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民终5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慧，男，1975年10月26日生，汉族，徐州市二院会计，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娟，女，1978年12月18日生，汉族，徐州市二院员工，住徐州市泉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卫，男，1975年10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远，徐州市泉山区金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慧、朱娟与被上诉人董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经审理作出（2018）苏0311民初39号民事判决书，刘慧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苏03民终712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8）苏0311民初39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重新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后作出(2020)苏031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刘慧、朱娟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慧、朱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出借本金数额不真实，上诉人己于2012至2016年期间以转账和现金等方式归还给被上诉人全部本金；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刘慧于2012年向被上诉人借款，此后4年只支付利息没还本金，刘慧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本金和拖欠的利息总条。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从借贷初期收取月息六分的利息，刘慧还款通过银行转账，银行自助机转账和现金等还款方式还款。一审只是根据现有证据做出了判决，刘慧另有其他的证据在审理中无法递交给法院(多次电话和去法院均联系不到法官)，所以导致判决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董卫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与一审法院查实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就本案多次督促上诉人就银行打款记录明细在庭前准备，但上诉人每一次开庭都是当庭核对打款信息，属于间接的浪费法院资源。同时，在一审判决中，被上诉人刚刚发现2015年的3月22日的自动取款机的付款凭单，并非是被上诉人的账号，涉及金额是2300元。此外，董卫还于2014年12月18日向刘慧出借了15000元，该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明。 董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慧、朱娟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2、刘慧、朱娟支付利息46000元（从2017年1月13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计11个半月，按月息2分计算）；3、诉讼费用由刘慧、朱娟支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9日，刘慧向董卫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董卫现金人民币40000元，借期一个月，2012年10月29日还清，逾期不还按照20%支付滞纳金并按每日2%支付利息。 2012年10月12日，刘慧向董卫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董卫现金人民币20000元，借期一个月，2012年11月12日还清，逾期不还按照20%支付滞纳金并按每日2%支付利息。 2013年1月25日，刘慧向董卫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董卫现金人民币50000元，借期两个月，2013年3月24日还清，逾期不还按照20%支付滞纳金并按每日2%支付利息。 2013年9月10日，刘慧向董卫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董卫现金人民币30000元，借期三个月，2013年12月10日还清，逾期不还按照20%支付滞纳金并按每日2%支付利息。 2014年1月15日，刘慧向董卫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董卫现金人民币50000元，借期一个月，2014年2月14日还清，逾期不还按照20%支付滞纳金并按每日2%支付利息。 2014年4月6日，刘慧向董卫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董卫现金人民币20000元，2014年5月19日还清，到期一次性付清，如到期不还，则按照30%支付滞纳金并按每日3%支付利息。 2014年4月24日，刘慧向董卫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董卫现金人民币20000元，2014年4月29日还清，逾期不还收取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 以上借款总额为23万元。对于以上七张借条，董卫主张以上借条均未约定利息，刘慧抗辩约定月息6分。 2014年5月24日，刘慧向董卫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董卫现金人民币226000元，借期一个月，2014年6月23日还清，逾期不还本人愿意支付20%的违约金和每日2%的滞纳金。五日后，本人自愿用自己名下的吴庄花园2号楼2单元501室作抵押，如到期无力偿还，本人愿无偿协助董卫办理过户手续。房屋所有一切债权归董卫所有与借款人无关。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张借条系2012年9月29日、2012年10月12日、2013年1月25日、2013年9月10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4月6日、2014年4月24日共计七张借条转化而来，七张借条都是现金交付，没有预扣利息。 2016年7月13日，刘慧向董卫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董卫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此笔借款是本人于2014年5月24日向董卫借款贰拾贰万陆仟元整结算利息之后的本金，为贰拾万元整），此笔借款从2016年7月13日以贰拾万元本金计息月息3%，还款日期2017年12月30日。因刘慧、朱娟未按约定还本付息，董卫遂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6日，董卫向刘慧转账30000元。 2014年5月14日刘慧还款1500元，2014年6月5日刘慧还款70000元。