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成哲,男，1962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邳州市,现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娟，江苏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坊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136358474W,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金城东路**。法定代表人:徐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金荣，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上诉人桑成哲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坊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坊前公司）、原审第三人张金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桑成哲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请；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坊前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桑成哲与坊前公司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欠款主体应该是坊前公司而非张金荣。坊前公司结欠桑成哲货款本金310万元主要是向坊前公司承建的无锡合富新型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富公司）和无锡佳兴大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兴公司）的两工程项目供货，该工程承建方是坊前公司而非张金荣。虽然桑成哲和坊前公司均无法提供合富工地的买卖合同、供货明细和送货清单，但双方对欠款事实均未否认。2017年11月15日坊前公司与合富公司的执行案中，坊前公司将合富公司支付的执行款（抵偿房屋）作价323万元支付给桑成哲，也是确认坊前公司结欠桑成哲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不能单凭书面文件的不规范而否认桑成哲与坊前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2.2017年11月15日前，坊前公司所有业务往来由张金荣负责，其办公室挂牌为总经理，业务往来单位均认为其是总经理身份，则其有权代表公司处理所有业务。2017年3月1日，张金荣在办公室出具分期还款协议书和结欠条，同时收回了桑成哲的送货单，该行为也是代表坊前公司，并且在还款协议书上也是张金荣签字，没有公司盖章。坊前公司称张金荣在2017年12月1日出具结欠条时已经离开公司，但桑成哲当时并不知晓，在之后几天才知道，该份结欠条是基于2017年3月1日的结欠条及分期还款协议书计算得出的金额，并对结算金额作了让步，并未损害坊前公司的利益。即使桑成哲不在2017年12月1日出具结欠条，桑成哲仍可凭2017年3月1日的结欠条向坊前公司主张欠款。坊前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理由结果均是正确的，张金荣无权代表坊前公司向桑成哲确认欠款。理由如下：1.桑成哲与坊前公司是买卖合同相对方，但坊前公司从未认可310万元系欠款本金，只认可欠货款323万元，已通过和解协议支付完毕，一审法院并没有否认双方间的买卖关系。2.张金荣并不是坊前公司总经理，从未担任总经理职务，也不是坊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坊前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据证明张金荣有大量的个人工程，张金荣个人的行为无权代表坊前公司，也无权确认欠款。桑成哲关于张金荣办公室门口挂牌总经理等陈述，实属主观臆造。3.退一步讲，即使桑成哲所有陈述属实，本案货款假设仅有310万元，坊前公司已经支付了323万元，其中已包含了13万元的利息，货款本金已经全部付清，本案中桑成哲主张的22万元全部是利息，这是利滚利，而且利率高达月息1.5%，明显超过LPR的4倍，不应获得支持。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桑成哲从未向坊前公司主张该22万元货款，一直是向张金荣主张的，在张金荣丧失了偿还能力之后，桑成哲才向坊前公司主张。另外，在一审法院和解协时桑成哲不仅不要求执行余款19万元，还代合富公司付款9万元给坊前公司，并且履行完毕，这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张金荣二审未发表意见。桑成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坊前公司支付桑成哲欠款22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1日按月息0.7%计算为18480元，自2018年12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息1%计算）。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21日，桑成哲与坊前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坊前公司向桑成哲购买多层板、木料等材料用于无锡梅村锡达路佳兴公司的工程建设，2017年12月1日张金荣代表公司向桑成哲出具欠条一份，确认结欠桑成哲货款220000元，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利息按月息0.7%计算，逾期归还则逾期利息按1%计算至还清之日。但经桑成哲多次催要，张金荣拒不支付，故桑成哲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坊前公司一审辩称：桑成哲系坊前公司的模板等建筑材料的供应商，截至2017年11月14日坊前公司累计结欠桑成哲货款323万元。2017年11月15日在法院见证下，桑成哲与坊前公司、坊前公司的债务人合富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由合富公司直接向桑成哲支付323万元，后合富公司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结清了货款，至此双方货款全部结清。张金荣个人在外有自己的工程，本案中桑成哲主张的22万元货款是张金荣个人欠款，与坊前公司无关。第三人张金荣未到庭陈述。桑成哲为证明其主张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6年3月21日《购销合同》，证明桑成哲与坊前公司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的需方抬头注明为“张金荣江苏坊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落款处由张金荣签名，并加盖坊前公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该章上同时注明“签订合同、借、欠款及担保使用无效”。