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吉03刑终275号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永生，男，1961年8月24日出生，身份号码：×××，汉族，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四平市，现住辽宁省营口市。辩护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宪文，吉林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男，1957年11月17日生，身份号码：×××，汉族，住双辽市。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审理双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永生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吉0382刑初2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赵永生、邢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赵永生，询问上诉人邢某，听取辩护人及检察机关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9月16日12时许，被害人邢某来到位于双辽市郑家屯街铁路医院（现双辽市第一人民医院）附近红楼庞某家，看见赵永生等人在庞某家中吃饭喝酒，因邢某与赵永生事前发生一些琐事，被害人邢某先用拳头打了赵永生面部两拳，而后赵永生从其衣服兜内拿出一把单刃尖刀将邢某腹部、左侧肩膀扎伤。经鉴定，被害人邢某左侧肩背部及右上腹锐器伤情评定为重伤。案发后，被害人邢某提出了对赵永生的控告，双辽市公安局郑家屯街派出所民警于1998年9月24日提取了被害人邢某的笔录。2019年11月14日10时许，辽北派出所在刑警情报中队技术支持下将犯罪嫌疑人赵永生在辽宁省营口市××区门前抓获，押解回双辽市并传唤至执法办案中心。赵永生被抓获时，始终予以配合，没有拒绝、阻碍、抗拒、逃跑行为，并对持刀伤害邢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被被告人赵永生扎伤后于1998年9月16日在双辽市郑家屯铁路医院（现双辽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于1998年9月28日出院，住院12天，花费住院费5241.06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的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户口。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发案经过、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到案经过、情况说明、邢某愈后照片、便条三张、邢某母亲张某记录的材料、住院病历及郑家屯铁路医院住院结算单等书证，双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伤害鉴定书，被害人邢某陈述，证人郑某、庞某、李某2、李某证言，被告人赵永生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足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人赵永生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还是构成故意伤害罪的问题。故意杀人罪未遂是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由于行为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行为，行为人在主观上追求他人死亡的目的；故意伤害罪是指故意非法损害他人健康的行为。经查，本案的起因系被告人赵永生和被害人邢某因琐事发生口角而引发的，案发时被告人赵永生无法预料被害人邢某会出现在案发现场，虽其所持刀具系其随身携带之物，但该刀具并非系赵永生为伤害邢某而事先准备的，且被害人邢某先动手打赵永生，赵永生被激怒后从衣服口袋内拿刀扎伤邢某，赵永生动辄行凶，不计后果的行为是突然决意所实施的犯罪行为。对突然决意实施犯罪的行为，犯罪故意的内容不易确定的，一般按照实际造成的结果而定，犯罪行为在客观上造成死亡结果的，一般按照故意杀人罪定罪，造成伤残结果的，一般按照故意伤害罪定罪。故被告人赵永生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害人邢某认为被告人赵永生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的陈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人赵永生的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过当的问题。正当防卫是主观的防卫意图和客观的防卫行为的统一。本案中被害人邢某毕竟仅用拳头攻击被告人赵永生，其伤害程度不足以促使被告人赵永生使用管制刀具进行防卫，即被告人赵永生主观上不具有防卫意图，而有损害被害人邢某身体健康的故意，其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亦不属于防卫过当，故对辩护人胡宪文提出的被告人赵永生的行为系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提出的精神损失赔偿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的问题。因精神损害赔偿不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内，故本院不予保护。三、关于交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保护。四、关于医疗费8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只提供了住院费为5241.06元的票据，其称除了住院治疗外，其还另外支付了医疗费，但事过多年，其未能提供相关医疗费票据，故对5241.06元的医疗费本院予以保护，对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保护。五、关于护理费10566.24元诉讼请求的问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住院12天，按照每天161.93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应为1943.16元（161.93元/天*12天），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主张护理费按三个月的时间来计算，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护理费1943.16元本院应予保护，对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保护。六、关于误工费211325元诉讼请求的问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称当时其系双辽市玻璃厂工人，负责跑业务，其主张的误工费是按照每年40000余元的收入，以五年无法正常工作计算而来的，但邢某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出院诊断书中写明邢某在出院时闭式引流处未愈合，现好转出院，出院后门诊复查，可证明邢某在出院时仍不能正常参与工作和劳动，故根据邢某身体现实状况及其受伤程度和住院天数，本院依法酌情保护误工时间为一个月，按照城镇居民每月3522.08元的标准确定误工费应为3522.08元，故对误工费3522.08元本院应予保护，对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保护。七、关于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的诉讼请求的问题。根据伙食补助费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12天的伙食补助费应为1200元（100元/天*12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中未体现出营养费的相关信息，故对伙食补助费1200元本院应予保护，对营养费的请求本院不予保护。被告人赵永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应予支持。被告人赵永生应当对其犯罪行为给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造成的合理物质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的合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人赵永生使用管制刀具实施伤害行为，依法可对其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赵永生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在庭审中认罪态度较好，且其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本案适用认罪认罚的审判程序，可以从宽处罚，故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对辩护人胡宪文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本案系由被害人邢某首先出拳伤害被告人赵永生，被害人邢某具有一定过错，故依法酌情对被告人赵永生从轻处罚，对辩护人胡宪文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辩护人胡宪文提出的对赵永生减轻或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故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赵永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十个月。