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72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鑫，平度瑞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女，195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69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乔乔,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某某，男，1986年5月2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县。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姜某、张某某、盛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54026.64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没有在现场，上诉人经营洗姜厂，只承揽洗姜业务，本次事故是被上诉人盛某某所有的大姜起姜，因不是当地人，找到上诉人联系起姜人员，且事故发生后，在现场的被上诉人盛某某的岳父支付给起姜工人位登武(谐音)100元的劳务费，位又将该劳务费用100元分给了9名工人，每人分得11元，位得12元。以上事实因被上诉人姜某没有到庭，在庭审结束后向法院邮寄了情况说明，其他工人均可以 证实为被上诉人起姜且分得劳务费的事实。原审组织了现场勘验，受伤工人姜某、刘波、孙希良均到现场指认了所起姜的姜洞，能够确认并证明大姜所有人是被上诉人盛某某。原审没有查明大姜所有人便作出错误判决。(2019)鲁0283民初6301号、(2019)鲁02民终11721号案件可以认定大姜的所有人为被上诉人盛某某。被上诉人盛某某一方面起诉上诉人要求返还大姜，另一方面拒不认可起姜是为他提供劳务，姜洞中有多人存储大姜，被上诉人张某某为何多次阻拦被上诉人盛某某卖姜，导致大姜腐烂，明眼人一看便知。本案中，提供劳务的最终受益人是被上诉人盛某某，且支付了劳务费用，受伤害的所有人员是为盛某某提供劳务，应由盛某某为提供劳务人员进行赔偿，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依法改判。 姜某辩称，当时到姜窖里倒洞口，姜窖里有些姜不好了。张某雇的我们，盛某某的姜，张某是收姜的，张某看到有些姜坏了，就让姜某等人把洞口倒倒。我们下去给倒洞口是张某雇的我们。 张某某辩称，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由雇主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盛某某未答辩。 姜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共计139713.29元，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280428.81元，包括医疗费13761.29元、住院伙食费1500元（100元x15天）、误工费17114.4元（95.08元x180天）、护理费10450元[110元（15天x2+65天）]、残疾赔偿金227743.12元（54484元x19年x22%）、鉴定费2080元、交通费1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28日，原告在为被告张某、盛某某、张某某取姜过程中，因升降机的绳索断裂，致原告摔伤，原告伤后住院治疗15天，后经司法鉴定，原告的本次受伤已构成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现原告提起诉讼，望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张某辩称，原告在诉状中所称与事实不符，原告并非为张某取姜，张某在北荆家村经营洗姜厂，原告所取的姜也不是张某的，故应当驳回对张某的诉讼请求。事故发生时，张某在现场，对原告的伤害实施了人道主义救助，垫付了医疗费用，请求返还。 被告盛某某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被告盛某某有部分姜存放在张某某的窖子里，而张某某的姜窖子里不仅仅只存放着盛某某的姜，还有很多其他客户的姜。2019年2月28日，被告盛某某并没有出姜行为，而且当天盛某某也没有雇佣过原告，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告盛某某没有任何责任，与盛某某没有任何关系，应当驳回对盛某某的诉讼请求。另外存姜出姜的行业规范，存姜进窖子时，是姜的所有人雇佣人往里放，但是出姜时是收姜人雇人从里往外拿。 被告张某某辩称，本案缺少被告，孙希良是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同一次事故中，已经有史崔香、刘波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9）鲁0283民初2238号、（2019）鲁0283民初6699号。本案中实际合伙拿姜出姜的有9人，他们的关系是合伙的关系，并且现在已经有四人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应当认定合伙人之间受伤后如何赔付，再审查提供劳动者责任纠纷。拿姜的9人，具体不清楚有谁，现在提起诉讼的有史翠美、刘波、孙希良及本案原告。所有的原告包括孙希良，均与张某某不认识，因此他们的受伤与张某某无关。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动者责任纠纷，被告张某某不是雇主，也不是侵权人，因此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告与被告张某某不认识，也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应驳回原告对张某某的诉讼。被告张某某将姜窖出租给张某使用，运进姜窖大姜以及运出大姜整个过程均由张某全程负责，与张某某无关。张某某只是免费提供升降机供他人使用。升降机设备是简易的设备，该设备下方是吊笼，根据普通常识便知，该设备不能载客，只能载货。（吊笼类似与在建楼房塔吊的吊笼，没有安全扶手）因此进入该吊笼的受伤的原告以及张希良均有严重过错。被告张某某姜窖边有供人上下的梯子，从梯子正常上下便没有任何人伤的风险。原告及受伤的被告为了省事，没有走正确的路径，本身的行为产生了严重的后果。并且被告在姜窖的门上，也贴了禁止载入的告示了，即便是没有该告示，原告及受伤的被告也不应该犯常识性的错误。