合同中约定桑成哲向梅村锡达路佳兴大件运输公司工地供应木方等建筑材料，结算方式及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前付500000元，2016年6月底前一次性付清；违约方应承担每月按总货款的2%计算的经济损失及律师费等；指定收货人老余。坊前公司不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认为其从未与桑成哲签订书面合同，合同上的章明确标明签订合同无效。张金荣系佳兴大件工地负责人，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27日间系坊前公司股东，从未担任过公司总经理，在合富工地未担任任何职务。但由于未及时变更登记的原因至2018年1月18日前张金荣一直登记为坊前公司监事，但坊前公司从未授权张金荣代表公司签字。2.2016年10月31日工地送货结算明细表，证明证据1项下产生的货款。坊前公司工作人员余亦良与桑成哲签订工地送货结算明细账，其中载明未付金额1958242元，余亦良注明：“佳兴大件工地实收木方、大小红板合（核）对正确，价格有张金荣合（核）对”。坊前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其认为张金荣只是核对价格，且该货款已支付完毕。3.2017年3月1日结欠条复印件1份，以证明截至2017年3月1日坊前公司结欠桑成哲货款310万元。该证据中载明：张金荣因承建合富、佳兴大件工地用料，尚结欠桑成哲货款310万元，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按月息1.5%计息；逾期归还则应承担桑成哲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落款处结欠人为张金荣，并加盖张金荣的指印、载明张金荣的身份证号码。坊前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上面既无公章亦无法定代表人签字，系张金荣与桑成哲个人欠款，据其了解，桑成哲与张金荣之间既有货款，亦有借款往来，不排除张金荣与桑成哲串通损害坊前公司利益的可能性。4.《分期还款协议书》，同样证明坊前公司结欠桑成哲货款310万元。该协议书以桑成哲为甲方，张金荣为乙方，签订地点为坊前公司办公室。该协议确认乙方结欠甲方310万元，并约定自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10月30日间分6期还款，还款期内按1.5%计算月利息；如有任何一期未按期付款，乙方应承担桑成哲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该协议一式三份，坊前公司、桑成哲、张金荣各执一份。但未标明签订日期。坊前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证据3。5.2017年11月15日和解协议，证明坊前公司通过其与合富公司的执行案件，已向桑成哲偿还323万元，但未还清。该证据原件在（2017）苏0205执639号案件中，该案申请人为坊前公司，被申请人为合富公司，申请执行金额342万元，执行中，坊前公司、合富公司与桑成哲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合富公司向桑成哲支付款项323万元，剩余19万元向坊前公司交付，该19万元由合富公司支付10万元，余9万元由桑成哲付坊前公司。坊前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能证明截至和解协议签订时，坊前公司仅结欠桑成哲货款323万元，如果当时未结清欠款，桑成哲不可能还同意合富公司将19万元支付给坊前公司。6.2017年12月1日结欠条1份，以证明：根据证据3，货款310万元自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11月15日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为39.525万元，加上货款310万元，合计349.525万元，扣除证据5中的323万元，尚余26.525万元未还，与张金荣协商后作出让步，按22万元结算，故2017年12月1日张金荣出具该结欠条。该结欠条上载明张金荣因承建佳兴大件工地用料，结欠桑成哲货款22万元，张金荣同意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按月利率0.7%计算，逾期归还则按月利率1%计算，结欠人承担桑成哲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落款处结欠人项由张金荣签名并加盖手指印，并载明张金荣身份证号码及联系电话。对该证据坊前公司不予认可，该欠款系张金荣与桑成哲之间的纠纷，与坊前公司无关。且该结欠条内容与2017年3月1日结欠条的内容矛盾，2017年3月1日结欠条上写的是合富、佳兴，而该结欠条上只写了佳兴大件工地。7.委托合同1份，证明桑成哲为提起本案支付律师费20000元，该款应由坊前公司承担。对此，坊前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8.（2017）苏0213民初10103号、（2016）苏0507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该时间段内张金荣是坊前公司总经理，负责坊前公司的经营活动，张金荣有权代表坊前公司签订合同，确认结欠款项。坊前公司对此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坊前公司为证明其抗辩理由，向法院提供了证据9.（2018）苏0214民初2630号、2631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214执1763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张金荣个人承接了大量工程，本案货款也是张金荣个人所欠。桑成哲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上述案件都仅起诉张金荣个人，并未起诉坊前公司，且张金荣本人均未到庭说明情况，看不出坊前公司与张金荣的关系，对本案无参考意义。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桑成哲提供的证据1、4有桑成哲、张金荣的签名，证据2坊前公司不持异议，证据5原件在本案卷宗中保存，证据6有张金荣签名，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纳。证据3仅为复印件，无原件及其他证据相印证，法院不予采纳。证据7有委托合同双方当事人签名确认，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8系他案判决书，他案中均有坊前公司盖公章确认，与本案情形不同，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予采纳。