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晋07民终3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雪峰，男，1982年2月9日生，汉族，昔阳县人,现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洁琳、李璐，上海市建纬（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昔阳县大寨工贸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旭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亚艳，山西迅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辉，山西源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乔科全，男，1969年12月17日生，汉族,现住昔阳县。 上诉人毛雪峰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昔阳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4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毛雪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认为非债权人主张债权即可达到该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争债权的债权人与债务人分别为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昔阳县旺运沙厂。依据被上诉人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龙成公司”)的起诉，本案债权人为龙成公司，债务人为昔阳县旺运沙厂（简称“旺运沙厂”)，但是旺运沙厂注销，经营者上诉人毛雪峰承接权利义务。故本案债权的相对方实际为龙成公司与毛雪峰。本案债权履行期限于2016年12月30日届满，债权人从履行期间届满时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因龙成公司并不清楚债权具体情况，故从未向毛雪峰主张该债权。截至本案一审立案的2020年7月，诉争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因龙成公司未主张而届满。（二）李文辉起诉的行为不能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民法总则》第195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权利人本人作出请求履行的意思表示;2、请求履行的意思表示向义务人作出;3、履行请求的意思表示实际到达义务人。据此,本案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首要条件必须是债权人龙成公司向毛雪峰主张权利,即要求履行或提起诉讼。但自2016年12月31日后至2019年12月30日3年诉讼时效期间，龙成公司从未要求毛雪峰履行，也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在2018年李文辉起诉时，龙成公司书面答辩的是不知道2017年4月以前的债权。这进一步证明，龙成公司作为债权人于2017年4月前及以后均未主张过债权。2018年李文辉以本案债权转让为由起诉，最终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李文辉作为非债权人,其起诉并未得到龙成公司授权。因此,李文辉作为非债权人的起诉并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故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虽查明，李文辉的诉讼请求被驳回，但却认为李文辉对同一债权提起诉讼即可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并未能正确运用法律，应予以改判。（三)一审判决在上诉人不认可、双方账目不一致的情况下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庭审中第三人乔科全陈述，其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出具的欠条是依据旺运沙厂账目计算而得。但通过在李文辉债权转让案件与本案中多次核对,乔科全记录的旺运沙厂账目完全无法计算出龙成公司主张的金额,该金额仅仅是由龙成公司单方账目所得。而龙成公司账目中的凭证也仅为白条或单方记录，无会计账目应该收录的客观凭证,无法体现当时交易的真实性。尤其经整理发现,龙成公司陈述在宋希鹏承包期间向旺运沙厂支付2790197元,但乔科全在旺运沙厂账目中记载宋希鹏承包龙成公司期间向旺运沙厂付款2411102元，双方记录相差近38万元。而旺运沙厂向龙成公司出售砂石价值2522753元。因此，必须查明当时双方真实的交易往来,才能明确到底是谁欠谁费用。而一审在双方账目存在明显差异、乔科全与毛雪峰存在较大矛盾的客观情况下,并未进一步查明，即直接认可龙成公司主张的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适用相关法律规定支持龙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答辩人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未经过，答辩人的权利应当予以维护。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和李文辉起诉主张权利都能够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作用。一审已经对本案事实调查得很清楚，从欠条、协议、明细账原件都可以看出李文辉起诉的债权和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同一个债权。在2017年12月20日，宋希鹏、李文辉、旺运沙厂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的债权转让给了李文辉，即李文辉主张权利的来源来自于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公司，是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公司权利的承继与延伸。所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和李文辉起诉主张权利都能够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作用。其次，诉讼时效制度设置的本意在于：1、防止权利人躺在权利上睡觉，怠于行使权利，2、维护法律状态的稳定性。第一，从防止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的角度来看，本案的债权人并非躺在权利上睡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也是积极主张权利的表现，李文辉也是依据《债权转让协议》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至于李文辉案件裁判的结果不能否认三方签署过《债权转让协议》这一事实，也不能否认李文辉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所以权利人并未躺在权利上睡觉，其合法权益应当予以保护。第二，从法律状态的稳定性来看，该债权债务关系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先是签订了欠条，然后又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最后李文辉又据此提起了诉讼，该债权债务关系始终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所以也就不需要维护此状态。二、本案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认定。本案中，双方不仅有账簿，同时也多次对本案的债权债务做了多次确认，包括协议、欠条、转让协议等，同时结合相关的证人证言，都对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充分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法庭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乔科全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欠款本金267444元及利息291157.36元，共计558601.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1日原昔阳县旺运沙厂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毛雪峰，于2018年7月27日经核准注销。2014年3月原告将公司承包给宋希鹏，承包期限为两年。2015年6月23日，原告与昔阳县旺运沙厂签订了供货协议，协议约定:旺运沙厂提供合格的专用沙，旺运沙厂也可以销售原告生产的混凝土,所售款项直接拨付沙货款,双方在此协议上签字盖章(为原告财务专用章)。