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太，男，1948年11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云，龙岩市武平县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 法定代表人：张明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月秀，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声文，男，1983年3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武平县。 原审第三人：谢银祥，男，1982年6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 原审第三人：张在远，男，1973年4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 原审第三人：张富福，男，1965年1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武平县。 原审第三人：陈绍斌，男，1973年11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 原审第三人：熊招玉（张共福之妻），女，1967年10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武平县。 原审第三人：张建锋（张共福之子），男，1990年7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武平县。 原审第三人：张锴（张共福之子），男，1993年5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武平县。 上诉人张荣太因与被上诉人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民委员会及原审第三人张声文、谢银祥、张在远、张富福、陈绍斌、熊招玉、张建锋、张锴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荣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没有将林权林木产值的百分之二十股份转让给张共福，《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上诉人认为《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中乙方（签字）“张共福”非其本人所签且部分村名并未在合同上亲自签名，该合同不成立或无效，并申请对该笔迹进行鉴定。3.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民委员会与张利福及第三人张富福签订的《上赤村集体林地使用权林木产权转让合同》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和法律规定，是无效合同。4.案涉24万元的收益款的权属一审法院未查清。 上赤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事实和理由如下：1.上诉人于2010年3月5日与张共福签订的“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若其主张该“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应当以张共福的遗产继承人为被告，另案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2.上诉人无权就已转让的林权收益款主张权利。上诉人等人与张共福签订的《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将其所享有的20%的林木产值分红款转让给张共福后，已无权再主张涉案山场的任何权利。3.关于答辩人与张利福、张富福签订的《上赤村集体林地使用权林木产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答辩人认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原审第三人张声文、谢银祥、张在远、张富福、陈绍斌、熊招玉、张建锋、张锴未作答辩。 张荣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张荣太水古溏坑责任山30亩林地收益款16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4月10日，原告张荣太（甲方）与上赤村林场（乙方）签订《武平县××乡××村林场承包责任山造林抚育合同书》，并于1994年4月13日经武平县公证处公证，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50年，其中第四条第二项约定“木材砍伐销售后，扣除生产砍运工资和村山价及乡村管理费后，甲方占80%，乙方得20%”。2002年6月27日，被告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张利福及第三人张富福（乙方）签订《上赤村集体林地使用权林木产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原村林场与责任山、自留山户签订的承包造林抚育合同继续有效，其农户分成部分（20%-30%）由乙方交付给甲方，再由甲方支付给各农户”。2010年9月20日，张共福将该20%股权以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在远等人。2010年12月2日，由张在远出面将前述其受让的全部农户林木产值的75%以9万元再次转让给张声文、谢银祥，最后又全部转让给张声文、谢银祥。2019年，张富福等人组织砍伐案涉林场，原告等人遂向村委会提出20%产值分红的要求，但村委会认为该20%的产值份额原告等人已经转让，村委会不应向其支付。原告等人不服，遂信访至武平县××镇××。武平县××镇××作出答复意见，认为因张共福已去世，原告等农户与张共福签订转让协议真实与否无法得到证实，提出将案涉林地林木产值的20%共计24万元暂存在被告处，建议向法院起诉，待有处理结果后再发放各相关权益所有人。