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1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经贸职业学院，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舟白街道平坝居委**。 法定代表人：吕文义，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技，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敏，女，汉族，1996年7月28日出生，住贵州省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东，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峰，男，汉族，1999年4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星宇，重庆唐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开纪，男，汉族，1966年1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泽杰，女，汉族，1970年9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芙蓉，女，汉族，1999年9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星宇，重庆唐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骏驰，男，汉族，1979年5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敏，女，汉族，1979年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重庆经贸职业学院（以下简称经贸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梁敏、江峰、江开纪、胡泽杰、马芙蓉、马骏驰、杜敏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9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0月20日对上诉人经贸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李技，被上诉人梁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被上诉人江峰、马芙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星宇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贸学院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渝0114民初90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改判驳回梁敏对重庆经贸职业学院的诉求。事实及理由：一、经贸学院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 责任。(一)梁敏与辅导员师生关系一直很好，双方沟通交流也很畅通。事发前，双方沟通过程中，辅导员进行了耐心细致沟通、劝导，已进行了正面的引导。同时，双方交流的语言表达方式符合双方良好师生关系的语言表述，并不存在对梁敏有所刺激，这一事实梁敏本人在事后与辅导员交流的微信中亦予以了证实。(二)经贸学院学生宿舍5号楼的修建及顶楼的设计都是完全符合规范的，顶楼女儿墙有超过2.8米，如果不是故意攀爬，也无法上到顶楼女儿墙的墙顶上。5号楼楼顶的门是消防通道，按规定就不应当上锁，经贸学院没有上锁并没有过错，更不存在提供了跳楼的便利。(三)事发前，辅导员一直在对梁敏进行劝导，并不是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更何况，此时间段正值学生就寝时间，辅导员正在男女寝室查寝。因此，经贸学院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原判采信的证据不能证明经贸学院有过错，原判确定经贸学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梁敏应当就经贸学院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审判决中采信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经贸学院有任何过错。