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天籁之音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梅村锡义路南泰伯城**南。法定代表人:陈爽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祥，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波，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天籁之音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4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曾系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会员。被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将依法拥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被上诉人退出音集协会员之前已取得了案涉作品著作权，音集协可依据约定信托管理案涉作品，案涉作品著作权属于被上诉人与音集协合同所涉的著作权范围。2019年1月9日，被上诉人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出具声明，声明被上诉人将与音集协所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案涉作品著作权的时间均在2018年，当时被上诉人仍然是音集协会员，根据被上诉人与音集协的约定，案涉作品属于音集协信托管理范围。该声明中的转让范围应包括案涉作品著作权。2019年1月9日，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成为会员，并将其依法拥有的音乐电视作品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可见，被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权依据案涉作品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主体地位不适格。2.上诉人作为KTV经营者，有理由相信与音集协签订许可合同之后，即有权使用案涉作品，即使案涉作品现在实际权利人依然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也无从得知，上诉人依据与音集协签订的许可合同，使用案涉作品亦不存在过错，故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3.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1年的许可期限内使用音集协管理的十几万部音乐电视作品，版权费仅为5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侵权音乐电视作品所涉歌曲仅为26首，酌定赔偿3120元应属过高。4.我国倡导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鼓励音像作品权利人加入音集协，统一授权音集协对于音像作品著作权进行集体管理，促进音像作品传播。著作权保护制度的核心在于各方利益的平衡，在保护权利人利益的同时也要保护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如果各方权利人都选择通过诉讼方式来获取比授权音集协管理方式高出数百倍的商业利益，那么卡拉OK经营者将面临众多诉讼，付出无法承受的版权费用，既不利于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也不利于促进音像作品传播。松原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松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天籁公司：1.停止侵权，删除侵权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其经济损失10000元（含维权合理费用）;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权利情况《原创经典MTV》为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的音乐电视作品专辑，上述专辑外包装上载明著作权人和制片人均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该专辑收录的作品包含涉案《遇到真爱》、《草原请你来》、《五千年》、《咱们工人有力量》、《亲爱的别想我》、《我在北京挺好的》、《总有一首歌我会打动你》、《别跟我提钱》、《我的蒙古舞》、《一曲胡笳》、《你是草原我是花》、《流浪的牧马人》、《忘情森林》、《大不了就分手》、《健康美丽送给你》、《爱我就回来吧》、《做个好人》、《大宝大宝》、《擦肩》、《爱并不完美》、《爱你却牵不到你的手》、《唱不完的情歌流不完的泪》、《那句话》、《草原我是你的琪琪格》、《歌声不断酒不断》、《走进草原看美景》26部作品。2013年9月10日，松原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份，约定松原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于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该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松原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以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松原公司应立即书面通知音集协，松原公司向音集协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音集协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的依据。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原告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该合同自动续期，之后亦照此办理。2019年1月9日，松原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松原公司将协议附件《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权利全部转让给青咖公司，权利种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松原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作品清单》未包含涉案歌曲。同日，松原公司及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发送《著作权转移声明》一份，声明松原公司将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松原公司自该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办理入会手续。松原公司基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应从音集协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由音集协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该声明即日起生效。同日，音集协与青咖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份，内容与松原公司和音集协之间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致。松原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证明，2019年7月17日音集协官方网站的权利公示系统没有松原公司的作品，青咖公司在音集协官网中公示的歌曲也不含该案的涉案歌曲。二、被诉侵权情况2019年5月2日，公证员王某、公证处工作人员陈某同与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参与该次保全证据的陈卫冰一同来到位于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天籁之音量贩ＫＴＶ”的经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经营场所807房间进行消费。进入房间后，陈卫冰使用该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了81首音乐作品，公证处工作人员使用检查清洁的摄像设备对81首音乐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并对经营场所建筑的门头进行了拍照。消费结束后，得到该经营场所提供的“收据”一张、“天籁之音纯Ｋ量贩式超市账单”一张。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2019年7月15日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6590号公证书。天籁公司庭审中确认其经营场所使用了案涉26部作品。三、其他情况天籁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4年10月31日，经营范围为卡拉OK演唱（KTV）等。