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余，男，1981年9月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颖，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龙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FA0QF93A8R。法定代表人：李洪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明，辽宁仕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欣欣，辽宁仕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康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松江路********用代码：91210211311558474F。法定代表人：蒋升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丽，辽宁法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余因与上诉人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汇德公司）、被上诉人大连康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3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余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鑫汇德公司、康驰公司支付三倍赔偿款69万元、购车费用8,040元及赔偿租车损失12,875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鑫汇德公司、康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付余与鑫汇德公司签订二手车买卖《协议书》并支付定金5,000元，鑫汇德公司对出售的二手车车况负有如实告知义务，但鑫汇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沈爱杨系鑫汇德公司的监事，以“杨洋”的假名签订《协议书》。案涉车辆的里程表至2016年12月12日已为53,746公里，而付余2018年9月18日购买显示为3.7万公里。沈爱杨表示二手车市场调表很正常，说明对车辆里程表被调明知的。车辆里程数是反映真实车况的重要指标，是决定交易价格及购车决策的重要因素。鑫汇德公司出售的车型存在欺诈。付余购买的车型是2015至尊版而鑫汇德公司将市场价格较低的2015智享版经过改装、添加配置后，冒充为至尊版出售给付余。该车辆已经五次交易，并不是鑫汇德公司所称三次。案涉车辆刹车片磨损严重，因刹车制动失灵，2019年2月25日发生了车辆追尾的交通事故，车辆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付余作出购车的决策是鑫汇德公司的欺诈行为导致，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三倍赔偿的规定。康驰公司收取购车相关费用，除已退还的11,499.05元，余下费用8,040元亦应当退还。因所购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无法使用，付余产生了租车费用的损失，应当由鑫汇德公司、康驰公司承担。鑫汇德公司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相同。鑫汇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二、三项。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付余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纠纷发生在付余与沈爱杨之间，与鑫汇德公司无关。2018年1月19日，沈爱杨购入案涉车辆并登记在自己名下，后与付余进行了车辆置换，付余向其补足了差价，将购车款支付给沈爱杨。鑫汇德公司不是适格当事人。办理汽车过户登记手续均为沈爱杨配合付余办理，鑫汇德公司并未委派任何工作人员或负责人协助办理；在纠纷调解过程中，也只有沈爱杨出面与付余协调，鑫汇德公司并未参与。付余在购车时对车况了解，不存在重大误解，不应撤销合同。协议中已写明“甲方不负责里程表是否真实，成立后有关此车一切事宜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可知沈爱杨在卖车时已向付余释明并不担保车辆实际里程与里程表相符，且也已证明沈爱杨未对里程表作过修改。付余基于该协议，对案涉车辆实际里程与里程表显示里程数可能存在不符的情况是明知或应知的，不属于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可撤销合同。按购买时原价退车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即便撤销合同也应按照评估后现价退车。付余使用该车辆长达15个月之久，且发生过较为严重的交通事故，对车辆价值产生重大减损。付余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相同。另，付余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定金汇入了鑫汇德公司帐户。双方发生纠纷后没有及时解决，导致了扩大的损失由鑫汇德公司承担。康驰公司辩称，付余对其公司的诉请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中与康驰公司相关的事实认定和裁判意见正确。付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购车协议书（2018年9月18日签订）；2、鑫汇德公司、康驰公司返还购车款23万元、各项购车费用8,040元；3、鑫汇德公司、康驰公司三倍赔偿69万元；4、鑫汇德公司、康驰公司赔偿租赁汽车的租金损失10,5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沈爱杨是鑫汇公司的监事。2018年9月17日，沈爱杨使用“杨洋”的名字与付余签订买卖车协议。协议约定：沈爱杨（杨洋）将辽Ｂ×××**,白色汽车卖给付余，成交金额为22.3万元，成交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沈爱杨（杨洋）不负责里程表的真实性，并且载明沈爱杨（杨洋）收取定金0.5万元等。同日，付余向鑫汇德公司账户支付购车定金0.5万元。