因此，原判采信的证据不能证明经贸学院有过错，原判确定经贸学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经贸学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且损害了经贸学院的合法权益。 梁敏辩称，1.事发前一天晚上我就和辅导员打电话沟通说明的情况，辅导员当时回答我说如果他们不上报就当不知道，如果上报的话我已经给他们下跪道歉就不存在还有什么其他责怪，因为本身就不存在我到处传谣的这个事情；2.事发当晚我的情绪非常不好，不能以正常时的关系论，再者说我当时给辅导员发消息的语气就已经非常偏激了，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还说刺激我的话，当时的我需要的是一个公正的回答，而不是话里话外都是在认为真实的是我的错；3.关于楼顶的问题。当时我上去看见门开着的，到天楼看见那里有根管子顺着就爬上去了，当时上去的意图只是想要一句公道话和对方觉得自己真的过分了以及劝慰的话，可是都没有；4.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当时他们两人在辅导员办公室和辅导员还说了另外的事情，但是当时辅导员都没有跟我说，可能也是他们说的哪些话让辅导员觉得我还有道歉的必要，但为什么辅导员当时没有找我核实情况，而是只听他们一面之词，这是我在原判里边看到的证词，所以才明白为什么辅导员原本说的这件事已经过去可后来还要追究我过错的原因，但是那件事跟这件事根本没有关系；5.最后，虽然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为我当时的冲动买单，我自身已经为自己的行为变成了这个样子，也甘愿承担大部分责任，难道学校作为我的管理者和教育者，自己的学生因为这些冲突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应当承担一点责任吗？其一再的认为自己一点责任没有，这是一个学校对一名学生应该有的担当吗？对于这件事情，本人清楚自己的行为给自己带来的身体伤害和精神伤害，给自己家庭带来的负担。我已经坦然的承担这一切，即便自己已经站不起来，我也要努力弥补自己这巨大的过错，所谓身残志不残。所以，作为学生的教育和管理者的学校，这么大一个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江峰、江开纪、胡泽杰、马芙蓉、马骏驰、杜敏无答辩意见。 梁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各被告支付梁敏截止2020年4月23日的医疗费235772.53元、护理费22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20元、营养费11220元、误工费18700元、交通费647.47元，共计300000元；2.由各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敏、江峰、马芙蓉均系经贸学院学生，三人系同班同学。江开纪、胡泽杰系江峰的父母，马骏驰、杜敏系马芙蓉的父母，江峰、马芙蓉系男女朋友关系。梁敏、马芙蓉原本关系较好，系朋友关系；2019年7月暑假，梁敏在马芙蓉的父母位于浙江义乌市的工厂打工，一直到同年8月23日。 2019年10月13日至19日，马芙蓉在黔江中心医院住院并请假未去上课。2019年10月15日左右，下课后梁敏找到其同班同学袁锐雪，问马芙蓉没来上课是不是怀孕了，并称是听电商班的人说马芙蓉请假是去医院打胎，袁锐雪就说应该不可能，她（马芙蓉）是生病了。放学后，袁锐雪对同班另一同学陈赐春讲“我给你说个事，梁敏给我说马芙蓉请假没来上课有可能是因为怀孕了”，并让陈赐春莫给其他人讲。10月19日上午马芙蓉出院后，在回寝室的过程中感觉吃力，于是喊袁锐雪来帮忙，袁锐雪就问马芙蓉去住院是不是因为怀孕了？经询问，袁锐雪说是梁敏说的、梁敏说她是听电商班的同学说的。几乎同时，陈赐春也将这一情况告诉了马芙蓉。14时许，马芙蓉将相关情况告诉了江峰，江峰得知后，在微信上对袁锐雪说“行嘛，等梁敏这个xx的回来了，我去找她麻烦，你也不要去怪陈赐春，这个事情哪个传出来的我去找哪个”。当天下午，马芙蓉在QQ上与梁敏联系，责问梁敏为什么要到处传她怀孕的消息，并说有很多人都在说这个事情。梁敏因当时在考试，便与马芙蓉约定考试结束后再谈。16时59分，梁敏告知马芙蓉其考试结束了，约马芙蓉见面谈并问马芙蓉在哪里，马芙蓉称她在学校食堂门口。梁敏到达学校食堂门口时，江峰、马芙蓉、田来娣、刘春玥、任静、谭非凡在食堂门口玩耍，之后朱红莹也来到那里。在马芙蓉与梁敏交谈的过程中，任静也与梁敏理论，并且语气较重，梁敏的态度也不太好，江峰听后比较生气，就说：你跪起道歉这个事情就算了。江峰话音刚落，梁敏一下子就跪下去了，被谭非凡拉了起来，之后朱红莹拉着梁敏离开了，江峰等人便外出吃饭去了。