2019年7月23日天籁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支付许可使用费50000元，许可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以上事实，有音像出版物、公证书、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原创经典MTV》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松原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能够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松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松原公司为涉案《原创经典MTV》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2019年1月9日松原公司与青咖公司联合署名向音集协发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可以认定松原公司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终止了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松原公司与青咖公司约定松原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因此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范围应以其依法取得的权利范围为限，不能及于松原公司享有的全部著作权。故松原公司有权就涉案作品行使权利。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该案中，天籁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原创经典MTV》作品的部分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因此，天籁公司的涉案行为侵害了松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天籁公司主张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天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播放涉案作品时已取得权利人的许可并支付报酬，且松原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并不包含在天籁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中，天籁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亦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因此，天籁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该案赔偿数额的确定，因松原公司未能举证天籁公司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天籁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松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另外考虑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1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天籁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遇到真爱》、《草原请你来》、《五千年》、《咱们工人有力量》、《亲爱的别想我》、《我在北京挺好的》、《总有一首歌我会打动你》、《别跟我提钱》、《我的蒙古舞》、《一曲胡笳》、《你是草原我是花》、《流浪的牧马人》、《忘情森林》、《大不了就分手》、《健康美丽送给你》、《爱我就回来吧》、《做个好人》、《大宝大宝》、《擦肩》、《爱并不完美》、《爱你却牵不到你的手》、《唱不完的情歌流不完的泪》、《那句话》、《草原我是你的琪琪格》、《歌声不断酒不断》、《走进草原看美景》共计26部音乐电视作品；二、天籁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松原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3120元；三、驳回松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松原公司负担9元，由天籁公司负担16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松原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天籁公司涉案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3.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争点1，本院认为，松原公司的诉讼主体应认定适格。尽管松原公司曾经与音集协签订过《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但在2019年1月9日以后，松原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协议》，明确将部分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让给青咖公司。松原公司与青咖公司在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的同日，又共同对外发布了《著作权转移声明》，虽然该声明与转让协议就转让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范围存在冲突，相对来讲该转让协议对双方更具有约束力，按一般行业操作习惯来讲，转让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一般都须附作品清单，不然对转让费用难以界定，故本院不能认定松原公司已经将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让给了青咖公司，只能按松原公司转让时提供的作品清单确定转让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范围。根据天籁公司提供的证据，目前无法认定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已经转让给青咖公司和音集协，故只能认定案涉作品的制作人松原公司仍然拥有该作品的著作权，其作为适格诉讼主体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天籁公司在二审时尽管对松原公司是否拥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其认为天籁公司不具有案涉作品著作权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争点2，本院认为，天籁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我国虽然规定音集协对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使用进行专门管理，但仍存在一小部分著作权权利人不愿意将相关音乐电视作品委托给音集协进行管理的情形，故目前音集协未能对我国全部音乐电视作品纳入管理范围。对于未纳入音集协管理范围的音乐电视作品，其著作权仍然归原来的权利人。由于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不在音集协管理范围之内，即使天籁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仍不能免除其侵害案涉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民事责任。由于我国对著作权侵权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以行为人主观故意为必要条件，只要行为人实施相关著作权侵权行为，就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当然，如果行为人主观存在故意，则承担民事责任相对较重，对此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经予以充分体现。因此，尽管天籁公司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但客观上实施了涉案侵权行为，依法仍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争点3，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比较合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歌曲数量、知名度、天籁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松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另外考虑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情确定了赔偿数额。该赔偿数额相比于同类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许可使用费来讲肯定是比较高的，但许可使用费本身不包括制止侵权的维权成本，故不能将许可使用费作为赔偿数额的依据。事实上，只有侵权成本远大于许可使用费，才能促使更多的KTV经营者主动付费使用他人的音乐电视作品，推动我国音乐电视作品使用走上良性的发展轨道，不断促进我国音乐电视事业的繁荣发展。目前，尽管音集协的经营管理存在不足，但法院缺乏法律依据，对权利人未将其音乐电视作品信托给音集协管理的，一律不予保护，故上诉人的上诉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天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天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聪审判员  张 浩审判员  李 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 浩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