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玉良，男，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萍，女，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泸州市江阳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兴立，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蓉，女，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勇，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泸州市江阳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继军，四川康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玉良、刘小萍因与被上诉人邹蓉、赵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3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谭玉良、刘小萍及其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饶兴立、王松，被上诉人邹蓉、赵勇及其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莫继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玉良、刘小萍上诉请求：1.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3477号民事判决；2.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3.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23日止按100万元本金计息，2018年12月24日起以40万元本金计息，按月利率2%计算；4.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不属于显失公正情形与客观事实相悖应予纠正。一审已经查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利息按照每月2%计算符合当时规定，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是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父母当时生病急需用钱、上诉人谭玉良因病辞职、刘小萍失业，家庭生活特别困难的危困状态签订，《协议》上诉人放弃利息、剩余借款还款期限不确定对上诉人不公平。上诉人基于救助家庭成员、维持家庭生活，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由于案外人李武华、卢林何时向被上诉人还款无法确定，故《协议》的约定对还款义务履行时间约定不明，且不能根据交易习惯等方式确定，故上诉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随时归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还款理由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邹蓉、赵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签订协议时非处于危困状态，上诉人签订协议前获得了一百多万的拆迁款；《协议》签订是双方协商自愿达成，上诉人认为协议损害其利益，可以不用签订，而走法律途径解决；余款是附条件履行，对案外人的追偿被上诉人在主张得到后根据协议处理。 谭玉良、刘小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告与被告邹蓉于2018年12月23日所签《协议》；2.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23日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为715333元；2018年12月24日以后的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谭玉良、刘小萍系夫妻关系，被告邹蓉、赵勇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22日，二被告向二原告借款60万元，原告通过银行将该款转给被告，此后被告未归还该款。2013年9月5日，二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30万元，原告通过银行将该款转给被告，此后被告未归还该款。2014年6月5日，二被告与原告谭玉良重新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条）》，约定二被告向原告谭玉良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暂定一年，即2014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5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利息于2014年6月5日起息，按对月对日，先用款后付息的原则，准时支付当月利息即1.5万元。次日，二被告与原告谭玉良另重新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借条）》，约定二被告向原告谭玉良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暂定一年即2014年6月6日至2015年6月6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利息于2014年6月6日起息，按对月对日，先用款后付息的原则，准时支付当月利息即6000元。2014年6月23日，二被告与原告谭玉良签订《借款协议（借条）》，约定二被告向原告谭玉良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暂定一年，即2014年6月23日至2015年6月23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利息于2014年6月23日起息，按对月对日，先用款后付息的原则，准时支付当月利息即2500元。《借款协议（借条）》签订当日，原告通过银行向被告转款10万元。自2014年6月9日起至2018年11月26日起，被告共计向原告谭玉良转款115646.88元，其中2014年6月9日转账15000元，2014年6月9日转账6000元，2014年6月28日转账2000元，2014年7月12日转账5000元，2014年7月30日转账2000元，2014年8月17日转账3500元，2014年9月1日转账2000元，2014年9月30日转账2000元，2014年10月13日转账3500元，2014年11月8日转账2000元，2016年6月6日转账500元，2016年6月16日转账999.78元，2016年7月17日转账1850元，2016年8月19日转账1850元，2016年9月19日转账850元，2016年10月19日转账1850元，2016年11月17日转账1850元，2016年12月19日转账4350元，2017年1月19日转账4350元，2017年2月20日转款的4350元，2017年3月19日转账4350元，2017年4月18日转账697.1元，2017年4月19日转账1200元，2017年5月19日转账1200元，2017年6月19日转账1200元，2017年7月20日转账1200元，2017年8月19日转账1200元，2017年9月19日转账1200元，2017年10月20日转账1200元，2017年11月19日转账1200元，2017年12月22日转账1200元，2018年1月20日转账1200元，2018年2月19日转账2200元，2018年3月19日转账2200元，2018年4月19日转账2200元，2018年5月20日转账2200元，2018年6月20日转账3000元，2018年7月19日转账3000元，2018年8月18日转账3000元，2018年9月19日转账3000元，2018年10月20日转账3000元，2018年11月20日转账2200元，2018年11月26日转账800元。 