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5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孟祥国，男，198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湖北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工建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二路**。法定代表人：郑杰，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云海，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十堰伟豪建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白浪马路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陆兴明，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湖北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湖北延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第三人：十堰昊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西岭街水库**林特胡同**上诉人孟祥国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工建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工建三公司）、一审第三人十堰伟豪建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豪公司）、十堰昊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鄂0302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祥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孟祥国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湖北工建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3月15日，胡茂权同昊华公司签订最终版本的《台湾路拆迁安置护坡工程预应力锚索施工合同》，合同对施工范围、合同价款、施工期限、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工程完工后，经过委托咨询，十堰安广厦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十安造咨字（2015）第165号报告，确认胡茂权建设工程审定总造价为2841226.97元。卧龙城项目开发建设主体经过多次变更最终变更为伟豪公司。2015年11月3日，伟豪公司同胡茂权签订《工程款支付合同》，双方就剩余工程款的支付主体、支付方式及期限进行约定。伟豪公司以房抵工程款的形式将位于十堰市××浪街办××路××城××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1幢1-22-3号房屋抵给胡茂权，合计抵款528448元。胡茂权将1-22-3号房屋作价253175元卖给孟凡安，将1-22-2号房屋作价257183元卖给孟祥国（孟祥国委托孟凡安办理相关手续）。2016年1月12日，胡茂权带着孟凡安与伟豪公司签订《卧龙城房屋团购意向书》，约定孟凡安购买上述两套房屋，伟豪公司当日向孟凡安出具收据。意向书签订后，孟祥国经孟凡安向胡茂权支付了购房款，伟豪公司将房屋交付后，孟祥国装修入住。2017年7月13日，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伟豪公司在2019年7月26日通知孟祥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时，孟祥国才知道该房屋被查封。孟祥国合法入住案涉房屋至提起一审诉讼期间，司法机关未告知案涉房屋查封的事实，原判未查清上述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未查清案涉房屋系伟豪公司以房抵工程款的形式抵给胡茂权，胡茂权又将案涉房屋卖给孟祥国，孟祥国将购房款汇入胡茂权个人银行账户后，伟豪公司出具了收据。针对胡茂权来说确实是以房抵款，但对孟祥国而言，是购买房屋用于居住。湖北工建三公司、伟豪公司、昊华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孟祥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执行案涉房屋；2、判令湖北工建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工建三公司与昊华公司、湖北十堰宝驰工贸有限公司、十堰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伟豪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作出（2017）鄂0302民初2772号民事裁定书、（2017）鄂0302执保30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7年7月13日查封伟豪公司位于湖北省××浪开发区××路（项目名称卧龙城）1幢1-13-3等33处房产（含案涉房屋）；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7）鄂0302民初2772号民事判决：一、昊华公司和伟豪公司共同返还湖北工建三公司保证金5000000元及截止到2017年6月16日的利息3783333.33元；二、驳回湖北工建三公司对湖北十堰宝驰工贸有限公司、十堰市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湖北工建三公司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302执778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上述查封的伟豪公司所有的位于湖北省××箭区××浪街办××路××幢部分房产（含本案案涉房屋）。在执行中，孟祥国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称，2016年1月12日，伟豪公司将案涉房屋以抵工程款的形式将此房屋抵给承建商田堂平，田堂平又将此套房出售给孟祥国，请求解除查封，停止评估、拍卖；同时提交孟凡安与伟豪公司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卧龙城认购协议书》。该认购协议载明“抵6号楼田堂平工程款”，协议中付款方式为抵款。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鄂0302执异32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孟祥国的执行异议请求。孟祥国于2019年11月14日收到该裁定后不服，于2019年11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孟祥国提交了孟凡安与伟豪公司在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卧龙城房屋团购意向书》备注“胡总护坡抵工程款”。孟祥国同时提交伟豪公司2017年9月8日出具的收据、交易明细等证据。另查明，案涉房屋由伟豪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取得鄂十房预售字（2016）062号湖北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孟祥国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第二十八条是关于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适用于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的情形；第二十九条则是关于房屋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适用于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的情形。上述两条系在买受人对所买受的不动产权利保护与基于金钱执行债权人权利保护发生冲突时，对正当买受人合法权利的特别保护之目的而设置的特别规则，该规则实质上是以牺牲金钱执行债权人的正当权利为代价而确立的，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债权平等原则和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增加了被执行人和执行案外人通过执行异议恶意串通逃避强制执行的道德风险。