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宝全，男，生于1966年6月8日，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城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惠明，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智惠，女，生于1968年9月28日，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城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全，城固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子义（曾用名张天喜），男，生于1969年7月30日，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城固县。上诉人郭宝全因与被上诉人李智惠、原审被告张子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2民初85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宝全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2民初8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事实经过是李智惠与郭宝全均接受张子义雇佣在61090部队干活，李智惠属小工，郭宝全属瓦工。2019年5月13日李智惠上午干完活以后，被安排下午从事其他工作，在前往工作地途中，遇到同去工作地驾驶两轮踏板摩托车的郭宝全，李智惠提出让郭宝全载其一段路程，郭宝全碍于情面答应载李智惠一段。上车后，李智惠手持其他物品，侧坐于摩托车后排，摩托车启动时李智惠从车上摔下受伤。李智惠主动要求乘坐郭宝全的摩托车，手持其他物品，侧坐在摩托车上，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自身摔下受伤的主要原因，对于其受伤的后果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李智惠是在车辆起步时摔伤，郭宝全有无驾驶资质并不必然导致李智惠损害后果的发生，李智惠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郭宝全出于好意让李智惠同乘，属于好意施惠行为，符合善良风俗和当前社会伦理价值观念，具有积极的社会价值。李智惠作为同乘人，在同乘行为中受有利益，郭宝全出于好意并未获得对价，若要求郭宝全对李智惠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不合符公平正义的社会主流价值观。郭宝全对李智惠的损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郭宝全赔付全部损失的50%过高，不符合本案实际和社会公平正义。李智惠辩称，1、本案中郭宝全有重大过错，应对李智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发当天，郭宝全在李智惠未坐稳的情况下，猛然驶出摩托车，违反机动车操作流程，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李智惠受伤。郭宝全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一审判决郭宝全承担50%的责任明显过低，但为了息事宁人，李智惠自愿接受，而郭宝全上诉认为50%过高，根据本案事实情况，应由郭宝全承担全部责任。2、郭宝全应对李智惠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李智惠和郭宝全共同到另一工地干活，目的是一致的，郭宝全只是顺道带上李智惠，并非专程送李智惠，本案中郭宝全并未因送李智惠受有损失。其次，搭乘他人车辆绝不意味着乘车人甘愿自担风险，郭宝全不能因为好意同乘是无偿搭车而随意置好意同乘者的生命、财产于不顾，好意同乘不能成为郭宝全免责的依据。郭宝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李智惠在本案中无过错，郭宝全应赔偿李智惠所有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郭宝全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审中，郭宝全补充上诉意见：正确适用法律关系是人民法院的法定职责，一审将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健康权纠纷，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更适用于本案。2、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工作转移地点是因为雇主张子义安排、支配，郭宝全和李智惠均为雇员，且郭宝全应李智惠请求载人是为了完成雇主安排的工作。3、一审认定李智惠有选择诉讼的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李智惠的选择诉讼权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且李智惠与张子义有串通损害郭宝全权益之嫌。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郭宝全及李智惠均受雇主张子义雇佣，李智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害，应当由雇主张子义承担赔偿责任，郭宝全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智惠针对郭宝全的补充上诉意见辩称，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正确，关于张子义的责任划分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张子义辩称，郭宝全的上诉理由完全不成立。1、张子义雇佣的是王小明，王小明又找的郭宝全，张子义没有雇郭宝全，且郭宝全干的是包工，不是日工。2、李智惠从郭宝全摩托车上摔下来以后郭宝全不积极履行赔偿义务，张子义找了郭宝全多次未果。3、事故是在下班休息期间发生的，郭宝全没有驾驶证，郭宝全自愿载李智惠的，没人给郭宝全安排要载李智惠。李智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郭宝全赔偿李智惠医疗费：8076.17元、误工费20500元、护理费13800元、生活费补助费1170元、营养费1700元、二次手术费5000元、鉴定费144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52186.17元；2、由郭宝全承担本案诉讼费。郭宝全一审中申请追加张子义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同意后，追加张子义为被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智惠与郭宝全系同在“791”部队工地干活的工友。2019年5月13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李智惠吃完午饭往工地走时，看见往同一方向走的骑着摩托车的郭宝全，李智惠随即叫住郭宝全提出搭乘其摩托车一起前往工地，郭宝全即停车等李智惠上车，在李智惠侧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后，郭宝全启动摩托车时，李智惠摔下受伤。李智惠受伤后被送往城固县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肩锁关节脱位；2、右肩锁韧带断裂；3、右喙锁韧带断裂；4、右胸第1.2.3肋骨骨折；5、左胸第1.2肋骨骨折；6、右胸第5肋骨骨折？；7、右颞顶部头皮下血肿。住院治疗14天，共花费医疗费8372.07元（包括郭宝全垫付的332.4元检查费用及500元住院费），其中5843.81元经医保统筹支付。