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2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国春，男，1980年12月22日生，汉族，现住昆明市宜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家芳，女，1963年5月26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麒，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林瑞喜，男，1982年4月12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原审被告：李娅，女，1969年8月4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上诉人向国春因与被上诉人邓家芳及原审被告林瑞喜、李娅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20）云0802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国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被上诉人邓家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麒及原审被告林瑞喜、李娅到庭参见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国春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20）云0802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邓家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认定的主要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向国春并未在《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并非向国春代表普洱万米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邓家芳签订。邓家芳提交的《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上只有邓家芳的单方签字，邓家芳在庭审中陈述，其签订《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的地点是在万米道公司的经营地点，且邓家芳提供的收据上载明的经办人员为万米道公司的工作人员潘浩，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向国春代表万米道公司与邓家芳签订《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没有依据。本案与邓家芳签订协议的主体是万米道公司，其款项实际由万米道公司出具收据收取，根本不存在向国春越权签订协议一说。万米道公司与邓家芳签订投资协议，并收取邓家芳的款项，均属于万米道公司的公司行为，与向国春无关，即便应当返还出资，也应当由万米道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二）邓家芳已实际参与万米道公司的经营管理，其股东身份虽未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但从内部来讲并不影响对其股东身份的认定。一审庭审中，向国春已经提交微信记录证明，邓家芳多次参与万米道公司的股东会，实际上享受了公司股东的权利，万米道公司的其他股东也都知道邓家芳系公司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股东的姓名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公司未进行变更登记只是产生公司不能以邓家芳具有股东身份为由来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果，并不等于邓家芳的股东身份不存在。邓家芳的股东身份虽未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但从内部来讲并不影响对其股东身份的认定。而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邓家芳如确需转让股份，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执行。（三）邓家芳投资万米道公司的初衷是加入天创息壤获取高额返利，本质上是一种投机行为，现因其非法目的不能实现，转而要求向国春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深圳天创息壤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挂着互联网＋伪形态的集资诈骗团伙，已遭到数万人举报涉嫌集资诈骗公众财产并卷款潜逃，其总部也已经被当地公安局查封。2017年，天创息壤公司打着一带一路的旗号向全国各地招收代理商，并承诺成为代理商后可按照1:21的比例返现，并可以同时在地区内发展会员获利。向国春与邓家芳投资万米道公司，在缴纳数百万代理费后成为天创息壤普洱地区的代理商，但在2017年底，天创息壤公司资金链断裂，万米道公司投入的资金非但没有返现，公司业务也面临全面停止。向国春同为天创息壤公司的受害者，在万米道公司的投资比任何一个股东都要多得多，邓家芳不能将该损失转嫁到向国春身上，邓家芳的诉请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根本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向国春承担责任。但该条款的内容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首先，上述已经说明，本案投资经营协议并非向国春以万米道公司的名义与邓家芳订立，而是直接由万米道公司与其订立，并将该款项用于支付公司的代理费，这是完完全全的万米道公司的公司行为。即使认为系向国春以万米道公司的名义与邓家芳签订，万米道公司在收到邓家芳的款项后已经出具相应的收据，已经对该协议签订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同样不适用条款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所适用的法律完全错误，向国春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向国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维护向国春的合法权益。邓家芳口头答辩称：向国春以组建公司的名义对邓家芳进行游说出资，但实际上向国春游说邓家芳投资时万米道公司早已经成立了，股东为向国春、林瑞喜、李娅三人。向国春故意隐瞒了该事实，可见当时向国春要求邓家芳出资的目的并不单纯，甚至带有欺骗性质，签署的协议从性质上讲应该属于增资扩股协议，但本案就目前为止并没有证据证明增资扩股事项经过股东会议通过，所以向国春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无权利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向国春与邓家芳签订的《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的行为已经超越了其职权范围，属越权代理。邓家芳的钱款实际上都是打进向国春个人账户，邓家芳并没有成为万米道公司的股东，甚至都不知道公司什么时候进行了注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向国春的全部上诉请求。林瑞喜、李娅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为由进行了口头答辩。邓家芳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向国春、林瑞喜、李娅共同返还邓家芳交付的100000元出资款，并支付从2017年10月14日开始至2019年8月14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11000元，2019年8月15日以后的资金占用费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出资款为止；2.请求判令向国春、林瑞喜、李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米道网络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向国春，根据企业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股东共三人，分别为：向国春（认缴出资7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0％，担任执行董事）、林瑞喜（认缴出资2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担任监事）、李娅（认缴出资1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担任总经理）。2017年9月3日，向国春代表万米道网络公司与邓家芳签订了《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并加盖了万米道网络公司的印章，该协议书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共同设立万米道网络公司，公司名称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为准；协议当事人以各自出资额为限对新公司承担责任，新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邓家芳认缴出资100000元，占比1％，一次性足额缴纳，协议当事人实缴出资额分次进入万米道网络公司的验资账户后，委托注册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验资，万米道网络公司注册登记后，出资人不得抽逃资金；公司成立后，足额缴付出资的发起人有权要求公司向股东及时签发出资证明书；公司设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总经理。双方在合同中同时对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11月19日，向国春向邓家芳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邓家芳支付万米道网络公司的出资款100000元。2017年12月11日，向国春以万米道网络公司的名义向邓家芳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邓家芳出资款100000元。协议签订后，邓家芳共计向向国春支付了出资款100000元。此后，该公司未进行增资扩股将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根据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仍为1000000元，原来的三名股东即向国春、林瑞喜、李娅持股比例未发生变化。