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住所地：新泰市泉沟镇莲花山路**。 法定代表人：张存国，部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江锋，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助理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伟，山东森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相爱，男，196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勇，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因与被上诉人翟相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江锋、匡伟，被上诉人翟相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根据被上诉人的银行交易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从2017年7月开始就与泰安市三元朱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不可能在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与上诉人再形成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年限及工资支付的证据”，从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86401部队、94561部队与上诉人之间是不同的主体，不存在合并、分立的情形，86401部队、94561部队现在是否被撤销，上诉人也无权知道。上诉人于2017年7月成立，成立后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上诉人已如实陈述，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自1990年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这一事实，一审判决未对此作出任何认定就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自1990年以来的最低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明显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关于军队、武警部队的用人单位与无军籍职工发生劳动争议如何受理的通知】，认定上诉人是适格的用人单位，是错误的。首先，军队不是用人单位，军队内的事业单位才是用人单位，上诉人是作战部队，不是事业单位。其次，被上诉人不属于无军籍职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翟相爱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正确。1.被上诉人自1990年3月进入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的工作是常年24小时住在水井上，为了保障部队飞行、夜航、生活，一两个小时送一次水，部队有关人员用军用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水井的屋内接到电话后马上送水，有事请假，当然要接受部队的管理，遵守部队的规章制度，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被上诉人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交易明细，可以证实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军用水井看护工作，上诉人按月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出现在被上诉人银行明细上有关泰安三元朱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打款记录，是被上诉人妻子徐芹美在该单位打工所发放的费用，徐芹美没有银行卡，公司就将款打到被上诉人的银行卡上了，与被上诉人无关。3.上诉人部队番号变更的过程是：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队前身系86401部队，后86401部队变更番号为94561部队，94561部队撤销后归并于95979部队。上诉人作为部队，是特殊主体，不同于企业，部队番号变更是国防需要而变更，上诉人的部队番号变更了，但是人员、士兵、干部人员人数不变，不同于企业的合并、分立，尽管番号变更了，部队前后本身就是一个整体。原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工作年限的认定正确。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适格的用人单位正确。《关于军队、武警部队的用人单位与无军籍职工发生劳动争议如何受理的通知》规定，军队、武警部队的用人单位与无军籍职工发生劳动争议，各级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应按照《劳动法》和《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的规定予以受理。用人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应予以协助。根据该规定，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被上诉人遵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有事请假，接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上诉人每月给被上诉人发放200元的工资，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上诉人当然是适格的用人单位，原审判决对此的认定正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予支付请被告经济补偿金50170元、最低工资差额1444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1990年3月到原中国人民解放军86401部队从事看管军用水井工作。后86401部队变更番号为94561部队，94561部队撤消后并入原告部队。2019年2月11日，原告给被告下发通知，内容：“接部队上级单位多次通知，对部队军用设施由部队统一管理维护，要求我部清退临时用工人员。你所看管的军用水井也要由我部人员统一开展。请你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5日内，将你看管的军用水井与我部工作人员交接完毕并搬离我部。在此，对你为国家国防及部队建设所作出的贡献，表示深深感谢!” 另查明，新泰市历年最低工资标准为1999年10月1日至2001年6月30日每月260元;2001年7月1日至2002年9月30日每月340元;2002年10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每月380元;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9月30日每月420元;2006年10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每月480元;2008年1月至2010年4月每月620元;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每月76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每月950元;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每月1100元;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每月1220元;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每月1350元;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每月1450元;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每月1550元;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每月1640元;2018年6月至今每月1730元。 被告到新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是违法解除；2.裁决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向翟相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17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340元；3.裁决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向翟相爱支付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劳动报酬的差额部分144475元并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36119元、以及赔偿金144475元。2019年4月24日，新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100号裁决书，裁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自该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翟相爱1990年3月至2019年2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50170元、1990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最低工资差额144475元。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不服上述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是适格的用人单位；二、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三、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四、原告是否应当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五、原告是否应当支付被告最低工资差额。 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关于军队、武警部队的用人单位与无军籍职工发生劳动争议如何受理的通知》规定：军队、武警部队的用人单位与无军籍职工发生劳动争议，各级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应按照《劳动法》和《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的规定予以受理。用人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应予以协助。根据该规定，原、被告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 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原告向被告发出的通知、被告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交易明细，可以认定被告在原告处从事军用水井看护工作，原告按月向被告发放工资，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第三个问题，原告按照部队上级单位要求，对部队军用设施统一管理维护，对被告进行清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关于第四个问题，原告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未提供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年限及工资支付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支持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月工资200元的主张。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之日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当时有关规定执行。被告翟相爱要求原告支付2008年1月1日前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新泰市2019年度最低月工资标准1730元，原告应以11.5个月的工资标准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所以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应支付被告翟相爱经济补偿金19895元。 关于第五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应支付被告1990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低于新泰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14447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翟相爱经济补偿金19895元。二、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翟相爱最低工资差额1444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盖有新泰市行政审批服务局公章的企业信息登记证实泰安三元朱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泰安市格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提交的泰安市格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泰安市格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变更前名称为泰安三元朱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徐芹美的工资打到被上诉人的银行卡上。被上诉人提交的企业变更情况信息表证实泰安三元朱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泰安市格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动的时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和西富、朱兆友、和进江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新泰市泉沟镇袜子铺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仅能证实被上诉人系该村村民，不能证实被上诉人自1990年到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2019年2月11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下发通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5年9月建立劳动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军队、武警部队的用人单位与无军籍职工发生劳动争议如何受理的通知》规定，军队、武警部队的用人单位与无军籍职工发生劳动争议，各级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应按照《劳动法》和《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的规定予以受理。用人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应予以协助。该规定中的军队的用人单位包含机关、事业组织、企业。据此，上诉人系适格的劳动用工单位主体。 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被上诉人的银行明细显示泰安市格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变更前名称为泰安三元朱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账户上转款，但该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与该公司有劳动关系，且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该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被上诉人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自2015年9月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按照部队上级单位要求，对部队军用设施统一管理维护，于2019年2月11日给被上诉人下发通知，对被上诉人进行清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新泰市2019年度最低月工资标准为1730元，上诉人应以4个月的工资标准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应付经济补偿金数额6920元。 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最低工资差额，新泰市最低工资标准为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每月1450元;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每月1550元;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每月1640元;2018年6月至今每月1730元。上诉人自2015年9月至2019年2月每月已实际支付被上诉人工资200元。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最低工资差额58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翟相爱经济补偿金6920元。 二、变更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翟相爱最低工资差额58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翟相爱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95979部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刘增凯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