后经陕西省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智惠后期医疗费用评估为伍仟元；住院时间评估为二十五天左右。误工期综合评定为180天，护理期综合评定为90日，营养期综合评定为60日。一审另查明，郭宝全驾驶的两轮踏板摩托车未办理注册登记，郭宝全也未取得驾驶资格证。李智惠系张子义雇的小工，日工资100元。李智惠已于2020年6月24日将医保统筹支付的5843.81元退回城固县医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郭宝全在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未办理证照的摩托车载人，违反了相关交通法律规定，对李智惠的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本次事故发生时，郭宝全对李智惠并无法律上的运输义务，属好意同乘。在乘车过程中，李智惠仅享有乘车的权利，郭宝全仅承担将李智惠运抵目的地的义务。且在本次事故中李智惠并无证据证明郭宝全存在明显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如要求郭宝全对李智惠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则显失公平，也有悖公序良俗。李智惠在搭乘摩托车时未按相关法律规定正确乘坐摩托车，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乘车时疏忽大意，导致自己从摩托车上摔下受伤,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应当适当减轻郭宝全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郭宝全对李智惠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智惠虽是张子义雇佣的小工，但其受伤并非因为从事雇佣工作导致自己受伤。在法庭辩论阶段，李智惠明确表示不要求张子义承担责任。且李智惠与郭宝全之间的好意同乘行为，不是从事雇主张子义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故郭宝全要求张子义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李智惠虽未主张郭宝全已垫付的医疗费，但郭宝全垫付的费用，亦是本次事故发生所产生的损失，故应一并予以计算、判处。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费用。综上，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费、病历等相关证据及李智惠的主张，确定李智惠的赔偿范围为：医疗费8372.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14+25天）×30元/天〕，营养费1200元（60天×20元/天），护理费9000元（90×100元/天），误工费18000元（180×100元/天），交通费300元，二次手术费5000元，以上共计43042.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智惠受伤各类损失共计人民币43042.07元，由郭宝全赔付50%即21521.04元，扣除已支付的832.4元，实际再支付20688.64元。限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22元，减半收取261元，鉴定费1440元，合计1701元，由李智惠承担850.5元，郭宝全承担850.5元。二审中，上诉人郭宝全、被上诉人李智惠、原审被告张子义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郭宝全陈述中午12点下班，1点上班，事故发生在12时40分左右。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郭宝全上诉提出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2、郭宝全要求张子义对李智惠的损失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应否予以支持。3、一审判决郭宝全对李智惠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是否适当，郭宝全上诉提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关于案由的确定标准，明确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该《通知》规定：“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中，李智惠以健康权纠纷为由向一审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依据李智惠主张的健康权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符合法律规定，郭宝全上诉提出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审中，郭宝全陈述中午12点下班，1点上班。本案事故发生在12时30分左右，为休息时间。李智惠虽是张子义雇佣的小工，但李智惠受伤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且李智惠搭乘郭宝全摩托车不是在张子义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故郭宝全要求张子义对李智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郭宝全驾驶摩托车的过程中使搭乘人李智惠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受伤，郭宝全存在过错，对李智惠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郭宝全对李智惠并无法律上的运输义务，二人属好意同乘。李智惠在搭乘摩托车时未正确乘坐摩托车，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坐车时疏忽大意，导致从摩托车上摔下受伤，李智惠对自身的损害结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实际情况判决郭宝全对李智惠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适当。好意同乘者无偿搭乘的行为并不意味着其甘愿冒一切风险，驾驶者对于好意同乘者的注意义务并不因有偿与无偿而加以区分，驾驶者应当对好意同乘者承担责任。郭宝全上诉提出其属于好意施惠行为，对李智惠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李智惠二审答辩要求改判郭宝全对李智惠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因一审宣判后李智惠并未提起上诉，该答辩主张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二审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郭宝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元，由上诉人郭宝全负担。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7元（522元-215元）予以退还，由上诉人郭宝全持据来本院领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仵瑞梅审 判 员 刘新星审 判 员 李 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徐文婷书 记 员 林卓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