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2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英地汽车泵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杨智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锡晏，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塔克斯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法定代表人：赵国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猛，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奇，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英地汽车泵业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塔克斯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7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本院审判员朱闻天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李涛、审判员赵春玲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阳英地汽车泵业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辽01**民初1771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律的公平原则。上诉人因生产需要，准备采购数台正时链轮壳自动化生产线设备。因不清楚被上诉人的技术能力和履行能力于2015年8月15日经与被上诉人协商签订了OP10《设备采购合同》先行订购一台设备，价款为115万／台。考虑在被上诉人交付第一台设备运行达生产要求后，再行续订两台。履行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李猛多次声称“保证符合需方的要求”，劝说上诉人将另两台设备的合同也签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劝说下，于9月2日又同被上诉人签订了OP20和OP30《设备采购合同》。被上诉人供应的第一台设备因安全设计技术缺陷导致多次修改技术协议，至今被上诉人亦未完成设备的最终的调试验收工作。故而上诉人一直未按《协议》确定的确认履行的前提条件“订货时预付货款50%”通知被上诉人实施第二个合同的两台设备的供货。显然，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所谓损失是在第一台设备尚不具备交付条件情况下，上诉人并不清楚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交付的设备是否具备上诉人的技术要求情况下，亦不可能交付50%第二个合同的预付款并实施订货。故被上诉人在这种情况下采购第二个合同的物资造成损失，完全是自身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审法院就第一台设备审理时，上诉人已就被上诉人未完成设备的全部工作，根据往来文件和补充协议提出了抗辩。但考虑减少诉累将第一台设备的余款十几万元以调解方式给付了被上诉人。显然，对被上诉人不能交付符合技术条件的产品，上诉人不通知履行9月2日的合同也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这本无可非议。但原审法院置以上事实不顾，在上诉人未根据合同规定支付9月2日合同的预付款，并通知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前提下，却认定上诉人违约，进而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自行盲目提前购买的部分设备所需物资。没有根据的否定了上诉人提出的9月2日合同“因上诉人未以订单形式通知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未交付预付款不具备合同履行的效力条件”的意见，进而判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所购设备物资进行赔偿，该判决明显违反法律的公平原则，偏袒被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本应进行司法鉴定，但被上诉人申请鉴定后，鉴定机构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勘查被上诉人所称损失原物，却因被上诉人无法提供鉴定检材（指所购买的物资）导致鉴定机构无法鉴定而退卷。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根本无法确认是否上诉人协议所用设备的物资“发票”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632364.48元损失，有失公允。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确认，明显违反实际损失赔偿原则。原审法院在确认赔偿数额时，将被上诉人所购物资全额计算判令上诉人进行赔偿。该部分物资应属于尚未使用的全新物资，其有完全的使用价值。即便上诉人应当赔偿，但也应当对所购物资作价确认价值后，对损失的差额进行赔偿；或判决该部分损失在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后，其涉及赔偿的物资应归属于赔偿方。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违反了公平原则，根据一审判决认定在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后，被上诉人既占有了赔偿款，同时又占有了请求赔偿的全部物资。这显然是帮助被上诉人依靠诉讼达到没有法律根据的获取非法利益的目的。综上所述：根据《民法通则》第112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的损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632364.48元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沈阳塔克斯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双方所签订合同中第二条“付款方式及质保期”项下“订货时预付货款50%”的理解问题，被上诉人与一审判决的观点相同，即此条款是对付款期限的约定，而非如上诉人所辩称的：预付货款再加工的附履行条件的约定。被上诉人认为订货时预付货款不等于预付货款后订货。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采购材料及加工的行为系自身过错所造成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因被上诉人不能交付符合技术条件的产品，上诉人不通知履行合同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主张，被上诉人认为：1、从本案OP10与OP20、OP30两条生产线双方签订合同、技术协议、会签图纸的时间脉络来看，合同签订的时间差为15天，技术协议时间差为1个月，而会签图纸在同一天即9月21日完成，会签图纸确认后被上诉人投入生产。