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置地投资广场1205-1211。 负责人：杨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庚未，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辉，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涵，女，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鹏，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6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判决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53175元。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一直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履行双方权利义务。周涵自行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且自行终止向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提供劳动。依据法律规定,劳动者有工作自由,用人单位不可强制劳动,故而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在收到仲裁申请书时,询问并尊重周涵本人真实意愿,同意周涵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至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二、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单位负责人对周涵给予升职机会。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单位总经理杨玲与周涵于2019年9月2日下午在芜湖铁山宾馆开会会间休息期间进行了谈话,杨玲表示近期会将周涵转内勤管理干部,但是周涵缺乏县域网点服务经验,将安排其到县域网点服务学习进行经验积累。沟通后周涵很高兴,说回去考虑一下再给杨玲反馈考虑结果。杨玲之所以提出将周涵转为内勤管理干部,是因为周涵为公司工作多年,为公司的发展作出了贡献,符合公司管理干部的选用原则,即“在现有老员工中选拔”。但杨玲等待周涵答复期间,却意外收到了周涵的劳动仲裁申请,同一时间还收到了郭辉、蔡玲等人的劳动仲裁申请,几位均为财险老员工,与周涵熟悉,且他们仲裁及一审代理人均为原安邦财险安徽分公司法务沈鹏。三、周涵疑似为获取补偿金,受他人蛊惑而发起劳动仲裁申请。周涵自2019年9月9日至2019年10月17日期间已按照通知要求在无为县考勤打卡,周涵已经接受了县域网点服务学习的机会,且杨玲已经于2019年9月2日和周涵沟通了升职内勤管理干部的事情,故周涵已经不存在基本法套转的事宜。周涵于2019年9月7日通过邮件向人事部门表示了不接受基本法套转的意愿,明显与事实不符。四、周涵一审庭审阶段存在关键信息不实陈述。周涵在一审庭审对考勤打卡地的相关情况作出不实陈述,直至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当庭出示证明材料,周涵才承认之前虚假陈述。鉴于周涵的不诚信表现,其法庭上所主张或陈述真实性存疑,劳动仲裁申请动机存疑。 周涵辩称，一、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按其总公司要求在分公司推行《安邦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行保险业务人员基本管理办法》2019试行版，按该管理办法中新的薪酬考核办法周涵基本工资降至4300元（原基本工资5000元，仲裁前12月实发工资约2.8万/月），故周涵明确表示不同意按上述基本管理办法套转。其后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既不按总公司规定与周涵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又不与周涵积极协商寻求解决方案，却运用单位用工自主权，强制要求周涵接受单位新的规章制度，并以周涵连续3个月考核不合格为由将周涵考勤地（工作地）由芜湖市区调整至无为县，对接的业务银行网点也调整至无为县。然而周涵并不存在考核不合格的情况，2019年7月、8月考核完全达标，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的规章制度严重损害周涵的合法权益。周涵在芜湖市区上班多年，服务对接的银行业务网点多年，出单量较多。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将周涵对接的网点调整至无为县也是变相降低薪酬，无为网点无业务周涵无法获取相应业务奖励，这从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能够看出，2019年8月实发工资32041.77元，2019年9月实发工资6594.8元，2019年10月实发工资5699.87元。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的调整并非是为了提高改善周涵业绩，而是变相逼迫不接受套转的员工自动辞职。周涵虽有在无为进行考勤，但其多次反映不接受套转、不接受考勤地点变更等问题。其中周涵在2019年9月至10月期间通过邮件、微信向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反映不接受工作套转，不接受考勤地点（工作地）、银行网点的不合理调整，而用人单位未给予回复。另外周涵2019年10月21日还通过EMS向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邮寄了书面通知，要求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纠正相关违法行为，包括违规上收奖金、恶意套转、恶意调整工作地及银行网点等，也未收到任何回复。无奈2019年11月13日周涵以《劳动合同法》38条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严重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为由提起劳动仲裁，此为非个人原因离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相应经济补偿于法有据。二、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2019年11月即停缴了周涵的社保，双方劳动关系2019年11月13日解除。依据诚实信用及禁止反言原则，其自愿继续为周涵缴纳公积金不应返还。另外公积金缴纳问题也不是法院处理范围，应予驳回。 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不支付经济补偿金53175元；2、判决周涵向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支付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为周涵多缴的公积金费用3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涵于2012年2月16日入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下称安邦财险安徽分公司），担任银保部客服经理，工作地点位于芜湖市区，该公司自2012年2月起为周涵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7月31日，周涵（乙方）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因个人原因单方提出要求与安邦财险安徽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一、乙方按照甲方的相关规定办理离职相关手续；二、因双方劳动关系而产生的所有义务及未结清款项甲方均已全部履行和结清，乙方对此予以确认，并自愿放弃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提起劳动仲裁、提起诉讼或任何其他控告投诉等）。2017年8月，周涵的劳动用工主体由安邦财险安徽分公司变更为安邦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下称安邦寿险安徽分公司），自2017年9月开始，周涵的社会保险缴纳主体变更为安邦寿险安徽分公司。2018年4月1日周涵与安邦寿险安徽分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是2018年4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止。2019年8月5日，安邦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各分公司发布通知，内容是关于规范《安邦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行保险业务人员基本管理办法》（下称《管理办法》）的套转衔接工作，并对该套转衔接工作做出如下要求：“各分公司应于2019年8月31日之前，完成下辖全体银邮销售人员的《管理办法》套转工作，对经充分沟通仍不愿意接受套转的销售人员，协商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9月2日，安邦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安邦保险集团重组暨客户权益保障事宜的公告》，公告中明确大家保险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受让安邦人寿等股权，安邦人寿将更名为大家人寿。