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云彦，女，194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威，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秀丽，河北新业（正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文钦（颜文欣），男，195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文进，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青彦，男，195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辉（宋青彦女婿），男，1980年9月1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正定县。 上诉人颜云彦因与被上诉人颜文钦、贾文进、宋青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 —2— 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云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威、崔秀丽、被上诉人颜文钦、被上诉人贾文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被上诉人宋青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云彦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683号民事判决书，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忽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1、上诉人提交的由正定县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明，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颜文钦擅自处分的部分宅基地系上诉人所有。2、2004年7月21日，被上诉人颜文钦与被上诉人贾文进之间签订的《字据》，既无上诉人任何签字，也无上诉人任何授权，被上诉人颜文钦对上诉人宅基地的处分，明显属于无权处分。二、一审法院故意歪曲事实，认定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颜文钦、贾文进2004年7月21日签订的一份《字据》知情，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1）《字据》既无上诉人的签字，又无上诉人的授权，何谈上诉人知情。（2）是否知情不是以时间的长短而定，一审以2004年至今已达16年之久，从而认定上诉人知情，显然于法无据。（3）法院认定事实依据证据，消极行为无举证责任，上诉人不知情无举证责任，相反被上诉人贾文进、宋青彦称上诉人知情应举证证实，但是其申请的证人出庭没有一个证人证实上诉人对《字据》知情。2、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颜文钦对于上诉人的宅基地一无授权，二无权利上的外观（上诉人与颜文钦是堂兄弟姐妹，不属于近亲属也不属于家庭成员）；上诉人交给颜文钦使用宅基地不等于颜文钦有处分权，所以本 —3— 案不构成表见代理。3、被上诉人贾文进在签订《字据》时明显不是“善意”，而属“恶意”。一审法院已经明确了“被告颜文钦与被告贾文进在2004年7月21日签订字据时，颜文钦向被告贾文进出示了1996年的协议书”。首先，该协议书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另外根据协议内容也可知是村委会让被上诉人颜文钦承担处理因占用上诉人原有的祖宅，上诉人地上房屋、树木及置换新宅基地选址的事宜，距被上诉人擅自处理上诉人宅基地时已相隔八年，与本案根本无关。其次，因被上诉人贾文进知晓该协议，故被上诉人贾文进在签署字据时已经明知被上诉人颜文钦擅自处理的宅基地中有属于上诉人宅基地的情况下，强行认为一份八年前且无上诉人签字的协议就是被上诉人颜文钦处理上诉人宅基地的授权，被上诉人贾文进明显不是“善意”而属“恶意”。一审法院更以此认定是经上诉人同意的事实更是极其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土地管理法》第62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第63条：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均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著名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北京通州画家村案件中认定上述规定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否则，只要我有钱就可以买下整个村，画家村合同无效的案例也被推翻。2、上诉人已提交了正定县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4月17日出具的证明，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贾文进、被上诉人宋青彦已经合法拥有自己的宅基地一块，且本案案涉宅基地无任何附着物，仅涉及使用权，不涉及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等所有权。宅基地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所有。出让转让行为只是所有权的权能，而非使用权的权能。