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再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徐水区安肃镇迁民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9762095624A。 法定代表人：杨晓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聪，河北公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保定监狱，住所地保定市七一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000401700622Y。 负责人：阚学军，该监狱监狱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龙，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冉海涛，男，1981年9月19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龙，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严光，男，197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龙，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爱民，男，197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龙，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曹庆申，男，1964年2月9日，汉族，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龙，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再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实机械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北省保定监狱（以下简称保定监狱）、原审第三人冉海涛、周爱民、曹庆申、严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9民初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再实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晓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聪、上诉人保定监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龙、原审第三人冉海涛、周爱民、曹庆申、严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定监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再实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第5页“河北机床厂已于2007年办理注销手续。但从河北机床厂的工商信息显示，河北机床厂的主管部门（出资人）系保定监狱，故河北机床厂的债权债务的处理依法应当由保定监狱负责，再实机械公司认为河北机床厂的债务应当由保定监狱负责偿还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是河北机床厂的开办单位，以及河北机床厂破产、注销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破产的法人企业的债务不需要再偿还，判决上诉人偿还违背企业法人财产制。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支持。 一审庭审中，并没有任何当事人出具了河北机床厂的工商登记手续，更无从载明保定监狱是河北机床厂的主管部门或者出资人（主管部门也不等同于开办单位、出资人）,也没有河北机床厂办理注销登记的相关手续。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如果有证据没有质证，就是程序违法，应当依法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管”的责任，支付货款违法。1、《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是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和经营单位。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2005年修订版《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河北机床厂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应当以自己的财产承担责任，要求主管部门承担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第4页，一审法院认可了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包括“河北机床厂厂址在保定监狱内（应当是用监狱内的犯人生产）,该厂于2007年破产”。依据《破产法》（试行）第三十八条，破产财产分配完毕，由清算组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破产程序终结后，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也规定企业破产时，债权人应当向管理人或者清算组申报债权。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破产分配。破产后无法清偿的债务即不再清偿。既然一审认定河北机床厂已经破产，那么相关债权就不再清偿。一审认定的事实和其得出的结论是相互矛盾的。三、本案是重复起诉和审理。应当驳回起诉。本案起诉的部门销售情况，在徐水法院起诉过，形成了(2019)冀0609民初2395号调解书。根据起诉状和调解书对比，可以发现本案起诉的部分并没有在2395号案件中撤诉或者驳回，而是直接全案调解，得出了调解结果。所以本案起诉部分是已经调解放弃了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不得再次起诉。徐水法院对此两次受理和出具法律文书显属违法。四、一审审查诉讼时效错误。根据民法通则及解释，诉讼时效为2年，本案自河北机床厂2007年破产，那么到2009年就超过诉讼时效。之后每两年内都需要有中断的事实和证据(2016年10月之后三年）。诉讼时效过期后没有达成新的还款协议的，诉讼时效不能重新起算。而河北机床厂已经破产不存在，上诉人作为国家机关更不可能与被上诉人达成新的协议，所以本案不可能存在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情形。一审判决简单依据2019年的内部请示报告单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是根本性错误。 再实机械公司辩称，1、保定监狱向再实机械公司购买货物，欠款人是保定监狱而非河北机床厂，这是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2、本案欠款数额不是重复起诉，因为（2019）冀0609民初2395号调解书不是本案同一诉讼主体。3、保定监狱与再实机械公司的账目核对记载以及请示报告单，该证据就是再实公司向保定监狱主张债务过程中产生的，所以，诉讼时效没有经过。 四原审第三人述称，同意监狱的上诉意见。 再实机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货款235618.3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235618元为本金，自200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欠货款235618.37元，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195618.37元。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双方所核对的账本记载清晰，欠款数额应为235618.37元，但一审只认定195618.37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遗漏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欠款原因是买卖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最高院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参照银行同业拆借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但一审法院却将该项诉求遗漏。 保定监狱辩称，监狱不欠再实任何款项。再实机械公司和河北机床厂之间的经济往来以法院确认为准。一审判决未支持逾期利息是正确的。 四原审第三人述称，同监狱的意见。 再实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保定监狱偿还再实机械公司货款235618.3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235618.37元为本金，自200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150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再实机械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起诉河北星光机床有限公司，河北星光机床有限公司由赵思聪（本案保定监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代理，于2019年12月27日以（2019）冀0609民初239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案。