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4民终15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华，男，194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寿县炎刘镇龙楼村聂大郢组，现住。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承荣，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县炎刘镇人民政府，地址寿县炎刘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20032343980。法定代表人：赵昀，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春，安徽孟德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登峰，安徽孟德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友华因与被上诉人寿县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炎刘镇政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友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友华的一审诉讼请求；由炎刘镇政府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期间，王友华明确放弃要求炎刘镇政府补齐其未达工资标准部分工资69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15180元的诉讼请求，仅请求炎刘镇政府赔偿未缴纳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事实和理由：（1）王友华1972年应征入伍，1980年退伍还乡，1981年上半年被安排在原炎刘区委电影院卖票，1981年下半年应区委会办公室主任李坤劲的要求,炎刘区委会(炎刘镇政府原单位)将王友华调到区委做后勤工作,即打扫卫生和烧水和日常来人接待等,撤区并乡后,王友华继续在寿县炎刘镇政府做后勤工作,每月工资由炎刘镇政府发放。2015年6月份炎刘镇政府搬迁至新地址,王友华继续留在原办公地点留守并打扫卫生至今。王友华从1981年至今一直在炎刘镇政府工作,系工勤人员,工作已经40多年。因炎刘镇政府没有给王友华购买养老保险,致使王友华在2008年1月达到退休年龄后,无法办理退休手续。炎刘镇政府只是每月继续发放230元工资。(2)王友华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工资凭证,明确注明是工资,不是劳务报酬。而且在同一张凭证上领取工资的其他人员都是炎刘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是具有劳动关系的人员。特别是和王友华具有同样性质的王康贤,最后也是通过法院判决确定了劳动关系,并且由炎刘镇政府按月给王康贤发放工资。(3)王友华在炎刘镇政府工作期间,没有节假日,完全听从炎刘镇政府的工作安排,炎刘镇政府也是将王友华当做工作人员对待。由于王友华的工作时间比正常上班时间早,所以不对王友华进行签到和签退,但是王友华也必须遵守单位的规章制度。(4)王友华一直在炎刘镇政府工作,工资由炎刘镇政府发放,并且还参加了单位的房改,由此也可以判断王友华和炎刘镇政府具有劳动关系。炎刘镇政府辩称，1.王友华在炎刘镇政府负责打扫卫生和烧水，不参与炎刘镇政府的日常工作，不受单位制度的约束，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2.王友华已年满60周岁，不具备劳动能力。3.炎刘镇政府从2006年开始按年支付王友华保洁卫生费用，每年2000多元。4.王友华若认为其和炎刘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应该向劳动部门提起劳动仲裁，而不是提起诉讼。5.王友华所称的在炎刘镇享受了房改，与事实不符，其于2002年8月份向炎刘镇财经所交纳的购房款2416元，是炎刘镇政府房改后剩余住房，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市场交易行为，按市场价格出售的，王友华不是单位职工，不能享受房改政策。王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友华和炎刘镇政府之间具有劳动关系；2、补齐王友华未达最低工资标准部分工资，每月补偿1150元，从2015年6月计算至2020年7月计69000元人民币(60月×1150元)；3、给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15180元(11个月×1380元)；4、请求判令炎刘镇政府赔偿申请人2008年2月1日起至2020年7月2日期间的退休工资合计150000.00元人民币(每月按1000元人民币计算)；5、请求判令炎刘镇政府自2020年7月1日起按月2200.00元人民币标准发放王友华退休金损失，直至终身或者一次性赔偿炎刘镇政府未缴纳养老金给王友华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友华参军退伍后，先在原炎刘区公所负责烧开水，原炎刘区公所撤销后，炎刘镇政府迁入原炎刘区公所办公，王友华继续在此工作，曾从事过烧开水、看大门及打扫卫生等工作。王友华提交的炎刘镇政府制作的工资报销表显示，从1996年起至2008年，炎刘镇政府按照每月230元的标准向王友华支付报酬，支付方式或按月发放，或数月一次支付，之后按年支付，无其他福利待遇。2015年，炎刘镇政府另迁新址办公，王友华未随同迁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友华与炎刘镇政府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王友华与炎刘镇政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确认其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首先由王友华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明。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性，劳动者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本案在案证据显示，王友华在炎刘镇政府处主要从事烧开水工作，工作时间不固定，无考勤等工作制度管理要求，工资报销表中记载的劳动报酬构成单一，且数额一直不变，不享受炎刘镇政府发放的福利待遇，该情形也符合提供劳务行为的特征。据此，王友华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炎刘镇政府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其主张确认王友华和炎刘镇政府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因无法认定王友华与炎刘镇政府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王友华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友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王友华承担。二审中，王友华提交以下新证据：1.收据一份，证明其缴纳房款2416元，参与了单位房改；2.龙楼村党支部证明一份，证明其组织关系原在炎刘镇第二支部，于2020年6月份转入龙楼村；3.证明一份，缴纳党费清单，证明王友华的党组织关系在炎刘镇政府及缴纳党费的事实；4.李家胜等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友华在炎刘镇工作的事实。炎刘镇政府质证认为，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款是购买房屋款，不是参与房改。其购买的房屋是炎刘镇政府房改后剩余的房屋，按市场价出售的。龙楼村党支部的证明，证明其党组织关系不在炎刘镇政府。李家胜等人的身份不明，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组织关系证明是王友华个人陈述，不能作为证据。缴纳清单只能证明2017年之前在王友华的党组织关系在炎刘镇政府第二支部，但党组织关系不能证明其是炎刘镇政府的职工。本院认证意见：对于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龙楼村委会党支部的证明结合缴纳党费清单，可以证明王友华的组织关系曾在炎刘镇政府。李家胜等人无相关身份证明，对该证据不予认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同一审外，另查明，王友华提供的部分工资表显示：王友华1996年4月工资200元，9月工资为230元（含清洁费20元，看大门30元），1997年2月工资为230元（含清洁费20元，看大门30元），1998年12月工资为230元（含清洁费20元，看大门30元），1999--2008年的月工资为230元。王友华现所居住的房屋位于炎刘镇政府家属大院，该房屋系王友华在炎刘镇政府工作期间，由炎刘镇政府交于其居住，2002年2月7日王友华缴纳2416元，该费用收据载明为“购房款”。王龙华的党组织关系一直在炎刘镇政府。2020年6月，炎刘镇政府将其组织关系转入炎刘镇龙楼村。