证据9系他案裁判文书，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21日，张金荣携坊前公司资料专用章，与桑成哲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的需方抬头注明为“张金荣江苏坊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落款处由张金荣签名，并加盖坊前公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该章上同时注明“签订合同、借、欠款及担保使用无效”。合同中约定桑成哲向梅村锡达路佳兴大件运输公司工地供应木方等建筑材料，结算方式及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前付500000元，2016年6月底前一次性付清；违约方应承担每月按总货款的2%计算的经济损失及律师费等；指定收货人老余。2016年10月31日，坊前公司工作人员余亦良与桑成哲签订工地送货结算明细账，其中载明未付金额1958242元，余亦良注明：“佳兴大件工地实收木方、大小红板合（核）对正确，价格有张金荣合（核）对”。后张金荣与桑成哲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以桑成哲为甲方，张金荣为乙方，签订地点为坊前公司办公室。该协议确认乙方结欠甲方310万元，并约定自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10月30日间分6期还款，还款期内按1.5%计算月利息；如有任何一期未按期付款，乙方应承担桑成哲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该协议一式三份，坊前公司、桑成哲、张金荣各执一份。但未标明签订日期。2017年3月14日，坊前公司因合富公司未履行仲裁裁决为由申请对合富公司强制执行，申请执行金额342万元，法院受理后立为（2017）苏0205执639号案件。自申请执行时至2017年11月10日，张金荣以坊前公司人员身份接受坊前公司委托参与执行。2017年11月10日，坊前公司撤回对张金荣的授权。2017年11月15日，坊前公司、合富公司与桑成哲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合富公司向桑成哲支付款项323万元，剩余19万元向坊前公司交付，该19万元由合富公司支付10万元，余9万元由桑成哲付坊前公司。该协议由坊前公司加盖公章，并有坊前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彪亲笔签名。后三方均按协议履行。一审中，法院要求双方限期提供双方之间货款往来的证据及明细，桑成哲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供，坊前公司表示其内部财务管理不规范，会计记账时没有把原始送货凭证入账，故无法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张金荣确认的欠款22万元能否代表坊前公司。法院认为张金荣无权代表坊前公司向桑成哲确认欠款22万元。理由如下：一、除证据1外，证据3、4、6均明确表明结欠人张金荣，即张金荣始终以自己的名义确认欠款，而不是以坊前公司的名义确认欠款，其中证据4中还有桑成哲的签名，并注明坊前公司、桑成哲、张金荣各执一份，可见至迟在桑成哲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书》时已经明知并同意张金荣与坊前公司系两个不同的主体，欠其货款的主体是张金荣，而非坊前公司，从《分期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时间推断，该协议的形成时间应在2017年6月30日前；二、本案中桑成哲提供的所有证据中未出现过坊前公司公章，虽然证据1中出现了坊前公司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但该章上明确注明签订合同、借、欠款及担保使用无效，桑成哲理应明知张金荣无权代表坊前公司；三、退一步讲，即便证据1能认定为张金荣代表坊前公司与桑成哲签订的合同，但双方均确认佳兴大件工地仅产生货款1958242元，其余货款为合富工地产生，但桑成哲未能提供其关于合富工地与坊前公司签订合同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合富工地的货款应否计算利息、应按何种标准计算利息，323万元是否已经包含了所有利息；四、张金荣虽在合富公司担任监事职务，但监事并非行政长官，亦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监事的签名不能当然认为代表公司；五、再退一步讲，即便张金荣有权代表坊前公司确认结欠款项，但不代表其还有权确认结欠货款的利息、约定违约责任。而即便按照桑成哲所说货款金额为310万元，本案中坊前公司偿还的323万已经超过货款金额，坊前公司结欠的货款应已还清。综上，张金荣无权代表坊前公司向桑成哲确认欠款、约定违约责任，本案中张金荣的所有签名均代表其个人，不代表公司，故应由张金荣本人负责偿还22万元。综上所述，法院对桑成哲要求坊前公司偿还欠款2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桑成哲并未对第三人张金荣提出诉讼请求，故法院驳回桑成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桑成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7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合计诉讼费6947元，由桑成哲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金荣于2017年12月1日出具结欠条的行为能否代表坊前公司，坊前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坊前公司与桑成哲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因张金荣于2017年3月1日出具的结欠条及《分期还款协议》未得到坊前公司确认，故坊前公司不认可张金荣与桑成哲确认的货款金额及利息。在坊前公司与合富公司的执行案件中，桑成哲参与和解，三方确认合富公司应向坊前公司支付工程款342万元，坊前公司同意先偿还其债权人桑成哲的款项323万元，剩余19万元由合富公司支付10万元，由桑成哲支付9万元。根据和解协议内容，可以推定坊前公司与桑成哲之间的货款应为323万元，如果货款未结清，而要桑成哲再向坊前公司支付9万元，这显然不合逻辑。即使桑成哲认为张金荣于2017年3月1日出具的结欠条及《分期还款协议》对坊前公司具有约束力，但桑成哲认为货款为310万元，其余为利息，通过三方和解协议也足以表明坊前公司与桑成哲对货款结算金额323万元予以了协商确认，桑成哲放弃部分利息也完全符合常理。在此过程中，桑成哲对坊前公司与张金荣之间的关系应当已明知，因此，张金荣于2017年12月1日再次出具结欠条的行为不能代表坊前公司，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该结欠条对坊前公司没有约束力，坊前公司无需承担付款责任。综上，桑成哲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77元，由上诉人桑成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