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晋07行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花萍，女，汉族，现住晋中市太谷区。 委托代理人吕雪梅，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璐，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市公安局太谷分局，住所地晋中市太谷区108国道朱家堡村口。 法定代表人孙志远，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刘艾兰，该单位党委成员，负责法制大队工作。 委托代理人程诚，该局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永斌，该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市太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晋中市太谷区箕城西街**。 法定代表人南宏，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岳小勤，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俊，晋中市太谷区司法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成林春，男，汉族，现住晋中市太谷区。 上诉人闫花萍因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20）晋0781行初1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20年2月2日，闫花萍向晋中市公安局太谷分局（以下简称太谷公安局）报案称成林春捅其围墙并对其进行殴打。太谷公安局出警后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于2020年4月1日作出晋中太公不罚决字〔2020〕000004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成林春不予处罚。闫花萍对该不予处罚决定不服，于2020年4月2日向晋中市太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谷区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申请。太谷区政府于2020年5月7日受理闫花萍申请，并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太政行复〔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太谷公安局的不予处罚决定。闫花萍对该复议决定不服，于2020年7月23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以上为本案事实。 原审认为，太谷公安局有权负责本辖区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有权对本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行政处罚。太谷区政府作为太谷公安局本级人民政府有权受理闫花萍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本案中，太谷公安局在接到报警后，及时立案受理并进行调查，对违法行为人、受害人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成林春对其与闫花萍发生冲突并用扫帚、木头砸闫花萍的事实予以认可，太谷公安局对该违法行为予以认定。庭审中，闫花萍陈述成林春用扫帚、木头砸到其胳膊，并用拳头对其进行了殴打，但是闫花萍提供的照片、门诊处方、收据不足以证明闫花萍实际伤情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另外，本案事件起因系闫花萍与成林春邻里之间的纠纷，且双方冲突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成林春违法行为性质、情节及对社会危害程度轻微，所以太谷公安局认定成林春违法行为情节特别轻微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对成林春不予处罚并无不当。关于复议受理时间是否超期的问题。本案闫花萍申请复议的时间为2020年4月2日，太谷区政府受理时间为2020年5月7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规定：行政复议申请自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收到之日起即为受理。太谷区政府庭审中对受理时间超期作出解释，因闫花萍申请中涉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民事纠纷，所以太谷区政府组织闫花萍所在村民委员会对闫花萍和成林春进行了调解，调解不成后受理。该院认为，虽然太谷区政府对双方进行调解，积极化解双方矛盾并无不当，但其在收到复议申请后未能及时受理，制作受理通知书，属程序轻微违法，但该程序违法对闫花萍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所以对于太政行复〔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不应予以撤销。综上，太谷公安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所以对于闫花萍要求撤销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太谷区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虽然程序存在轻微违法，但该程序违法对闫花萍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所以对于闫花萍要求撤销太谷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闫花萍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闫花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及太谷公安局、太谷区政府，对所涉案件起因和经过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太谷公安局作出的晋中太公不罚决字〔2020〕000004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案件起因和经过的认定严重脱离基本事实、缺乏法律依据，其从根本上淡化和弱化了该起案件的恶性程度，直接导致认定事实不准确，定性错误，使成林春逃脱了应有的法律制裁。1.案件起因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与成林春对所涉案件的起因说法不一，但结合双方矛盾由来已久、派出所曾多次立案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所有案件均为成林春主动挑起)，且多数案件至今没有处理结果的情况看，上诉人的陈述相比成林春具有更高的可信度。