2018年9月18日，沈爱杨使用“杨洋”的名字又与付余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沈爱杨（杨洋）同意将一辆白色卖与付余，车牌号为辽Ｂ×××**,发动机号1041507，车架号为41415，总价格为22.3万元；同时，协议的备注栏内注明：“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淹、无火烧。如发现全款退车。”当日，大连机动车产权交易有限公司开具了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车价合计23万元。2018年9月19日，付余在加油时里程表显示为37,756千米。2019年2月25日，付余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另查，案涉车辆发动机号码1041507，车架号为LHGRC3833F8041415，首次登记日期为2016年1月27日，车牌号为苏Ｈ×××**，车主为唐新宇。案涉车辆经过2017年4月24日和2018年1月5日两次车主变更之后，于2018年2月9日由王阳变更登记至沈爱杨名下，车牌号为辽Ｂ×××**。又查，2018年1月19日，沈爱杨与陈浩签订旧车交易合同。合同约定：陈浩将一辆车主为王阳的白色汽车卖与沈爱杨，车牌号为鲁Ｊ×××**，发动机号1041507，车架号为LHGRC3833F8041415，价格为23万元，公里表显示为3.5万。再查，2016年12月12日，案涉车辆在保养时的里程数为53,746公里。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沈爱杨是履行职务行为，付余与鑫汇德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并生效。付余在鑫汇德公司与作为其公司监事的沈爱杨签订协议购买案涉车辆，并将购车定金支付于鑫汇德公司的账户，应当认定沈爱杨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即付余与鑫汇德公司构成买卖关系。关于付余主张其与康驰公司也构成买卖关系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均规定，付余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付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康驰公司之间具有买卖的事实。对付余的此项观点，不予采纳。第二，付余为消费者，鑫汇德公司为经营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三条之规定,通常理解的消费者是指产品或服务的最终使用者、接受者,购买的是最终消费品,购买商品或服务不再用于生产或经营。经营者是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服务。本案，付余购买案涉车辆,目的是为了消费,案涉车辆是最终消费品；而鑫汇德公司是向付余提供其销售的车辆。故,应认定付余为消费者,鑫汇德公司为经营者。第三，鑫汇德公司的汽车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是指行为人负有义务向他方如实告知某种真实情况而故意不告知的情形,属于消极的行为。本案中，鑫汇德公司销售的汽车确实存在里程表不真实的情况。对此，鑫汇德公司证明其购入车辆时的行驶里程就是3.5万公里并将车辆以现状卖于付余，其对里程表不真实是不知情的，更没有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由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付余应当对鑫汇德公司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进行举证。但是，付余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鑫汇德公司销售汽车时确实有知情不报的故意，并诱使其作出购车的不真实意思表示。付余主张鑫汇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因此，鑫汇德公司的汽车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由鑫汇德公司对付余进行三倍赔偿。付余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第四，付余购买汽车时存在重大误解。本案，付余在2018年9月19日加油时里程表显示为37,756千米，而案涉车辆在2016年12月12日保养时的里程数就已经为53,746公里。也就是说，案涉车辆里程表显示的数字与其实际行驶里程是严重不符的。付余基于案涉车辆里程表显示的数字而作出购车的意思表示是存在重大误解的。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㈠因重大误解订立的；㈡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因此，付余诉请撤销其与被告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被撤销后,依照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之规定,鑫汇德公司应返还购车款22.3万元,付余应退还案涉车辆(发动机号1041507，车架号LHGRC3833F8041415)。付余因购车支付的0.7万元,属于购车产生的损失,鑫汇德公司应予赔偿。第五，关于付余诉称的是否为本地一手车及车型的问题，付余与鑫汇德公司在协议没有明确约定购买本地一手车，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所购车型与约定车型不符，不能由此认定付余存在重大误解而撤销合同。付余的此项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另外，关于付余主张的租金损失一节。是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付余另行租车产生的租金损失，与本案购车行为无直接关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付余的诉讼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判决:一、撤销付余与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购车协议；二、付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所购买汽车(发动机号码1041507，车架号为LHGRC3833F8041415)退还给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三、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付余退还购车款22.3万元,并赔偿购车损失0.7万元;四、驳回付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80元（付余已预付），由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280元，由负担9,800元。