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岛邓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岛邓家村驻地。法定代表人：邓进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维斌、李琳，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锁，男，195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山东卫海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岛邓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岛邓家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刘昌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昌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有关双方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后未对遗留地上附着物等进行协商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双方在2008年通过法院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即解除两份土地租赁合同且刘昌锁于2008年8月30日前将租赁土地上栽种的树木迁出，双方就合同解除后地上附着物等的处理早已达成新的协议，刘昌锁限期将所栽种的树木迁出租赁土地既可；2.一审认定刘昌锁栽种树木及价值依据不足，刘昌锁并未对其在逍遥山地块栽种树木的种类、数量、大小、时间等提供证据证实，在刘昌锁未提供任何购买苗木、栽种苗木的单据、凭证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其陈述就认定黑松等树木系刘昌锁承包期间栽种；3.鉴定结论是在不能确定刘昌锁栽种树木种类、数量、大小、时间等相关情况下作出的，所确认的树木的树龄没有依据，即使确定了树龄也仅是在时间上与刘昌锁租赁土地有交集的可能，并不能确认树木系刘昌锁栽种，故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相关树木栽种主体及树木价值的有效证据；4.双方所签合同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在双方解除合同时案由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刘昌锁在起诉状中也认为是租赁合同纠纷，本案案由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适用法律不当，应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参照《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5.因双方在2008年解除租赁合同时已就合同解除后的处理进行了协商并达成协议，且合同解除非违约造成，不存在赔偿刘昌锁损失的基础，故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赔偿损失”规定，刘昌锁未按约定迁出树木恢复土地原状，相应责任及可能造成的损失应由刘昌锁承担，即使相关树木系刘昌锁栽种，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的规定，不留存该部分树木，可由刘昌锁在支付2008年8月30日之后的土地占用费后将该部分树木移走，亦不存在赔偿损失或予以补偿的问题。刘昌锁辩称，1.2008年双方签订的调解书中没有对解除合同后地上附着物的处理以及对刘昌锁的补偿作出任何约定，有关开庭笔录“被告(刘昌锁）于2008年8月30日前将该租赁土地上栽种的树木迁出”本意是2008年8月30日前将刘昌锁将邓子营地块的苗木移出，但逍遥山地块栽种的主要是黑松和刺槐，这两种树木的移植和采伐必须经过林业部门的批准，而非双方当事人能自己决定的，且开庭笔录及调解书中均未对刘昌锁在两个地块道路及配套设施建设的补偿作出约定，据此，该调解书和开庭笔录对案涉两个合同解除后的补偿并无约定。2.2008年6月3日刘昌锁将邓子营地块苗圃内的苗木转让给了案外人，逍遥山地块因为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刘昌锁无法将栽种苗木迁出，后刘昌锁多次与协商苗木及附属设施补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3.一审认定的树木棵数远低于刘昌锁实际栽种数目，2003年刘昌锁根据合同约定承包260亩逍遥山地块，在该260亩范围内栽种了大量黑松、刺槐等树木，评估报告仅涉及2018年重新确权后130亩左右范围，另130亩虽确权给了其他村，但仍系刘昌锁的损失；4.评估报告确定树木价值时选取的是刘昌锁2003年开始承包至2008年解除合同期间栽种的树木，以树苗本身树龄计算至2020年评估日，符合实际情况，鉴定现场调查时亦到场，另黑松自然生长率极低，即使有个别自然生长情况，因发生在刘昌锁承包经营期间也应归刘昌锁所有；5.双方订立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但租赁物为土地、荒山，适用《土地承包法》并无不当；6.案涉合同解除非因租赁期间届满，而是提出诉讼，理应在受益的范围内给于刘昌锁经济补偿，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并无不当；7.刘昌锁在欺瞒下签订了解除合同的调解书，致使经营的园林公司倒闭，虽有心上诉，但因经济拮据而放弃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昌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刘昌锁损失200万元。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1月1日，双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刘昌锁租赁“邓子营界石内”的土地，租期20年，每年租金2000元。2003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第二份土地租赁合同，刘昌锁租赁“岛邓村属逍遥山山村及土地”，租期20年，每年租金100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刘昌锁交纳了两处土地各5年的租金分别为1万元、5000元，并在相应土地范围内开展经营，修整道路、平整土地、种植树木并建设了部分附属设施。