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禺山大道**。负责人：贺建文，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豪，该局公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珊，该局公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松基，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勇，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小谷围街道办事处，，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广州大学城中心大街**负责人：李道明，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浩杰，男，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展文，男，该办事处工作人员。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番禺城管执法局）因与被上诉人简松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小谷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小谷围街道办事处）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番禺城管执法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小谷围街道办事处承担全部赔偿费用及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番禺城管执法局与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的关系并非行政委托，而是行政职能划转。番禺城管执法局自始未跟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签订行政委托协议，小谷围街道办事处也从未以番禺城管执法局名义实施日常绿化养护工作，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绿化养护的经费也是由其编制预算自行向上级申请，并非由番禺城管执法局下拨，因此，不能认定移交绿化管养权为行政委托。《广州大学城管理委员会2018-2020年绿化养护队伍劳务派遣服务采购项目公开招标公告》明确显示大学城（即案发区域）内的绿化养护工作是以广州大学城管理委员会（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的名义组建队伍实施，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属于行政委托事项。根据番禺区人民政府网站公示的小谷围街道办事处主要职责第3点：按照职责范围，负责街辖区范围内的城市建设和管理、市容环境卫生、园林绿化、环境保护、市政、规划、房地产等监督、管理、服务工作。可见对辖区内的园林绿化进行管理，是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的法定职责。2008年12月23日番禺区市政园林局与广州市大学城管理委员会签订的《移交协议》，明确自2009年1月1日零时起将辖区内绿化移交大学城管委会管理。该协议性质为移交协议，并非委托协议。显然，移交时点之前的管理责任由番禺城管执法局承担，时点之后的管理责任由大学城管委会（小谷围街道办事处）承担。而2011年经区政府批准的《番禺区绿化管理长效实施方案》《关于移交绿化管养权的请示》等文件均表明了案涉地址绿化管养权的移交是行政机关之间的行政职能划转，并非行政委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不清。二、番禺城管执法局是番禺区绿化行政主管部门，并非案涉树木的所有权人或管理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区政府的公示，番禺城管执法局是番禺区绿化行政主管部门，对全区绿化的管理是宏观的、行业性的，是指对包含道路绿化、公共绿化、住宅小区绿化、私人庭院绿化、机团单位绿化的所有绿化实施行政管理，包括行政许可与行政处罚，并不针对案涉树木等具体某一株、某一小范围的绿化进行养护和日常管理，番禺城管执法局的“管理”职能和《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的林木管理人的“管理”明显不属同一范畴。对一审认定的赔偿标准和数额没有异议，对一审认定的行政委托有异议。简松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若允许番禺城管执法局将职能转让出去，就是允许规避法律责任，番禺城管执法局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小谷围街道办事处述称，不同意番禺城管执法局的上诉请求。简松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番禺城管执法局连带赔偿66325.05元（其中医疗费24371.05元、救护车费80元、误工费23674元、护理费15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给简松基；2.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番禺城管执法局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9月25日19时许，简松基在广州市番禺区大学城广大附小对面公交站台等候公交车时，公交站旁一棵树的树枝突然断裂，砸中简松基头部，导致简松基昏迷。简松基随即被送往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天），于2019年10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1）第一颈椎骨折（环椎骨折，累及右侧横突孔）；（2）头皮撕脱（额顶部头皮撕脱伤）；（3）头皮血肿（双侧额部）；（4）高血压I级（高危组）。出院医嘱：（1）避风寒、畅情志、清淡饮食、防跌扑；（2）出院后注意卧床休息，带颈套，保持颈部维持固定；转入他院继续治疗；（3）出院不带药。2019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17日，简松基转入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出院诊断：Jefferson骨折。出院医嘱：（1）建议全休1年，留陪护一人护理，佩戴颈部护具3个月；（2）加强营养，禁劳累，避免长久伏案、低头；（3）睡低软枕，颈部禁悬空，循序渐进行功能锻炼；（4）建议出院后3个月复诊，不适随诊。以上事实有报警回执、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住院病案、出院诊断书、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广州市番禺区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关于2019年9月25日“120”救护车前往大学城广大附小对面公交站的出车记录证明》等佐证。2.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的主要职责包括负责辖区范围内的城市建设和管理、市容环境卫生、园林绿化、环境保护、市政、规划、房地产等监督、管理、服务工作。番禺城管执法局主要职责包括负责全区市容市貌的监督管理、组织、指导、监督、协调全区城市容貌的综合整治；负责全区林业和园林绿化生态建设；负责城市道路绿化带、绿化节点的绿化工作；负责全区园林绿化管理等。2008年12月23日，番禺区市政园林管理局（甲方，移交单位）与广州大学城管理委员会（乙方，接管单位）签订《广州大学城市政设施管理移交协议》，小谷围街辖区内的市政道路、环卫、绿化、雨水污水管网、公共道路消防系统等设施由广州大学城管理委员会接管，自2009年1月1日零时起由乙方负责日常维修养护和路政管理。2011年5月18日，番禺城管执法局发布关于印发《番禺区绿化管理长效机制实施方案》的通知，区内主干道番禺大道、亚运大道、汉溪大道、禺山西路、东环路、西环路、市广路、西线公路及高速公路两侧绿化廊道等由区城管局（区林业和园林局）负责管理和养护；原由区公路部门负责养护的道路维持原有管理单位；其余市政道路的绿化管理和养护根据属地管理原则，由各镇、街具体负责。2011年8月25日，番禺城管执法局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提交《关于移交绿化管养权的请示》，申请建议自2012年1月1日起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移交有关道路的绿化管养权。2011年9月，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同意番禺城管执法局申请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移交有关道路的绿化管养权《关于移交绿化管养权的请示》。2019年7月26日，广州市林业和园林局发布《广州市林业和园林局关于暂时停止修剪城市树木的紧急通知》，要求十月底前全市各区须立即暂停对城市树木进行修剪。