由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法律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付余。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二手车买卖关系的卖方主体及鑫汇德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关于主体问题，付余于2018年9月18日与化名“杨洋”的沈爱杨就案涉车辆签订《协议书》并支付了5,000元押金。从付余一审提供的信用卡账单显示，交易对手为“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大连市有限公司”，鑫汇德公司则称款项进入案外人李洪慧个人账户。从双方一审陈述看，虽然沈爱杨在案涉交易前为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且以个人名义与付余签订了案涉《协议书》，但沈爱杨本身具有鑫汇德公司监事身份，双方确在鑫汇德公司的经营场所对案涉车辆交易事宜进行协商。付余交付的定金亦未由沈爱杨收取，虽然双方对定金款项的最终收款方存在争议，但即使如鑫汇德所述为实，定金所汇入的个人账户名为李洪慧，而李洪慧为鑫汇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整个交易过程看，付余有充分确信案涉车辆的交易对手为鑫汇德公司，一审判决认定沈爱杨在案涉交易中实施的为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案涉二手车交易的主体为付余与鑫汇德公司。关于康驰公司的身份，从一审付余提供的证据看，康驰公司仅为为付余办理案涉车辆贷款业务及保险业务的中介机构，不参与案涉车辆的交易，故不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卖方主体，亦无需承担买卖合同项下的相关法律责任。关于案涉购车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一节，从付余一审提供的与案涉车辆相关的维修保养记录看，案涉车辆的里程表数据存在与实际里程数不符的问题。且不论该问题是因人为造成亦或是里程表故障造成，付余作购买者，因此对案涉车辆的里程数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在二手车交易过程中，车辆行驶里程数是决定车辆价值的重要因素，对意向方购车意思表示的作出及最终交易价格的确定有着直接影响。具体到本案，案涉车辆实际里程数超出付余购买时显示数值近一倍，直接导致付余对案涉车辆车况产生重大误解而与鑫汇德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付余有权请求撤销案涉购车协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案涉购车协议被撤销后，即产生需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即付余和鑫汇德公司双返；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车辆交易价格的问题，案涉车辆的交易发票显示的车辆价格为230,000元，而案涉《协议书》中约定的车辆交易价格为223,000元，故鑫汇德公司应向付余返还此数额的购车款。对于其余7,000元，属付余因购买案涉车辆支出的费用，虽然无据认定鑫汇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但其作为专业的二手车销售公司，应对交易车辆车况有充分的了解，以保证交易的顺利进行，维护二手车市场的交易秩序。现鑫汇德公司向付余出售的案涉车辆里程数据出现问题，鑫汇德公司可被认定未履行足够的注意义务，故对于前述付余支出的其他购车费用，鑫汇德公司应予赔偿。关于付余主张的租车支出，该部分费用非属因案涉购车协议被撤销而导致的必然发生的费用，故鑫汇德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鑫汇德公司在案涉车辆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一节，付余主张鑫汇德公司向其出售了与约定车型不符车辆，且明知车辆里程表被改动而未告知。付余主张其意向购买的为本田奥德塞2.4L至尊版，而鑫汇德公司向其交付的为本田奥德塞2.4LL智享版。但案涉协议书中并未标明车辆配置情况，且明确写明了车牌号、发动机号和车架号，具有唯一性。付余在二审庭审中所述前述两种配置版本的区别均具有外在可识别性，非隐蔽性差别，付余在鑫汇德公司交付案涉车辆时足可以辨别。仅凭平安银行出具的《贷款同意通知书》及《个人担保贷款合同》载明的车型为“本田2.4自动至尊版”及网上查询的二手车参考价格，不足以证明鑫汇德公司将低配车型冒充高配车型出售。案涉车辆里程表显示的里程数确与实际不符，直接导致案涉购车协议被撤销，付余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沈爱杨有收车时车主都调表的表述，但无法证明案涉车辆的里程表由沈爱杨调低或沈爱杨明知前任车主调低里程数值。关于付余所述刹车片问题，案涉车辆并非新车，车辆部件磨损属正常情况，无论付余所述事故是否为刹车片老化磨损造成，均不构成沈爱杨欺诈事由。关于交易对手姓名的问题，虽然沈爱杨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用的名字为“杨洋”，但仅以此名签订了书面协议，沈爱杨并未以隐匿本人真实姓名的手段实施欺诈行为或其他违法违规行为。据此，付余对于其主张的鑫汇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未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故其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三倍赔偿的相关规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付余、鑫汇德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0元，由付余负担13,080元、大连鑫汇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2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刘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