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12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滨海津浩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津南）创意中心****。法定代表人：李洪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泉，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防城港市富航海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金花茶大道**新城国际****房div>法定代表人：施金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昆，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滨海津浩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富航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航公司）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69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津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李源泉，被上诉人富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津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富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津浩公司负有打捞沉船的合同义务……其应当承担由此可能造成损失扩大的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打捞清除沉船的责任主体应系富航公司，损失扩大的责任亦应由富航公司承担。（二）一审判决认定“津浩公司应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未认定涉案船舶由富航公司非法改装的事实。2.涉案船舶的修理及检验事项均由富航公司负责。富航公司在船舶修理后安排船检人员上船，并指示津浩公司向船检人员送了费用。虽然船检机构签发证书，但不代表该船的实际情况。3.即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沽口海事局（以下简称大沽口海事局）《天津4?19“富航66”轮沉没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沉没调查报告》）中事故调查的相关材料及在案证据，也可得出非法改装是导致涉案事故最直接、起决定作用的原因。（三）一审判决认定“鉴于‘富航66’轮现已灭失,则本院以‘富航66’轮于2017年4月19日沉没时的船舶价值计算本案的损失金额”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约为90万元，富航公司怠于履行打捞沉船法定义务,致使船舶被盗窃等损失扩大，应自行对扩大部分损失承担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光船租赁合同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事实上系定期租船合同关系,津浩公司依据《期租合同》约定使用船舶,而非占有、使用和营运船舶。富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津浩公司作为船舶租用人，应承担打捞沉船的义务。大沽口海事局已重新认定涉案事故，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原因与津浩公司上诉状的陈述不符。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津民终31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为光船租赁合同关系。富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津浩公司赔偿因“富航66”轮沉没而给富航公司造成的损失343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3日，富航公司对其所有的“富航66”轮与津浩公司签订《期租合同》，合同约定租期一年，到期后，津浩公司未向富航公司返还船舶。2016年11月3日，双方就“富航66”轮再次签订《期租合同》，出租人为富航公司，承租人为津浩公司。合同约定：租期一年，于2016年12月30日正负3天年检合格在天津交船开始起算，一年租金按10.5个月结算，每月租金9万元；在交船之日及整个租期内，本船应持有有效证书及其他营运证书。船况及机器设备等处于充分有效状态。2017年2月13日，津浩公司安排船员上船将船舶从天津港开往海星县威远船舶制造有限公司进坞检修，3月18日，船检人员上船检验并提出整改要求。4月5日，船检人员对船舶进行换证检验。4月14日，船检机构签发了“富航66”轮的检验证书簿。2017年4月19日，“富航66”轮运载泥沙在由天津港驶往天津南港途中船舱进水，船舶抢滩自救，船舶搁浅。2019年2月25日，大沽口海事局出具编号为ＭＡＩＲ021000201902《沉没调查报告》,记载：事故概况，2017年4月19日0530时，由天津港南疆港区载运约1800立方米泥沙驶往天津港大港港区的中国籍散货船“富航66”轮锚泊期间，由于货舱未保持风雨密，遭遇大风浪货舱进水，在天津港大港港区××＃灯浮附近水域沉没，位置38°43.258＇Ｎ／117°43.870＇Ｅ。“富航66”轮共有在船人员7名，事故直接经济损失约390万元，未造成人员伤亡和海域污染；事故原因分析，（一）直接原因，“富航66”轮船舶超载，货舱舱盖未关闭，舱口围泄水口不能有效关闭，船舶遭遇大风浪时，舱内进水，在船人员未及时发现船舶进水并采取有限措施，船舶大量进水后浮性、稳性丧失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1.“富航66”轮配员不足、6名在船人员未持有适任证书，恶劣天气海况的防范和应对能力不足，不能有效履行工作职责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2.