2007年12月13日，岛邓家村委向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案涉两份合同未经村委会集体讨论属于无效合同的理由，要求解除合同。该案环翠区法院于2008年3月10日组织庭审，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开庭笔录载明“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被告（刘昌锁）于2008年8月30日前将该租赁土地上栽种的树木迁出”。该院作出（2007）威环民一初字第263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解除双方于2003年1月1日与2003年10月23日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该调解书生效后，于2008年间对案涉两处土地进行公开发包，时任负责人邓永全通知了刘昌锁，刘昌锁拒绝到场参加竞标。2008年6月1日，将邓子营的60亩土地（位于刘昌锁原租赁范围内，扣除了留给刘昌锁使用的部分）租赁给案外人江松涛，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土地租赁合同，租金每年每亩630元，年租金总额为37800元。2008年6月3日，刘昌锁与江松涛签订“苗木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刘昌锁租赁邓子营土地内约70亩的苗木转让给江松涛，价格为40万元。2009年1月1日，将逍遥山土地租赁给案外人邓基德，租金每年750元。刘昌锁于本案中要求赔偿的内容为其租赁邓子营、逍遥山两处土地经营过程中，整修道路、建设附属设施及栽种树木等所投入的费用及附着物目前的价值。称刘昌锁相应投入均在合同解除后进行了转让或放弃，不同意给予补偿或赔偿。因刘昌锁所主张的投入项目及费用数额不明确，经一审法院释明，刘昌锁申请对1.2003年在邓子营地块平整土地、修建房屋、道路、机井、水库及通电等项目投入的费用；2.2004年在逍遥山地块平整土地、修整道路、建设桥梁投入的费用；3.在逍遥山地块栽种的黑松等树木的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威海市恒信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进行司法评估，刘昌锁未按期缴纳第一、第二项鉴定费用，相应部分鉴定终止。2020年5月18日，恒信公司要求补充材料并确定评估方案。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土地范围、树木情况、评估方案进行了听证并予以确定。2020年7月7日，恒信公司出具鉴定评估报告，载明案涉土地面积约130亩，刘昌锁栽植黑松、白腊等树木在2008年1月基准日的价格为318240元；不确定权属部分树木价格为13730元。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评估意见进行质证，刘昌锁坚持认为应对实际承包的280多亩土地内的树木全部进行评估；对树龄、树木数量及价值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实际履行过程中，通过诉讼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但双方未就刘昌锁租赁土地期间对提高土地生产力方面的投入及遗留地上附着物的处理进行协商，未给予刘昌锁合理的补偿，刘昌锁多年以来坚持主张权利。刘昌锁提起本案诉讼，具有合理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解除后，刘昌锁虽有权在约定的期限内移走其所栽种的树木，但实际上未能完全移走，仅将邓子营地块的苗木转让他人，而在土地范围内留存有部分树木，因此而受益，则应当给予刘昌锁相应合理的补偿，补偿款项数额以评估意见确定的318240元为准。刘昌锁要求赔偿树木之外附属设施的费用，但未充分举证证实其投入数额、设施留存数量及实际受益人情况，刘昌锁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昌锁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三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昌锁补偿款3182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400元，由刘昌锁负担9580元，负担1820元；评估费15900元，由刘昌锁负担7950元，负担79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流转时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刘昌锁与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已经双方协议解除，但刘昌锁在合同解除前栽种的树木仍应归刘昌锁所有，刘昌锁有权要求返还或赔偿损失。虽以双方曾达成“刘昌锁于2008年8月30日前将该租赁土地上栽种的树木迁出”之约定为由，主张刘昌锁未如期迁出树木造成损失由其自己负责，无需赔偿。但因案涉逍遥山土地上栽种的是黑松等林木，林木砍伐、移除需按相关法律法规经有关部门批准、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故双方有关“刘昌锁于2008年8月30日前将该租赁土地上栽种的树木迁出”的约定在采伐许可证办理后方可实施。刘昌锁主张其在后续联系林木迁出事宜时不予配合，对此双方虽有争议，但事实上，在刘昌锁栽种树木尚未移除情况下，逍遥山土地于2009年1月1日已被租赁给案外人。综合考虑上述事实，一审判令就刘昌锁栽种树木折价赔偿，合法有据，并无不当，有关无需赔偿的主张，理据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树木的价值问题，对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恒信公司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多有质疑，但评估所涉土地范围、树木情况、评估方案系一审组织双方听证后予以确定，评估报告中确定的树龄范围亦与栽种树苗树龄、刘昌锁实际经营期限等较为一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存在程序严重违法、无鉴定资质、鉴定结论依据严重不足等情形，其有关评估方案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以评估意见确定的318240元认定赔偿树木价值，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岛邓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