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杰，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董，山东成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宝山，男，195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原审被告：王立国，男，196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泰安博阳工贸有限公司经理，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赵杰因与被上诉人何宝山、原审被告王立国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4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由上诉人个人承担付款责任。本案所涉业务发生期间，上诉人赵杰与王立国同为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各占1%的的股份。2002年7月4日，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与山东京博石化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所供应设备中包含有省煤器、过热器等设备，为此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才委托被上诉人加工省煤器及过热器设备，当时双方另外签有加工协议，协议签订时间大约在2002年7、8月份间。上诉人当时作为公司技术人员，需要不定期去加工现场查看情况，2002年10月12日被上诉人书写了《货款欠条》并以不签货款欠条拒不发货要挟上诉人，因为其所在公司与京博公司的合同中有延迟交货需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为避免公司及股东利益受到更大损失，上诉人代表公司在《货款欠条》上签字，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写上“担保人”三个字，否则仍不发货。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协议书》及第二个关于收到货物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款项无关。2002年5月22日的《协议书》早已货款两清，履行完毕。双方争议的款项实际上是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在2002年7、8月份签订的另一份加工协议。庭审中，被上诉人自称“自己只加工了二十多天就完成了工作，并向两被告交付了货物”，其提交的《协议书》约定交货日期为2002年5月22日，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其加工完成并交货不应晚于2002年5月22日。而2002年8月21日由被上诉人却出具收款收据证明收到九州天元公司省煤器过热器预付款10000元，2002年9月5日何志国（被上诉人何宝山的儿子，泰安宝山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股东）书写的《备忘录》称：“由于供方（宝山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资金紧张，过热器无缝钢管由需方提供……，此款项在合同中扣除”。可以看出，截至2002年9月5日，被上诉人仍未完成加工任务，这与被上诉人庭审陈述显然矛盾。可见，案涉款项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无关，其提交的《协议书》早已履行完毕。三、本案已超保证期间，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案涉款项已超两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案涉款项早已还清，被上诉人不应再主张还款责任。上诉人作为技术人员并不知道公司和对方的资金往来状况，其在2002年10月12日出具《货款欠条》后，当天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7690元，将所有款项付清。合同金额31000元，预付款10000元，扣除我方支付的无缝钢管费用，完全可以证明公司已经结清所有货款。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何宝山辩称，应按欠条判决。 王立国未陈述意见。 何宝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质保金6924元及违约金（以6924元为基数，自2003年10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每日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何宝山曾从事加工生产过热器、省煤器。2002年5月6日，两被告找到原告何宝山，要求其加工热器、省煤器各一台。为此，原告何宝山（乙方）与被告王立国、赵杰（甲方）于当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王立国、赵杰二同志，委托乙方制造省煤器、过热器各一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由甲方提供技术资料，并配合乙方的原材料采购。二、甲方有权对乙方制作过程中进行质量监督，对不符合要求的产品有权制止和要求整改。乙方所有的权利和义务：一、乙方要严格按甲方提供图纸进行施工。二、乙方在制作过程中应配合甲方的技术指导。三、乙方应按期进行交货。付款方式：甲方先支付人民币3000元整，待乙方交货时付到总货款90%，质保金为壹年留10%。产品总价：以市场价格进行采购，交货时甲方将以图纸所标重量付款，甲方另外应支付乙方加工费1500元/T，保温费用每平方米43元，交货期：2002年5月22日。”该协议书抬头处列明：“甲方：王立国、赵杰，乙方：太安宝山工业设备按（应为“安”）装公司”，落款处甲方为王立国，赵杰签名，乙方为何宝山签名。后原告依约加工制造了省煤器、过热器各一台，并收到了除6924元质保金之外的货款。2002年10月12日，被告赵杰向原告出具《货款欠条》一份，写明：“欠省煤器、过热器质保金陆仟玖佰贰拾肆元正￥6924.00，质保金壹年内付清，超出期限按每天质保金的5%支付违约金。担保人：赵杰”。关于出具该欠条的过程，被告赵杰称，按照上述《协议书》约定，原告交货后，应留下10%的质保金，但是在2002年10月12日自己去提货时，原告提出要求支付全额的货款，后经与济南九州天源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联系，该公司坚持扣留质保金，在此情况下，原告又要求赵杰作为担保人出具欠条，因此出具了该欠条，这样原告才发出了货物。原告对于赵杰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称，自己只加工了二十多天就完成了工作，并向两被告交付了货物，并没有压住货物逼着赵杰出具上述欠条，该欠条是自己在2002年10月12日找赵杰催要质保金时，赵杰自愿出具的。被告赵杰出具欠条后，并未依约支付质保金，为此，原告一直找两被告交涉、催款，但均未果。另查明，原告称之所以在《协议书》抬头处写上“太安宝山工业设备按装公司”，是因为自己当时经营着一家叫做泰安宝山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企业。两被告则称，自己均是“济南九州天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各占1%的股份）和工作人员，当时自己是为该公司采购涉案机器。