因此，人民法院在参照适用上述规定认定执行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时，应当对与法定要件相关的事实严格审查。以房抵债协议首先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而房产的交付仅系以房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此即与《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基于买卖而产生的物权期待权具有基础性的区别。即便将以房抵债行为视为享有物权期待权，本案在适用上述规定时还存在以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案外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予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应由案外人对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孟祥国提起执行异议主张案涉房屋系伟豪公司抵偿给田堂平，田堂平又将房屋出售给孟祥国；提起执行异议时提交的《卧龙城认购协议书》载明“抵6号楼田堂平工程款”。但此次诉讼主张及提交的《卧龙城房屋团购意向书》载明抵胡茂权工程款。上述两份2016年1月12日的协议载明付款方式、内容均不一致且差距巨大，对此，孟祥国称执行异议时的协议系2019年伟豪公司售楼部让其补签，故该协议时间倒签。孟祥国提交的《卧龙城认购协议书》、《卧龙城房屋团购意向书》签订时间均为2016年1月12日，若在该日双方确实签订了案涉房屋相关买卖合同，孟祥国不需要在2019年倒签时间为2016年7月21日的《卧龙城认购协议书》；孟祥国就案涉房屋提交伟豪公司出具的收据时间则为2017年9月8日，孟祥国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明其协议系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孟祥国与伟豪公司之间虽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孟祥国亦应当对其所主张的伟豪公司与胡茂权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胡茂权与昊华公司的施工合同，不能证明胡茂权与伟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具体数额及履行情况等。孟祥国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抵债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认定孟祥国是否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及具体数额，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因此，应当认定孟祥国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孟祥国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孟祥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孟祥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孟祥国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年2月2日的十安造咨字（2015）第165号报告书、2015年11月3日伟豪公司与胡茂权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合同》，拟证明伟豪公司约定用房屋抵偿拖欠胡茂权的工程款；2、伟豪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出具的《胡茂权抵款房统计表》、同年1月16日的《胡茂权工程款情况说明》、《以房抵款证明》，拟证明伟豪公司将案涉房屋抵偿给胡茂权，后约定将案涉房屋登记在孟祥国或者孟凡安名下；3、伟豪公司于2017年9月8日开具的收到孟凡安支付购房款253175元的收据，该收据载明抵胡茂权工程款，拟证明孟凡安和孟祥国已支付了购房款；4、胡茂权于2020年11月28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的主要内容是：伟豪公司于2017年1月前将位于十堰市白浪街办台湾路201号卧龙城1幢1-22-3号房屋和1幢1-22-2号房屋抵偿给胡茂权，胡茂权将房屋转卖给孟凡安和孟祥国，孟凡安和孟祥国将购房款交给胡茂权，伟豪公司直接从应付胡茂权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购房款。孟凡安和孟祥国在2019年3月对房屋进行装修后入住。湖北工建三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建议不予采信。十安造咨字（2015）第165号报告书是复印件，伟豪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胡茂权抵款房统计表》、《胡茂权工程款情况说明》、《以房抵款证明》的真实性存疑，其中《工程款支付合同》中将华厦公司涂改为伟豪公司；孟凡安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其与伟豪公司于2016年1月12签订案涉房屋团购意向书，并无孟祥国名字，而现提交的却是2017年9月8日的收据，说明孟凡安或者孟祥国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后才办理的购房款结算，但收据载明的内容与孟祥国无关；胡茂权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其应出庭作证。伟豪公司对孟祥国提交的上述4组证据均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对孟祥国提交的上述4组证据，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孟祥国称提交其与伟豪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卧龙城认购协议书》是虚假协议，但未提交其本人与卧龙城项目开发建设单位另外还签订有案涉房屋相关买卖合同。孟祥国称其是依据孟凡安与卧龙城项目开发建设单位签订的协议取得案涉房屋，但从孟祥国提交的孟凡安与伟豪公司在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卧龙城认购协议书》审查，卧龙城项目开发建设单位无论拖欠的是田堂平还是胡茂权的工程款，均能证实是以房屋抵偿欠款的事实。伟豪公司在2017年9月8日向孟凡安出具的收款收据也载明付款方式是抵款，由此可以认定伟豪公司与孟凡安之间签订《认购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消灭债权债务，且伟豪公司在2017年9月8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说明伟豪公司办理案涉房屋购房款冲抵欠款的结算时间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后，此即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基于买卖而产生的物权期待权具有基础性的区别。基于以物抵债而拟受让不动产的受让人在完成不动产法定登记之前，该以物抵债并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不能产生针对交易不动产的物权期待权。伟豪公司与孟凡安之间签订的认购协议书虽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在案涉房屋完成变更登记前，孟凡安对案涉房屋既无所有权又无物权期待权，其并不享有优先于其他一般债权的利益。从孟祥国提交的伟豪公司给孟凡安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的时间看，也不足以证实孟祥国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了案涉房屋，因孟凡安对案涉房屋既无所有权又无物权期待权，孟祥国称其基于孟凡安签订的协议及支付款项取得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孟祥国对案涉房屋也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孟祥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孟祥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婧审判员 王 涛审判员 肖建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