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苏02执复121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徐州强盛城市煤气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508397-2，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工业园区青山泉村。法定代表人：滕道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军，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若晨。被执行人（刑事被告人）：黎耀金，男，1963年4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被执行人（刑事被告人）：蒋志强，男，1975年10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复议申请人徐州强盛城市煤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2019）苏0206执异2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惠山法院经审查查明，黎耀金挪用资金一案，该院于2009年12月15日作出（2009）惠刑初字第460号刑事判决书；蒋志强挪用资金一案，该院于2010年8月10日作出（2010）惠刑初字第0227号刑事判决书。上述两份刑事判决书确认：2005年8月至2008年1月，蒋志强以转贷为由，与无锡新大中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中公司）财务部黎耀金合意，由黎耀金利用职务之便，先后五次将新大中公司的资金共计2816万元挪用给蒋志强，蒋志强将该款用于投资强盛公司的筹建和经营活动；后在2007年12月至2009年3月间，先后归还了1131万元，至今仍有1685万元尚未归还。故判决涉案赃款1685万元继续予以追缴，发还被害单位。2017年3月9日，惠山法院刑事审判庭将（2009）惠刑初字第460号刑事判决书，（2010）惠刑初字第0227号刑事判决书中涉及追缴赃款部分移送执行。执行过程中，惠山法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7）苏0206执0530号执行裁定，裁定：1、追缴被执行人黎耀金，蒋志强挪用至第三人强盛公司的赃款1685万元及利息。2、第三人强盛公司于本裁定生效之日立即将接受的赃款1685万元及利息支付给新大中公司。3、扣押、冻结、扣划第三人强盛公司1685万元及利息，上述款项不足之数，查封、变卖或拍卖第三人强盛公司的其他相应价值的财产；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苏0206执0530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查封强盛公司位于徐州市贾汪区××平方米，地号0219077、权证号贾国土资国用（2005）字第2145号）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苏0206执0530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立即冻结强盛公司银行存款2500万元；于2017年5月9日作出（2017）苏0206执0530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限制第三人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强盛公司向惠山法院提出异议称：强盛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股东为蒋志强、华子平、赵伟栋、孙友发四人。2011年3月在强盛公司破产重整过程中，徐州观茂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茂公司）通过竞标，取得强盛公司100%的股权，并支付了3亿元对价，且无证据证明涉案赃款流向强盛公司，法院不应向重整后的强盛公司进行追赃。（2009）惠刑初字第460号刑事判决书和（2010）惠刑初字第022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不能作为执行依据。请求：1、撤销惠山法院作出的（2017）苏0206执0530号、之一、之二、之三共4份执行裁定；2、解除对强盛公司账户的冻结及土地使用权的查封；3、解除对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限制；4、返还已经划拨的资金。惠山法院另查明，强盛公司于2003年11月6日设立。2010年1月14日，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贾汪法院)作出（2009）贾民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强盛公司进入重整程序。2010年1月15日，贾汪法院向新大中公司发出申报债权通知书。2010年2月8日，新大中公司发函给贾汪法院，要求中止对强盛公司的破产清算。2010年3月26日，新大中公司向强盛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和贾汪法院提出异议，认为新大中公司与强盛公司之间不存在欠款关系，强盛公司系新大中公司被挪用资金的实际流向单位，应当将款项返还新大中公司，相应款项不应列入破产重整财产。2010年7月30日，强盛公司管理人发出《徐州强盛城市煤气有限公司破产重整参与者招募公告》，明确提交重整意向书的时间为2010年8月5日下午4:00前。2010年12月15日，观茂公司提交了破产重整的竞标书，提出了重整方案。在强盛公司管理人发出的招募公告和观茂公司提供的竞标书中均未涉及对于挪用至强盛公司的资金处理方案。