2019年11月，万米道网络公司申请进行了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邓家芳与万米道网络公司签订《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约定邓家芳向万米道网络公司进行出资，从而成为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后的股东，此后，因邓家芳认为其并未实际成为公司股东并享受股东相关权益，从而引发的纠纷。本案中，向国春代表万米道网络公司与邓家芳签订的前述协议从性质上讲实为增资扩股协议，即双方约定由邓家芳向万米道网络公司出资一定的资金，从而成为公司增资至10000000元后的股东，并按出资额享有公司一定比例股份，因此，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邓家芳要求被向国春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其认为案涉合同系向国春与邓家芳进行协商后签订，并由向国春收取了邓家芳的资金，但此后其未成为公司股东。邓家芳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其认为无法得知款项最终是被向国春个人使用还是被公司使用，故要求公司亦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公司未经清算注销，其遂将公司股东列为向国春、林瑞喜、李娅主张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向国春代表万米道网络公司与邓家芳签订《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越权代表及该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关于向国春是否构成越权代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增资扩股属于公司重大事项，必须经过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就本案来讲，并无证据证明增资扩股事项已经万米道网络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故向国春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其代表该公司与邓家芳签订《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的行为已超越了其职权范围，构成越权代表。关于案涉《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法定代表人的权力来源于法律和法人章程的规定，当法律有强制性规定时，任何人均不得以不知道法律有规定而免于适用该法律。邓家芳作为合同相对方，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未审查公司是否存在相关增资扩股决议便签订合同，其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并非善意相对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公司名称；（二）公司成立日期；（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五）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本案中，邓家芳的股东身份并未经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认可，邓家芳亦未取得公司盖章的出资证明书，并且，邓家芳出资后，该公司并未进行注册资本从1000000元增加至10000000元的相关工商登记，因此，邓家芳并不具有万米道网络公司的股东资格。综上，由于邓家芳并非签订案涉增资扩股协议的善意相对人，且协议签订后其实际上并未获得股东身份，故案涉《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对万米道网络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由于邓家芳成为万米道网络公司股东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因此，应由向国春承担向邓家芳返还出资款100000元的义务，邓家芳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万米道网络公司并非邓家芳的债务人，该公司未经清算注销并不会损害邓家芳的权益，邓家芳以此为由要求公司股东承担债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邓家芳主张的资金占用费问题。向国春占用邓家芳的出资款100000元，确实会给邓家芳造成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已被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邓家芳主张向国春支付最后一次出具收据之日即自2017年12月11日起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出资款还清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自2017年10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共计一年十个月零五天，资金占用损失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计算为100000元×4.75％+100000元×4.75％÷12个月×10个月+100000元×4.75％÷360天×5天=8774.30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出资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邓家芳主张的超出部分资金占用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向国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邓家芳返还出资款100000元及自2017年10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8774.30元，合计108774.30元，并由被告向国春向原告邓家芳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出资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二、驳回原告邓家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原告邓家芳负担51元（多诉部分），由被告向国春负担2469元。本院二审期间，向国春向本院提交《融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原始股金方案》，用于证明2018年9月10日，邓家芳、郭琴等人将向国春非法拘禁，强迫向国春签订了《融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原始股金方案》，该方案的内容可以证明邓家芳认可其为公司股东，认可投入的资金进行了积分充值，原判决认定为股金不符合客观事实，认可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产生了合理支出，并自愿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经质证，邓家芳、林瑞喜、李娅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签该方案时并未发生非法拘禁，公安部门也未立案。本院认为，向国春向本院提交的《融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原始股金方案》，因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向国春认为该方案系被胁迫签订的事实，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加之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本院对该方案系胁迫签订的事实不予采信。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9月10日，向国春、林瑞喜、李娅、邓家芳、马丽、郭琴共同签署《融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原始股金方案》，该方案内容为：“各位股东实际投入公司运营的资金扣除充积分后的余额为公司原始股金，因投入资金未进入公司账户而直接进入向国春个人账户，现由向国春将收到的原始股金于2018年10月1日前全额退还各位股东，再根据公司正常运营过程中的合理支出计算出盈亏，全体股东按所占股份比例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该方案中载明的邓家芳投入100000元与邓家芳在本案中诉请返还的100000元出资款系同一笔款项。本案争议焦点为：向国春是否应当返还邓家芳交付的100000元出资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100000元出资款系邓家芳基于与万米道网络公司签订的《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交付给向国春，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邓家芳系作为出资人共同设立万米道网络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19日，而根据企业登记信息显示，万米道网络公司已于2017年8月18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股东为向国春、林瑞喜、李娅。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姓名或名称须记载于股东名册及公司章程，并属于工商登记事项。本案中，虽然案涉《万米道网络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经营协议书》中加盖了万米道网络公司的公章，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邓家芳的股东身份未记载于万米道网络公司股东名册及公司章程，未经工商登记，也无证据表明该事项已经万米道网络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邓家芳并不具备成为万米道网络公司股东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现万米道网络公司已注销，结合案涉100000元出资款未进入万米道网络公司账户而是直接进入向国春个人账户，以及向国春于2018年9月10日承诺该款项由其个人全额退还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向国春返还邓家芳100000元出资款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向国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向国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坤审判员 田  田审判员 邱 继 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欧阳成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