但原、被告均未提供关于所谓“泰安宝山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和“济南九州天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证据，原告也未主张该两公司与本案有关联，两被告也未提供“济南九州天源科技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关联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协议书》，原告为两被告加工制造省煤器、过热器各一台，该合同自愿、合法，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原告已将产品交付两被告，两被告亦应依约支付价款。两被告当初依照协议书的约定暂未支付原告6924元，作为质保金，被告赵杰还为此于2002年10月12日向原告出具《货款欠条》，承诺一年质保期满即2003年10月12日支付该款。但是，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该款至今未付。现原告要求两被告偿还该6924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赵杰在其出具的《货款欠条》中承诺“质保金壹年内付清，超出期限按每天质保金的5%支付违约金”，据此，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但是，《货款欠条》中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且《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综上，违约金应以6924元为基数，自2003年10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两被告辩称，原告是与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建立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两被告只是履行职务，该辩解与协议书的记载不符，且两被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自己的该项主张，故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两被告称原告应向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王立国辩称，双方签订、履行合同至今，时间已较长，应已超过诉讼时效。但两被告均认可，原告一直在向两被告催要此笔欠款，而依照法律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为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之一，可见，原告所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被告王立国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王立国、赵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宝山加工费6924元及违约金（以6924元为基数，自2003年10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王立国、赵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记录一份，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与山东京博石化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1、上诉人在涉案《货款欠条》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个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2、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02年5月22日的《协议书》早已货款两清，履行完毕。证据二、泰安宝山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记录两份，证实：何宝山、何志国分别是泰安宝山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监事，该公司于2015年5月5日变更为泰安宝山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何宝山不具备合法的起诉主体资格。证据三、泰安宝山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2002年8月21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收到省煤器过热器预付款10000元，2002年9月5日何志国书写的《备忘录》证实过热器无缝钢管由上诉人所在公司提供，此款项应在合同中扣除。2002年9月5日朱利安书写的收条一份，证实上诉人所在公司购买无缝钢管花费8000元。何志国书写的收条一份，证实其于2002年10月12日收到货款17690元。以上三份证据数额总额为35690元。王立国书写的《合同备忘录》证实合同总额为31000元。因此，上诉人所在公司实际支付货款金额已远超出合同总额，不存在欠付被上诉人质保金的情形。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如下：对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不清楚，我与该公司没有联系，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清楚；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公司我已经不经营了。对2002年8月21日的收款收据中的1万元是我收的本案的加工费。对2002年9月5日何志国的备忘录不清楚，何志国是我儿子，但是这个备忘录不是何志国写的。对2002年10月12日何志国出具的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是何志国出具的。对2002年10月11日王立国出具的备忘录及2002年9月5日朱利安出具的收到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我无关。 赵杰一审陈述，被上诉人起诉后，其曾问张志佐，张志佐说因为何宝山没有交付两台设备的发票，所以没有支付质保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上诉人及王立国作为委托方在涉案协议书中签字，赵杰出具货款欠条，均未加盖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公章，因此，即便上诉人是受济南九州天元科技有限公司委托签订涉案合同，被上诉人仍有权选择上诉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故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2002年10月12日赵杰出具的货款欠条中注明尚欠6924元质保金，因此，其二审提供的何志国出具的17690元货款收条不能证明系本案所涉货款，且与上诉人一审陈述相矛盾，故上诉人主张货款已经付清证据不足。赵杰在货款欠条中约定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其认可被上诉人在2003年向其催要过加工费，被上诉人主张一直向上诉人及王立国催要，而且一审期间赵杰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此，上诉人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赵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