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化工研究所，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钦军，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桂芳，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娟，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泺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吴荣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南，男，196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庆云，男，196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柳玉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宝山，男，198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化工研究所（以下简称化工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泺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泺非公司）、山东金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奥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9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化工研究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化工研究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泺非公司、金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案涉土地处于冻结状态、无法实现恢复原状为由驳回化工研究所诉讼请求，实属本末倒置。首先，合同解除后的当然后果是恢复原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目前，案涉土地仍然存在，化工研究所有权要求泺非公司、金奥公司恢复原状、返还原物。其次，化工研究所享有的返还原物请求权系物上请求权，不应因履行问题而受到障碍。我国法律未承认物权行为独立性与无因性，则《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后，化工研究所享有的返还原物请求权是物上请求权，不因是否冻结为前提。土地的征收冻结状态影响的是办理变更登记，但是能否变更登记是履行问题，如因无法履行而判决无法返还原物，则属于本末倒置，侵害原本属于化工研究所的权利，而使得无权占有人获利。再者，化工研究所认为本案不存在“无法实现恢复原状”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从公示意义上来说，一旦法律文书判令泺非公司、金奥公司返还土地使用权，则土地使用权自判决书生效时就恢复至化工研究所，若泺非公司、金奥公司拒绝配合变更，化工研究所可申请法院向国土部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即可实现恢复原状、返还原物。即便无法变更，化工研究所仍然可以依据法律文书向国土局主张征地补偿款。如无该具有公示力的法律文书，化工研究所主张征收补偿款的权利难以实现。二、一审判决使得泺非公司、金奥公司因违约行为获利，实为不公。化工研究所与泺非公司按照省、市两级政府关于腾笼换业的政策要求，于2001年签订《腾笼换业联合开发协议》，并获得高新区管委会的同意。2004年7月28日，双方又依据《腾笼换业联合开发协议》签订了《合同》。《合同》签署后，化工研究所就积极履行约定义务，向有关部门申请提前收回土地使用权证，并为泺非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但泺非公司竟然在基于化工研究所的履约，其得以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2004年8月25日签署），于2004年11月4日起诉双方签署的前述《合同》无效。其“空手套白狼”的目的当时就昭然若揭。但本着保护国有资产、维护自身利益的态度，化工研究所仍然与泺非公司达成调解，2004年12月16日化工研究所与泺非公司、金奥公司重新签署了涉案《房地产置换合同》。2004年12月16日签署的《房地产置换合同》约定，泺非公司、金奥公司应当于2005年12月31日前向化工研究所交付置换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证。因泺非公司、金奥公司无法按期交付置换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证，三方于2007年9月18日签署《补充协议》，根据约定泺非公司应当最迟于2007年12月18日向化工研究所支付完毕全部补偿款及违约金。但泺非公司、金奥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补偿款和违约金后，原合同其余条款一直未有履行，直到2016年8月18日，济南市政府发布了《关于进一步规范经营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工作的意见（试行）》，导致金奥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无法变更登记至化工研究所名下，因而致使《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但时至该文件发布，泺非公司、金奥公司已经违约达10年有余，若泺非公司、金奥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期限（2005年12月31日前）及时履行了房产及土地使用权的置换义务，便不会受到该文件的约束，也就不会发生合同解除纠纷及本案纠纷。一审判决使得泺非公司因持续多年的违约行为无偿从化工研究所处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而作为守约方的化工研究所反而因如约履行合同，响应政府政策损失惨重，这于法不符，于理不容，实为不公。三、一审判决疏于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变更原因，且适用法律不当。正是基于上述两合同，化工研究所才向有关部门发函申请收回土地使用权、交出使用权证，并为泺非公司办理手续。现作为原因行为的《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作为结果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行为则不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认为《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转化为补偿合同，适用法律不当。案涉《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涉及房地产开发、政策因素、土地遗留问题等，且化工研究所主要是为了改善经营条件而进行的房产置换，土地只是附属物，所以并非一般的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此不应适用上述解释。即便适用，该解释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及后果的规定冲突，依据上位法效力高于下位法效力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泺非公司辩称，其取得土地使用权是通过政府出让所得，截至目前，泺非公司全部是付出，无任何获得，并非化工研究所所说的违约行为非法获利。三方当事人中，只有化工研究所从中收获了较大的利益，没有任何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化工研究所的上诉，维持原判。金奥公司辩称，第一，涉案土地已通过政府出让方式登记至泺非公司名下，而非因三方签订的房产置换合同所能实现，泺非公司是通过政府的土地出让行为取得土地使用权。第二，本案泺非公司、金奥公司和化工研究所签订的房产置换合同，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民终10152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载明解除，因此金奥公司失去了从根本上履行合约的义务。第三，本案涉案土地系通过政府出让方式，有偿出让给泺非公司，而土地使用权人非金奥公司，金奥公司没有义务也无法协助化工研究所办理涉案土地的变更登记。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化工研究所的上诉请求。化工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泺非公司、金奥公司将济南市工业南路106号土地使用权返还化工研究所。2.判令泺非公司、金奥公司协助化工研究所将济南市工业南路106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化工研究所名下并承担所需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泺非公司、金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化工研究所与泺非公司曾于2001年12月18日签订《腾笼换业联合开发协议》，双方约定按照省、市两级政府关于腾笼换业的政策要求对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工业南路共计10亩土地进行联合改造。2002年2月22日，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下发济高管发〔2002〕55号文件，同意泺非公司与化工研究所联合开发公寓楼项目，并确定项目位于工业南路106号。2002年3月8日，泺非公司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建设项目报建证。2004年7月28日，泺非公司与化工研究所依据双方2001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又签订了合同，约定化工研究所将位于工业南路106号土地使用权与乙方或乙方担保单位提供的位于济南高新区丰满路金奥电子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实施置换，后双方因该协议发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二审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05）济民五终字第21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就济南市工业南路106号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济南化工研究所与济南泺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另行协商解决。