“富航66”轮所有人、经营人未有效履行船舶安全管理职责，对“富航66”轮安全管理严重缺位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因津浩公司一直未赔偿富航公司的船舶损失，2019年4月19日，富航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应双方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天衡海事检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衡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9月5日，天衡公司出具勘验报告，称以沉船浮标为中心、半径500米范围内进行多次搜寻，未发现“富航66”轮残骸迹象。鉴于未搜寻到船舶，委托无法执行，天衡公司向双方当事人各收取了1万元鉴定费后，退回鉴定委托。2019年11月21日，富航公司再次申请对船舶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省泉州海丝船舶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丝公司）进行鉴定，但因富航公司经催告后仍未交纳鉴定费，海丝公司撤回受理委托决定。一审法院（2017）津72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认定双方签订的《期租合同》是光船租赁合同法律关系。2011年6月6日，富航公司从案外人处购买“富航66”轮，成交价格为4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租船合同的性质；（二）本案船舶沉没原因及双方是否有过错；（三）富航公司损失金额及津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富航公司与津浩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租船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富航公司为出租人，津浩公司为承租人。经生效判决认定，该租船合同的性质为光船租赁合同，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章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纠纷是因光租期间“富航66”轮沉没而引起，对于该事故，大沽口海事局经重启调查后，于2019年2月25日重新作出《沉没调查报告》，对本次事故的原因和责任进行了认定。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规定，津浩公司作为光船租赁合同的承租人，配备足够适任的船员、安全营运船舶是其义务，其应对《沉没调查报告》认定的船舶超载、舱内进水后在船人员未及时发现船舶进水并采取有限措施（直接原因）及配员不足、未持有适任证书等（间接原因）过错承担责任。富航公司作为光船租赁合同的出租人，使船舶适航，向出租人交付船舶证书是其义务，其应对《沉没调查报告》认定的舱口围泄水口不能有效关闭（直接原因）及未有效履行船舶安全管理职责（间接原因）等过错承担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对事故发生的影响程度，一审法院认为，津浩公司应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富航公司负次要责任，责任比例为7: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因津浩公司占有、使用和营运的原因使富航公司遭受损失的，其应当赔偿损失，则津浩公司应对本案事故造成损失的70%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失金额，本次事故造成“富航66”轮沉没，船舶沉没后一直未被打捞，2019年9月，鉴定人天衡公司确认，经搜寻，未发现该船残骸迹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津浩公司作为光船租赁合同的承租人负有向出租人富航公司交还良好状态船舶的义务，因此，在光租期间“富航66”轮沉没后，津浩公司负有打捞沉船的合同义务。津浩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其应当承担由此而可能造成损失扩大的责任。鉴于“富航66”轮现在已经灭失，则一审法院以“富航66”轮于2017年4月19日沉没时的船舶价值计算本案的损失金额。富航公司在案件审理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损失进行鉴定，但逾期未交纳鉴定费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视为富航公司放弃申请，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富航66”轮沉没时的船舶状况，一审法院经咨询相关鉴定公司并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八条，酌定“富航66”轮沉没时的价值为3105500元。按照认定的责任比例，津浩公司应向富航公司赔偿损失2173850元。富航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因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次事故均有责任，各承担1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津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富航公司船舶损失217385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富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津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40元，由富航公司负担12540元，由津浩公司负担21700元。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津浩公司补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富航公司负责安排修理、检验事项，津浩公司负责垫付费用、予以配合；富航公司安排船检人员上船，并指示津浩公司向船检人员送红包，故虽然船检机构签发证书，但并不代表船舶的实际情况。津浩公司对富航公司补充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津浩公司负责安排涉案船舶修理事宜。富航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津浩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因津浩公司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版本、未能当庭展示聊天记录，富航公司则对聊天记录的完整性不予确认，且其内容无法反映出津浩公司主张的“富航公司负责安排修理、检验事项”“虽然船检机构签发证书，但并不代表船舶的实际情况”等证明事项，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针对涉案事故，大沽口海事局前后作出两份调查报告，分别为《天津4?19“富航66”轮风灾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风灾调查报告》）和《沉没调查报告》。