升降机质量是合格的，如果没有张希良的错误操作，便没有任何后果。从图上可以看出，电机的底部被挂升降机的钩子给顶上了深深的凹处，钩子也同样被顶弯了，直径为12mm的钢丝绳也被抻断，12mm的钢丝绳的承重量为5吨，如果不是张希良的错误操作，便不可能有危害的后果。关于升降机的操作开关的线有5-6长，操作升降机应当在地面上，而本案的受伤者是在吊笼中，所以其有严重过错。孙希良在庭审中认可，操作升级机有好几年了，在别处也操作升级机，因此从这一点上看，升降机的使用时的管理权应为张某。出来问题也应由其负责。本案中受伤的有多人，他们是合伙经营关系，应相互赔偿后，再分配责任。从原告、被告张某、被告盛某某的庭审笔录中，可以认定，事发当天，张某是去看姜的，不是出姜的，看姜是不需要这么多人下到姜井中。出了事故，受伤者有严重过错，张某某没有任何过错，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张某某认为，事故的发生主要是因为孙希良的操作错误造成的，张某某没有任何过错，应驳回原告对张某某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张某经营一洗姜场，经常承揽洗姜、起姜（即将储存在姜窖中的生姜搬运到地面）业务。因被告张某与案外人孙希良比较熟悉，被告张某有起姜业务时，经常让案外人孙希良找人起姜。案外人孙希良接到通知后，即电话联系周边的熟人到指定的姜窖去起姜。起姜的报酬按每市斤生姜8分钱结算，参与起姜的男性和女性按照6：4的比例分配报酬，所有参与起姜的男性或女性都分得一样的报酬。完工后，被告张某将起姜的费用交给案外人孙希良，案外人孙希良按照上述原则将报酬分配给全部参与起姜的人员。如果有剩余（一般是二、三元左右），则作为案外人孙希良联系起姜人员的电话费支出，归案外人孙希良所有。2019年2月28日，案外人孙希良根据被告张某的要求，联系人员起姜。案外人孙希良找到了其妻子王秀芝、初丰歧、姜某等4人，初丰歧又联系了史翠香等4人，共同到被告张某某在平度市的姜窖中起姜。 当日中午，以上人员到达被告张某某的姜窖后，原告、孙希良等6人乘坐姜窖洞口设置的升降机吊笼进入姜窖内看姜。看完后，六人乘坐吊笼，由案外人孙希良操作升降机，准备回到地面上。在吊笼上升过程中，钢丝绳突然断裂，吊笼瞬时坠入姜窖底部，案外人孙希良以及姜某等人受伤。本次起姜因发生事故未能完成，案外人孙希良未能从被告张某处拿到起姜的报酬，也未分发给起姜人员。庭审中，被告张某主张事发时所起生姜的所有人为被告盛某某。被告盛某某称虽然其委托被告张某收了23万斤的生姜储存在涉案姜窖中，但在2019年2月份并未卖过生姜，只是在4月份卖过2980斤的生姜。涉案姜窖中共有40多个姜洞，其中有很多客户的生姜都储存在这里面，被告张某、张某某也有生姜储存在这里。 法院（2019）鲁0283民初63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如下事实：2018年10月底，被告盛某某委托被告张某为其收购生姜。被告张某共为被告盛某某收购了23万斤生姜，这些生姜全部储存在被告张某某的姜窖中的11个姜洞里。2019年6月29日，被告盛某某与被告张某去拉姜时，遭到被告张某某的拒绝，拒绝理由是：2019年2月28日被告张某拉姜时，雇佣的工人发生受伤事故，被告张某答应等客户卖姜后留下30万元处理受伤事故。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1721号民事判决书对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告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平度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闭合性胸部外伤，跟骨骨折，软组织挫伤，腔隙性脑梗死。原告住院治疗15天，花费医疗费14689.41元（包括原告自己支付的13761.29元、被告张某支付的门诊费928.12元），被告张某在原告住院期间，通过微信转账10800元。原告单方委托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程度、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1、姜某T1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构成九级伤残；其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2、姜某的误工时间建议为90日至240日；所需护理期限建议为60日至90日，所需护理人数为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被告张某、被告张某某对该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但均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原告姜某明确按照劳务关系主张权利，要求被告承担责任，因此，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姜某为何方提供劳务，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何方承担；二、原告姜某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对于焦点一，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张某从事洗姜业务，同时，他还经常为不特定的生姜所有人起姜。从起姜的过程来看，生姜所有人并不参与起姜，而是由被告张某组织人员进行，被告张某根据起姜的重量给起姜人员结算报酬。由此可见，被告张某与生姜的所有人之间就洗姜、起姜业务形成承揽关系。原告姜某是在起姜过程中受被告张某的安排负责将生姜运送到洗姜厂，并由被告张某支付报酬，因此，原告姜某与被告张某形成劳务关系。被告张某某系将其姜窖有偿提供给被告盛某某使用，被告张某某不负责起姜等事务，原告等在为张某提供劳务时受伤，与张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案外人孙希良系参与起姜人员之一，原告在诉讼中未将其列为被告也未向孙希良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原告姜某与被告张某存在劳务关系，即原告姜某是受被告张某的雇佣，原告姜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张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某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相关责任人追偿。