司法裁判不应与立法价值导向相悖，更不应通过司法裁判放纵交通肇事者破坏证据的行为，如果减轻行为人的赔偿责任，社会效果显然不好，故本案不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还主张其在一审判决后向被上诉人支付5万元，因该付款行为发生在一审判决之后，一审法院基于当时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支付的5万元可在执行过程中从其应付的款项中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74元，由上诉人韩磊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华 林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周 丹书 记 员 葛凤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