吃饭期间，马芙蓉说暑假期间梁敏到她父亲的厂里打工，工作不认真，回来了还抱怨说马芙蓉家人对梁敏不好；因为这个事情，马芙蓉对梁敏有一些意见，再加上梁敏这次的态度，马芙蓉对梁敏更加不满，经和江峰商量，二人决定向辅导员刘华东反映梁敏乱传谣言的事情，要求取消梁敏的奖学金、并让梁敏当面给他们（江峰和马芙蓉）道歉。当天晚上20时左右，马芙蓉与梁敏还在QQ上商谈这个事情，梁敏质疑马芙蓉说的“很多人”在传马芙蓉怀孕的事情，马芙蓉说“我诈你的”，梁敏对马芙蓉的这一解释比较惊讶和生气。马芙蓉认为这个事情对她影响很大，不可能简单算了；梁敏就说“那就直接上报（辅导员）是吧？”，马芙蓉说“那我就上报了，你考虑后果”，梁敏回复“行，我的一跪就等于不存在是吧”，马芙蓉回复“你随意”。 10月20日约19时40分开完班会后，江峰与马芙蓉找到刘华东，意欲将与梁敏的矛盾报告给刘华东；于此同时，梁敏也找到刘华东，希望在刘华东那里与江峰、马芙蓉当面商量如何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而江峰、马芙蓉希望单方面与刘华东沟通，于是刘华东安排梁敏先行离开。江峰、马芙蓉向刘华东提出要求对梁敏进行处理：一是要求梁敏公开道歉，二是要求取消梁敏的奖学金。刘华东听后，解释说奖学金已经过了公示期，现在不能取消，传谣的事情让梁敏说出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如果说不出来可以考虑公开道歉，但是道歉之前要把三人约起谈一下，并说这个事情由他（刘华东）来和梁敏沟通。之后（21时8分），刘华东将江峰、马芙蓉的要求及初步处理意见通过微信告知梁敏：1.他们给我反映说要取消你的奖学金，我给他们解释清楚了，这个问题不存在；2.你要把这个消息是哪个给你说的，最好把这个人找出来；3.找不出来的话下周星期天晚上六点到我办公室来协商（初步意见是在班会上道歉）！梁敏回复“那昨天我的道歉算什么？”刘华东解释“意思他们需要一个公开道歉，所以你最好想哈是哪个说的！”，梁敏回复“我的一跪啥也不是了”、“还有我做了什么？需要我公开道歉？我就跟袁锐雪这么说了一下，她问了马芙蓉这样也算是毁她名誉了？那她大张旗鼓带着那些人来指责我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在毁我名誉？再者说，如果我当着他们几个人下跪道歉都不够的话，网上对别人的舆论的人是不是应该枪毙？”，刘华东解释“现在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个事情解决了，问题的关键袁锐雪说的是你告诉她的，这个是事实！”，并建议梁敏好好考虑，星期天再说。梁敏认为她已经下跪道歉，并认为马芙蓉“之前骗我说很多人跟她说我说她的事情”是一种冤枉行为，告知刘华东“我死也不会的！”（21时22分），刘华东于是劝梁敏“不要冲动”，梁敏回复“等着收尸吧，反正这世界已经很不公平了”（21时30分），刘华东回复“你在搞笑是吧，有什么不公平的。”，并告知梁敏“明天你们三个到我办公室，谈得好就谈，谈不好就直接找邬院长去”，梁敏回复“死离我只有一步之遥”（21时35分），刘华东回复“都是成年人不要动不动就是死啊活的”，梁敏回复“反正经历那么多，能活到今天已经很不错了”，刘华东开导梁敏“人是为自己活，不是为别人活！”，梁敏回复“对啊，我为自己都活不好”（21时41分）。 在与刘华东沟通的同时，梁敏也通过微信与江峰、马芙蓉沟通。21时19分，梁敏在微信上质问马芙蓉“还有我做了什么？需要我公开道歉？我就跟袁锐雪这么说了一下，她问了你，这样也算是毁你名誉了？那你大张旗鼓带着那些人来指责我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在毁我名誉？他们凭什么对我说三道四，再者说，如果我当着你们几个人下跪道歉都不够的话，网上对别人的舆论的人是不是应该枪毙？”21时24分，江峰用马芙蓉的手机给梁敏发了三条语音，分别为“网上的事情是别人的事情，现在发生的是我女朋友的事情，啊，不要扯那么远”、“人家的事情我不管也管不倒，相当于我们的事情你也管不倒，你凭啥子说，你有哪样资格说”、“公开道歉这个方案你接也接受，不接受就不接受，这个事情只会闹得更大的”，梁敏回复“我死也不会的！”、“闹多大也不怕”，江峰继续用马芙蓉的手机给梁敏发了两条语音“你好能干啊，真的是你梁书记，你叫书记。”、“你认为东哥照得住你不嘛？你成绩是浪个得来的你忘记了蛮？你不晓得蛮？你是啥水平你不晓得蛮”，梁敏回复“那就等着收尸吧”。 因自我觉得未感受到关心关爱，梁敏产生轻生的念头并于21时42分许爬上其所在的经贸学院5号宿舍楼顶楼上面的冲天；21时42分，梁敏用她的QQ发了一条“说说”，内容为感觉受到了偏见，自感这世界对其不公平，附图为在天楼上拍的。梁敏的同学在发觉梁敏的异常后，便分头寻找，后在冲天上发现了梁敏，朱红莹还上去劝解梁敏，梁敏一直自言自语，说她已经给马芙蓉道歉了，为什么马芙蓉要一直逼迫她，还要继续给马芙蓉道歉，还说她（梁敏）家里对她也不是很好这些话。之后，梁敏从经贸学院5号宿舍楼顶楼上面的冲天跳下。 