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钰，女，1988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杰，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溧水河海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蒋世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虓鸿，无锡市梁溪区慧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薛钰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溧水河海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海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在减资4864000元范围内对（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无锡市永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结欠河海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河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永昌公司结欠河海公司的债务并非已知确定的债务，即在减资时，双方的诉讼仍未最终确定。2.减资时，永昌公司已经对已知债权人进行了明确地告知。3.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应当在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永昌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通知了债权并在报纸上进行了公告。河海公司存在不确定的债权，并非法律层面上的应当履行通知义务的已知债权。4.其作为公司股东，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出席股东会议并行使表决权，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永昌公司亦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减资程序。综上，永昌公司已经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减资程序合法，不存在过错，其不应当在减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河海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薛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河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薛钰在6080000元减资范围内对（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永昌公司的付款义务向河海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无锡市新宏达电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河海公司货款1400000元及利息（以14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薛伟在1380000元范围内对无锡市新宏达电机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陈敏珠在2970000元范围内对无锡市新宏达电机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郑依群在1650000元范围内对无锡市新宏达电机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永昌公司在6000000元范围内对薛伟、陈敏珠、郑依群无法履行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六、驳回河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永昌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6月28日，因永昌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故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苏02民终27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永昌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后河海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法院执行到位32311.31元，尚未执行到位1385088.69元，一审法院遂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2019）苏0206执2387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永昌公司于2003年10月30日设立，注册资本580000元，系薛钰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4月21日，永昌公司增资至6580000元，并变更公司类型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薛钰、郑依群，其中：薛钰实缴出资580000元，认缴出资4684000元（出资时间为2027年4月30日前），郑依群认缴出资1316000元（出资时间为2027年4月30日前）。2019年2月26日，永昌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永昌公司注册资本由6580000元减至500000元，减资后郑依群出资额为100000元，薛钰出资额为400000元，免去薛钰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职务，选举薛裕丰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9年3月4日，永昌公司在江苏工人报上发布减资公告，2019年4月19日，永昌公司出具《永昌公司提供担保的说明》，内容为：永昌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经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从6580000元减至500000元，永昌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9年3月4日在江苏工人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9年4月19日，永昌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提供了相应的担保。2019年4月24日，永昌公司办理减资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减资至500000元。2019年5月6日，永昌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郑依群将其在永昌公司的100000元股权以100000元转让给薛裕丰，薛钰将其在永昌公司的400000元股权以400000元转让给薛裕丰。2019年5月10日，永昌公司股东由郑依群、薛钰工商变更登记为薛裕丰。诉讼中，薛钰表示其股权转让给薛裕丰，因当时永昌公司尚有未清偿的债务，故薛裕丰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薛钰另表示永昌公司减资时仅有戴智群、戴英铨两名债权人，且其已经通知该两名债权人，薛钰提供戴智群、戴英铨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主要为戴智群、戴英铨知道永昌公司减资的事情，其同意永昌公司进行减资，也未要求永昌公司提供担保。河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永昌公司减资时，（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虽然尚未生效，但是永昌公司已经收到上述判决，其对判决结果是知晓的，永昌公司在上诉期间进行减资但未通知河海公司，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以上事实，有（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2民终2762号民事裁定书、（2019）苏0206执2387号执行裁定、工商登记信息、股东会决议、情况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减资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内部决议，但公司注册资本作为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是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经济基础，也是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概括担保。注册资本的不当减少将直接影响公司的对外偿债能力，因此公司股东决议进行减资的，应尽合理注意义务，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严格履行减资告知程序，即在股东会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害债权人的结果。本案中，河海公司的债权经（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判决虽于2019年6月28日生效，但永昌公司参与了上述案件的全部诉讼程序，对于该债权债务的发生是明知的，永昌公司股东决议进行减资时，法院已作出（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虽然当时尚未生效，但永昌公司对案涉潜在债权属知情，且未有证据证明永昌公司存在无法联系河海公司的情形，故应当认定河海公司是永昌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即使该债权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或履行条件尚未满足，永昌公司仍然应当履行直接通知义务，但永昌公司仅在报纸上进行公告，该“舍近求远”的通知方式存在程序瑕疵，也使债权人丧失了减资前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另外，永昌公司出具的《永昌公司提供担保的说明》中载明其已对债务予以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也与事实不符。虽然薛钰又将其持有的永昌公司股权转让给薛裕丰，但其仍然应对股权转让前的不当减资行为就河海公司对永昌公司未获清偿的债权在其减资范围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薛钰在减资486.4万元范围内对（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无锡市永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结欠南京溧水河海机械铸造有限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南京溧水河海机械铸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266元，由薛钰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已经生效的（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还查明，河海公司与无锡市新宏达电机有限公司系业务往来单位，由河海公司向无锡市新宏达电机有限公司供应铸件。该案诉讼中，双方经核算确认无锡市新宏达电机有限公司结欠河海公司货款140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的规定可知，公司在减资时应当通知债权人，以此保护债权人利益不因公司减资而受到不利影响。此处“通知”和“公告”系针对不同类型债权人，两者非择一适用而属并用。即“通知”针对的系已知或应知债权人，“公告”针对的系无法联络上的债权人或债权金额不确定的潜在债权人，系作为一种补充通知方式。公司减资时对已知或应知的债权人应履行直接通知义务，不能在未先行通知的情况下直接以登报公告形式代替通知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河海公司是否系永昌公司减资时已知或应知的债权人。永昌公司股东决议进行减资时，一审法院已经作出（2018）苏0206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虽然该判决未生效，但永昌公司参与了该案的全部诉讼程序，且在诉讼中确认并核算了债权金额，因此，永昌公司对案涉债权系明知，一审据此推定其减资时应当对已知债权人河海公司从而履行通知义务，并无不当。因永昌公司未就减资事宜对河海公司予以通知，河海公司有权以其丧失了减资前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为由主张股东薛钰在减资范围内对其未获清偿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薛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6元，由上诉人薛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华明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韦苇书记员刘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