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菏泽市开发区黄河东路闫庄社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杨长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智慧，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龙，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华，男，196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仓，男，196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云，女，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林，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强，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霞，女，199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孝义，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亚南，女，199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财险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王霞、陶亚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太财险菏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减少上诉人164989.5元的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保单中显示的投保人为陶亚南，购买保险的人、投保单及免责事项告知书中签字的人为陶祥彪。无论陶亚南及陶祥彪之间是无权代理还是有权代理,上诉人均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1、如果法院认定陶亚南不认可陶祥彪的投保行为，陶祥彪为无权代理投保保险，投保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不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2、如果法院认定陶祥彪有权代理投保保险，陶祥彪的代理行为应当由王霞承担。在本案中，陶祥彪作为被委托人，其在投保人免责事项处签字以及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的行为足以证实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的法定禁止事项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霞辩称：本案一审时上诉人提供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和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单中显示投保人和保险人都是陶亚南，保险公司对该投保单的真实性、效力性均不质疑，虽然投保人签名栏是陶祥彪，但上诉人已经收取了保险费用，认可保险合同的成立，已经完全尽到了自己对合同及当事人的审查义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以投保人并非陶亚南为由来免除自己应尽的保险义务，显然背离了其签订保险单的初衷。上诉人在明知车主及投保人均是陶亚南为一人的情况下，收取保费后并没有向陶亚南详细说明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陶亚南辩称：1、上诉人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免除保险人的责任的格式条款，在原审中主张应免除其商业险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2、在实际购买保险的过程中，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给投保人作出过任何说明，也没有任何告知和解释，属于上诉人平时对员工疏于管理的一种情形，不应把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强加在投保人身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0万元；由被告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日16时4分许，王霞驾驶鲁Ｒ5××××号小型轿车沿曹县南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曹县曹邵路与南环路十字路口东370米处时，碰撞前方同方向张显荣驾驶的人力三轮车，致两车损坏，张显荣死亡。事故发生后王霞驾车逃逸，后返回现场。曹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曹）公（刑）鉴（法医）字［2020］Ｊ067号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张显荣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第3717211202000001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王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显荣无事故责任。鲁Ｒ5××××号车登记所有人陶亚南，事发时，王霞持有准驾车型为Ｃ1的机动车驾驶证。陶亚南为鲁Ｒ5××××号车在亚太财险菏泽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均在保险期间内。亚太财险菏泽公司同意赔偿张继华、张继仓、张继林、张秀云车辆损失200元，原告同意该赔偿数额200元。死者张显荣于2020年6月2日死亡。其近亲属分别为：之子张继华、张继仓、张继林，之女张秀云。另查明，山东省人民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089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规定程序做出的认定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划分的基本证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了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并对事故责任进行了划分，认定王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显荣无事故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可以作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故对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的损失，由王霞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方未提供证据证明陶亚南在事故中存在过错，故陶亚南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据上，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的损失范围：死亡赔偿金211645元（42329元/年×5年）；丧葬费42044.50元（84089元/年÷12×6个月）；车辆损失200元；处理死者丧葬事宜支出合理损失3000元（误工费1500元+交通费1500元）；因尸体检验鉴定支出的合理损失93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霞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致原告近亲属张显荣死亡，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9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75189.5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亚太财险菏泽公司主张王霞事发后驾车逃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亚太财险菏泽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1目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鲁Ｒ5××××号车登记所有人陶亚南，陶亚南于庭审中辩称陶祥彪用其身份证复印件购买的该车，其不知晓该车的情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辩解不予支持。鲁Ｒ5××××号车在亚太财险菏泽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姓名为“陶亚南”，投保人签名处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签名处均记载“陶祥彪”，亚太财险菏泽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陶亚南履行了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综合分析，亚太财险菏泽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提示，故该责任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对原告的损失应由亚太财险菏泽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亚太财险菏泽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死者丧葬事宜支出合理损失、因尸体检验鉴定支出的合理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车辆损失2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死者丧葬事宜支出合理损失、因尸体检验鉴定所支出的合理损失共计164989.5元（211645元＋42044.50元＋3000元＋9300元＋9000元-110000元），以上共计275189.5元。 综上，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各项损失共计275189.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对被告陶亚南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申请费370元，合计4020元，由原告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负担936元，被告王霞负担3084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霞提交如下证据:1、菏泽市急救指挥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中心2020年6月2日16：07：07，接到号码为189××××1773拔打120报警”；2、曹县电信公司出具的通话记录一份，该笔录显示王霞于2020年6月2日16：16：59分拨打120电话，时长36秒；3、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曹检一部刑诉（2020）412号起诉书一份。以上证据拟证明在事发当时王霞没有逃逸，而是积极的营救受害人，曹县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中并没有认定王霞是肇事逃逸，因此一审查明的事实里称王霞属于肇事逃逸与事实不符。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1、2均有异议，认为均无单位负责人签字，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且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去现场抢救的120救护车是王霞拨打的，应提交120的原始录音及派车单；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该起诉书依法查明的事实中明确写明王霞驾车逃离现场，应以最终的刑事判决书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张继华、张继仓、张秀云、张继林质证意见同上诉人意见，另补充：王霞未在复核期对道路事故认定书进行复核，一审认定王霞逃逸行为，王霞未提起上诉，足以证实王霞在本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被上诉人陶亚南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王霞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后又在10分钟左右返回，并拨打120急救电话，以上表明其主观上愿意承担责任，而不是逃避法律追究。王霞的行为不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免责情形。另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姓名为“陶亚南”，投保人签名处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签名处均记载“陶祥彪”，亚太财险菏泽公司不能证明陶亚南对陶祥彪有明确委托投保的授权，不能证明其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陶亚南履行了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王霞以曹县人民法院对其刑事案件审理中，应先刑后民为由，申请中止审理。因本案审理的是民事赔偿案件，刑事的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对此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亚太财险菏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9元，由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锋 审判员 刘化忠 审判员 孙 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张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