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0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新宏，男，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饶俊杰，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张渚镇茗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宜兴市张渚镇茗岭村。法定代表人：朱齐军，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江苏秀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新宏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张渚镇茗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茗岭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9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新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其自始至终没有同意茗岭村村委会强行侵占其承包经营地。当初其在领青苗赔偿的钱4800元时，还要求茗岭村村委会把土地还给其，并发生争吵，签字只表示收到4800元青苗赔偿款，并不含土地补偿费。其自始至终对该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以其他村民同意类推其同意，这是主观想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的土地承包经营确权，既是对1998年承包经营权的确权，也是对有争议土地的重新确权。其与茗岭村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原签订的家庭承包合同一律解除。不管原先这块土地谁承包的，从2016年8月5日起，这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就是其的，况且这块争议土地的性质一直是基本农田的性质，宜兴档案史志馆的卫星航拍图证明2015年7月15日至今，还是其承包的基本农田。3.一审法院仅凭一张现状利用图就认定为建设用地，认定错误。茗岭村村委会的土地性质不是建设用地性质，既没规划为建设用地，也没有任何建设用地审批、许可手续，也没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就是一个违章建筑。土地现状利用图不能证明村委会土地就是建设用地。4.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宜兴市人民政府颁发的，而茗岭村村委会提供的张渚镇国土分局的证明，没有宜兴市人民政府的证明力大，一审对证据效力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茗岭村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蒋新宏上诉的四点理由，一审判决书均做出了分析和认定，其认可一审判决中相应的内容，请求驳回蒋新宏的上诉。蒋新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茗岭村村委会退还承包耕地0.75亩，恢复原貌，并赔偿损失。一审中，蒋新宏明确诉讼请求主张的恢复原貌为恢复至耕地状态，损失按照5000元/年（农作物一年种两季，每季补偿2500元）计算16年，其中扣除青苗补偿费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新宏系宜兴市张渚镇茗岭村（原长岗村）村民，于1998年承包茗岭村岗楼背包含诉争地块在内的部分耕地。2003年茗岭村村委会为建造村委办公楼，收回蒋新宏承包的诉争耕地0.75亩，并于2003年5月27日向蒋新宏支付土地及青苗补偿计4800元。茗岭村村委会建成办公楼后使用至今。2016年9月15日，茗岭村村委会与蒋新宏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包含诉争地块在内（地块编号00049，实地丈量面积记载为0.8亩）的耕地合计3.92亩发包给蒋新宏，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期限30年，自1998年10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宜兴市人民政府就上述承包地块向蒋新宏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查明事实，法院向茗岭村村民徐影南、余浩康作调查形成调查笔录。徐影南陈述当时长岗村（后并为茗岭村）征地为了建造村委办公楼，当时也征了其大概两亩七八分田地，建造马路、公园及村委办公楼，由村委将土地收回，给予了相应补偿，标准为水田6000元/亩、土地800元/亩，村委会提供的2003年4月6日由其签字的现金报单是事实，其被征用0.7亩水田及青苗即用于建造村委办公楼的，该部分其拿到4800元，当时未签订书面合同，土地被征用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没有进行面积变更，当时村委收回土地，被征收的村民都是愿意的，因为土地要“三上缴”，而长岗岭的田地势较高，比较难种，村委收回土地且有补偿，大家都是高兴的，蒋新宏与其是同一大队的，他的田就在其田旁边，当时他的田地也被村委征收了七分左右。