太谷公安局凭空认定上诉人系无缘无故即对打扫车内卫生的成林春进行拍照的可能性不大且不符合生活常理。其次，从逻辑上讲，认定打扫车内卫生与认定捅院墙并不矛盾，二者并非非此即彼的排斥关系。打扫卫生和捅院墙的行为完全可以先后发生或交叉发生甚至不排除成林春是实施以打扫车内卫生为掩盖、行捅墙之实的行为。第三，太谷公安局《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王小五的证言,只能证明王小五本人没有亲眼看见成林春用笤帚捅上诉人家的院墙，不能证明该捅院墙的行为没有发生。实际上成林春用笤帚捅院墙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在场，也仅是上诉人一人发现。王小五出现时，捅墙行为已经结束。太谷公安局依据王小五证言“证实”成林春没有捅院墙，是与事实相悖的错误认定。2.案件经过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未通知证人出庭及未进行质证的情况下，即依据太谷公安局对王小五、宋引爱、成斗生的“询问笔录”认定成林春没有用笤帚、木头砸到上诉人，一审法院因上诉人“自述没有明显外伤但胳膊疼”、“未提供相关诊断证明”，就在未做进一步调查和确认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没有被砸到也没有受伤，是以简单草率的审理将事实真相排除在外。实际上，王小五、宋引爱、成斗生等三位证人并未全程目睹整个案发过程，他们没有亲眼目睹笤帚、木头砸到上诉人身上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因为当时成林春在追砸上诉人过程中，曾多次捡拾木头向上诉人身上砸，所以在三位证人的目睹片段中，有可能只看到没有砸中上诉人的那一次。后来上诉人报警后，民警到来之前，成林春夫妻因自知理亏随即逃离现场,也从侧面证明成林春因底虚不敢当面与上诉人对质，也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对事实的陈述相比成林春更加可信。另外，《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人身伤害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安机关应当进行伤情鉴定:...（三）违法嫌疑人、被害人对伤害程度有争议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笤帚、木头是否砸到以及是否砸伤上诉人存在着根本性的争议和分歧，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太谷公安局应依照该规定进行必要的伤情鉴定，以消除和化解纠纷，但太谷公安局并没有执行这一重要程序，致上诉人不服处理决定。太谷区政府在复议审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均予以忽视抑或放弃了对这一缺陷程序的审查和纠正，以致三部门仅凭上诉人的伤情自述及“未提供医院诊断书”作为就诊证明，就一致得出成林春未砸到、未砸伤上诉人的想象结论。而对于上诉人因受疫情影响致当日就诊未果，不得已选择就近购买止疼药、消炎药服用以及肩伤至今未愈等实际情况，没有做进一步的调查和确认，直接导致所认定结论与事实不符。二、太谷区政府在进行复议审查时，未做进一步深入细致调查，仅在太谷公安局原有证据基础上进行了书面审查，且完全照搬太谷公安局的所有证据、认定理由及法律依据，并据此作出“维持”决定，缺少具有突破性和实质性的审查。一审法院审理时，继续援引二被上诉人的观点和依据，认为“原告提供的照片无拍摄时间显示且不能完整反映事情经过，无法证明原告所述的证明目的”、“门诊收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以及“原告提供的受案回执、鉴定意见通知书、治安调解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性”等，缺少独立性的审查和判断且其阐述的法理逻辑亦存在错误。实际上，上诉人所提供的照片证据、门诊收据及受案回执证据都只是作为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中的一环，其于案件的证明作用需结合全案进行综合考量和分析。人为割裂和将证据孤立后再进行单独判断和审查，是对本案证据作用的错误应用和对证据原则的片面强求，对于本案并不适用。三、一审法院依据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行政判决书12页末至13页首行表述中认定“本起案件系邻里纠纷”，但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作出与太谷公安局相同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既然已经认定为“邻里纠纷”，就应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的规定对成林春进行必要的治安处罚。成林春的行为比较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中“情节较轻”的规定，但不符合第十九条第一项“情节轻微”的规定。在进行上述情节认定时，应参考以下因素:（1）本案属于成林春与上诉人之间多起邻里纠纷案件中的一起，成林春仍系主动挑起的过错方。成林春素有故意引发和制造邻里矛盾的主观恶意，且前科屡犯不知收敛，所以成林春行为应属情节恶劣，不应认定为“轻微”。（2）成林春一贯具有打法律擦边球的主观恶意。成林春老婆曾因故意倾倒垃圾堵上诉人家的院门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处罚，但其出来后不思悔改，仍伙同其丈夫成林春多次以向上诉人院门口倾倒少量垃圾的方式，蓄意挑起和制造邻里纠纷，上诉人为此曾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处理，但公安机关均依《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认为“情节轻微”，最后不了了之。成林春正是利用这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又不受法律制裁的法律空子屡屡犯案，制造邻里矛盾,挑起邻里纠纷。成林春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恶意企图和不良目的，所以即便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不能认定为“情节轻微”。综上所述，成林春的行为，虽未造成严重后果，但纵观成林春与上诉人之间的多起关联案件可以看出,成林春动辄肆意挑起和引发邻里纠纷，其性质完全不同于那些无意或偶发因素引发的邻里纠纷。成林春恶意滋事的一系列行为,已在实际上造成了严重的司法资源浪费，并对四邻和睦产生了不良的示范作用，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若不对其加以适度惩戒，将使良善人丧失对法律的信心，使违法者不再敬畏法律。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介休市人民法院（2020）晋0781行初137号判决书,改判撤销晋中太公不罚决字〔2020〕000004号不予处罚决定书、太政行复〔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太谷公安局依法履行行政处罚职责；2.