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震，男，198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茂华，女，198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上诉人段震因与被上诉人何茂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6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段震、被上诉人何茂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茂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茂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段震与何茂华原系情侣关系。自2017年10月至2019年12月15日，何茂华一直受雇于段震经营的宾馆，任经理兼财务管理人员，负责宾馆的业务经营和财务管理。自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段震与何茂华之间存在多笔资金款项往来。在此期间，段震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等形式共计向何茂华转账33万元，何茂华向段震支付款项278280元，故何茂华在一审中称段震欠何茂华借款114680与事实不符。其次，段震于2019年12月10日出具给何茂华的欠条系受何茂华胁迫所写。段震因担心何茂华采取过激行为，考虑到何茂华的生命健康，才出具的欠条，但该欠条并非段震的真实意思表示。段震不欠何茂华任何借款。最后，涉案欠条载明系信用卡款，但何茂华一审中提交其名下的浦发银行信用卡日常信用额度为15500元，平安银行信用卡日常信用额度为11000元，与欠条内容相矛盾，且上述浦发银行信用卡电子对账单中相关交易摘要栏里显示为现金分期每月分摊本金，平安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中相关的交易说明栏里显示为消费专用备用金，亦与事实相悖。另外，段震于2019年12月10日向何茂华出具欠条后，段震未收到何茂华的资金款项。何茂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段震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段震在一审开庭审理时认可收到何茂华的信用卡款项278280元，此系段震向何茂华借款的实际数额，段震偿还了部分借款后，尚欠何茂华145000元。段震于2019年12月10日给何茂华亲自出具欠条后还款26335元，故尚欠118665元。何茂华一审起诉时因疏忽少计算3985元，因怕麻烦没有再追加起诉的金额，最终确认段震尚欠114680元，以上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有体现。何茂华在段震的公司从事财会工作，负责公司所有人员的工资发放和采购支出。段震将款项支付给何茂华，由何茂华支付酒店里所有职工工资及酒店正常支出。段震在一审中主张其支付给何茂华的33万元系用于偿还何茂华借款，与事实不符。段震向何茂华转账33万元的时间都在段震于2019年12月10日出具欠条之前。段震还主张出具欠条时受到了威胁和逼迫，也与事实不符。何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段震返还何茂华借款1146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段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9日，何茂华名下尾号为1426的平安银行信用卡刷卡交易16880元，信用卡账单详情显示收款人为北京博安商务连锁酒店有限公司；2019年4月10日，何茂华名下尾号为1426的平安银行信用卡刷卡交易41600元，信用卡账单详情显示收款人为北京澎澜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分公司；2019年5月20日，何茂华名下尾号为0161的浦发银行信用卡刷卡交易14万元，信用卡账单详情显示为现金分期；2019年6月3日，何茂华名下尾号为0161浦发银行信用卡刷卡交易73000元，信用卡账单详情显示为现金分期；同日，何茂华名下尾号为0161浦发银行信用卡刷卡交易6800元，信用卡账单详情显示收款人为北京新艾维克国际大酒店。以上五笔交易款项合计金额278280元，段震认可收到何茂华上述刷卡交易产生的款项。2019年12月10日，段震出具“本人段震欠何（段震主张该字为向）茂华信用卡款145000元壹拾肆万伍仟元正每月25日还3873元整每月9日还20500元正贰万零伍佰元正直到还清为止欠款以账单为准多退少不补（从2019年12月25日起）欠款人：段震2019．12．10”字据，该字据原件现由何茂华持有。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何茂华认可段震于2019年12月25日起分四笔共计向何茂华还款26335元。段震对此予以确认，但称此后也还过何茂华现金，但没有证据证明。对于段震、何茂华在欠条签署时的关系，段震称双方系情侣，何茂华称双方系朋友关系，不是情侣。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何茂华提供段震出具于2019年12月10日的欠条，记载了欠款金额为145000元，并明确欠款性质为信用卡款，并明确了按月还款方式、次数及还款金额，并载明以账单为准。段震虽辩称欠条中第一行第六个字不是“何”字，而是“向”字，但转而又称何茂华、段震双方当时系情侣关系，是何茂华以自残的方式逼迫自己书写的此欠条。因段震认可系何茂华逼迫自己书写欠条，故关于其“何”字为“向”字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段震认为系何茂华以自残方式逼迫自己书写的欠条，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欠条最后一行虽载明“多退少不补”，但欠条的其余内容已经能够完整清晰地体现出段震拖欠何茂华信用卡款未予偿还的事实。