2014年7月31日刘慧还款7000元，2014年8月3日还款5000元，2014年9月30日还款9000元，2014年11月19日还款2000元，2014年11月20日还款2000元，2014年11月21日还款2000元，2014年12月7日还款5000元，2015年1月12日还款2000元，2015年1月15日还款2000元，2015年2月18日还款8900元，2015年3月22日还款2300元，2015年3月30日还款1000元，2015年4月15日还款2000元，2015年5月22日还款3000元，2015年8月17日还款1000元，2015年8月26日还款1000元，2015年8月30日还款2000元，2015年11月3日还款10000元，2016年1月15日还款8000元，2016年4月29日还款4000元，2016年5月12日还款10000元，2016年5月24日还款4000元，2016年11月18日还款9000元。以上共计173700元。 一审法院又查明，董卫近三年在法院作为原告起诉民间借贷的案件二十余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因董卫在本市涉及二十余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贷对象并非其熟识的人员，约定利息或违约金过高，不排除其具有职业放贷人的嫌疑。本案董卫从事放贷业务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董卫、刘慧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借款人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当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损失的数额。本案中，根据刘慧向董卫出具的原始借条、董卫向刘慧的转账记录及刘慧的还款记录，可以确认刘慧应尚欠董卫借款86300元（230000元+30000元—173700元），据此，刘慧应向董卫返还借款86300元，但由刘慧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向董卫支付利息，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立案之日即2018年1月2日，按照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自2018年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刘慧虽抗辩有其他还款记录但在法庭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交，故对其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刘慧庭审中有时主张2014年1月15日、2014年4月6日两张借条上的款项为利息，有时主张2014年4月6日的20000元为借款，其陈述相互矛盾，未提出相反证据证实，对其观点，该院不予采信。 在原庭审中，朱娟自愿对刘慧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院认为，朱娟应对上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卫借款本金86300元及利息（以86300元本金为计，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2018年1月2日，按照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自2018年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朱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董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董卫负担2690元，由刘慧、朱娟负担2300元。 二审期间，刘慧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支付宝转账付款截图打印件28张，拟证明刘慧共分28笔向董卫还款22800元，分别于2016年5月11日还款1000元，于2016年5月30日还款1000元，于2016年6月7日还款1000元，于2016年10月2日还款1000元，于2016年10月28日还款800元，于2016年11月12日还款100元，于2016年12月15日还款5000元，于2016年12月25日还款1500元，于2017年1月20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1月21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2月23日还款400元，于2017年2月27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2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7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17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20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27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31日还款1000元，于2017年4月7日还款2000元，于2017年4月26日还款400元，于2017年5月3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4日还款300元，于2017年5月10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13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22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25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31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7月31日还款300元。 2、中国农业银行存款或转账凭条11张、中国银行存款凭条2张（刘慧通过自助ATM机向董卫的账户存款或转款形成的凭条）、刘慧向董卫建设银行转账银行流水4页，证明刘慧向董卫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13的账号于2013年11月7日还款2000元，2013年11月28日还款9800元，2013年11月28日还款200元，2014年1月14日还款1万元，2014年1月14日另一笔还款100元，2014年3月27日还款6600元，2014年5月31日还款1000元，2014年6月18日还款5400元，2014年6月23日还款3000元，2014年8月27日还款9000元，2015年3月10日还款5000元；向董卫中国银行卡号62×××36的账户于2014年4月5日还款1万元，于2015年10月30日还款1000元；向董卫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76的账户于2015年8月24日还款1000元，于2015年8月24日另外一笔还款1000元，于2016年3月23日还款1万元，于2016年9月17日还款8000元，于2016年9月30日还款4000元。以上共计十八笔合计还款87100元。 经质证，董伟对刘慧共分28笔通过支付宝向董卫还款22800元均认可，但均系偿还的利息。关于其他还款凭证。首先，2014年5月20日之前的还款凭证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上诉人与董卫就2014年5月24日之前的所有借款本金及利息重新结算后向董卫出具了20万元借条。在此之前的打款记录、汇款记录，仅能证明上诉人在2014年5月24日之前向被上诉人还款或利息。其次，银行自动存款机有部分并非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存款，没有显示是上诉人账户。