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五路**。 负责人：刘艳玲，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瑞，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芝荣，女，195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洪梅，女，198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洪霞，女，198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昌，山东君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萍，山东君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金亭，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滨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芝荣、朱洪梅、朱洪霞、牛金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2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滨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2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民财险滨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为事实认定错误。经调查了解，2019年8月25日，牛金亭驾驶鲁ＭＸ××××轻型普通货车，沿省道317由南向北行驶至31公里处与商麻路交叉路口右拐向东时，与沿省道317由南向北的朱广和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朱广和受伤，电动车受损。但此时牛金亭并未及时下车救人、报案、维护现场等，而是驾车逃离现场，其车上还坐有其他乘客3人，直到四小时后，才由值班交警找到肇事者牛金亭。据阳信县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的认定：在描述事故经过后，认定牛金亭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该认定书未对牛金亭的逃逸行为进行评定。事故发生后，朱广和被送往医院医治，五次住院103天后去世。受害人亲属诉至法院，请求人民财险滨州公司赔偿其相应损失。上诉人认为，如此严重的交通事故，肇事者居然称不知情，不知道自己的车辆撞倒了受害人，经调取监控及通过鉴定机构的技术鉴定，对双方车辆碰撞部位的余留材料进行鉴定，认定牛金亭驾驶车辆为肇事车辆。牛金亭与车上的乘客共有四人在车上，其车辆驾驶室四周均有玻璃，且在白天，天气不坏，且碰撞到一个电动车，会发出巨大响声，按日常认知车上人员是非常能感觉到（或听到、看到）的，但车上人对车辆发生事故不知情，实属不真实。一审法院未针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事实从客观方面进行认定，而认为牛金亭不是逃逸，是对该交通事故事实的认定错误。根据人民财险滨州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人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保险条款是经保险业行业协会制定，并经国家保监会批复的保险条款，具有较强的法律约束力。该条款明确说明，一旦驾驶人不能采取措施而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保险人则有免除赔偿的权利。本案牛金亭正是在未依法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驾车逃离现场的，符合以上条款。保险人之所以规定被保险的驾驶人不能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否则进行免赔，就是要求被保险人及其驾驶人留在现场，使保险人能全面、及时的了解事故情况，认定损失大小、认可责任的划分，全面的为被保险人负责，维护被保险人或其驾驶人的合法权益。一旦驾驶人不予配合，使保险人处置保险事故不能公平、公正、及时有效的处理保险的理赔工作，则会使保险人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牛金亭的逃逸行为，完全符合根据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第一项的规定，保险公司有依据拒绝对其商业险部分进行赔偿。朱广和签属的投保单中，均具有明确保险条款，内容齐全，权利义务清晰，并附有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对阅读商业险条款的声明，并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如双方的特别约定：“900320保险人已就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明确说明，投保人对此无异议”、“991963保险车辆出险后未经交警部门处理或我公司同意，擅自撤离现场，保险人最高承担核损金额的50%的赔偿责任，直至拒赔。”由此说明被保险人牛金亭对商业保险的免除条款是明知的、也是清楚的，自己对于逃逸发生的法律后果是知晓的，自己清楚逃逸所能产生的保险免赔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有误，应依法改判。现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 牛金亭辩称，牛金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对交通事故没有主观上的故意，其行为并不能认为是逃逸。并且在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及一审法院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以在一审各方都认可的事实，作为上诉的理由有悖于保险的约定和法律的有关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涉案事故现场的实际情况是死者的电动车车把蹭到牛金亭车辆的最后方，经后期交警队核实牛金亭车辆的后部只有拇指大小的刮擦痕迹，死者的损伤主要是碰在马路边上造成的，并不是接触牛金亭的车辆造成的，牛金亭的车辆为货车，车身比较长，死者摔倒在驾驶员的视线盲区，所以牛金亭车上的人员均对事故不知情，被上诉人所述的逃逸行为不能成立。 李芝荣、朱洪梅、朱洪霞辩称，1.被上诉人牛金亭并非驾车逃离现场，而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范围内赔偿正确。事故发生后，经阳信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依法调查认定牛金亭并不知情，在此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并非逃逸行为，牛金亭主观上不存在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牛金亭肇事逃逸，而是认定“发生事故后，牛金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牛金亭驾驶机动车转弯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乘坐牛金亭车辆的其他3人均未发现朱广和被撞伤，能进一步印证牛金亭之所以驾车离开现场是因为对发生交通事故不知情，上诉人仅是主观推测牛金亭应对事故发生的事实知情，但没有相反证据证实牛金亭对发生交通事故知情并逃离事故现场的事实，是否存在逃逸应以公安机关认定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拒绝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款的适用条件是肇事人主观上对事故发生知情而故意逃离现场，牛金亭的行为不符合该条款适用条件。《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款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予承担赔偿责任”。上述免责情形应考虑到肇事人主观上是否知晓事故发生，是否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离开事故现场，但本案中牛金亭驾车驶离事故现场的原因是对事故发生并不知情，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逃逸。