2020年7月12日，王友华向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寿劳人仲字[2020]第019号不能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年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王友华不服该决定，向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在审理与王友华同类的其他案件时查明：寿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十五条和第十六条规定，认为对于未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既无法核定其养老保险待遇，也不能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但参照寿县部分男性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标准（缴费基数均按全省上年度在岗职工社会平均工资60%计算），确认寿县部分男性退休人员相应年度的基本养老金约为：2012年540元、2013年640元、2014年720元、2015年810元、2016年930元、2017年1070元。本案二审期间，王友华明确放弃要求炎刘镇政府补齐其未达工资标准部分工资69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15180元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友华与炎刘镇政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炎刘镇政府是否应承担赔偿王友华养老金损失的责任。本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考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其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本案王友华在炎刘镇政府工作期间，服从炎刘镇政府的管理。其具体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由炎刘镇政府安排，且炎刘镇政府为其安排住宿，双方之间具有人身隶属性；王友华作为炎刘镇政府的编外工作人员，其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为炎刘镇政府，双方具有经济隶属性；其从事的烧开水、看大门、打扫卫生等工作亦是由炎刘镇政府安排，双方之间具有组织隶属性。而且，同时期与王友华同样在炎刘镇工作的王康贤、王运钱等人，工作与王友华不同，但领取工资的方式相同，生效判决均认定其与炎刘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王友华与炎刘镇政府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关系，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炎刘镇政府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为王友华办理养老保险手续。但自1996年起至王友华达到退休年龄止，炎刘镇政府未能为王友华办理养老保险手续。参照《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皖政[2006]59号）关于“……我省城镇各类企业职工，实行企业化管理事业单位职工，民办非企业单位从业人员，社会团体、基金会聘用专职人员，城镇个体工商户和灵活就业人员，与机关、事业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非在编人员，均须参加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应参保未参保的企业，自本决定实施起2年内，应主动办理参保并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补缴时间以不影响个人账户建立为前提，不得早于1996年1月1日……”以及“企业以上年度职工工资总额为基数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以参保人员上年度工资总额为基数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单位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比例原则上为20％，目前高于20％的地区要逐步降低比例，最终达到20％。职工个人以本人上年度月平均工资为基数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缴费比例为8％。个人缴费基数低于全省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60％的，按60％计缴；超过300％的部分不计入缴费基数。”并参照安徽省原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以上的职工参加社会保险的复函》（劳社秘函〔2009〕9号）第二条规定，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与用人单位仍存在用工行为的，双方可通过签订民事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如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前没有参加养老保险，那么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则不允许参加养老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炎刘镇政府作为用人单位，应从1996年起为王友华办理社会养老保险手续，炎刘镇政府对于因其没有给王友华办理社会养老保险手续且不能补办而导致王友华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王友华于1948年1月17日出生，至2008年1月17日已达到退休年龄，其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于2020年7月12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给付其达到退休年龄至2019年7月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因炎刘镇政府不同意赔偿且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寿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提供的数据分析，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标准逐年提高，年增幅在上一年度的1.15倍左右。因此，按照寿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提供的2017年度同类职工养老金标准每月1070元，每年增幅1.15倍计算，王友华2019的基本养老金约为每月1414元（1230元×1.15），2020年的基本养老金约为每月1626元（1414元×1.15），对于王友华以后每一年度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金额，可以按上一年度度赔偿额的1.15倍进行估算。本案中，王友华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故从炎刘镇政府赔偿其养老保险待遇损失起，应视为王友华享受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与炎刘镇政府之间的劳动关系应认定为终止，故王友华上诉请求确认其与炎刘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友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二、寿县炎刘镇人民政府赔偿王友华2019年7月至12月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8484元（1414元/月×6个月）；赔偿王友华2020年1月至12月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19512元（1626元/月×12个月）；本项合计279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对于王友华2021年1月及以后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寿县炎刘镇人民政府可按王友华上一年度赔偿标准的1.15倍予以按月赔偿；四、驳回王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寿县炎刘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寿县炎刘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霞审判员  王元元审判员  李 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陈志琴书记员魏海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当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