依据土地管理法第62条一户一宅、第63条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的强制 —4— 性规定，故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字据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一审法院却未严格适用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忽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恳请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颜文钦答辩称，请法院依法处理。 贾文进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宋青彦答辩称，维持原判。 颜云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二被告2004年7月21日签订的《字据》即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法院判令第三人返还原告宅基地东西长12.5米、南北宽19.3米；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在有老宅一处，因村内修建道路，拆除了原告老宅房屋，另为原告发放一块宅基地，与颜文钦宅基地相连，两块宅基地至今未办理宅基地使用证。原告大约在1996年离开本地，定居在山西太原市。2004年7月21日，被告颜文钦（颜文欣）与被告贾文进签订《字据》一份，载明：“颜文欣有宅基地一块，东西长25米，南北长19.3米，有贾文进永久使用。使用金玖仟元一次付清，颜文欣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贾文进使用权，贾文进有转让权，一切建筑由贾文进投资。颜文欣负责办理建房协议，并负责办好庄基地使用证，口说无凭，立字为证，字据各持一份。中证人杜某苏国立马某朱文俭贾发振贾文利代笔人马成龙2004年7月21日”。被告颜文钦、贾文进对签订字据及转让价款9000元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地块转让时无任何建筑物，转让 —5— 后被告贾文进对该地块进行了平整并在上面建了房屋、院墙、水塔以及其他建筑物。2008年2月28日，被告贾文进将受让的该地块转让给宋青彦双方并签订《字据》，载明“贾文进有庄基地一块，东西长25米，南北长19.3米，东房两间，门道一间，大门一付，围墙齐全，井一眼，有宋清燕永久使用，合款陆万伍仟元整，一次付清，贾文进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宋清燕使用权，宋清燕有转让权、出租权，贾文进负责帮宋清燕协办建房和庄基地使用证。口说无凭，立字为证，字据各持一份。中证人贾留成贾讨芹代笔人贾讨芹2008年2月28日”。 原告称，自己在有祖宅一处，由于村内修街道，将自家房屋拆除，村内又重新给自己一处宅基地，由于原告不在家，宅基地一直由其堂弟被告颜文钦管理使用。去年回家，发现颜文钦将其自己及原告的两块宅基地东西长25米，南北长19.3米转让给贾文进，后贾文进又转让给宋青彦。现起诉要求确认二被告2004年7月21日签订的《字据》无效，要求第三人宋青彦返还原告东西长12.5米，南北宽19.3米宅基地。被告贾文进称，在颜文钦向自己转让该地快时，被告颜文钦提供了协议书，是经过原告授权，并在签订字据时，颜文钦又征求了原告的意见，在确认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双方才签订的字据。被告贾文进提交96年8月30日协议书一份，及证人杜某、马某的证人证言及马成龙书证。协议书载明：“立协议人颜文欣关于颜云彦宅基地和房子一事，现有颜云彦已委托颜文欣全权处理。因村内按规划需要通道把颜云彦北房3间拆除，并把院内树木刨掉，村委会安排宅基地给颜云彦，颜文欣把一切手续办好，本人要求两块宅基地连排或者不连排都可以。立协人颜文欣经办人李显志颜满良96.8.30”，新城铺 —6— 村委会在该协议上书写“同意”并加盖村委会印章。 证人杜某当庭称，当初颜文钦说有一块地，贾文进有意买，自己作为中间人介绍，写了协议，立协议时不知道有颜云彦的地。颜文钦没有给自己出示过授权。 证人马某当庭称，贾文进与颜文钦交易地块时，自己和其他人做了中间人，他们提前谈好的价，他们写了协议，签协议前，贾文进问颜文钦这事准当不，别你做不了主，颜文钦说准当，能做主。贾文进让颜文钦到屋里打电话，具体内容不清楚，后来签的协议。其只知道是两块地，不知道有颜云彦的一处。原告对该协议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委托颜文钦处理宅基地一事，认为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颜云彦授权颜文钦处理宅基地一事，对马某书面证言不予认可。 被告颜文钦认为此协议是1996年规划街道闯祖宅时，由于时间紧，村委会要闯原告祖宅，又怕原告回来反悔，让颜文钦承担处理原告祖宅地上房屋树木及置换新宅基地一事责任的协议书，跟本案案涉地块毫无关系，此后，颜文钦也从未与原告签订过宅基地授权委托书。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称转让宅基地时没有告知颜云彦。第三人宋青彦认为协议说明颜文钦有权代为原告处分宅基地，原告诉状中也明确表示原告宅基地一直由颜文钦管理使用。签订协议时，颜文钦对处分两块宅基地进行了敲定，就表明两块宅基地并非都是颜文钦的，而其中有他代管的，并对代为处分的行为进行了明确的确认，可以表明获得了授权。 第三人宋青彦出示其与贾文进2008年2月28日签订的字据，以此证明自己是善意获得了贾文进建造房屋所有权及本案案涉地块占有权，并出具2020年3月27日宋青彦与案外人王 —7— 硕、王江涛签订的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有宅基地一块，东西长25米，南北长19.3米，院内有西房四间，东房两间，满院搭棚，围墙齐全，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合款60万元，由乙方永久使用。以此证明已将案涉地块再次转让给他人，案涉地块不具备返还可能性。原告认为转让给贾文进字据无效，其再转让更无效，第三人不能善意取得本案案涉原告宅基地，宋青彦转让给案外人的协议不具真实性，也属于无效的。