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芝荣、朱洪梅、朱洪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芝荣、朱洪梅、朱洪霞损失为医疗费379677.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50元，误工费19800元，护理费26615.2元，营养费11000元，丧葬费37562.5元，太平间服务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592606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36元，鉴定费1792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108367.64元，要求先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人民财险滨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剩余损失486567.64元由牛金亭承担；2.诉讼费由牛金亭、人民财险滨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8月25日，牛金亭驾驶鲁ＭＸ××××轻型普通货车，沿省道317由南向北行驶至31公里处与商麻路交叉路口右拐向东时，与沿省道317由南向北的朱广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朱广和受伤，电动车受损。事故发生后，经阳信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处理，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牛金亭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认定书同时阐明牛金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事故发生当日，朱广和被送往阳信县中医医院治疗7日（2019年8月25日至9月1日），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89日（2019年9月1日至11月29日），在滨州市中心医院治疗7日（2020年3月25日至4月1日），另查明，鲁ＭＸ××××机动车登记车主为牛金亭。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牛金亭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朱广和不承担事故责任。三、受害人概况：受害人朱广和，男，1953年5月3日出生，山东省阳信县商店镇东朱村人。诉讼期间，经当事人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对受害人朱广和作出伤残鉴定，后死亡。四、受害人家庭概况：李芝荣、朱洪梅、朱洪霞分别为朱广和之妻、之长女、之次女。五、各类人身损害费用：医疗费379377.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50元，误工费19800元（原告提供误工证明及银行流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26615.2元（原告主张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营养费4400元（原告主张过高，根据鉴定报告本院酌定），丧葬费37562.5元，太平间服务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592606元（42329元／年×14年），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20元（按3人3天，80元／人／日计算），鉴定费17920元，交通费4000元（根据受害人住院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六、垫付费用情况：都邦财险滨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医疗费10000元；另诉讼期间，原告方与都邦财险滨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达成调解协议，予以确认；牛金亭垫付费用10000元。七、车辆保险情况：牛金亭驾驶的鲁ＭＸ××××机动车在都邦财险滨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民财险滨州公司投保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八、其他必要情况：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清单、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误工证明、银行交易流水、村委会家庭关系证明、户口本、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鉴定费发票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受到侵害时，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牛金亭驾驶机动车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发生本起交通事故，致朱广和受伤后死亡，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应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责任的基本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法律同时规定，投保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原告方主张的损失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原告方损失共计1099951.64元，去除交强险限额内的120000元，剩余979951.64元，由人民财险滨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500000元，牛金亭承担479951.64元，牛金亭垫付的10000元应从中去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芝荣、朱洪梅、朱洪霞各项经济损失500000元；二、牛金亭赔偿原告李芝荣、朱洪梅、朱洪霞各项经济损失469951.64元；三、驳回原告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86元，减半收取7293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李芝荣、朱洪梅、朱洪霞承担200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承担2726元，牛金亭承担458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牛金亭是否成构成逃逸及人民财险滨州公司是否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经查，阳信县交通警察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发生事故后，牛金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牛金亭驾驶机动车转弯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对此,交通事故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该事故认定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上诉人人民财险滨州公司主张牛金亭发生事故后系驾车逃离现场，理由及证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牛金亭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不符合“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情形，故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能免除赔付责任。 综上，人民财险滨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张发荣 审 判 员 宋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贾梦琦 书 记 员 田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