番禺城管执法局转发并遵照执行。2019年8月23日、9月24日、10月24日，广州大学城市政管理所分别出具《关于广州大学城树木安全隐患排查的情况报告》，其中2019年10月24日的报告中载明“广州大学城公共绿化自主养护队已针对树木断枝进行清理，但仍有部分由于光照原因导致生长不良的树枝，不修剪易断裂，由于该路段位于广大附小西门、广大附小公交车站，人流量大，存在极大安全隐患，建议针对该路段树木进行疏剪、端截处理”。3.简松基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收入证明》及其名下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其在广州市海珠区金友翻译部从事日语翻译工作，职务为临时翻译，自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700元，月现金奖励1000元，共计6700元/月。4.简松基属居民户口家庭户。一审法院认为：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对林木定期巡视，并进行合理维护，防止林木出现危害他人安全的情形，在林木可能危害他人的安全时，要及时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并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及时消除危险状态。树木倾倒、折断或者坠落致人损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当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推定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存在过错，并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涉案树木属于公共道路旁的树木，番禺城管执法局系负责全区园林绿化管理的职能部门，对事发地树木负有养护和管理职责。番禺城管执法局经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同意，将有关道路的绿化管养权，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移交，由各镇、街具体负责，属于行政委托。受托人无论是广州大学城管理委员会，还是小谷围街道办事处，其在办理相关委托职能事项时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均由委托人番禺城管执法局承担。即使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同意番禺城管执法局申请，移交有关道路的绿化管养权给各镇、街，但并不能以此就免除番禺城管执法局所负的民事责任。广州市林业和园林局发布要求（2019年）十月底前全市各区须立即暂停对城市树木进行修剪的通知，亦不能成为免责及抗辩事由。涉案树木折断造成简松基人身伤害，番禺城管执法局作为树木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一审法院确认简松基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4371.05元。简松基在广东省中医院共产生医疗费16343.4元（其中医保基金支付11928.6元、个人缴费4414.8元）、在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共产生医疗费及自费药8027.65元。有病历资料、住院病案、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病人费用清单、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救护车费用：80元。3.误工费：20100元。简松基因伤持续误工，简松基住院23天，医嘱全休1年，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一审法院暂酌情支持90天的误工费（超出部分的误工费，简松基待评残后可另行主张）。简松基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收入证明》及其名下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可形成证据链，证明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6700元/月，故误工90天的误工费为6700元/月×3个月=20100元。4.护理费：10800元。简松基主张的护理费金额过高，依据简松基住院天数（23天）及医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暂计至庭审日的护理费120元/天×90天=108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100元/天×住院23天=2300元。简松基上述5项损失共计57651.05元，全部由番禺城管执法局赔偿。医保基金支付了部分医疗费11928.6元，简松基获得医疗费赔偿后，应当将由番禺城管执法局负担的由医保基金支付的医疗费退回医保经办机构。简松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当事人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番禺城管执法局应赔偿医疗费、救护车费用、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7651.05元给简松基；驳回简松基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番禺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医疗费、救护车费用、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7651.05元给简松基；二、驳回简松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8元，由简松基负担191元，广州市番禺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负担1267元。番禺城管执法局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广州大学城管理委员会2018-2020年绿化养护队伍劳务派遣服务采购项目公开招标公告》，拟证明：案发区域的绿化养护工作是以大学城管委会（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的名义自行组织实施，并非受番禺城管执法局委托。提交了小谷围街道办事处三定方案的网上公示文件，拟证明事发地点林木的养护是小谷围街道办事处，小谷围街道办事处与大学城管委会是合署办公。简松基对此质证称，对番禺城管执法局在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番禺城管执法局的职责，一审有明确阐述，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小谷围街道办事处对此质证称，《广州大学城管理委员会2018-2020年绿化养护队伍劳务派遣服务采购项目公开招标公告》与本案无关联，番禺城管执法局是公开招标，小谷围街道办事处招标是正常的。对小谷围街道办事处三定方案的网上公示文件予以认可，争议树木不是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管理。小谷围街道办事处在二审提交了绿化养护施工日志。番禺城管执法局对此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证明绿化养护管理是小谷围街道办事处，番禺城管执法局与对方没有签订任何委托管理的协议。简松基对此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是单方制作的资料，即使属实，也不能免除番禺城管执法局应承担的责任。对番禺城管执法局、小谷围街道办事处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涉及本案承责主体的认定，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承责主体的认定。番禺城管执法局虽然有将相关道路的绿化管养权移交给番禺区下属街、镇，但番禺城管执法局该移交关系属于行政委托关系，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作出认定，该认定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番禺城管执法局虽然在二审提交了新的证据，但该证据并不能推翻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承责主体的认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番禺城管执法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庄武衡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