因此，双方是将OP10与OP20、30视为一个整体所进行的合作，并不存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其只想订一条设备、合同是在劝说下所签以及多次修改技术协议的事实；2、OP10设备的发货时间为2017年1月4日，设备调试试生产完成的时间为2017年2月18日，此时上诉人已确认设备无任何问题，那么对于上诉人所述的“被上诉人不能交付符合技术条件的产品”的事实并不存在。况且OP10的设备款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及到的已全部支付被上诉人，故上诉人所主张的其违约行为是为行使不安抗辩权无事实依据；3、《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权利人为先履行债务的一方当事人，上诉人以不安抗辩权作为其主张，即表示认可其为先履行付款义务一方，其所述前后矛盾，上诉人提出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三、关于损失的确认及剩余材料的归属问题。1、本案损失无法鉴定的原因，本案所涉合同名为“采购合同”实为加工定制合同，属私人定制产品。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即双方所签订的技术协议，除采购一部分成品器件外，其他采购的是原材料，该原材料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再自行加工或外委他人加工成所需要的组件。因此，如一审判决中所述，鉴定机构以“无法查询至相同型号资产的市场价值”为由退卷，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故意曲解鉴定机构的原意，变作“上诉人无法提供检材”，被上诉人有歪曲事实之嫌。2、关于认定损失的证据问题。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质证，并可在庭后对帐，但上诉人予以拒绝。因此，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核查后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损失后剩余材料的归属问题首先，被上诉人采购及加工设备的时间是2016年，已完成的部分设备闲置时间已长达四年之久，且因该设备为非标准的加工定制产品，是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公司内的生产设备型号、设备布局、加工产品特征、生产线设定参数所进行的非标准设计而成，除了仅可用于此项目外无法用于他处，故现在只能用作废物处理。并不如上诉人所述的是全新物资并有完全使用价值。其次，本案合同解除系上诉人违约所造成，一审法院判决的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进行的损失赔偿，对被上诉人而言并非取得正常销售货物的收入，而是因上诉人单方违约而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价外费用，故上诉人无权请求占有剩余材料。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出的意见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9月2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2、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违约损失约7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以每套115万元的价格向乙方购买自动化加工生产线所需设备即正时链轮壳工件OP20、0P30工序自动化生产设备各一套，包括设备所涉及的机械电气等部分设计制造、装配和调试以及安装维护保养等；合同第二项关于付款方式及质保期的约定，订货时预付货款50%，供方工厂发货前35%，设备在客户现场验收合格后10%；合同第三项关于供货期与设备现场调试周期的约定，供货期：预付款付清后4个月内发货，并对设备现场调试周期等进行了约定。2016年8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0P10生产线设备（一套）采购合同，合同总金额为115万元，该合同其他部分的约定与OP20、0P30采购合同基本一致。2016年8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正时链轮壳OP20、0P30工序自动化生产线技术协议》。2016年9月21日，原、被告双方对OPIO、0P20、0P30三条生产线设备会签图纸予以确认并签字，其后原告投入生产。由于OP1O、0P20、0P30三条生产线设备所需材料大致相同，故原告在OP1O采购合同及0P20、0P30采购合同签订后，被告未支付0P20、0P30预付款的情况下，原告为OP1O、0P20、0P30三条生产线所需材料进行了集中采购。原告为OP1O、0P20、0P30三条生产线共花材料款850710.73元，人工费97836元，共计948546.73元。另查明，0P20、0P30生产线设备已大部分完成，现在原告处。OP1O生产线已经全部完工并交付被告使用，2019年9月，原告因被告拖欠0P10设备款到本院起诉，同年12月原告撤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辽宁中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生产设备0P20、0P30已完成部分的投入价值进行评估，2020年5月6日，辽宁中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退卷说明，理由为鉴定项目内容涉及资产在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构建投入的价值，由于无法查询到相同型号资产于2017年1月的市场价值，故评估公司申请退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自愿签订设备采购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法规，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相应的义务。现被告未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价款，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被告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被告同意解除合同，故依法准予双方解除合同。由于该设备采购合同实际为加工定制合同，属于定制产品，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损失范围为原告生产OP20、OP30生产线所投入的材料款及人工费。关于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在OP10采购合同及OP20、OP30采购合同签订之后，原告开始采购材料并生产，由于两个合同签订的日期相近，且OP10、OP20、OP30三条生产线所需材料基本一致，且大部分材料系2016年9月2日之后采购，因为原告是对三条生产线所需材料集中采购，故无法区分每条生产线的费用，鉴于该三条生产线的合同价款相同，故可认定生产OP20、OP30所需费用为三条生产线总费用的三分之二，该费用为被告违约造成的损失，故被告应赔偿原告632364.48元（948546.73元÷3×2）因2016年8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0P10《设备采购合同》，2016年9月2日双方签订OP20、OP30《设备采购合同》，故原告提供的2016年8月15日之前的发票，不予确认。