原告张家枢及张荣太、钟精华、余太福、张万福、张瑞宝、聂爱华、詹欣伴等8人遂分别诉至该院，案号分别为（2020）闽0824民初121、122、123、124、125、126、127、132号。另查明，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5日，转让方为上赤村老张屋自留山户、责任山户，承接方为张共福签订了《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各农户同意将上述山场林权林木产值的百分之二十分成股份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以历史份额每人每份叁佰伍拾元，共合计柒万叁仟捌佰元”，合同第五条约定，“在签订本合同后至完全砍伐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推翻本合同，甲方若违背本合同，必须以成交价拾倍以上返还给乙方为此带来的损失”。在该合同的第二页甲方（签字）一栏有出现的名字为：张玖福、张冬福、张才福、张荣太、张榕、张兰凤、张仰胜、张万福、张共福、张桥福、张想福、桃风、张太福、张才贤、张添福、张家枢、张永忠、张永清、张满福、集福、谢添珍、张永华、张彩全、张西福、平福、在红、在仁、张汉福、张瑞宝、永丰；乙方（签字）一栏出现的名字为：张共福；见证一栏为上赤村民委员会并盖有编码的公章。在庭审中，张家枢、张荣太、余太福、张万福、张瑞宝自认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解释称当时系张共福称为其他山场打官司用而签名的，不是为转让20%的收益份额。而钟精华的儿子张榕和聂爱华的丈夫张汉福否认在甲方一栏出现的“张榕”、“张汉福”系本人所签。詹欣伴亦提出其老婆张兰凤不识字，不会签字，在甲方一栏出现的“张兰凤”及指模均不是张兰凤所签和所盖。第三人熊招玉提供的有碧水公园字样反面张共福手书的便签载明：“张兰凤600元已付，兴办手；张荣太、张建900元，荣太手900元”。再查明，钟精华有二子，分别为张榕、张健。张共福、张利福已去世，张共福于2010年8月入职武平县鸿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任职碧水公园保安员，于2016年3月1日调岗至武平县档案馆任保安员，于2016年12月3日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后死亡。陈德彬、张才贤向该院出具《声明》，声明其不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次诉讼。又查明，该院曾向原告方释明，是否就《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的有效与否先另行向张共福的遗产继承人依法主张权利，但原告方拒绝先就《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的有效与否向张共福的遗产继承人依法主张权利。2011年5月23日，张共福因“狗子塘”山场8亩自留山起诉上赤村委会、张宋福、张永和、张永清，后该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武民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后张共福不服上诉至龙岩中院，龙岩中院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2012）岩民终字第18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1）武民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该院于2012年7月7日重新立案，案号为（2012）武民初字第1604号，于2012年10月20日一审判决结案，判决主文为“被告武平县××乡××村委会与被告张宋福、张永和、张永清于2002年6月27日签订的《上赤村集体林地使用权林木产权转让合同》中，涉及转让原告张共福之父张维强坐落在武平县××乡××村“狗子塘”面积8亩自留山部分合同内容无效”。2019年9月2日，第三人张富福申请办理了武集采字（2019）261、262、263号三份《林木采伐许可证》，出材量分别为797.50立方米、898.60立方米、90.50立方米，更新面积分别为8.4公顷（126亩）、9.27公顷（139.05亩）、1公顷（15亩）。2020年8月31日，第三人张富福申请办理了武集采字（2020）155、156号两份《林木采伐许可证》，出材量分别为704.22立方米、663.03立方米，更新面积分别为8.4公顷（126亩）、7.07公顷（106.05亩）。张荣太、钟精华、余太福、张万福、张瑞宝、聂爱华及詹欣伴等7人责任山的林木均在2019年被砍伐。第三人张富福述称，2019年每立方米木材能卖到900元，2020年每立方米木材能卖到800元，扣除成本后一亩20%的利润约为390元，被告对此予以认可，但原告方认为利润最低也要5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以《武平县××乡××村林场承包责任山造林抚育合同书》来作为其诉讼请求的依据，但被告以原告等人与张共福签订了《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抗辩称原告已转让其所享有的20%的收益份额。《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实属债权的转让，被告在见证人一栏无论是在合同签订之时还是事后补盖公章，均视为其作为债务人已被告知债权转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人权利转让的通知后，权利转让始生效，债务人必须向新债权人履行义务。故本案实质争议焦点为20%的收益份额是否已转让。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第一，系列案件中原告一方的张家枢、张荣太、余太福、张万福、张瑞宝均自认《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甲方一栏出现的“张家枢、张荣太、余太福、张万福、张瑞宝”系其本人所签；钟精华的，亦有第三人熊招玉提供的张共福手书的便签载明经张荣太，由钟精华的第二子张健领取；詹欣伴的，亦经其领取。