2018年，被告邹蓉以案外人李武华、卢林向其借款未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0月24日，邹蓉、李武华、卢林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李武华于2018年10月26日一次性偿还邹蓉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截止2014年9月20日利息为196.48万元；从2014年9月21日起以7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从2014年11月1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卢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件受理费72612元，由李武华、卢林负担。此后，因李武华、卢林未按照调解书自觉履行还款义务，邹蓉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2月11日，邹蓉在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宋荣玖申请执行李武华合同纠纷案中参与分配，分得借款8171326.475元、诉讼费72612元，共计8243938.475元。2018年12月23日，被告邹蓉将事先拟定打印好的《协议》交与原告刘小萍签字，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就甲方（邹蓉）向乙方（刘小萍）的借款归还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于2014年向乙方借款本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约定利息按借款总金额的计算月息。2.现乙方自愿要求甲方归还借款本金，同时乙方自愿放弃向甲方主张利息（包括本协议生效前和生效后的利息）。3.甲方于2018年12月24日前归还乙方借款本金60%即人民币陆拾万元正。并承诺对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正，甲方在向李武华、卢林追偿成功并得到款项，扣除相关追偿费用后按乙方在甲方债权中所占比例支付给乙方。4.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前所出具的借条、欠条、承诺等所有书面文件全部作废，甲乙双方对借款即还款的约定以本协议为准。5.甲方将还款通过银行归还给乙方（乙方名字：谭玉良，卡号：6222……开户银行：工商银行）甲方的转款依据作为乙方收到还款的依据，双方不再履行财务手续。6.本协议意识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捺印，在乙方收到甲方的银行转款后生效。双方将下划线部分的内容填写完整后，邹蓉、刘小萍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名并捺印。被告邹蓉与《协议》签订当日，被告邹蓉向原告谭玉良转款692200元。 另查明，原告刘小萍之父刘尊铭生于1942年5月12日。自2015年5月26日起，刘尊铭因患双膝重度骨关节炎继发双膝屈曲内翻畸形（右侧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不稳定性心绞痛等疾病曾多次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并行手术治疗。2018年5月10日，刘尊铭因咳嗽、呼吸困难到泸州城南医院住院。后被诊断为肺腺癌，并进行治疗。原告刘小萍之母王满珍生于1940年12月5日。自2016年1月5日起，王满珍因患左膝骨关节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右膝人工关节置换术后、高血压病、心律失常、房颤、糖尿病等曾数次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7月29日开始王满珍因患左侧大脑半球脑梗死、左侧颈内动脉系统短暂性脑出血等疾病又两次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刘小萍之姐刘晓红生于1940年12月5日。2019年1月2日，刘晓红因反复腹胀到泸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7月10日，刘晓红到四川省人民医院行子宫圆韧带包块切除术+右侧腹股沟斜疝无张力修补术。原告谭玉良系四川邦立重机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后摔伤，2018年12月4日因违反公司劳动纪律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原告刘小萍于2018年2月28日与泸州市鹏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年的劳动合同，从2019年4月起开始领取失业人员保险金，领取期限为15个月，标准为每月1320元。 再查明，原告在2017年11月8日因房屋征收获得补偿款1349934.06元。二被告于2013年2月19日另向刘尊铭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1.5%，2018年12月23日，被告转款给原告的692200元中即包含了归还刘尊铭的借款本金92200元。除原告刘小萍外，尚有刘小萍之父刘尊铭、刘莉、唐静（王萍）等多人与被告邹蓉签订了还款的《协议》，其《协议》内容除具体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外，其余内容与刘小萍签订的《协议》内容一致。 审理中，二原告陈述其出借给被告的60万元系二原告、刘晓红、刘尊铭共同筹资以二原告名义出借，其中二原告筹资30万元，刘晓红筹资20万元，刘尊铭筹资10万元。2014年6月9日起至2018年11月26日起，被告向原告谭玉良所转款项中仅14800元是支付二原告借款利息，其余为支付二原告的其他费用及支付刘尊铭利息。原告自认60万元和30万元借款转借条之前的利息已按约定全部结清。被告承认其中部分是支付刘尊铭的利息，但双方对支付二原告利息的数额产生严重分歧。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撤销权纠纷。二、赵勇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三、双方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撤销。四、原、被告之间是借款关系还是投资关系。五、被告尚欠原告的本金为多少。六、被告是否应当立即归还原告的本金40万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一、关于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撤销权纠纷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其基础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双方由此产生的纠纷属民间借贷纠纷。原告提出撤销双方于2018年12月23日订立的《协议》的诉讼主张，目的是为收回借款，在本案中不是独立的、唯一的诉讼请求，该撤销权纠纷已被民间借贷纠纷案由所包含吸收，故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赵勇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的问题。