梁敏跳楼后，于当日23时11分入重庆黔江民族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高处坠落致多发伤：1、颈部损伤：1.1颈2椎体压缩性骨折（Denis分型C型）1.2颈7棘突骨折；2、胸部损伤：2.1胸5、胸6椎体爆裂性骨折并脱位（Denis分型A型）2.2脊髓损伤并截瘫（FrankelA级，截瘫指数6分）2.3胸椎多发压缩性骨折（Denis分型B型）（T7、T8、T9、T12）2.4胸椎多棘突骨折（T1、T4、T5、T6、T7）2.5肋骨骨折（右侧3.6.7，左侧5）2.6双侧肩胛骨骨折2.7双侧胸腔积液2.8双侧血气肺2.9双肺挫伤3、腹部损伤3.1脾破裂3.2肝破裂4、创伤性休克5、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至2020年4月23日15时22分12秒，共产生医疗费235772.53元，已支付医院91326元，其余部分欠付。在支付的医疗费中，经贸学院垫付10000元，其余通过经贸学院职工捐款、原告近亲属自筹和社会捐助筹集。 梁敏跳楼后，其近亲属从贵州省桐梓县老家到黔江处理涉案事宜，经贸学院支付梁敏近亲属住宿费8200元、餐费8000元、房租3500元，此外，经贸学院还支付梁敏生活费7400元。 还查明，经贸学院学生宿舍5号楼顶楼的门平时没有上锁，楼顶四周有2.8米高的围墙，上楼顶的楼梯上方的冲天高出顶楼2.8米，梁敏是通过攀爬顶楼南侧墙上的两根塑料管子到的冲天。梁敏跳楼半年前，曾给室友说她妈妈对她不好，经常打她，报名都不给学费，平时也不给零花钱，对她漠不关心，还说她在福建读书的时候就有过两次自杀的想法，当时都站到楼顶上去了，但想到她爸爸对她还好就没跳。 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法对梁敏进行了询问，梁敏自述在与马芙蓉及江峰的纠纷中未感受到公正，主要有几个方面：1.本来没有多大点事，但马芙蓉却赖着我，而且后面还说是逗我的；2.在食堂门口给马芙蓉下跪道歉时围了很多人，有的说了一些难听的话；3.在辅导员处理我与马芙蓉、江峰的矛盾时，我已经将事情的经过给辅导员讲清楚了，但辅导员还是没有为我着想；4.在通过微信向马芙蓉和辅导员表达轻生的想法后，仍未得到公正的处理及他们的挽留。 一审法院认为，马芙蓉因何原因住院治疗，属其个人隐私，梁敏向其同学袁锐雪传马芙蓉是住院打胎，系对马芙蓉个人隐私的侵犯，是导致本案发生的起因，梁敏对此具有过错。之后，在学校食堂门口，按照江峰、马芙蓉的要求，梁敏向马芙蓉下跪道歉，双方的纠纷本应到此了结；但吃饭期间，联想到梁敏暑假期间在马芙蓉父亲所在的工厂打工的有关情况，江峰、马芙蓉决定反悔不接受梁敏的下跪道歉，合意向班主任反映梁敏乱传谣言的事情，并要求取消梁敏的奖学金，同时让梁敏当面给他们道歉，结合江峰与袁锐雪的聊天记录（“行嘛，等梁敏这个xx的回来了，我去找她麻烦”），江峰、马芙蓉此时的诉求参杂了其他的因素，不具有绝对的正当性；之后，在梁敏与马芙蓉聊天的过程中，江峰、马芙蓉亦表示如果梁敏不公开道歉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并且在梁敏表示“我死也不会的”之后仍希望借助矛盾之外的其他因素给梁敏施加压力，江峰、马芙蓉虽不积极追求梁敏跳楼后果的出现，但其前述行为仍是导致梁敏跳楼的因素之一，江峰、马芙蓉的行为具有过错。 10月20日21时22分，梁敏在与辅导员沟通的过程中通过微信表达出轻生的念头“我死也不会的”，但并未引起高度的重视，学校并未考虑梁敏虽系成年人但涉世不深的客观实际，未能及时的对其进行正面的引导，相反，其部分语言在当时的语境下对梁敏有所刺激，加剧梁敏轻生的想法；同时，从梁敏首次表达出轻生的念头到其跳楼，间隔时间近30分钟，在此期间，经贸学院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事态向恶性方面发展；再者，经贸学院学生宿舍5号楼顶楼的门并未上锁，客观上为梁敏跳楼提供了便利。故经贸学院在本案中具有过错。 梁敏跳楼除了与江峰、马芙蓉的纠纷之外，还有其家庭的因素；其虽系在校学生，涉世不深，但作为成年人，能够充分认识从7楼高的楼顶跳下的后果，但仍执意从楼顶跳下，本身具有过错。综前所述，结合各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由江峰、马芙蓉承担15%的赔偿责任，由经贸学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梁敏自行承担65%的责任为宜；江峰、马芙蓉在案发时均已成年，其父母不再具有监护人的身份，梁敏起诉要求江开纪、胡泽杰、马骏驰、杜敏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至2020年4月23日，梁敏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35772.53元，有民族医院的费用清单予以证明，予以支持；护理费，梁敏的母亲对其护理186天，支持22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梁敏住院187天，支持11220元；营养费酌情支持2000元；梁敏主张交通费647.47元，予以支持；梁敏案发时系在校学生，其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其主张误工费，不予支持。