被告颜文钦对第三人出具的证据不予认可。被告贾文进对宋青彦的证据无异议，认为该地上附着物为贾文进建造，在转让时将相关附着物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也能证明原告及第一被告一直将案涉地块空置，根据法律规定，空置超过两年，对案涉地块不再享有使用权。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第三人在使用案涉地块后，又增建了房屋，并将相关房屋转让给王硕、王江涛。两份证据，均证实案涉地块上房屋分别为贾文进、宋青彦后期建造，并进行了转让，因为客观事实，证实案涉地块多年来发生了重大变化，而原告不能以该变化不知情为理由，结合原告20多年后再起诉的行为，更证明原告本就对案涉地块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另查明，贾文进在机场路西××基地，宋青彦在××胡同××宅基地。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及第三人分别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称对被告颜文钦转让其宅基地不知情，但在其诉状中也称其宅基地一直由堂弟颜文钦管理使用，被告颜文钦与被告贾文进在2004年7月21日签订字据时，颜文钦向被告贾文进出示了1996年的协议书，虽然被告颜文钦现 —8— 在表示当时未经过原告的授权，通过庭审各方的陈述及证据，可以印证当时签订协议时，贾文进相信颜文钦代表了原告，经过了原告的同意后进行的转让，并且被告贾文进支付了对价，自2004年至今已达16年之久，现原告称对转让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故对原告所称自己一直对转让不知情，不予采信。 原告主张转让宅基地的字据无效，农村宅基地不得买卖，被告及第三人不具备购买资格，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中上述条款涉及的强制性规定应指效力性规定，即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能确定无效。具体到本案，主要的强制性规定应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的相关规定，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该法第六十三条又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上述两条强制性规定的立法目的仅是限制集体土地用于非农建设，防止土地在流转过程中丧失用途价值，并没有禁止买卖流转。故原告主张转让其宅基地的字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第三人返还宅基地东西长12.5米、南北宽19.3米的诉讼请求，因第三人宋青彦与被告贾文进之间的转让是其二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原告主张向其返还宅基地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诉 —9— 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4年7月21日，被上诉人颜文钦与被上诉人贾文进签订《字据》一份，约定颜文钦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贾文进，贾文进支付9000元转让款后，在该地块建起院落一座。上诉人上诉称《字据》所涉地块中有部分宅基地系上诉人所有，其对该转让不知情，颜文钦属于无权处分，请求法院确认《字据》无效。上诉人虽称对颜文钦转让宅基地不知情，但其在一审诉状中述明“原告的宅基地一直由原告堂弟被告颜文钦管理使用”，结合贾文进持有1996年协议书原件的事实，可以证实签订《字据》时，贾文进有理由相信颜文钦转让宅基地是经颜云彦同意的，且贾文进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另外，上诉人称其自2004年至今对转让一事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故对上诉人主张其对宅基地转让不知情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所称农村宅基地不得买卖，《字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字据》无效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属无效合同。具体到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规定，可以看出法律并不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宅基地流转。本案中，贾文进系正定县村民，且贾文进购买该宅基地后，并未在该宅基地上进行非农业建设，因此上诉人对《字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后贾文进将 —10— 其所建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一并转让给宋青彦，该转让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上诉人请求宋青彦返还宅基地不成立，原审判决驳回颜云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颜云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颜云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陈爱民 审 判 员  宋广道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琪 书 记 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