在关于再实机械公司发票办理财务挂账手续的请示中再实机械公司开具的发票，票号为08580022，发票开具户头是河北星光机床有限公司。再实机械公司与保定监狱、河北机床厂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河北机床厂厂址在保定监狱内，该厂于2007年破产。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再实机械公司主张河北机床厂的债务应由保定监狱负责偿还。提交河北省保定监狱请示报告单1份、发货单3页、传真1页、河北机床厂的工商信息。保定监狱质证称，对河北省保定监狱请示报告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因为这属于内部资料，属于非法取得，与本案无关；对第1张发货单，包含在了2395号调解书之内，与本案无关，第2、3张发货单，证明收货单位是河北机床厂不是保定监狱。传真页真实性不认可，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在2395号案件及笔录中已经说清。河北机床厂已于2007年办理注销手续，但从河北机床厂的工商信息显示，河北机床厂的主管部门（出资人）系保定监狱，故河北机床厂的债权债务的处理依法应由保定监狱负责。再实机械公司认为河北机床厂的债务应由保定监狱负责偿还的主张，予以支持。2、再实机械公司主张保定监狱尚欠其货款235618.37元，提交（2019）冀0609民初2395号庭审笔录和账本明细3页，以及保定监狱生产科的银行存款日记账，证实2009年2月25日，2010年3月4日，2019年9月4日周爱民、严光、冉海涛核对账本欠款金额真实性的签名，和在保定监狱的内部流水账，账目记载欠再实机械公司货款的金额、支付金额与再实机械公司的记载相符。保定监狱质证称，（2019）冀0609民初2395号庭审笔录不能代表双方之间的交易过程。2009年周爱民的签字是与公司账目相符，以及严光和冉海涛的签字也是金额问题，并不涉及监狱。在（2019）冀0609民初2395号案件中庭审笔录第5、6页对账页的质证意见明确了只是生产科的流水账，并不能作为确定哪个公司欠多少款的直接证据。日记账从内容看说的是金三挂账，金三与再实机械公司第2张发货单上的河北机床厂是对应的，证明再实机械公司与保定监狱无买卖关系。保定监狱认可其生产科的银行存款日记账是金三挂账与河北机床厂对应，即认可保定监狱生产科的银行存款日记账记载欠款195618.37元即是河北机床厂欠款数额，保定监狱应对河北机床厂欠款负责偿还。对于（235618.37元-195618.37元）差额40000元，再实机械公司认可是自己整理出来的，不知道记账在河北星光机床有限公司还是河北机床厂，属于再实机械公司证据不足，应另行起诉。故再实机械公司认为保定监狱尚欠其货款的主张，确认保定监狱尚欠再实机械公司货款195618.37元。3、保定监狱主张再实机械公司起诉已超诉讼时效。保定监狱认为再实机械公司一直是向河北机床厂、河北星光机床有限公司出具发票，收取货款，并没向保定监狱主张过权利，此次起诉的货款都是2006年之前河北机床厂拖欠的，现在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再实机械公司质证称，再实机械公司一直在与保定监狱的工作人员核对账目催要货款，且中间支付我方数次款项，其双方对账的过程就是催要的过程，请示报告单是再实机械公司于2019年4月催要债务取得的，故没有超诉讼时效。再实机械公司一直向河北机床厂出具发票、收取货款，以及核对账目，就是其催要货款的行为，保定监狱认为再实机械公司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再实机械公司与保定监狱主管的河北机床厂买卖关系成立，河北机床厂虽然已经政策性注销，河北机床厂的债务应由保定监狱承担。河北机床厂尚欠再实机械公司的货款195618.37元，应由保定监狱偿还。对于再实机械公司所称保定监狱另欠货款4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保定监狱认为起诉已超诉讼时效，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的第三人系保定监狱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再实机械公司也未向第三人主张权利。（2019）冀0609民初2395号案件已将诉讼请求变更，不属于重复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省保定监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保定市再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95618.37元；二、驳回原告保定市再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90元，减半收取计3545元,由保定监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保定监狱提交：2006年10月26日出具的（2006）保民破字第09号民事裁定书的复印件一份，2007年3月15日出具的（2006）保民破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2007年3月21日（2006）保民破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1、河北机床厂1959年建厂，隶属于河北省监狱管理局，2006年10月26日宣告破产，2007年3月15日保定中院裁定确认河北机床厂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根据方案可分配财产318万元，优先拨付破产费1313808.9元，清偿第一顺序职工工资16740515.37元，尚缺14874324.3元，已不能清偿第二、第三顺序债权。2007年3月21日保定中院裁定终结河北机床厂破产程序，其他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上述证据均是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可以核查档案。再实机械公司质证称：对三份裁定的真实性不认可，来源不明，与本案无关。对破产的事实认可。原审第三人质证称：认可保定监狱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是河北机床厂相关文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令上诉人保定监狱承担支付本案货款的责任是否正确。保定监狱上诉主张河北机床厂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应以其自己的财产承担责任。且河北机床厂已经破产，按照法定程序，债权人应向管理人或者清算组申报债权。此外，再实机械公司已经向法院起诉过，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二审庭审中，经询问当事人，保定监狱称“再实公司确实将货物送到了河北省保定监狱七一东路77号，收货的人是保定监狱的职工乔志军、曹庆申等职工……”保定监狱认可再实机械公司已经将货物送到其处，至于货物的分配与利用情况与再实机械公司无关。上诉人保定监狱的前述上诉主张与其所陈述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再实机械公司向法院起诉的（2019）冀0609民初2395号案件中的当事人与本案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此项主张理据不足。保定监狱上诉主张案涉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并未对货款的给付约定支付日期，再实机械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故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合本案证据与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保定监狱与再实机械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再实机械公司与河北机床厂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是否正确。再实机械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其核对的账本，欠款数额应为235618.37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再实机械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实欠款数额为其所主张数额，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欠款数额。一审判决依据保定监狱生产科的银行存款日记账、保定监狱内部流水账所记载的数额认定本案货款的数额并无不当。至于再实机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其未提交相应的合同依据，其此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保定监狱、再实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保定市再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交纳的7090元，由保定市再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由河北省保定监狱交纳的7090元，由河北省保定监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舒淼 审 判 员 王洪月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冰洁 书 记 员 王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