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亚丽，女，197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东，四川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勇，四川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长英，女，1988年3月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冬峰，男，196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与谢长英系父女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蕾，女，197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上诉人钟亚丽因与被上诉人谢长英、彭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2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亚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东，被上诉人谢长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冬峰、被上诉人彭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亚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谢长英对钟亚丽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谢长英、彭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9月26日，彭蕾与钟亚丽之间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钟亚丽应偿还彭蕾代其向黄国辉清偿借款及产生的费用38500元。钟亚丽为了偿还彭蕾上述款项，经彭蕾介绍于2016年10月15日向唐某借款30000元，该笔款项当场由唐某交给彭蕾，钟亚丽还于2016年10月10日向彭蕾现金偿还了9000元，故彭蕾与钟亚丽之间因《人民调解协议书》所约定的38500元债务已于2016年10月15日清偿完毕，一审法院基于该份协议书所约定的彭蕾代钟亚丽向黄国辉清偿借款及产生费用的38500元，而认定谢长英于2017年7月13日交付给彭蕾的30000元，系钟亚丽为了偿还38500元债务，是对本案事实的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是本案名为谢长英与钟亚丽之间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但实质为谢冬峰与钟亚丽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钟亚丽为了偿还2016年10月15日向唐某所借30000元，经彭蕾介绍，谢冬峰与钟亚丽之间形成初步借款30000元的意思表示，所以钟亚丽于2017年7月12日向彭蕾出具借款承诺，金额为49000元，其中10000元为唐某借款利息，39000元为谢冬峰借款本息。谢冬峰了解到钟亚丽存在执行案件，为此要求钟亚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故而形成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川042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确认谢长英与钟亚丽之间没有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是由于谢冬峰未将30000元借款交付给钟亚丽，故钟亚丽与谢冬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成立。案涉30000元系谢长英直接交付给彭蕾，且没有钟亚丽的授权行为和指示交付的意思表示。三是钟亚丽出具收条在前，而谢长英向彭蕾交付30000元在后，所以根本不存在钟亚丽同意或者追认的说法。而自然人借贷合同以交付款项为生效要件，而钟亚丽从未收到谢长英交付的30000元，故谢冬峰与钟亚丽之间的民间借贷未生效。基于上述理由，谢长英交付彭蕾30000元，形成彭蕾获利，谢长英受损，而获利和受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法律基础，故二人之间形成了不当得利。而本案的30000元应由彭蕾予以返还。3.本案构成重复起诉。谢长英与钟亚丽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并作出（2020）川0422民初580号判决，该份判决已经生效。该案与本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 谢长英辩称，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2020）川042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是不正确的。谢长英向彭蕾交付了30000元，其中20000元归还给彭蕾，10000元归还给唐某。案涉款项应由钟亚丽和彭蕾协商由谁来归还给谢长英。 彭蕾辩称，彭蕾帮钟亚丽偿还了54000元，钟亚丽应该归还该笔款项。钟亚丽向谢长英出具了收条后，彭蕾才在谢长英处收到30000元钱。一审判决正确。 谢长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钟亚丽、彭蕾退还购房款30000元，并支付从2017年7月至2020年7月的资金占用利息5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钟亚丽、彭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蕾2015年为钟亚丽向黄国辉借款，后因钟亚丽未按期归还借款，黄国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彭蕾归还借款本息共计50000元。彭蕾向钟亚丽追索该款，二人于2016年9月26日经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达成协议，约定钟亚丽于2016年10月26日前支付彭蕾代其向黄国辉偿还的借款38500元。 2017年7月12日，经彭蕾介绍，谢长英的父亲谢冬峰与钟亚丽协商后达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意向，钟亚丽先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其后谢冬峰将《房屋买卖合同》拿给谢长英签字。《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一、甲方（被告钟亚丽）自愿将位于盐边县××镇××小区××栋××单元××号，房屋建筑面积为88.94平方米的私有住房一套出售给乙方（谢长英），甲方承诺该房屋在出售时无任何产权纠纷。