二、被告人赵永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医疗费5241.06元；误工费3522.08元；护理费1943.16元（161.93元/天*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天*12天），合计人民币11906.3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赵永生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起因系其与被上诉人因琐事发生口角而引发，属事实认定错误。邢某朝其面部打了两拳，要其跟自己出去，其见庞某家床旁边高低柜上有一把电工刀，便拿起刀扎了邢某两刀，后邢某被送到医院。事后其得知此事系庞某与邢某设套，案发前一天邢某与李某2打车没给钱让其去派出所送钱其没去，邢某怀恨在心。其系为避免邢某对其正在进行的人身侵害才和邢某厮打到一起。2.原审判决量刑过重，本案中邢某打人在先，具有重大过错。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认罚，愿意赔偿邢某合理损失。3.原审判决其赔偿邢某11906.3元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邢某合理损失全由其承担违背民法公平原则。请求撤销原判，刑事部分予以改判，民事部分按双方过错和责任比例判决。辩护人胡宪文辩称，对赵永生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持异议，但认为原判决量刑过重。1.本案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赵永生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2.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悔罪态度好，应从轻处罚。当庭认罪，有坦白情节。3.本案因被害人无故殴打被告人所致，被告人主观上恶性小。虽案发后逃往外地但主观上不是躲避刑事处罚，而是怕受害人报复。被告人从未隐姓埋名，从未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犯罪前一贯表现良好，从未受过任何处罚，系初犯、偶犯，应酌情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4.原审判决后在上诉期间与被害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愿意赔偿5万元，受害人也表示愿意接受。邢某上诉称，1.一审法院量刑过轻。赵永生使用管制刀具实施伤害行为，应从重处罚；采取暴力手段致人重伤，构成故意伤害罪；行凶后潜逃21年，逃避法律制裁；委托他人给上诉人捎来短信，授意出示虚假证明；利用非法手段将户口迁移，逃避刑事责任；未主动投案自首，无视国家法律；虚构犯罪起因及事实，没有认罪、悔罪、赔礼道歉及经济赔偿的意思表达；未达成和解协议，只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不足以从轻从宽处罚。2.一审判决赔偿金过低，不能弥补损失。其因重伤害失去创造财富的机会和能力，花去大量金钱；身心受到的伤害一生难以愈合。因多次搬家导致大量票据遗失、损毁；误工费、交通费无法取证；精神抚慰金无法用金钱弥补。现在的5241元实际价值远低于1998年的5241元。检察机关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本案证人能够证实赵永生用自带的刀将被害人邢某扎伤的事实，虽然赵永生辩解作案使用的刀是庞某家的，但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根据鉴定意见，被害人邢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根据《吉林省常见罪名量刑指导意见》，致一人重伤，量刑幅度在三年至五年有期徒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作案后没有对被害人进行赔偿，且在案发后公安机关对其上网追逃，潜逃二十余年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对其判处四年十个月有期徒刑量刑适当。上诉人提出的量刑过重的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审理期间，鉴于上诉人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邢某人民币5万元，得到被害人谅解，对其适用认罪认罚程序，上诉人在其聘请的律师在场的情况下，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建议二审法院对上诉人赵永生依法改判有期徒刑四年。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本院审理期间赵永生家属代其向邢某赔偿人民币5万元，并取得邢某谅解。以上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定案证据予以确认。胡宪文向本院提交邢某出具的谅解书和收条各一份。结合案件事实及证据，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检察机关书面意见评析如下：关于原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及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赵永生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证人李某证言均表明，赵永生伤害邢某时所持凶器系从自己衣服兜中取出，而非其上诉状中所称从庞某家中高低柜上顺手拿的。虽然是邢某动手在先，但赵永生在邢某松手之后，且有庞某在中间劝架的情况下，从自己衣服兜中取出刀直接刺向邢某，其欲致邢某受伤的主观意图是明显的，而非出于防卫意图，故其行为不成立正当防卫，也不成立防卫过当。本案中赵永生与邢某之间的矛盾源于打车费问题，这样的纠纷并不严重，“口角”一词亦仅属书面用语，原审法院已经认定邢某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被告人赵永生与被害人邢某”与“被害人邢某与被告人赵永生”两种表述只是语序问题，不存在任何区别。原审法院在对赵永生量刑时考虑了其使用管制刀具实施伤害行为的从重情节，也考虑了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自愿认罪认罚、邢某在案件起因上存在一定过错等从轻处罚情节，刑期也在公诉机关量刑建议幅度内，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赵永生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和他们的法定代理人，可以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第一审的判决、裁定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也就是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无权对刑事部分提出上诉。故邢某关于本案刑事部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评判。鉴于二审期间赵永生家属对受害人邢某进行赔偿并取得谅解，依法可对其刑期进行调整。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永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赵永生应当对其犯罪行为给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造成的实际物质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的合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赵永生使用管制刀具实施伤害行为，依法可对其从重处罚；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认罪态度较好，且其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民事赔偿数额问题因双方已达成和解且在本院见证下履行完毕，本院不再论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本院审理期间双方达成民事和解，可以适当调减赵永生刑期。上诉人赵永生与辩护人胡宪文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邢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检察机关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2020）吉0382刑初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赵永生犯故意伤害罪”；二、撤销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2020）吉0382刑初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十个月”、第二项即“被告人赵永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医疗费5241.06元；误工费3522.08元；护理费1943.16元（161.93元/天*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天*12天），合计人民币11906.3元”及第三项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上诉人赵永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2023年11月13日止）四、驳回上诉人邢某的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 好审判员 张宇桐审判员 董 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巍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