虽然被告赵勇未在2018年12月23日的协议中签名，但赵勇系共同借款人之一，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赵勇与邹蓉一同还款，赵勇为本案适格的被告。三、关于双方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构成该条所规定的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行为成立之时显示公正。上述四个构成要件缺一不可，否则不属撤销之列。本案被告邹蓉将原告等人的借款转借给李武华、卢林后，因李武华、卢林未归还该借款，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邹蓉与李武华达、卢林达成由李武华于2018年10月26日一次性偿还邹蓉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卢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协议。因李武华、卢林所负债务太多，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仅收回800余万元的借款本金，尚欠400万本金未收回。被告在同原告等人商谈归还原告等人的借款时，尚不能足额归还原告等人的借款本金，更无法支付相应利息，有可能连剩余本金也无法从李武华、卢林处收回。被告在同原告等债权人签订协议时，要求原告等人放弃利息并无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且在转借条前，原告也按约定获取了全部利息，转借条后也获得部分利息，其放弃部分利息的意思表示系依法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不属显示公正的情形，因此原告主撤销该协议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应得到支持。四、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借款关系还是投资关系的问题。无论是从双方当事人陈述，还是从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据及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判断，原被告双方并无任何投资的合意。被告主张原被告之间成立投资关系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五、关于被告尚欠原告的本金为多少的问题。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尤其是双方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可以确定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0万元。六、关于被告是否应当立即归还原告的本金40万元的问题。被告在该《协议》中承诺，对剩余借款本金40万元，在向李武华、卢林追偿成功并得到款项，扣除相关追偿费用后按原告在被告债权中所占比例支付给原告。该承诺中，被告向李武华、卢林追收借款是否成功、何时成功均不确定，该协议条款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条款，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现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已经成功收回出借给李武华、卢林剩余的借款本金，其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的请求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被告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撤销该《协议》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在该《协议》中已经明确表示放弃收取未支付的利息，其再行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已经成功收回出借给李武华、卢林剩余的借款本金，其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的请求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玉良、刘小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9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75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599元，由原告谭玉良、刘小萍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系利用了上诉人处于危困状态，《协议》是否应撤销以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借款40万元的条件是否成就。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前，被上诉人邹容与案外人李武华、卢林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达成调解：由李武华于2018年10月26日一次性偿还邹蓉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该案进入执行后，2018年12月，邹容通过昭通市中级法院对李武华、卢林执行案件的执行分配方案分得借款本金800余万元。随后被上诉人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名债权人签订《协议》，均约定：邹容向债权人支付本金的60%，债权人自愿放弃协议签订前后的利息，剩余40%本金待被上诉人向李武华、卢林追偿成功后按比例支付债权人。《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邹容按约向债权人支付了借款本金60%，2018年12月23日向上诉人转款692200元（其中92200元系向上诉人父亲付款）。从《协议》签订背景过程、履行情况看，被上诉人对李武华、卢林尚有400万本金和巨额利息未收回，对已经收回的800万元借款，因被上诉人自身所负债务众多，被上诉人积极履行债务根据自身偿还能力进行处理和分配，并实际向债权人履行并无乘人危困的恶意。综合本案情况，尚不能认定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利用了上诉人危困状态签订了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约定，对剩余借款本金40万元待被上诉人向李武华、卢林追偿成功后按上诉人所占债权比例支付上诉人，而现在被上诉人与李武华、卢林的民间借贷案件尚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履行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所述，上诉人谭玉良、刘小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8元，由上诉人谭玉良、刘小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卫东 审判员  胡 艳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艺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