第二，原告方称“当时系张共福称为其他山场打官司用而签名的，不是为转让20%的收益份额”，然涉及张共福的林业民事纠纷案件在该院的仅有2011年的张共福户“狗子塘”山场8亩自留山的纠纷，而并没有涉及原告等8人的山场纠纷，故原告方关于“当时系张共福称为其他山场打官司用而签名的，不是为转让20%的收益份额”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三，虽然被告无法提供收条等证据来证明原告方从第三人张共福处已经领钱，但领钱与否并不影响合同的订立生效，且结合第三人熊招玉、张在远的陈述以及熊招玉提供的有碧水公园字样反面张共福手书的便签，原告方等人已经领钱这一法律事实更接近于客观事实。第四，张共福将案涉20%的收益份额转让给张在远等人，张在远等人再转让给张声文、谢银祥，也已有相关证据佐证，张在远等人、张声文、谢银祥对此亦无异议。综上，根据证据优势及高度盖然性原则，应当认定案涉20%收益份额已经转让，被告提出的抗辩，予以采纳。退一步而言，在张共福与三十多人签订的《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尚未被否定的情况下，假设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被告向原告等人支付，可以预见的可能导致的相关权利主张链条是：张声文、谢银祥→张在远→张共福遗产继承人→原告，由张荣太等人作为原告发起诉讼，到张荣太等人成为被告结束诉讼，形成了闭环，实则是讼累。须指出的是，原告主张案涉《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依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或被撤销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涉及的当事人达三十多人，且案涉山场20%的林木收益份额至今已再转让二次，为维护交易安全和林区秩序的稳定，避免当事人的讼累，该院曾向原告方释明，是否先就《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的有效与否向张共福的遗产继承人依法主张权利，但原告方拒绝先就《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的有效与否向张共福的遗产继承人依法主张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现原告提起诉讼，以20%的收益份额未转让为前提要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履行义务，然被告的抗辩于法有据，原告的诉求无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荣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原告张荣太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张荣太对一审认定的“2019年，张富福等人组织砍伐案涉林场，原告等人遂向村委会提出20%产值分红的要求，但村委会认为该20%的产值份额原告等人已经转让，村委会不应向其支付。原告等人不服，遂信访至武平县××镇××。武平县××镇××作出答复意见，认为因张共福已去世，原告等农户与张共福签订转让协议真实与否无法得到证实，提出将案涉林地林木产值的20%共计24万元暂存在被告处，建议向法院起诉，待有处理结果后再发放各相关权益所有人。”有异议,认为一审未查明24万元的收益款权属归谁所有。上赤村委会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作为二审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张荣太以其与上赤村林场签订的《武平县××乡××村林场承包责任山造林抚育合同书》合同义务的履行为其诉讼请求依据，本案应围绕该合同的约定来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并作出裁判。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张荣太有权获得其所有的30亩案涉林地销售扣除成本后20%的收益分成，经第三人张富福陈述案涉林地扣除成本后一亩20%的利润为390元，上赤村委会对此亦认可，张荣太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每亩利润应以550元计算，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张荣太主张的林地收益款应为11700元（30亩×390元）上赤村委会以张荣太等人与张共福签订了《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来抗辩张荣太主张的20%收益分成款，对此张荣太予以否认，且从在案证据反映，该转让合同事宜经政府及司法所的信访调查核实，众多的农户均否认签订《林权林木产值股权转让合同》。该转让合同的争议属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亦无法直接审查判断认定，当事人可另行解决。故一审法驳回张荣太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张荣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12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荣太支付水古溏坑责任山30亩的林地收益款人民币117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被上诉人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民委员会负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被上诉人武平县中赤镇上赤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丁 斌 审判员 许虹菁 审判员 林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林诗菁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