余浩康陈述其系原长岗村十组、十一组的生产队长，其知道当时村委会征地建造办公楼的事，但具体经过不清楚，其在2015年左右做了十组、十一组的生产队长，2016年要更换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就由队长负责各队村民土地情况的统计核对工作，其负责八组至十四组，统计核对后上报给村里颁发新证，因1998年确权发证时村里有承包台账，2016年统计时其就根据台账反映的土地登记信息逐家上门核对，如村民核对无误就签字确认，如有误，其就向村里反映，由村里处理，蒋新宏系**的村民，其当时上门核对信息时，蒋新宏没有对登记的台账提出异议，直接签字确认，当时台账也没有显示他有土地被征用，其只是知道蒋新宏有一块地是在村委办公楼身底下，具体是征用还是流转的其并不清楚。对上述调查笔录，蒋新宏质证认为徐影南所述内容与其无关，但进一步证明2003年茗岭村村委会违法强行侵占，其从未同意将该地块给村委会，余浩康对2003年村委会侵占其土地的事实不是很清楚，所述内容仅为猜测，无法反映真实情况，但能进一步证明2003年村委会强行侵占其土地的事实，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自1998年以来一直登记在其名下，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其到镇政府反映情况后，村委会的会计才向其发放，其不可能伪造权证；茗岭村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两份调查笔录真实性均无异议，徐影南的笔录证明诉争地块因建造村委办公楼需要，于2003年左右按统一标准征收，不存在侵占，余浩康的笔录证明蒋新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登记有诉争地块系村委会台账登记管理问题，其他村民也存在相似情况，该登记与事实不符。该两份调查笔录系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形成，对其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一审中，茗岭村村委会提供宜兴市国土资源局张渚分局（以下简称张渚国土分局）于2020年4月13日出具的证明及土地利用现状图，证明载明“经核对，2009年茗岭村村委土地地类为建设用地”；土地利用现状图显示标注为“茗岭村委会”所在地块类别为建制镇，图示比例尺为1：2000。茗岭村村委会称土地利用现状图的时间为2009年，系因为张渚国土分局系统中保存最早的证明土地性质的图纸就是2009年，图上蓝线是由国土分局标注的整个村委会范围，诉争地块为其中一部分，实际在2003年建造村委办公楼时土地性质已为建设用地，只是张渚国土分局系统无法进行资料保存。蒋新宏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证明中未能明确张渚国土分局核对的内容，若2009年茗岭村村委会土地审批为建设用地，村委会应出具相关农用地转建设用地的手续，否则不能认定为建设用地，土地利用现状图系张渚国土分局自制电脑图，经过编辑处理，与事实不符：1.图上测量十字公路口到村委会南大门为7.6厘米，按比例尺1：2000计算为15200米，实地到茗岭村村委会南大门仅80多米；2.图上显示村委会南大门过公路为水田和果园，实地为文化广场；3.图上显示村委会西为旱地，实地为纪念馆；4.图上显示村委会场地长3.5厘米、宽2.7厘米，按比例尺计算面积3780万平方米，与宜兴市市区面积相当，与实际不符，故该现状图是自制编辑处理过的图。蒋新宏为证明土地利用现状图与实地不符，提供其于2020年7月拍摄的茗岭村村委会周边照片16张，茗岭村村委会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不认可，不符合证据形式，也可能是编辑过的，且2020年的照片与2009年的土地利用现状图不具有可比性。法院认为证明及土地利用现状图系张渚国土分局作为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在其职权范围内出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上述事实，有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账凭证、现金报单、调查笔录、证明、土地利用现状图、照片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蒋新宏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蒋新宏于2003年将其原承包经营的诉争土地交回茗岭村村委会，由村委会支付其土地及青苗补偿费4800元，蒋新宏收款并予以签字确认，结合蒋新宏同队村民、同时期交回耕地的徐影南的陈述，法院认定蒋新宏与茗岭村村委会就诉争地块承包经营权的交回及补偿事宜达成口头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蒋新宏收取了补偿款，村委会亦在诉争地块上建造了办公楼，双方实际已按约履行了各自义务，蒋新宏不再享有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蒋新宏于庭审中称系茗岭村村委会强行征收，未能举证证明，法院不予支持。2.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在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因此，真实有效的承包合同系确权发证的基础。蒋新宏提供2016年的承包合同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诉争地块由其承包经营，但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即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期限，承包合同并未对承包过程中土地的变更情况作出调整，对此蒋新宏在庭审中亦予以认可。