2015年12月10日原告与旺运沙厂进行对账,被告原昔阳县旺运沙厂向原告出具欠条欠原告267444元。2015年12月10日，原告与旺运沙厂达成协议，协议约定:此欠款以抵沙石料为主，欠款到2016年12月30日之前付清，如未能用沙石料抵清欠款，旺运沙厂应按月利息2分支付违约金（包括2016年全年)。旺运沙厂经办人乔科全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原告为业务专用章)。从2012年至2016年5月昔阳县旺运沙厂登记经营者为毛雪峰，实际经营管理为第三人乔科全。2015年1月至12月原告提供的明细账明细余额为-267444元，所盖章为财务专用章，被告为昔阳县旺运沙厂，第三人乔科全签字。2017年12月20日宋希鹏、李文辉、昔阳县旺运沙厂（经办人为乔科全）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昔阳县旺运沙厂欠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395817.12元（本金267444元，利息128373.12元）转让给李文辉。2018年李文辉诉被告毛雪峰、第三人宋希鹏、第三人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8）晋0724民初6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李文辉的诉讼请求。原告上诉后，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晋07民终94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诉来本院，望判如所请。被告毛雪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首先，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被告毛雪峰提出协议签订的还款期限到期为2016年12月31日，至原告起诉2020年7月13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年，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请求。原告提出本案诉争的标的267444元及利息，2018年李文辉作为原告已经行使权利,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8）晋0724民初6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李文辉的诉讼请求。李文辉上诉后，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晋07民终94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标的本金267444元与2018年李文辉主张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标的本金267444元相同，欠条、协议、明细账原件均在（2018）晋0724民初632号卷宗与本案庭审提交的复印件一致，庭审中，本院调取原件交被告质证。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履行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2018年李文辉起诉向毛雪峰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并且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原告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第三人乔科全签订的《协议》是否属于无权代理。昔阳县旺运沙厂于2011年注册成立，于2018年7月27日登记核准注销。被告毛雪峰庭审陈述自2012年至2016年5月昔阳县旺运沙厂由乔科全经营管理（其并未参与经营管理),自2016年5月后其才经营管理。说明乔科全的代理权限从2012年至2016年5月。本案中,2015年12月10日昔阳县旺运沙厂与原告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2015年12月10日昔阳县旺运沙厂向原告出具的欠条、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31日原告提供财务明细账都有乔科全作为经办人签字及昔阳县旺运沙厂的盖章，属于乔科全的有权代理行为，对旺运沙厂发生法律效力。虽然昔阳县旺运沙厂已于2018年7月27日核准注销，根据法律规定，毛雪峰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对注销之前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毛雪峰庭审陈述与第三人乔科全之间的纠纷，双方另行解决。第三、本案诉争的欠款267444元及利息291157.36的事实和依据。原告庭审提供的《承包协议》,证明宋希鹏2014年3月19日至2016年3月19日承包了原告公司，原告于2015年6月23日与原昔阳县旺运沙厂签订了《供货协议》,被告毛雪峰认可该《供货协议》，且认可2015年7月11日从原告处支取的180000元，说明原、被告之间有业务往来，原告所主张的欠款267444元有原告提供的欠条、协议、明细账及原告庭审提供公司记账凭证予以证明，足以认定原告主张的欠款事实清楚。原告主张的利息291157.36元（从2016年1月至2020年7月13日止)，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约定如果未能按用沙石料抵清欠款，需支付违约金为本金基础上月利率2%计算包括2016年全年。考虑协议确定用沙石料抵清欠款,鉴于昔阳县旺运沙厂于2018年7月27日登记注销的实际情况，原告主张的利息本院计算为2016年至2018年7月之间的月利率2%，即为267444元×2%/月利率×31个月=165815.28元;2018年8月至2020年7月13日之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4.75%年利率计算为267444元×4.75%/年/12个月×23个月+267444元×4.75%/年/12个月/30天×13天=24807.29元。故原告主张的利息为165815.28元+24807.29元=190622.57元。关于被告提出的本次诉讼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本次诉讼有原告法人身份情况、营业执照等立案手续，符合起诉的条件，且原告提出确实承包给了宋希鹏，其也是根据现有证据向被告毛雪峰主张权利，其与宋希鹏之间的纠纷另行解决。被告抗辩本次诉讼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本院不予采纳。经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判决：一、毛雪峰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欠款本金267444元及利息190622.57元（从2016年1月至2020年7月13日)，共计458066.57元。二、乔科全不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三、驳回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为案涉2015年12月10日达成的协议，但原审判决查明部分亦载明2017年12月20日宋希鹏、李文辉、昔阳县旺运沙厂已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李文辉。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诉讼中未能举证证实该债权转让行为经法定程序被确认无效或经变更，即其确对案涉债权享有权利，而非李文辉。庭审中，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虽主张其与李文辉达成一致，对毛雪峰的债权继续由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催要，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该事实，故本院对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是否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难于认定。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可在明确上述债权权利主体后另行解决本案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昔阳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4民初6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693.01元，退还昔阳县龙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毛雪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171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寇永俊 审判员  侯建伟 审判员  杨姣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