被告主张涉案合同系附条件合同，理由为合同的第二条明确规定了订货时给付预付款50%，原告必须见到预付款50%，合同才能履行。本院认为，合同第二项载明该条款系关于付款方式及质保期的约定，“订货时给付预付款50%”双方签订采购合同即应视为订货，该条款实际系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并非附条件的约定，故被告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沈阳塔克斯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沈阳英地汽车泵业制造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即关于OP20、OP30生产线的设备采购合同）；二、被告沈阳英地汽车泵业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沈阳塔克斯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32364.48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原告承担680元，被告承担10120元。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另查明，经双方核对，涉案设备的配件合同、发票中涉及的部分配件无法在现有设备上找到，其中齿条、齿轮缺失价值约19110元，机箱、机柜的缺失价值约1700元，电机缺失价值4万元，光轴、承轴缺失价值509元，注油器缺失价值352元，缺失部分价值共计约为61671元。另，上诉人对运费10000元、汽油费5085元（1275元+2890元+920元）、方管17万余元、CPU约2万元、钢材约4.7万元、导轨及齿条约8.8万元及其余小项的内容虽认可存在，但均认为过多。本院再查明，二审期间，双方协商一致，认可涉案剩余设备由上诉人拉走。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0P10生产线设备（一套）采购合同和2016年9月2日签订的关于OP20和OP30《设备采购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经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上诉人在定作成果即OP20和OP30交付前，有权解除关于OP20和OP30生产线的《设备采购合同》，但上诉人应承担解除合同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损失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及合同，以涉案三条生产线集中采购材料价格的三分之二，即632364.48元（948546.73元÷3×2），认定为上诉人违约造成的损失，现上诉人对上述合同及发票对应的材料项目提出异议，认为数量缺失或无法确认与本案相关，上诉人作为违约方，因案涉材料已形成定作成果且被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合同及发票，故上诉人应对否认被上诉人举证的材料项目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二审期间，经双方当事人核对，双方一致认可存在齿条、齿轮、机箱、机柜等项目缺失，缺失部分价值约为61617元，现被上诉人表示最少收取500000元赔偿，扣除双方一致认可的缺失部分费用后，该数额少于570747.48元（632364.48元-61617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据此将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变更为50万元。上诉人其他就数量问题提出的异议，如运费、汽油、方管、CPU、钢材等项目，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被上诉人的举证，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部分异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为OP20、OP30生产线所购材料的归属及处理问题，相关材料现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亦表示同意返还，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剩余设备材料由上诉人拉走，双方当事人可自行处理剩余材料归属问题。关于上诉人主张其未以订单形式通知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未交付预付款，被上诉人系单方面采购物资造成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经签订即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关于“订货时给付预付款50%”系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并非附条件生效的合同，被上诉人依据已经生效的合同为履行合同义务采购物资，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关于OP10生产线未完成最终调试，存在技术缺陷，其解除关于OP20和OP30生产线的《设备采购合同》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涉案OP10生产线已经交付，款项已给付完毕，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意见，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7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77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沈阳英地汽车泵业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沈阳塔克斯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32364.48元”为“沈阳英地汽车泵业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沈阳塔克斯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三、驳回双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沈阳英地汽车泵业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沈阳塔克斯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承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沈阳英地汽车泵业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沈阳塔克斯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承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闻天审判员  李 涛审判员  赵春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刘鹏书记员张冲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