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亚贵，男，196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任谋，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懿君，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西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化州市上街垌东湖公园老干开发小区十四米街**。法定代表人：黄海勇，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任谋，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亚贵因与被上诉人王宝、原审被告广东西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亚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朱亚贵无须返还8820308.05元及滞纳金（以8820308.05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至朱亚贵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给王宝，朱亚贵无须支付律师费8万元给王宝，驳回朱亚贵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由王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朱亚贵与王宝是几十年的朋友关系，王宝所主张的本金和利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首先，双方此前并未约定利息，直到2017年8月20日，王宝单方面提供了书面的借款合同，要求朱亚贵签名，双方才约定月息1%。根据司法解释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017年8月20日之前没有约定利息的话，朱亚贵无须支付2017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如果合同条款能作出两种或两种以上的解释，那么应当以不利于合同提供方的解释为准。且在本案起诉之前，王宝的本意以及其所有的催款，均是按照月息1%来执行，具体见朱亚贵提供的有王宝自认的聊天记录。王宝在一审庭审时，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应当予以采纳。其次，利息和滞纳金属于不同的专业术语和法律概念，两者不能混同，也不能硬性地叠加计算。王宝在本案中没有主张滞纳金，应视为对其自身权益的自由处分。王宝当庭变更诉求项目名称的，法院程序上应当予以驳回，由王宝另案处理。同时，《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还款每月支付总金额20%的滞纳金”，存在显失公平，也严重违反了民间借贷的有关规定和公序良俗，该条款于法无效，法院不应当予以采纳，不应当参照有关标准酌情支持。再次，王宝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朱亚贵共还款970万元，该还款应视为先还本金，也符合双方当时的口头约定。本案的滞纳金于法无效，且滞纳金也不存在比本金优先支付的有关规定和约定。目前新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了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本案中双方仅仅是直接约定了月利率1%，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采纳或者根据最新司法解释酌情参照判决。最后，王宝主张的律师费，属于非必要且非必然产生的费用，不同意支付。二、王宝主张的滞纳金和律师费这两个项目，不管是从违约金的角度，还是损害赔偿金的角度，均存在重复主张的嫌疑。被上诉人王宝辩称，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朱亚贵的上诉请求。一、王宝依约分别于2015年4月8日、2015年5月15日、2015年7月1日向朱亚贵支付借款400万元、100万元、500万元，双方于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关于利息、滞纳金标准不适用目前新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本案不属于该日期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三、朱亚贵归还的款项，抵充顺序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四、《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王宝的责任范围包括律师费，而律师费8万元已实际产生，朱亚贵故意拖延违约，王宝保留后续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追索的权利。五、本案借贷关系清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被告西南公司辩称，同意朱亚贵的主张。王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亚贵、西南公司向王宝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滞纳金（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0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朱亚贵、西南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8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454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亚贵、西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宝提供广州银行支票存根三张及对应的该行银行进账单三张，支票存根上均有朱亚贵签名，用途注明为借款，出票时间分别为2015年4月8日、5月15日、7月1日，金额分别为400万元、100万元、500万元。银行进账单交易时间及金额与支票存款出票时间及金额相对应，付款人为广州市海珠区盛艺商行，收款人为西南公司，并加盖广州银行业务收讫章。一审诉讼过程中，广州市海珠区盛艺商行的经营者金永杰到庭确认上述款项均为受王宝委托支付给西南公司。王宝与朱亚贵于2017年8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朱亚贵因经营需要，向王宝借款1254万元，款项汇入西南公司银行账户，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8日至2017年12月30日止；月借款利率为1%，若逾期还款的，每月则按合同借款总金额的20%向王宝支付滞纳金；朱亚贵承担清偿责任的范围除本金、利息外还包括王宝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王宝提供本院（2017）粤01民终133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判决查明，朱亚贵在作为第三人参与该案诉讼时，确认其通过西南公司的名义收取了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不同意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后续工程款支付给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王宝据此主张朱亚贵、西南公司系挂靠关系，涉案款项由朱亚贵、西南公司共同使用。西南公司主张其曾向朱亚贵出借1000万元，为此提供其与朱亚贵之间的转款记录，显示2015年2月15日其向朱亚贵转款1000万元。王宝自认朱亚贵依次于借款期内偿还70万元，于2019年2月3日偿还500万元、于同年5月31日偿还200万元、于同年6月10日偿还100万元、于同年7月1日偿还100万元，以上共计还款970万元。王宝委托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已向该所支付律师费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宝与朱亚贵于2017年8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对双方于2015年期间发生并已支付的借款的借款期限、利率、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等内容予以明确，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拘束力，理应得到双方严格遵守。