2004年12月16日，化工研究所（甲方）与泺非公司（乙方）、金奥公司（丙方）再次签订《房地产置换合同》，约定就甲方位于济南市工业南路106号土地使用权（划拨取得）及建筑物（用地面积12.83亩）与位于济南市高新开发区丰满路金奥电子建设项目用地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出让取得，用地面积18亩）事实置换事宜。甲方在甲地上拥有的地上建筑物（含土地补偿价值）折价共计人民币1500万元（该1500万元补偿包括置换的丙方金奥电子项目18亩土地使用权306万元、地上建筑物5960平米596万元，700平米建筑物210万元及补偿金388万元）。甲方将甲地及地上建筑物置换给乙方，由乙方负责在甲地上兴建留学归国科技人员公寓及办公商用房。丙方将丙地置换给甲方或甲方控股的济南凯美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控股企业），负责为甲方办理土地证手续，丙地土地置换价值为306万元。并约定三方签章、签字之日起三日内，甲方即向土地主管部分发函，同意土地管理部门将土地收回。乙方此时将200万补偿金支付给甲方，同时甲方将土地证原件交付乙方，由乙方与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订立土地出让合同，缴纳出让金并办理出让的手续，相关费用均由乙方负担。三方还约定了合同生效条件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泺非公司于2004年年底支付化工研究所补偿费用200万元。2004年8月25日，泺非公司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出让宗地位于济南市，出让面积为3608平方米。2004年8月28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同意由市国土资源局代市政府收回历下区工业南路106号济南市化工研究所以划拨方式取得的745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将其中360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给泺非公司。2005年11月10日，双方再次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变更为宗地规划用地面积8557平方米，其中出让用地面积为4933平方米，泺非公司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及税费等费用。2005年4月18日，泺非公司取得工业南路10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6年2月7日，泺非公司办理了案涉历下区工业南路1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历下国用20060100022号），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面积4933平方米。2007年9月18日，化工研究所（甲方）与泺非公司（乙方）、金奥公司（丙方）三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因乙、丙方原因，至今未能向甲方交付置换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建筑物房产证，三方对违约责任，违约金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7年11月20日，泺非公司向化工研究所发函“关于济南市化工研究所办公楼处理的建议”，称政府文件明确一般生产型工业项目五年内不予转让，五年后达到规定投资比例，可整体转让，不予分割转让。泺非公司表示无法按照置换协议约定办理相关房产土地过户手续，房产置换无法实现。2018年11月6日，化工研究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二审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鲁01民终第101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解除化工研究所与泺非公司、金奥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现化工研究所依据该判决诉请返还案涉济南市工业南路106号土地使用权。泺非公司、金奥公司辩称系通过政府出让方式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无法返还。另查明，2019年3月20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下发征收决定公告，对涉案工业南路106号纳入全福河道改造工程征收范围，征收范围内房屋被依法征收后，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并实行相关征收补偿。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泺非公司是与化工研究所订立合同后，化工研究所从有关部门退回了案涉划拨土地使用权后泺非公司才取得使用权，但国有土地使用权是用益物权，泺非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依据是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依照法定程序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从而原始取得了案涉土地使用权。案涉《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虽已经（2019）鲁01民终第1015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解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关于“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并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订立的合同可以按照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的规定，化工研究所与泺非公司、金奥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性质上转化为补偿合同，协议约定转让的划拨用地已经济南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泺非公司系通过政府出让合法取得，且该地现处于依法征收的冻结状态，根据合同性质已无法实现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故化工研究所提起将济南市工业南路106号土地使用权返还并变更登记在其名下的请求，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济南市化工研究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济南市化工研究所负担。二审中，化工研究所向法庭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化工研究所函件一宗，拟证实化工研究所向有关部门发函交出土地使用权证及办理相关土地收回手续，是泺非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前提条件。证据二、济南市征地办公室督办通知一份，拟证实泺非公司开发项目的顺利进行需要与化工研究所协商有关事项。证据三，泺非公司的收据一份，拟证实化工研究所已经如约交付土地使用权证，以上证据综合证明，泺非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前提条件是三方之间的房地产置换合同、补充协议，以及化工研究所的履行行为，现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泺非公司取得使用权证已经失去依据，应当将土地使用权返还化工研究所。金奥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余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该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虽然金奥公司、泺非公司与化工研究所签订房产置换合同后才产生了后续一系列行为，但是泺非公司从济南市人民政府通过土地出让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已经从划拨用地变为出让用地，泺非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系原始取得，与上述房产置换合同没有直接的关联。泺非公司同意金奥公司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泺非公司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确系从化工研究所退回的涉案土地受让而来，但其在2004年8月25日，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方式由划拨转为出让，泺非公司缴纳了相关费用，并且办理了登记手续。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流转过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即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并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订立的合同可以按照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故，化工研究所与泺非公司、金奥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置换合同》及补充协议实质上已经转化为补偿性质的合同，其可依据相关协议主张违约责任，但请求返还涉案土地使用权并变更登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化工研究所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济南市化工研究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济南市化工研究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