二、房屋出售价格为人民币80000元，人民币大写捌万元整。三、付款方式：甲方将《房屋产权证》过户给乙方后，乙方应在当日内一次性以现金方式将房屋全款（未写明金额）支付给甲方，甲方出具收款收条……。《房屋买卖合同》特别注明：此合同在2018年1月15日才过户。同日，钟亚丽向谢长英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谢长英现金人民币叁万元整。并在收条上方同时书写一份《借款承诺》，载明：经借到彭蕾现金人民币肆万玖仟元整（小写49000元），于2018年1月15日还清。如未归还，钟亚丽必须履行2017年7月12日与谢长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如此笔肆万玖仟元的借款在2018年1月15日全部还清，则钟亚丽与谢长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自行终止。次日，谢冬峰将现金30000元交给彭蕾，彭蕾将原来保管的钟亚丽位于盐边县××镇××小区××栋××单元××号的房屋所有权证交给谢冬峰。 2020年4月8日，谢长英向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钟亚丽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并于判决生效后立即为谢长英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支付违约金16000元。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20）川042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认为即便谢长英、钟亚丽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也系附条件的合同，成就的条件是2018年1月15日前钟亚丽未偿还彭蕾的借款49000元。在庭审中，彭蕾陈述钟亚丽在2018年1月15日前已偿还其全部债务，故该房屋买卖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判决驳回了谢长英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支付的30000元购房款应视为已支付给钟亚丽，具体理由如下： 一、2017年7月12日各方协商房屋买卖时，谢冬峰、钟亚丽、彭蕾三人均在场，钟亚丽向谢长英出具收条时明知谢长英当日不会支付30000元购房款，其在未收到款项时就将收条交付给谢冬峰，该行为不符合常理。且钟亚丽长期在外从事经营活动，也与他人多次产生经济纠纷，其对该行为的法律后果有预见的能力。另，钟亚丽在向谢长英出具收条后未收到款项，其在长达近三年的时间内均未要求谢长英支付该款，也未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仅是在谢长英起诉要求履行合同时才辩称未收到该款，该行为也同样不符合常理。 二、钟亚丽、彭蕾2016年9月26日经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达成协议，约定钟亚丽于2016年10月26日前支付彭蕾代其向黄国辉偿还的借款38500元。钟亚丽辩称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已向彭蕾归还该借款，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彭蕾介绍钟亚丽与谢长英签订合同的目的系收回钟亚丽所欠款项更符合行为逻辑，且彭蕾也承认双方的借款已结清，故彭蕾收取谢长英购房款的行为应视为已经钟亚丽同意，其收取款项的后果应由钟亚丽承担。 综上，谢长英将购房款30000元直接支付给彭蕾的行为应视为已经钟亚丽同意或追认，在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的情况下，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钟亚丽应将30000元购房款返还谢长英，彭蕾不承担返还谢长英款项的责任。钟亚丽与彭蕾之前的纠纷是否已经了结，钟亚丽是否超额向彭蕾给付了款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 谢长英、钟亚丽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未对利息进行约定，且该合同无法实际履行也是2020年5月才由一审法院（2020）川042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谢长英要求谢长英支付从2017年7月至2020年7月的资金占用利息无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谢长英的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钟亚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谢长英购房款30000元；二、驳回谢长英对彭蕾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谢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辩意见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钟亚丽提交的证据：1.2016年10月10日，彭蕾向钟亚丽出具的《收条》一份；2.2016年10月15日钟亚丽向唐某出具的《借条》一份；3.唐某证言。拟证明钟亚丽于2016年10月15日向唐某借款30000元，该笔款项在钟亚丽向唐某出具借条当日即交给了彭蕾，加上2016年10月10日钟亚丽向彭蕾偿还的9000元钱，钟亚丽已经向彭蕾偿还完毕38500元，彭蕾和钟亚丽之间已经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钟亚丽向谢长英借款30000元是为了用于偿还钟亚丽向唐某所借30000元，但是该笔款项并未交给唐某。谢长英未将案涉款项交给钟亚丽，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未成立。 谢长英质证意见为，对钟亚丽与彭蕾、唐某之间借款的事情，其不知道，对上述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内容也不能证明谢长英与钟亚丽之间是借贷关系。 彭蕾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钟亚丽的证明目的。对唐某的证言，认为唐某与钟亚丽之间有利害关系，唐某的证言不应被采信。 本院认为，对钟亚丽出示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借条》内容及唐某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在2016年10月15日钟亚丽向唐某借到现金30000元。唐某证实，在钟亚丽向唐某借款的当天，钟亚丽即将该笔30000元交给了彭蕾。