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五路渤海十九路民政大厦。 负责人：韩立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梅，女，193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芬，女，196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芳，女，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军，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艳，女，197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腾，山东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爱民，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刚，山东舜翔（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山东舜翔（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滨北工业园区张富路与东吕高速立交**。 法定代表人：刘亮亮，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滨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尹爱民、山东中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发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滨州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予赔偿（争议金额80178.65）；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免责事由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1.对商业三者险来说,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无有效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商业险免赔”的合同条款由双方协商确定,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也有加大违法者的违法成本从而促使其遵章守法的导向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三条及交通运输部《道理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具备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三十七条规定从事道路运输的驾驶员在岗从业期间应当按照规定参加继续教育。上诉人认为，无有效从业资格证不能从事道路运输行为是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查明的证据，涉案驾驶员苏学东在事发时并不具备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的从业资格，不得上路从事道路运输活动。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条款中对“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具体包含的证书种类并不明确具体，因此不能认定已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和交通运输部《道理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有且只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一种资质证书，因此该约定是明确、具体的，且上诉人的投保人作为专业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从业者对此也是十分清楚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证书不具有明确性是错误的。3.上诉人一审提交了由投保人盖章确认的投保单原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因此，上诉人就“无有效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商业险免赔”已尽到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4.上诉人的投保人及驾驶员尹爱民不是民法上的普通人，而是作为运输行业的专业物流公司和从业者，对货物道路交通运输经营的法律法规应当十分熟悉，上诉人的责任保险条款也是经保监会审核，全国保险公司通用的条款，上诉人与投保人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保险合同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即“无有效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商业险免赔”的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辩称，驾驶员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其驾驶资格和能力，不属于免责条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尹爱民辩称，驾驶员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非投保人投保时所必要的条件，其资格证的时效，并不影响保险理赔。另，被上诉人已经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重新审验。 中发物流公司未作答辩。 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尹爱民、中发物流公司、人寿财险滨州公司赔偿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01208.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尹爱民、中发物流公司、人寿财险滨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9日15时50分许，尹爱民持“Ａ2”证驾驶鲁ＭＢ××××／ＭＲＧ59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货车沿国道205由南向北行驶，当行驶至588公里处时，与沿路口由西向北左转弯刘兴功无证驾驶的无牌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相撞，致刘兴功受伤，刘兴功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损坏，造成死亡道路交通事故。经博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尹爱民、刘兴功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刘兴功被送至博兴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天（2020年5月29日16:00至2020年5月29日18:55），支出医疗费13696.3元、病历复印费60元。另，王洪梅系死者刘兴功的妻子，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系死者刘兴功的子女。再，尹爱民为鲁ＭＢ××××／ＭＲＧ59挂号车辆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中发物流公司；尹爱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19年11月26日；鲁ＭＢ××××／ＭＲＧ59挂号车辆在人寿财险滨州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万的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且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本案认定的证据，结合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的诉讼请求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损失计算为：1.医疗费13696.3元：人寿财险滨州公司虽辩称扣除非医保用药，但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其辩称内容具有合理合法性，故根据在案住院收费票据，依法确认医疗费为13696.3元；2.护理费231.94元（115.97元／天×1天×2人）；3.死亡赔偿金211645元（42329元／年×5年）；4.丧葬费：42044.5元；5.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39.55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结合当地风俗和死者刘兴功子女的情况，酌定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739.55元（5人×3天×115.97元／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刘兴功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死亡确实给其亲属在精神上带来较大伤害，故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7.车辆损失800元：人寿财险滨州公司主张刘兴功驾驶的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在涉案事故中的损失800元，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亦予以认可，故确认该车辆损失为800元；8.病历复印费60元。关于人寿财险滨州公司以尹爱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已过有效期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除保险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博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认定书可知，尹爱民持有“Ａ2”证，具有驾驶鲁ＭＢ××××／ＭＲＧ59挂号车的资格，并不存在缺少相关证件而受到责任处罚的情形，尹爱民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也未显著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风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财险滨州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写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例》中第八条属于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其虽主张已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但条款中约定的第二款第六项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不明确、具体，人寿财险滨州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以书面或其他形式向投保人中发物流公司说明该条款具体包含的证书种类，从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能认定其已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投保人并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人寿财险滨州公司以尹爱民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其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超期为由主张免赔，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在涉案事故中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刘兴功、尹爱民在案涉事故中分别承担同等责任且均驾驶机动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认定尹爱民对刘兴功因涉案事故死亡而产生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人寿财险滨州公司作为承保由尹爱民驾驶的鲁ＭＢ××××／ＭＲＧ59挂号车事故车辆保险的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按照侵权人尹爱民应承担的50%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尹爱民、中发物流公司予以赔偿。根据继承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刘兴功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合法权益由其妻子王洪梅及子女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享有。故人寿财险滨州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损失1208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损失80178.65元（［医疗费13696.3元＋护理费231.94元＋死亡赔偿金211645元＋丧葬费42044.5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739.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车辆损失费800元-交强险内的120800元］×50%）。另，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的上述损失均在人寿财险滨州公司的保险赔偿范围内，故尹爱民、中发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中发物流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损失1208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损失80178.65元；二、尹爱民、山东中发物流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9元（已减半收取），由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负担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156元；财产保全费920元，由王洪梅、刘素芬、刘素芳、刘永军、刘素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人寿财险滨州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免除赔偿责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只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机动车驾驶证是对驾驶人员机动车驾驶能力的认定，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否取得与驾驶员驾驶营业用机动车的能力没有直接关系，与加大交通事故风险也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本案中，事故车辆驾驶员尹爱民持有A2驾驶证，符合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况且本案中尹爱民已经取得了从业资格证，只是处于脱审状态，与保险免责条款中所记载的无证情形并不一致。人寿财险滨州公司以此要求商业险免赔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负担，明显不当，故人寿财险滨州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寿财险滨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张发荣 审 判 员 宋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贾梦琦 书 记 员 孙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