2019年9月7日，安邦寿险安徽分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通过发邮件的方式通知周涵，内容为：由于你连续3个月考核不达标，为改善你的业绩，银保部按相关要求将你的网点调整至芜湖市无为县，请于下周一（9月9日）8：30分前准时到无为县公司职场报到考勤。周涵于当日以邮件方式回复称本人并不存在业绩不达标的情形，故拒绝接受公司考勤地点的调整，同时再次明确表示本人不愿意按照《管理办法》中的规定进行工作套转，要求安邦寿险安徽分公司执行总公司的规定，即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9月24日，周涵以邮件的方式向寿险总部人事制度专用邮箱发送邮件反映其考勤打卡地点由市区调离到最远的县里；2019年10月20日，周涵以邮件的方式向安邦寿险安徽分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发送邮件再次明确其不接受不合理的网点调整及考勤地点的调整，不接受因此造成的旷工和导致的一切后果。 2019年10月31日，安邦寿险安徽分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变更为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即本案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 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涵连续三个月业绩考勤未达标。 一审另查明，周涵的工资构成系5000元的基本工资加绩效。周涵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12个月的工资合计为266920.22元，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2243.35元/月。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于2019年12月停止为周涵缴纳社会保险，缴纳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公积金每月1200元。 周涵因与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就银行网点及考勤地点的变更及工作套转等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于2019年10月21日离职。2019年10月31日，周涵以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1、请求裁决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2405.3元；3、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合计224821.6元；4、请求裁决被申请人退回奖金合计153992.45元。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合劳人仲案字第24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裁决被申请人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与申请人周涵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裁决被申请人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周涵经济补偿金53175元；三、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不服该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与周涵对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均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按照总公司的要求推行《安邦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行保险业务人员基本管理办法》2019年（试行版），周涵对上述基本管理办法中新的薪酬考核办法等内容不认同，不同意按照上述基本管理办法实现工作套转，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既不按照总公司的规定与周涵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又不与周涵进行协商，寻求解决方案，在与周涵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擅自将周涵的考勤地点由芜湖市区变更为无为县。周涵虽在无为县进行考勤，但多次反映其不接受工作套转、不接受考勤地点变更等问题，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均未给予明确回复，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擅自变更工作地点损害了周涵的权益，周涵有权主动解除与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周涵离职并非个人原因，故其有权要求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因周涵已于2017年7月31日与安邦财险安徽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周涵在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的实际工作年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11月13日。周涵的月平均工资22243.35元/月高于合肥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应当以合肥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为基数计算经济补偿金。合肥地区2018年度的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7090元/月，故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应支付周涵2.5个月工资53175元（7090元/月×3倍×2.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周涵经济补偿金53175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要求周涵退还其多缴的公积金3600元，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该院不予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与周涵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涵经济补偿金53175元；三、驳回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作为市场主体，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而对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进行适当调整，是行使用工自主权的重要内容。但同时，用人单位用工自主权的行使须在相关法律和政策的框架内，符合一定条件和范围。用人单位须对岗位或工作地点的调整作出合理说明，防止权利滥用。本案中，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主张在征得周涵同意后，将周涵的工作地点从芜湖市区调整至无为县，其目的是给周涵升职机会。对此，周涵不予认同，认为是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因其不同意基本管理办法套装，故意以此手段逼迫其主动离职。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对其主张，仅有其单方陈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而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周涵对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多次表示不同意考勤地点变更，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周涵被调整后的工作地点距离较远，已超出同城范围，周涵的家庭生活、社会生活、劳动报酬收入势必会受到此次工作地点调整的重大影响，对周涵履行劳动合同造成实质影响，因此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调整工作地点属于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单方通知周涵调整工作地点，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未与周涵充分协商，也未举证证明其调整工作地点具有合理性，故周涵解除与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大家人寿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