成林春承担上诉人必要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及院墙修复费用；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太谷公安局辩称，2020年2月2日，我局范村派出所接闫花萍报案。闫花萍称2020年2月2日在其家门口看见成林春捅她家院墙，随即用手机拍摄。成林春过来用拳头打闫花萍并要抢手机，王小五过来把成林春拉开。拉开后，闫花萍又拿手机拍，成林春用木棍砸闫花萍，木棍砸到闫花萍的左胳膊及左腿处，闫花萍在跑的过程中，成林春追上她，用拳头打闫花萍并抢闫花萍的手机，但没抢到手机。但在调查过程中，成林春所反映的与闫花萍有几点不一致:1.成林春不承认捅闫花萍的院墙，而是拿笤帚在清扫汽车，在擦车（王小五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2.在第一次被王小五拉开时，成林春反映没有殴打闫花萍（王小五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3.成林春拿木头砸闫花萍，没有砸住闫花萍；4.成林春在追上闫花萍后，只是拽住闫花萍抢手机但没殴打闫花萍。我局范村派出所在进行调查以后，能够得到的事实是，成林春确有拿笤帚、木头砸闫花萍的行为，但对笤帚、木头是否砸住闫花萍的事实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对成林春是否拿拳头殴打闫花萍的事实同样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我局只能对有证据证明的事实进行处罚，成林春用笤帚、木头砸闫花萍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由于成林春的行为是否造成后果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对成林春做出不予处罚的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太谷区政府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原审法院认定太谷公安局有权负责本辖区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有权对本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行政处罚。太谷公安局在接到报警后，及时立案受理，进行调查、询问，并最终认定本案起因系闫花萍与成林春邻里之间的纠纷，且双方冲突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成林春违法行为性质、情节及对社会危害程度轻微，太谷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不予处罚并无不当。答辩人作出的复议决定，是经过受理闫花萍的申请，审查闫花萍与太谷公安局提交的证据依法作出的，符合法定程序。对于复议受理时间超期问题，因闫花萍申请中涉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民事纠纷，所以答辩人组织闫花萍所在村民委员会对闫花萍和成林春进行了调解，调解不成后受理。原审据此认定复议程序轻微违法，并未对闫花萍权利产生实际影响，符合事实、认定正确。二、原审法院判决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程序。本案事件起因系闫花萍与成林春邻里之间的纠纷，且双方冲突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成林春违法行为性质、情节及对社会危害程度轻微，太谷公安局据此作出不予处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并无不当。答辩人收到闫花萍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了受理、调查等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并送达当事人，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应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成林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发表参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太谷公安局2020年4月1日作出的晋中太公不罚决字〔2020〕000004号不予处罚决定书及太谷区政府2020年7月6日作出的太政行复〔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太谷公安局有对本辖区范围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予以治安管理处罚的权利。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本案中，闫花萍认为成林春捅其院墙故对成林春进行拍照，成林春为阻止其行为，导致本起争执的发生。成林春认可用笤帚、木头砸闫花萍的事实，但否认砸住了闫花萍。闫花萍主张成林春过错在先、恶意挑起纠纷，其被成林春殴打受伤，仅有其本人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闫花萍在太谷公安局询问时陈述“我没有明显外伤但我的胳膊疼了”，也未提出伤情鉴定申请，该案并不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条规定的公安机关应当进行伤情鉴定的法定情形。因此，太谷公安局根据双方陈述、证人证言认定成林春存在殴打他人行为但情节特别轻微，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晋中太公不罚决字〔2020〕000004号不予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至于太谷区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问题。太谷区政府认可在2020年4月2日就收到闫花萍的行政复议申请。根据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该政府应在法定期限内审查并作出是否受理决定。该政府庭审中对未及时作出受理决定的原因做了合理说明，系为化解矛盾，给闫花萍与成林春做了调解工作，调解未果才于2020年5月7日受理闫花萍的复议申请。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太谷区政府复议程序问题应为程序瑕疵，本院予以指正。综上，闫花萍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闫花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雪平 审判员  范光伟 审判员  张晓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