结合从事换证统计工作的余浩康在接受法院调查时的陈述，法院认为双方2016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系为了落实国家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而对第二轮土地承包的相关信息进行确认及补全，在此基础上予以换发新证，并非双方对诉争土地的发包进行了重新商定，蒋新宏并未重新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故而，基于该承包合同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实际亦仅是对蒋新宏1998年承包土地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3.根据张渚国土分局出具的证据显示，诉争地块2009年即已为建设用地，若茗岭村村委会于2016年将该地块作为耕地重新向蒋新宏发包，存在客观不能。蒋新宏提供2020年拍摄的照片与2009年土地利用现状图进行比对，不具有可比性；蒋新宏称土地利用现状图经编辑处理，与实地不符，系其按比例尺计算距离、面积时适用单位不统一，计算有误；至于诉争地块转为建设用地是否办理审批手续，属行政管理范畴，本案不予理涉。综上，蒋新宏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蒋新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蒋新宏负担。二审中，蒋新宏提供证据1，自宜兴档案馆调取的航拍图，用于证明其承包的049号土地自2015年7月25日至今还是基本农田的性质。证据2，《宜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载明“茗岭村村委会办公楼土地使用面积的基本农田改为建设用地的申报审批材料及红线图”政府信息不存在，用于证明049号土地仍然是基本农田，同时也证明张渚国土分局提供的图和证明与事实不符。茗岭村村委会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航拍图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而张渚国土分局出具证明的时间是在一审期间，可能是两个部门之间关于土地的性质没有衔接到位，航拍图并不能证明争议土地是农田性质；对证据2，宜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属于备案单位，或者进行审批备案的单位，政府信息不存在有可能是指没有办理申报审批程序，这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并不影响张渚国土分局对涉案土地的定性。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蒋新宏于1998年承包茗岭村岗楼背的耕地，本案诉争地块在蒋新宏承包的耕地范围内。2003年茗岭村村委会为建造村委办公楼，收回了蒋新宏承包的诉争耕地0.75亩，并向蒋新宏支付土地及青苗补偿计4800元，茗岭村村委会建成办公楼后使用至今。蒋新宏主张其未同意茗岭村村委会侵占诉争地块，但并未提供系茗岭村村委会强行征收的相关证据，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茗岭村村委会占用地块后的十多年间提出过异议。根据一审法院对蒋新宏同队村民徐影南的调查，茗岭村村委会为建造村委办公楼，还征用了同时期其他村民的部分耕地，结合蒋新宏收取补偿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蒋新宏与茗岭村村委会就诉争地块承包经营权的交回及补偿事宜达成口头合意并实际履行完毕，故蒋新宏不再享有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虽然在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茗岭村村委会与蒋新宏于2016年9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仍将诉争地块记载在蒋新宏承包土地的范围内，但蒋新宏亦认可承包合同并未对承包过程中土地的变更情况作出调整。双方2016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就是为了落实国家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而对第二轮土地承包的相关信息进行确认及补全，在此基础上予以换发新证，并非对有争议土地的重新确权。同时，根据张渚国土分局出具的证明，诉争地块2009年已为建设用地，客观上也无法将该地块作为耕地重新向蒋新宏发包。故基于2016年承包合同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仅是对蒋新宏1998年承包土地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蒋新宏并未重新取得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蒋新宏二审中提供的航拍图虽显示诉争地块在2015年时为基本农田，但档案馆并非确定土地性质的有权机构，该证据不能直接否定张渚国土分局有关土地性质的证明效力；而宜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有关信息公开的答复书，虽载明“茗岭村村委会办公楼土地使用面积的基本农田改为建设用地的申报审批材料及红线图”政府信息不存在，但诉争地块转为建设用地是否办理审批手续，属行政管理范畴，本院不予理涉。故对蒋新宏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蒋新宏要求茗岭村村委会返还诉争土地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新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蒋新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