2010年12月28日，强盛公司管理人作出强盛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在作出该重整草案时，强盛公司破产管理人没有确认新大中公司对于强盛公司享有债权，也未将新大中公司被挪用的资金作为刑事案件受害人的财产（即强盛公司取得的赃款）与强盛公司破产重整财产予以分割，该草案依据的《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均未提示说明强盛公司实际取得了黎耀金和蒋志强挪用的新大中公司资金1685万元；该重整计划草案6.10.1条确定，重整后，强盛公司的偿债资金总计307609710.27元，总计预留2800万元，作为对预留债权将来可能清偿所需的资金。2011年1月13日贾汪法院作出（2009）贾民破字第1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批准强盛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的重整计划；2、终止强盛公司重整程序。2011年3月23日，贾汪法院向徐州市贾汪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将强盛公司原股东蒋志强、华子平、赵伟栋、孙友发四人享有的100%股权变更为观茂公司所有。又查明，2014年8月3日，关于强盛公司破产重整债务清偿情况的审核报告中并未涉及向新大中公司返还挪用的资金本金和利息的情况。上述事实，有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民事裁定书，工商资料，票据账页，法院调取的材料，听证笔录等在卷佐证。惠山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强盛公司接受被害人财产即黎耀金、蒋志强挪用的赃款范围内强制执行强盛公司的财产，是否合法。根据相关法律和解释，对赃款赃物及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本案被执行人黎耀金、蒋志强挪用的赃款明确直接投资流向了强盛公司，且由强盛公司实际使用，涉案赃款应视为被害人新大中公司的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黎耀金和蒋志强及异议人强盛公司在民法上的责任财产，自然不能用于清偿被执行人黎耀金和蒋志强及异议人强盛公司的民事债务，而应将这部分财产交还财产的合法所有者新大中公司。在强盛公司破产重整过程中，新大中公司已经发函告知了涉案赃款不属于民事债权债务，不得列入债务人财产，不适用债权申报的程序，并要求直接返还新大中公司。强盛公司破产重整后其主体资格并不消亡，只是减免了债务，强盛公司破产重整后仍对相关债务有清偿义务，其仍作为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法人主体继续存在，在强盛公司破产重整计划和重整执行中均未将涉案赃款发还给新大中公司，为此，法院在执行中在涉案赃款范围内向强盛公司追缴并执行其财产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强盛公司异议理由不充分，对其异议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强盛公司认为（2009）惠刑初字第460号刑事判决及（2010）惠刑初字第0227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办理。至于强盛公司提出观茂公司已支付了3亿对价问题，因观茂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对此法院不予理涉。该院裁定：驳回强盛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强盛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撤销惠山法院作出的（2019）苏0206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2017）苏0206执0530号、（2017）苏0206执0530号之一、之二、之三执行裁定书；二、解除强盛公司已被冻结的账户、查封的土地使用权、限制法定代表人变更强制措施、返还已被扣划的款项。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28日，惠山法院作出（2017）苏0206执0530号执行裁定书和之一、之二、之三《执行裁定书》，对强盛公司采取了冻结账户、划扣账户资金、查封土地使用权、限制法定代表人变更等措施。强盛公司于2017年7月向惠山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惠山法院作出驳回其执行异议申请的（2017）苏0206执异36号执行裁定。强盛公司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申请复议，无锡中院裁定撤销上述惠山法院执行裁定并发回惠山法院重新审查。惠山法院重新审查后，作出的（2019）苏0206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再一次驳回了其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故其公司认为:一、（2019）苏0206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新大中公司与强盛公司之间不存在欠款关系，相应款项不应列入破产重整财产。二、（2019）苏0206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裁决理由错误，裁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惠山法院认定的“强盛公司破产重整后仍对相关债务有清偿义务”与《破产法》相悖；认定的“法院在执行中在涉案赃款范围内向强盛公司追缴并执行其财产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法律规范。三、（2017）苏0206执0530号执行裁定书没有法律依据。