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自动存款机的单据显示不出来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账户的存款，且上诉人从事的是徐州二院的财务工作，被上诉人来往账户明细较多，被上诉人不知晓上诉人是通过何种方式打印调取的小票，但该小票并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存款。再次，2014年4月5日和2015年10月30日两张中国银行存单并不是被上诉人的账户，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是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存款。 本院认为，因董伟对刘慧提交的28笔支付宝转账记录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刘慧提交的中国银行存款凭条2张，载明存入账户为62×××*6，两张存款凭条载明的存入账户与董卫认可的2014年5月14日还款凭证载明的存入账户一致，故可以认定刘慧提交中国银行存款凭条2张载明的存入账户系董卫的账户；刘慧提交的存款或转款凭条均系原件，在董卫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系其他人向董卫还款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存款或转款凭条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董卫对建设银行转账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刘慧2015年3月22日还款2300元”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董卫于2014年12月18日向刘慧出借15000元。 刘慧向董卫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13的账号于2013年11月7日还款2000元，2013年11月28日还款9800元，2013年11月28日还款200元，2014年1月14日还款1万元，2014年1月14日另一笔还款100元，2014年3月27日还款6600元，2014年5月31日还款1000元，2014年6月18日还款5400元，2014年6月23日还款3000元，2014年8月27日还款9000元，2015年3月10日还款5000元；向董卫中国银行卡号62×××36的账户于2014年4月5日还款1万元，于2015年10月30日还款1000元；向董卫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76的账户于2015年8月24日还款1000元，于2015年8月24日另外一笔还款1000元，于2016年3月23日还款1万元，于2016年9月17日还款8000元，于2016年9月30日还款4000元。以上共18笔，合计还款87100元。 刘慧还通过支付宝向董卫还款，分别于2016年5月11日还款1000元，于2016年5月30日还款1000元，于2016年6月7日还款1000元，于2016年10月2日还款1000元，于2016年10月28日还款800元，于2016年11月12日还款100元，于2016年12月15日还款5000元，于2016年12月25日还款1500元，于2017年1月20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1月21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2月23日还款400元，于2017年2月27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2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7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17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20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27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3月31日还款1000元，于2017年4月7日还款2000元，于2017年4月26日还款400元，于2017年5月3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4日还款300元，于2017年5月10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13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22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25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5月31日还款500元，于2017年7月31日还款300元，以上28笔共还款22800元。 本院认为：因董卫多次从事放贷业务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董卫与刘慧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董卫向刘慧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故董卫辩称刘慧2014年5月24日之前偿还的款项系支付利息，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认定的出借款项外，董卫另于2014年12月18日向刘慧出借15000元，故董卫实际出借款项数额为275000元（230000元+30000元+15000元）。 关于刘慧还款数额。首先，二审期间，因董卫对刘慧于2015年3月22日还款2300元的事实有异议，主张刘慧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凭条载明的转入卡号62×××*7并非董卫账户，而刘慧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账户系董卫账户，故对该笔还款本院不予确认。其次，董卫对刘慧通过支付宝共分28笔还款228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该还款应当予以确认。再次，关于刘慧二审提交的存款、转款凭条，董卫虽然辩称可能系他人还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涉案借款最早一笔款项的出借时间在2012年9月29日，本案二审期间刘慧提交的还款证据均在该笔借款之后，故上述款项均应作为还款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认定，刘慧还款数额为281300元（171400元+22800+87100元）。因刘慧还款数额已超过董卫出借数额，故对董卫要求刘慧、朱娟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慧、朱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刘慧、朱娟在一审期间怠于提交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数额错误，应由上诉人刘慧、朱娟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因新证据出现，导致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董卫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董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上诉人刘慧、朱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演亮 审判员  曹 辛 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