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4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绿都万和城****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837178986H。 负责人：马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伯祥，男，1961年7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勇，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伯祥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6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697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赔偿吴伯祥10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人仅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即对被上诉人具有法律效力。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驾驶员有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及时报警的义务，禁止“肇事逃逸”。3、本案中天宁交警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伯祥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故应承担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故针对此情形，上诉人仅需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即发生法律效力。4、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认为“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对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保险公司未就将该条款交付原告或者就该条款免责部分对原告进行明确说明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与事实不符。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有被上诉人吴伯祥签字的投保单，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第2条，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并由被上诉人在投保单上签字“吴伯祥”以确认。上诉人已完成了对主张内容的举证，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已经交付保险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未收到保险条款，该主张与投保单载明内容相悖，应当由其对否定该事实进行举证，但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3、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及相应的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对于投保人来说，自身所订立的保险合同，应该明确保险内容，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如未收到保险条款，应当及时通知上诉人，并办理补充手续。若被上诉人未履行该义务，同样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被上诉人主张未收到保险条款亦不知其内容，且“投保人声明”部分未采取加黑、加粗字体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起到提示说明作用，与保险合同约定不符。1、《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本案所涉投保单即为合同法规定的要约，投保人吴伯祥为要约人，保险公司为受要约人。被上诉人吴伯祥作出投保的意思表示，保险公司根据其要约，签发相应的保险单，保险合同成立，被上诉人吴伯祥应当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2、“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不属于免责条款，无法律规定要求采取加黑、加粗字体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起到提示说明作用。且根据投保单内容，己充分说明，在填写本投保单前，投保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该保险条款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四、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吴伯祥作为驾驶员应当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不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肇事逃逸行为人的惩戒，肇事逃逸行为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和赔偿。综上，因被上诉人吴伯祥肇事逃逸，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无需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改判。 吴伯祥辩称，一审判决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伯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保险理赔款7872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伯祥为苏Ｄ8××××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被告保险公司承保了苏Ｄ8××××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7月8日。2019年2月18日17时27分许,顾守祝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新堂北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青洋北路路口西口，遇原告驾驶苏Ｄ8××××号小型轿车沿青洋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路口右转弯至事发地，小型轿车的左侧与电动自行车的右前侧相擦，致顾守祝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驾车直接离开现场逃逸。2019年3月15日原告接交警队电话通知到天宁交警大队事故中队投案。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负事故全部责任，顾守祝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顾守祝即被送至常州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12、腰1、腰2、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19天，住院医疗费为77919.08元。2019年4月27日，原告转账给顾守祝80000元，附言“垫付医药费”。 另，被告保险公司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投保单，投保人签字“吴伯祥”，投保人声明第2条“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 以上事实，有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病例、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转账凭条、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为原告车辆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原告投保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原告的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和转账凭条，可以确定原告支付给伤者医疗费77919.08元，虽原告已经转账给伤者顾守祝80000元，但原告提供的发票金额为77919.08元，且转账附言明确系医疗费费用，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及护工费凭证，原告是否支付给伤者，未举证证明，故本案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原告支付了医疗费，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原告负全责，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保险公司辩称，根据原告与我司保险条款的约定，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保险人对于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首先，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原告称未收到该条款亦不知该条款内容，被告保险公司未就将该条款交付原告或就该条款免责部分对原告进行明确说明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投保单虽有原告签字，但投保人说明部分未采取加黑、加粗字体等足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起到提示说明作用，综上，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对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67919.08元。被告保险公司合计赔偿77919.08元。 据此，判决： 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吴伯祥77919.08元。 二、驳回原告吴伯祥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69元，由原告吴伯祥负担19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750元。 二审中，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视频光盘一份，内存视频为投保人在手机上运用APP向平安财险投保交强险、商业险的整个投保流程，欲以证明本案在电子投保的过程中，根据流程对投保车辆、保险费均进行了确认，对于投保操作人还会进行人脸识别，另在投保过程中有个专门的步骤，就是投保人对于免责事项的确认点击。 吴伯祥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保险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流程，吴伯祥方陈述其使用的是老年机，从未下载过上诉人的APP，也未进行过电子签名和人脸识别，不认可电子投保的说法。吴伯祥方陈述投保是由一位女性业务员上门办理的，拍摄了吴伯祥的身份证和农业银行卡，也拍摄了吴伯祥及车辆的一些照片，后来保费是从吴伯祥的农业银行卡上划扣的，大约一周后收到了邮寄的保单。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保险公司认为一审遗漏了电子投保且进行了人脸识别这一重要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保险公司对于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0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吴伯祥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该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若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就此做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的，则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保险公司是否在订立商业险合同时就逃逸相关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 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系电子投保，投保单和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上“吴伯祥”的签名均为电子签章，并在一审中提交了中金金融认证中心的电子单证验证结果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吴伯祥根据电子投保的流程，以电子签名确认其已收到了商业保险条款且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及特别约定做了明确说明。但本院经审查发现，电子单证验证结果显示吴伯祥的签章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10:02:56，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上显示的保单生成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09:57时，故即便按照保险公司电子投保的说法，保单的生成早于吴伯祥电子签章的时间，无法以在后的电子签章来证明保险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履行过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订立商业险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向吴伯祥履行过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关免责条款对吴伯祥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佳 审 判 员  周韵琪 审 判 员  张 梅 法官助理  曾 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嘉怡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