庭审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盛某某、被告张某某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故原告姜某要求被告盛某某、被告张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二，原告姜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客观事物具备判断、分析能力，应当知道被告张某某提供的简易电动吊笼存在安全风险，反而与案外人孙希良等6人一起乘坐，导致自己的人身受到损害，因此，原告姜某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等因素，法院酌定原告姜某承担40%的责任，被告张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原告姜某的经济损失如下：1、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3761.29元，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应当包括被告张某支付的门诊费用928.12元，原告花费医疗费计14689.41元。2、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费1500元（100元x15天），法院予以认定。3、原告主张的误工费17114.4元（95.08元x180天），按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其误工时间在90日至240日，以165天为宜，原告系农民，误工费以15688.2元（95.08元x165天）为宜。4、原告主张护理费10450元[110元（15天x2+65天）]，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需护理期限建议为60日至90日，其护理人员亦为农民，按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护理时间以75天[（60天+90天）÷2]，护理费以8557.2元[95.08元x(15天x2+60天）]为宜。5、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227743.12元（54484元x19年x22%）、鉴定费2080元，符合有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6、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780元证据不充分，以1000元为宜。以上原告1-5项经济损失由被告张某赔偿60%，原告自己承担40%。5、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过高，以3000元为宜。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款项11728.12元（10800元+928.12元），应当予以兑除。 综上所述，被告张某应当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4689.41元、住院伙食费1500元（100元x15天）、误工费15688.2元（95.08元x165天）、护理费8557.2元[95.08元x(15天x2+60天）]、残疾赔偿金227743.12元（54484元x19年x22%）、鉴定费208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原告1-5项经济损失由被告张某赔偿60%，即162754.76元（271257.93元x60%），其余40%原告自己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兑除被告张某已付11728.12元（10800元+928.12元），尚需支付154026.64元。 原审判决：一、被告张某付给原告姜某医疗费14689.41元、住院伙食费1500元（100元x15天）、误工费15688.2元（95.08元x165天）、护理费8557.2元[95.08元x(15天x2+60天）]、残疾赔偿金227743.12元（54484元x19年x22%）、鉴定费208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原告1-5项计271257.93元的60%，即162754.7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共计165754.76元，兑除被告张某已付11728.12元（10800元+928.12元），尚需支付154026.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付清。二、驳回原告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姜某对被告盛某某、被告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已生效的（2020）鲁02民终8870号、（2020）鲁02民终10900号案件二审查明的事实均认定，事发当日，被上诉人姜某与孙希良、刘波、史翠香等均受雇于上诉人张某。张某从事洗姜业务，同时，他还经常为不特定的生姜所有人起姜。从起姜的过程来看，生姜所有人并不参与起姜，而是由张某组织人员进行，张某根据起姜的重量给起姜人员结算报酬。由此可见，张某与生姜的所有人之间就洗姜、起姜业务形成承揽关系。即使盛某某系生姜的所有人，但起姜的业务已由张某承揽，盛某某并未组织安排姜某等人从事起姜业务，未与姜某等人形成劳务关系。张某主张盛某某系姜某的雇主，应承担雇主责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姜某系提供劳务一方、上诉人系接受劳务一方，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正确。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情节，确认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4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包福龙 书记员肖梦琦 书记员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