现朱亚贵未清偿借款，王宝要求其偿还拖欠的借款本金、利息并依约计收逾期滞纳金于合同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借款合同》约定并结合法律规定，借款期间的利息应自实际付款之日起以实际付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据此借款期间三笔借款的利息应分别为1309677.42元（400万×1%×32+400万元×1%×23/31）、315161.29元（100万×1%×31+100万元×1%×16/31）、1498387.1元（500万×1%×29+500万元×1%×30/31），合计3123225.81元。王宝自认朱亚贵于借款期内已偿还70万元，据此，借款期满时即2017年12月30日朱亚贵拖欠的借款利息应为2423225.81元。合同约定逾期还款滞纳金的标准超过法定利率上限，王宝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对朱亚贵已还款部分予以抵充，但其主张按该标准抵充借款期限内的利息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鉴于合同约定滞纳金的性质实际属于双方对逾期后的利息损失补偿的约定，而双方又未对债务抵充顺序作出约定，依法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朱亚贵要求将其还款优先抵充本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前述标准，截至2019年2月3日时已产生的滞纳金为3945205.48元（1000万×36%+1000万元×36%×35/365），朱亚贵此时偿还的500万元在先抵充拖欠的利息2423225.81元及滞纳金后，仍拖欠的滞纳金为1368431.29元（3945205.48+2423225.81-500万）。截至2019年5月31日还款200万元时，新产生滞纳金1153972.6元（1000万元×36%×117/365），该笔还款抵充滞纳金后，朱亚贵仍拖欠滞纳金522403.89元（1368431.29+1153972.6-200万）。截至2019年6月10日还款100万元时，新产生滞纳金98630.14元（1000万×36%×10/365），该笔还款抵充截至当日拖欠的滞纳金621034.03元（98630.14+522403.89）后可清偿借款本金378965.97元。据此，截至当日朱亚贵拖欠的借款本金为9621034.03元。截至2019年7月1日100万元还款时，新产生滞纳金为199274.02元（9621034.03×36%×21/365），该笔还款抵充滞纳金后可清偿借款本金800725.98元，由此截至当日朱亚贵拖欠的借款本金为8820308.05元（9621034.03-800725.98）。王宝对此后的滞纳金有权按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计收。关于律师费的请求，鉴于该笔费用已实际产生且王宝与朱亚贵在《借款合同》中已作出明确约定由朱亚贵负担，由此，朱亚贵应依约向王宝支付。关于财产保全担保费的诉请于合同无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关于西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借款合同》的缔约双方为王宝与朱亚贵，没有证据表明王宝与西南公司之间已达成借款合意。王宝在出借款项时并未要求西南公司签署借款合同或向其出具债权凭证，也无证据证明西南公司受领上述款项使王宝产生了该公司将与朱亚贵共同履行还款义务的合理信赖。即便朱亚贵、西南公司之间挂靠关系成立，也不能就此得出该笔款项的出借与此存在因果关系。因此，王宝要求西南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朱亚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宝返还8820308.05元及滞纳金（以8820308.05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至朱亚贵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朱亚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宝支付律师费8万元；三、驳回王宝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朱亚贵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167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宝负担38097元，由朱亚贵负担760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询时，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已认定、当事人未上诉的事实不再作审查，对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予以确认。根据朱亚贵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朱亚贵是否应向王宝返还借款本金8820308.05元并支付滞纳金、律师费。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王宝提供广州银行支票存根三张及对应的该行银行进账单三张，支票存根上均有朱亚贵签名，用途注明为借款，出票时间分别为2015年4月8日、5月15日、7月1日，金额分别为400万元、100万元、500万元。王宝与朱亚贵于2017年8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朱亚贵向王宝借款1254万元。故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其次，朱亚贵于借款期内偿还70万元、2019年2月3日偿还500万元、5月31日偿还200万元、6月10日偿还100万元、7月1日偿还100万元，共计还款970万元。朱亚贵主张该970万元是偿还本金，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王宝对此不予确认，本院对朱亚贵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再次，《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8日至2017年12月30日止，并约定月借款利率为1%。故朱亚贵主张双方在2017年8月20日之前没有约定利息，与上述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2015年4月8日至2017年12月30日的利息按月1%计算、扣除借款期内已偿还70万元后借款期满时即2017年12月30日朱亚贵拖欠的利息为2423225.8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复次，《借款合同》同时约定，若逾期还款的，每月则按合同借款总金额的20%支付滞纳金。因上述滞纳金的约定明确约定了利率，也约定了按照逾期时间每月支付一定数额，其形式上和性质上更接近于逾期利息，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王宝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对朱亚贵已还款部分予以抵充，并认定截至2019年7月1日朱亚贵偿还100万元后尚欠借款本金8820308.05元、王宝对此后的滞纳金有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朱亚贵主张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滞纳金，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借款合同》约定朱亚贵承担清偿责任的范围包括王宝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因朱亚贵未依约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而王宝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已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8万元，故一审判决朱亚贵向王宝支付律师费8万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朱亚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70元，由朱亚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