前述损失共计271960元，江峰、马芙蓉应负担其中的15%，为40794元；经贸学院应负担其中的20%，为54392元，扣除经贸学院已经支付的37100元，还应支付17292元；其余损失由梁敏自行负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江峰、马芙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梁敏截止2020年4月23日的各项损失40794元；二、重庆经贸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梁敏截止2020年4月23日的各项损失17292元（已扣除经贸学院先前支付的37100元）；三、驳回梁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00元（缓交），由江峰、马芙蓉负担264元，重庆经贸职业学院负担352元，梁敏负担1284元。 本院二审中经贸学院举示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梁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该证据的内容不能达到经贸学院想要证明的观点。经贸学院所称的9时46分的这两句话实际上是在他前面的话已经说完之后再来补充的这几句话，已经形成了于事无补的状态。江峰、马芙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请法院审查。 本院经审查认为，经贸学院举示的证据虽然客观真实，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经贸学院对梁敏跳楼造成自身身体伤害有无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是否得当。首先，经贸学院在协调处理梁敏与江峰、马芙蓉的纠纷过程中，明知梁敏已经出现轻生倾向的情况下，思想上未引起高度重视，仅对梁敏进行了语言上的劝导，尤其是在言语劝导无效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寻找梁敏，当面进行疏导，以及时舒缓梁敏的消极情绪并促使梁敏打消轻生念头，且辅导员刘华东的微信回复“你在搞笑是吧，有什么不公平的”的内容对梁敏的情绪也有一定刺激作用。经贸学院对梁敏跳楼致伤身体的后果有一定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对于责任大小的问题。虽然梁敏作为成年人，理应理性处理与同学之间的矛盾和纠纷，其跳楼的决定是自己作出的，理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经贸学院及马芙蓉、江峰的过失仅对梁敏的跳楼行为有一定的促进作用，而非决定性作用。一审法院认定梁敏承担主要责任，经贸学院及马芙蓉、江峰共同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再次，虽然一审法院认定经贸学院学生宿舍5号楼顶楼的门未上锁，客观上为梁敏跳楼提供了便利属于经贸学院的过失不当，但该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经贸学院的责任承担。经贸学院作为教育机构，理应积极关注学生的安全动态，特别是在学生出现自伤自杀倾向的时候，应该高度重视，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避免损害后果出现。相较于与学生发生纠纷的其他学生而言，其更有理性、更具能力化解学生之间的矛盾以及避免学生自伤自杀事件的发生。而本案中，面对学生梁敏的自杀倾向，经贸学院虽然采取了劝导行为，但仅限于言语上，而未采取有效的措施避免自伤后果的发生。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可予维持。上诉人经贸学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00元，由重庆经贸职业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审 判 员 王勐视 审 判 员 谢长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陶善春 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