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6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李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永能，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观琼，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法定代表人：余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政权，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秋月，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七建设公司”）保险费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太平保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七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在案涉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后，太平保险公司诉请要求新七建设公司按约定支付保险费，符合诚信公平原则，且太平保险公司已经为案涉保险合同投入保险服务，因新七建设公司不交纳保险费，已经造成太平保险公司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太平保险公司并未因此遭受损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保险合同的射幸性质是由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偶然性的特点决定的，即保险人承保的危险或者保险合同约定的给付保险金的条件发生与否均为不确定，因此，保险费与保险责任并不对等，支付保险费不是以保险人承接被保险人转移的风险为前提。根据《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故保险合同成立生效的时间与保险责任开始的时间不是同一概念。保险合同成立生效后，并不意味着保险人立即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人何时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取决于保险合同的约定。故在案涉合同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的情形下，合同双方均应按协议书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投保人负有交付保险费的义务，保险人承担保险赔偿的义务。新七建设公司应向太平保险公司支付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太平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于2015年进行修订，该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而一审法院适用的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保险人对人身保险的保险费，不得用诉讼方式要求投保人支付”，实为该法2015年修订前的规定内容，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一审法院仍适用旧法不采纳太平保险公司要求支付保费的诉讼主张，应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保险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仅限于“人寿保险”不能用诉讼方式要求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但并没有限制或禁止财产保险不能用诉讼方式追讨保费，依照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并非人寿保险合同，且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太平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有权要求新七建设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费。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无论太平保险公司的主诉或新七建设公司的抗辩，还是法庭审理归纳的双方争议焦点，均未涉及法律适用的争议，但一审法院在未对当事人进行释明的前提下，在判决书中直接适用旧法的规定且不予支持太平保险公司的诉讼主张，实为偏袒新七建设公司，对太平保险公司不公，已严重损害了新七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太平保险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补充上诉意见如下：1、涉案争议的保险合同是一种射幸合同，保险金支付以发生保险事故为前提，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如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受益人有权申请支付保险金收益，如未发生保险事故，则不产生理赔收益，但并不代表保险合同未生效履行。2、根据保险法第13、14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成立时生效，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但一审法院以新七建设公司未缴纳保费推定本案保险责任并未开始，及保险人未产生损害为由，驳回太平保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处理错误并且违反保险法规定和保险理念。3、涉案保险合同的承保期限是2019年1月30日零时至2020年3月11日24时止，太平保险公司于2019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新七建设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费，属于在合理的期限内要求新七建设公司履行保险合同并支付保费。新七建设公司辩称，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同意。1、涉案保险合同并未成立，太平保险公司从未与新七建设公司就保险合同的签订达成一致，更未收到太平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单，同时，二者没有任何联系及沟通，太平保险公司在一审所称联系的人员王和平并非新七建设公司员工，与新七建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也未得到新七建设公司的任何授权，该人员的任何行为均不代表新七建设公司，故涉案保险合同并未成立。2、退一万步说，根据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同时根据保险法第13条的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本案中，由太平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明确表明，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日期缴纳保险费是本合同有效的前提，若投保人未及时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即保单已经明确载明以按时交付保险费作为合同生效和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则未交保险费的保险合同不生效，保险人亦无须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太平保险公司从未与新七建设公司就保险合同的签订达成一致，太平保险公司从未向新七建设公司出示相应保单，同时，保险单载明未按时缴纳保险费合同不生效，无论从保险合同是否成立或保险合同是否发生效力，或保险条款是否具备效力而言，太平保险公司均无权要求新七建设公司缴纳保险费，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太平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七建设公司向太平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4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七建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6日，新七建设公司向太平保险公司提交《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向太平保险公司申请投保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1月31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11日二十四时止，总保险费480000元，并盖章声明：“本投保单所填各项内容均属实，本投保人已经收到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同日，新七建设公司签订《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内容载：“本人/本单位就时代倾城（鹤山赤坎）项目二标段土建安装总承包工程（标的），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险种），确认以下事项：产销销售人员姓名：陈志思，职业证号：0200034417********18005537，已向本人/本单位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随后，太平保险公司出具《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及《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承保明细表》，其中，《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约定：“根据投保人向本公司提出的申请，保险人经审核签发本保险单。