在其公司未参与的情况下，直接裁定案外人向新大中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是典型的未审而判，其公司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追缴对象的范围，按照刑事判决的认定，原强盛公司取得涉案款项属于善意取得。四、新大中公司的权利也是普通债权，其怠于行使权利造成的损失不应让强盛公司及其股东代为承担。五、（2017）苏0206执0530号执行裁定书、（2019）苏0206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损害了观茂公司的合法权益，破坏了国家的企业破产制度。综上，请求上级法院纠正错误裁定。本院对惠山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黎耀金与蒋志强挪用资金两案刑事判决书生效后，新大中公司曾向惠山法院申请执行追缴涉案赃款，并认为赃款的实际使用单位为强盛公司，应向强盛公司追缴赃款。惠山法院执行立案，申请执行人为新大中公司，被执行人为强盛公司。执行过程中，惠山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强盛公司在接受的1685万元赃款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查封强盛公司相关财产。强盛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要求终止对其的执行，解除对其账户的冻结、对其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惠山法院审查后认为，黎耀金、蒋志强挪用资金的用途有相应证据能证明赃款系用于强盛公司的经营活动，并非系蒋志强作为股东的投资款，该事实也已为刑事判决书所确认，且判决涉案赃款1685万元继续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人，故法院对此予以追缴，强盛公司作为1685万元赃款的接受单位应对此承担责任，且不符合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条件。新大中公司的资金因犯罪行为被挪用至强盛公司，新大中公司与强盛公司并非债权债务关系，故在强盛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不作为破产债权处理，且涉案赃款不应作为强盛公司合法的破产财产处理，而应归还新大中公司，强盛公司不履行归还赃款的义务，法院可在强盛公司接受赃款1685万元范围内强制执行强盛公司的财产。惠山法院裁定：驳回强盛公司的执行异议。强盛公司向本院提出复议后，本院审查后认为，惠山法院虽有相应刑事判决书确认黎耀金、蒋志强将赃款挪至强盛公司，但相关事实尚未查清，需进一步查实破产重整管理人付款的情况及计划预留资金2800万元的去向等情况，本院作出发回继续审查裁定。新大中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向惠山法院提出撤销执行申请，2017年3月1日惠山法院裁定终结执行。本院又查明，2010年12月28日，强盛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作出强盛公司重整计划草案，该草案6.10.1条确定，重整后，强盛公司的偿债资金总计307609710.27元，总计预留2800万元，作为对预留债权将来可能清偿所需的资金，并另行明确了预留债权范围。强盛公司在异议审查期间提供证据载明：1、观茂公司自2010年1月至2014年7月共支付给强盛公司重整管理人245816114.33元。2、强盛公司自2011年11月至2012年12月共支付91791176.61元。3、强盛公司重整管理人自2010年3月至2011年6月共退回观茂公司保证金37200000元。综上，观茂公司、强盛公司合计支付=245816114.33+91791176.61-37200000=300407290.94元。本案争议焦点为：刑事追缴赃款能否追索及破产重整后的企业。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刑事追缴赃款执行案，执行依据为惠山法院（2009）惠刑初字第460号、（2010）惠刑初字第0227号刑事判决。根据执行依据的判决主文，被执行人是黎耀金、蒋志强个人，强盛公司并非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被执行人，其身份仅为协助执行义务人，依法履行协助执行义务。在强盛公司已经破产重整后，该公司财产不属于刑事追缴可直接执行的范围。第二，本案中的追赃对象并非特定物，而货币作为种类物，一旦与赃款流向单位的其他货币类财产相混同，即无法适用取回权的相关规定。对于赃款流向单位而言，其因此所负有的仅为归还相应数额赃款的金钱给付之债。第三，在刑事追赃执行程序启动时，强盛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与一般执行程序不同，破产程序具有整体清偿、公平清偿以及终局清偿的独立程序价值。当义务主体进入破产程序时，对其责任财产的分配不再依据一般执行程序的清偿规则进行，而应依照破产法规定的特殊规则分配。现行破产法并未规定因刑事追赃对赃款流向单位所形成的债权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惠山法院要求强盛公司承担归还原强盛公司接受赃款的义务，无法律依据，且不符合《破产法》的规定，故强盛公司的复议请求应予以支持。惠山法院所作的执行裁定及相应执行措施均应予以撤销。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执异27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6执0530号、（2017）苏0206执0530号之一、（2017）苏0206执0530号之二、（2017）苏0206执0530号之三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俞 彤审判员 刘永刚审判员 秦小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雪婷本案援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