其中《沉没调查报告》系在《风灾调查报告》作出之后，大沽口海事局召开专家评估会议，依据专家意见重启调查后作出。《沉没调查报告》的“事故结论”部分认定，“富航66”轮沉没事故是由于船舶配员不足，在船人员未有效履行工作职责，管理严重缺位，船舶超载，货舱未保持风雨密，遭遇大风浪舱内进水导致船舶浮性、稳定性丧失沉没的一起单船责任事故。一审法院作出（2017）津72民初726号民事判决之后，富航公司、津浩公司均提出了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津民终3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对津浩公司提出双方成立定期租船合同关系的主张，未予支持。以上事实，有《风灾调查报告》《沉没调查报告》，（2018）津民终312号民事判决等，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富航公司与津浩公司签订的《期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富航公司为出租人，津浩公司为承租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期租合同》的法律性质；2.富航公司的损失数额；3.津浩公司应否对富航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一、《期租合同》的法律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光船租赁合同，是指船舶出租人向承租人提供不配备船员的船舶，在约定的期间内由承租人占有、使用和营运，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据此，是否由出租人配备船员，是区分光船租赁合同和定期租船合同的主要标准。本案中，津浩公司认可在接收涉案船舶之时船舶未配备船员，仅主张其召集船员系代富航公司所为。因津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富航公司存在代理法律关系，富航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光船租赁法律关系，依据充分，应予确认。二、富航公司的损失数额涉案“富航66”轮已发生船舶全损，富航公司的损失数额应依据事故发生之时的船舶价值确定。鉴于本案不存在“富航66”轮价值损失的鉴定意见，故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船舶价值损失的计算，以船舶碰撞发生地当时类似船舶的市价确定；碰撞发生地无类似船舶市价的，以船舶船籍港类似船舶的市价确定，或者以其他地区类似船舶市价的平均价确定；没有市价的，以原船舶的造价或者购置价，扣除折旧（折旧率按年4－10％）计算；折旧后没有价值的按残值计算”规定确定。就本案而言，第一，富航公司提交的船舶拍卖网页截图显示，与涉案船舶同年建造，船舶种类、型宽、主机参数一致，总吨、总长、型深参数相似的“明朋9”轮评估价格330万元，于涉案事故发生之后一个月内拍卖成交价格343万元。第二，涉案船舶于2011年6月购置、购置价为480万元，富航公司主张按年7%折旧率计算，折旧后价值3105500元。第三，大沽口海事局前后作出《风灾调查报告》《沉没调查报告》，因《沉没调查报告》系大沽口海事局重启调查后作出，故其结论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责任的依据。《沉没调查报告》认定“富航66”轮沉没的直接经济损失约为390万元。据此，一审判决酌定“富航66”轮沉没时的价值为3105500元，较为合理，应予确认。津浩公司另提出富航公司怠于履行打捞义务，应自行负担扩大部分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租人向出租人交还船舶时，该船舶应当具有与出租人交船时相同的良好状态，但是船舶本身的自然磨损除外；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本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适用于光船租赁合同。涉案船舶于光船租赁期间发生事故，津浩公司负有打捞船舶的合同义务。津浩公司未履行义务，无权要求富航公司负担可能由此产生的扩大部分损失。此外，因涉案船舶未办理光船租赁登记手续，故大沽口海事局向船舶所有人富航公司下发《限期打捞通知书》，因此不宜直接依据大沽口海事局下发通知的对象确认涉案光船租赁合同关系项下打捞义务的主体。据此，津浩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富航公司损失数额应认定为3105500元。三、津浩公司应否对富航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光船租赁合同章节的法律规定，出租人负有向承租人交付适航船舶、船舶证书的法律责任，承租人负有配备适任船员、安全营运船舶的法律责任。《沉船调查报告》认定，“富航66”轮沉没系因船舶配员不足，在船人员未有效履行工作职责，管理严重缺位，船舶超载，货舱未保持风雨密，遭遇大风浪舱内进水导致船舶浮性、稳定性丧失沉没的一起单船责任事故。上述事故原因之中，船舶配员不足、在船人员未有效履行工作职责、船舶超载均属于承租人津浩公司的责任范围。一审判决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对事故发生的影响程度，认定应由津浩公司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富航公司负次要责任，并酌定责任比例为7:3，较为合理，津浩公司应赔偿富航公司“富航66”轮沉没造成的损失2173850元（3105500元*70%）。津浩公司另提出“富航66”轮存在非法改装、船舶实际情况与船检结果不符，并据此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错误。因津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津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91元，由天津滨海津浩海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李善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程旭丹书记员岳琰秋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