对何茂华提交的POS机转账记录中记载的五笔交易款项，段震认可已经全部收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何茂华、段震之间在2019年12月10日欠条签署前即已相识，且彼此间存在大量资金支付的事实，后通过签署欠条的形式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确认，欠条实为双方因资金清算而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何茂华、段震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欠条最后一行载明“从2019年12月25日起”，其余部分未有关于段震应当从何时开始还款的记载，段震、何茂华双方庭审自始至终也均未明确其他开始还款的时间节点，因此一审法院将该日期作为段震应履行清偿欠款的日期。由于段震、何茂华经一审法院询问均认可段震于2019年12月25日起分四笔共计向何茂华还款26335元，且双方不存在其他诉讼，因此该部分款项应计入段震的还款金额，且何茂华同意将段震偿还的金额全部计为本金，在此之外未向段震主张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在欠条记载金额145000元的基础上核减段震已清偿金额26335元，将剩余金额118665元计为段震应偿还何茂华的金额。鉴于该金额超出了何茂华的诉讼请求金额，何茂华在诉讼请求金额范围主张段震偿还借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段震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何茂华借款11468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何茂华为反驳段震的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段震在出具涉案欠条后与何茂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段震认可尚欠何茂华借款的事实，但拒不偿还欠款。证据二、针对段震提交的向何茂华转账记录，何茂华重新核算后手写的统计表，用以证明段震实际向何茂华转账仅225394元。证据三、何茂华与段震于2019年12月11日晚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段震认可尚欠何茂华借款的事实，段震出具欠条时并未受到胁迫。段震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证据二，无法核对何茂华手写统计表的具体数额，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鉴于段震对何茂华提供的上述证据一、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本院补充查明，在段震出具涉案欠条后，何茂华多次通过微信要求段震偿还欠款，段震曾在微信中表示“我打算还你！……我需要时间”。在2019年12月11日的通话录音中，段震说：“……我不是给你写欠条了吗？”何茂华说“……你就像你那个单子上给我写的，每个月9号给我还款，每个月25号给我还款，还完我们就完事了……”段震说：“好，可以”。本院另查明，何茂华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其名下信用卡账单显示，其平安银行信用卡的还款日为每月25日，浦发银行信用卡的还款日为每月的9日或10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何茂华依据段震于2019年12月10日出具的欠条，起诉要求段震偿还尚欠的借款。段震认可该欠条的真实性，但主张系在何茂华的逼迫下出具的该欠条。何茂华对此不予认可，段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另根据何茂华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其与段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内容，段震并未否认其对何茂华欠款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本院对段震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期间，何茂华提交了其名下信用卡账单，主张其中五笔交易系其出借给段震的款项。段震认可收到何茂华上述刷卡交易产生的款项合计278280元，但否认与何茂华之间就上述信用卡款项存在借贷关系。经审查段震出具的欠条内容，其中明确载明欠款性质为信用卡款及具体的欠款金额，同时明确了按月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其承诺的每月还款时间与何茂华的信用卡还款日相吻合。鉴于段震在诉讼中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何茂华有关上述信用卡款项性质为借款的主张，结合何茂华持有涉案欠条原件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通过签署欠条的形式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段震与何茂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何茂华认可段震在出具涉案欠条后共计还款26335元，段震对此不持异议。经核算，段震的欠款金额应为118665元。何茂华在本案中仅要求段震偿还尚欠的借款114680元，应予支持。段震上诉提出，在何茂华受雇于段震经营的宾馆期间，其与何茂华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并且在一审期间提交了相应的转账记录。因相关的转账行为发生在段震出具涉案欠条之前，故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如果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转账行为存有争议，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段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4元，由段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曹 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