彭蕾电话告知其钟亚丽向谢冬峰借款30000元用于偿还唐某，但彭蕾并未将这30000元交给唐某。上述证言的内容与钟亚丽陈述及彭蕾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收到谢长英30000元和唐某30000元的陈述内容相符，本院对该部分证言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符，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 2016年10月15日钟亚丽向唐某借到现金30000元，钟亚丽收到唐某交付的现金后当场将该笔款项交付给彭蕾，用于偿还彭蕾代钟亚丽向黄国辉清偿的借款。彭蕾收取了谢长英交付的30000元后，未将该笔款项交付给钟亚丽，也未交给唐某。2016年10月10日，彭蕾向钟亚丽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收到钟亚丽偿还的9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谢长英提出案涉款项是基于钟亚丽与谢长英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的购房款的主张能否成立；三、案涉30000元应由钟亚丽返还还是由彭蕾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在（2020）川0422民初580号案件中，谢长英以钟亚丽为被告，彭蕾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诉请钟亚丽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谢长英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该案诉讼标的与本案诉讼标的并不相同，本案不符合重复起诉的认定标准。故钟亚丽提出本案属重复起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在谢长英与钟亚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同时，钟亚丽还出具了一份《借款承诺》。该份承诺载明“今借到彭蕾现金人民币肆万玖仟元整（小写49000元），于2018年1月15日还清。如未归还，钟亚丽必须履行2017年7月12日与谢长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如此笔肆万玖仟元的借款在2018年1月15日全部还清，则钟亚丽与谢长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自行终止。”，从上述内容的文义可以看出，钟亚丽并没有将房屋出卖的意思表示。且在《房屋买卖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钟亚丽需向谢长英支付房屋预付款，《收条》上亦未载明30000元系谢长英支付的购房款。其次，一审庭审笔录记载，谢长英的代理人谢冬峰曾陈述“钟亚丽说后面会把30000元还给我们，并且每个月给我们利息……”，上述陈述内容说明，谢长英在与钟亚丽建立合同时并未将案涉款项作为其购买房屋的“购房款”，相反其陈述钟亚丽还款及支付利息的行为，更符合出借的行为特征。故综合全案证据，谢长英主张案涉30000元系其向钟亚丽交付的房屋购房款的证据不足，而钟亚丽提出案涉30000元系其与谢长英基于借贷合意而产生的主张与本案书证内容及当事人陈述所证明的事实相符。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案涉30000元款项应由彭蕾承担返还义务，理由如下：首先，一是彭蕾及钟亚丽均认可，二人之间债权债务的产生是基于彭蕾代钟亚丽偿还了钟亚丽向案外人黄国辉的借款，钟亚丽应向彭蕾偿还该笔款项。对于此笔款项的具体金额彭蕾和钟亚丽各自陈述不同，彭蕾主张钟亚丽应还60000多元，而钟亚丽主张仅应偿还38500元。经审查，钟亚丽所主张的38500元有彭、钟二人于2016年9月26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予以佐证，该份协议书明确彭蕾代偿产生的费用共38500元。而彭蕾就偿还金额多次陈述，但所陈述的金额都不相同，且没有相应证据印证。二是从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钟亚丽在2016年10月10日向彭蕾偿还了9000元，并将2016年10月15日从唐某处借到的30000元用于偿还彭蕾，共计偿还39000元。钟亚丽在案涉30000元款项发生前已经向彭蕾偿还完毕38500元，而双方又无其他借款往来。故彭蕾主张其收取谢长英交付的30000元是基于钟亚丽对彭蕾负有债务，其行为后果是清结了彭蕾与钟亚丽之间的债权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彭蕾、谢长英在二审中均陈述，是钟亚丽让谢长英把钱交给彭蕾。但是经审查，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法庭让谢长英明确钟亚丽是否说过把钱交给彭蕾，谢长英代理人陈述“没有，因为合同和收条都是彭蕾拿给我的，我就把钱给彭蕾”，谢长英的陈述前后矛盾，而彭蕾与钟亚丽有利害关系，在其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形下，不应被采信。再次，在彭蕾收取了谢长英交付的30000元后，彭蕾并未将该笔款项作为钟亚丽的还款交给唐某。对于彭蕾收取谢长英30000元的行为，钟亚丽并未获利。最后，谢长英交付的30000元由彭蕾收取，而彭蕾、谢长英均认可，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彭蕾取得谢长英交付的3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彭蕾收取谢长英30000元的行为是经过钟亚丽授权或指示交付，钟亚丽也并未因彭蕾的行为获取利益。彭蕾收取谢长英3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其应承担退还该笔款项的义务。 综上所述，钟亚丽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因出现新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22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 二、彭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致性返还谢长英30000元； 三、驳回谢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元，由彭蕾负担300元，谢长英负担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彭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郭 成 书 记 员 罗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