本保险单自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后成立，自书面约定的保险起始日起生效。投保人向保险人缴纳了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费后，保险人将按照本保险单约定条件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按本保险单约定的日期缴付保险费，是本保险合同有效的前提；若投保人未及时按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等等。《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承保明细表》约定缴费（保险费）金额为480000元，缴费截止日期为2019年1月30日，等等。至今，新七建设公司无缴纳保险费。现太平保险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新七建设公司支付保险费4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保险费纠纷。关于太平保险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虽然《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及《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承保明细表》上同时盖有太平保险公司的印章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的印章，但该两份证据上落款处打印的主体为太平保险公司，且两间公司均明确本案保险承保单位为太平保险公司，故太平保险公司为本案适格的主体。关于太平保险公司与新七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盖有新七建设公司的印章，虽然新七建设公司不确认该印章为其公司印章，但其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且太平保险公司已签发《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新七建设公司是否应向太平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的问题。根据《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的约定，太平保险公司与新七建设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自2019年1月31日零时起生效，但保险合同生效并不意味着保险责任即开始。由于《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约定：“投保人向保险人缴纳了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费后，保险人将按照本保险单约定条件承担保险责任；若投保人未及时按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而新七建设公司一直未交纳保险费，故太平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并未开始，即太平保险公司在整个保险期间内均未承接来自新七建设公司处转移的风险，其要求新七建设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即保险费，不仅有违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其次，太平保险公司请求新七建设公司支付保险费的实质为追究新七建设公司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新七建设公司未交纳保险费虽构成违约，但太平保险公司并未因此遭受损害，即保险人实际负担的风险，故太平保险公司请求新七建设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即支付保险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对人身保险的保险费，不得用诉讼方式要求投保人支付，故太平保险公司请求新七建设公司支付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费亦不应支持。综上，太平保险公司请求新七建设公司支付保险费48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太平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50元（已由太平保险公司预交），由太平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新七建设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太平保险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营业执照。证据1、2共同证明太平保险公司具备短期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建设工程保险等有关人身保险的经营范围，即太平保险公司具备承包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资质。新七建设公司针对太平保险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但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太平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及承保明细单的印章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由此可以看出实际上太平保险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经审查，太平保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主要是用以证明其主体资格以及经营资质即范围，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二审予以采纳。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费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保险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太平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中加盖有新七建设公司公章，太平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保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已经成立。新七建设公司虽对公章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但无举证推翻，此外，新七建设公司也无举示证据证明代表其公司与太平保险公司办理投保事宜的经办人员王和平并不具备相关授权，故新七建设公司在本案中提出有关保险合同关系不成立的抗辩，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太平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注明“本保险单自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后成立，自书面约定的保险起始日起生效”、“投保人按本保险单约定的日期交付保险费，是本保险合同有效的前提”，保险单所附的《承保明细表》又载明付费日期为保单生效日前支付总保费。从前述内容的文义上来看，应当认为太平保险公司与新七建设公司就保险合同的生效设定了期限并附有条件，其中“自书面约定的保险起始日起生效”为双方约定的合同生效时间，“投保人按本保险单约定的日期交付保险费”则是合同生效的条件。结合《承保明细表》载明的付费日期为保单生效日前支付总保费相关内容，从合同体系上看，双方的真实意思应当理解为：在新七建设公司已经按期足额缴付保险费这项条件成就的情况下，保险合同将于约定的保险起始日起生效。现在新七建设公司并未按期缴纳保费的情况下，根据约定，案涉保险合同实际并未生效，太平保险公司亦未因案涉保险合同承担风险，甚至对外进行赔付。加之，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限也已经届满，故太平保险公司依据不生效且保险期限已过的保险合同向新七建设公司主张保险费，不应获得支持，其相关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太平保险公司与新七建设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认定太平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能以诉讼方式要求投保人新七建设公司支付保险费。因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条文内容并非是关于禁止保险人以诉讼形式要求投保人继续支付保险费的规定。其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保险人对人寿保险的保险费，不得用诉讼方式要求投保人支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一）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人寿保险虽属于人身保险范畴，但不能等同于人身保险。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类型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亦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指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太平保险公司与新七建设公司之间成立并生效不正确、援引法律条文及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