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86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曲广贤，男，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令姣，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淑慧，女，1989年9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建平县。 被上诉人：王淑玲，女，199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建平县。 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飞，辽宁云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开磊，男，198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智，男，1990年9月2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凤城市。 原审第三人：韩玉金，男，197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建平县。 上诉人曲广贤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已死亡）、原审被告孙开磊、原审第三人李智、韩玉金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10月1日，被上诉人王某死亡。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辽06民终186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后因王某的继承人王淑慧、王淑玲明确表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追加王淑慧、王淑玲作为本案被上诉人参加诉讼，并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曲广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令姣、被上诉人王淑玲及其与王淑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飞、原审第三人李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孙开磊、原审第三人韩玉金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广贤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曲广贤对王某所受伤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王某如何受伤，曲广贤不认可王某卸完货物后仍滞留车上，后自车上落地受伤一节事实认定，一审判决认定曲广贤对王某的伤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实际情况是，事发当日李智所驾驶的6.8米高栏货车在货物卸完倒入冷藏车后，装卸工高喊卸完货了，李智才开车离开冷藏车。因两辆车紧挨在一起无法查看，同时基于与装卸工配合的工作习惯以及总路程为100多米距离，李智没有下车查看的必要性。此时，并没有王某因货车启动而摔到车下的事实；李智将车从南院开出驶向南北院中间相隔的柏油马路，需要上一个土坡，王某也没摔下；货车穿过柏油路驶向北苑需要拐弯，王某也没在拐弯处被甩下；最终，王某被发现的地点是偏北院处的公路旁。即根据王某所躺的位置，其并非自李智驾驶的货车上落地。一审判决忽视了王某所在位置，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了王某受伤的原因。事故发生后，为骗取保险公司理赔，曲广贤等确实在交警部门做了虚假陈述，但当其明白利害关系后，又主动向公安机关陈述了案件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以曲广贤之前的行为判定事实的真相是错误的。另外，一审判决未排除事发当日王某所躺的位置即东港市龙王庙镇石龙线公路上是否有其他的过路车辆引发了此次事故，也不能排除王某自行跳车的可能。 王淑慧、王淑玲共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2、一审法院并未依据曲广贤、孙开磊、李智作出虚假陈述串供之前的供述认定本案事实。曲广贤、孙开磊、李智、那业勤四人串供后意识到自己作假证串供问题的严重后，主动到公安机关作出如实陈述。3、曲广贤2020年2月21日8时19分至12时45分的公安询问笔录中，曲广贤自认王某受伤是由曲广贤车辆引起。孙开磊2020年2月18日16时47分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孙开磊已经说明之前都是虚假陈述，所有口供以这一次为准。孙开磊承认王某作为其员工，在干活的时候被李智驾驶的车辆甩下来了。李智2020年2月20日19时29分的公安询问笔录中，李智承认自己之前都是虚假陈述并与孙开磊、曲广贤等人进行了串供，并承认王某受伤与李智驾驶车辆有关。4、根据以上询问笔录及其他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足以证明王某受伤是从车辆上甩下来的，也可以证明事发时没有其他无关车辆。王某现已去世，无法开口，如果真如曲广贤等人所言场地很明亮，都在一起干活，怎么可能没人知道受伤的过程。曲广贤一直在先前通过做虚假陈述串供隐瞒事实，现又在一审、二审过程中提出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想来隐瞒事实推脱责任，为的就是不想承担其应有的法律责任。 孙开磊未作陈述。 李智述称，同意曲广贤的上诉意见，李智不认为王某是从李智的车上掉下来的。 韩玉金未作陈述。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医疗费95600.88元、伙食补助费2650元（53天×50元）、营养费2650元（53天×50元）、住宿费8062元、救护车费3000元、护理费9600元（32天×300元）。以上损失合计121562.88元，请求孙开磊以及李智、曲广贤连带赔偿王某的上述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孙开磊在东港市从事草莓贩卖生意，并在东港市龙王庙镇石龙线公路路段南侧垫场地一块（以下简称“南场地”），用于倒装草莓使用。孙开磊还在南场地的对面借住家（以下简称“北场地”），用于包装草莓。南、北场地相距200米左右，中间由石龙线公路隔开。孙开磊将收购的草莓运输至上述地点的工作发包给曲广贤，曲广贤组织多台货车负责运输，由孙开磊给付曲广贤运输费用。曲广贤承揽上述运输工作后，雇佣李智等人驾驶车辆。曲广贤的运输车辆将草莓运输至上述地点后，由王某及韩玉金等装卸工人将运输车辆上的草莓搬运至停在上述地点的冷藏货车上。10日凌晨，李智驾驶货车（该货车后箱板两侧已蒙苫布，两侧箱板不能打开，只能打开后箱板）载草莓运输至南场地后，其将车尾倒至停靠在该场地上的冷藏货车的侧门，由王某、韩玉金等装卸工人将李智驾驶车辆上的草莓搬运至冷藏货车内。其中王某与另一装卸工人负责将李智驾驶车辆上的货物搬运至冷藏货车上，再由其他两名装卸工人码放已搬至冷藏车上的货。装卸工人搬运结束后，李智驾驶车辆驶往北场地。此期间，该车辆的后箱板一直处于打开状态，李智并未下车查看该车辆后车箱内是否有人。李智驾驶该车辆驶往北场地时，与案外人那业勤驾驶的车辆在北场地会车。那业勤与李智会车后，即驶至隔开两个场地的公路，遇王某躺在公路上，后王某自行站起，步入南场地。不久，王某被发现在南场地的简易房内，已受伤，之后有人报120，而李智则以其驾驶车辆撞到王某的名义报警。救护车到现场后，王某被送到东港市第二医院进行门诊检查，之后转至东港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3天，支出医疗费95600.88元。王某出院后，自东港回建平县支出救护车费3000元。事故发生后，孙开磊给付王某30000元赔偿款，曲广贤给付王某7000元赔偿款。依据上述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王某主张的损失合理部分核定如下：1、医疗费95600.88元；2、伙食补助费2650元（53天×50元）；3、交通费（即救护车费）3000元；4、护理费7653.20元（53天×144.40元），以上损失合计108904.08元。 交警部门接警后，李智共四次接受交警部门询问，前三次一直称其驾驶车辆撞到王某，第四次表述为没有撞到王某，不知道王某如何受伤。孙开磊、曲广贤亦分别两次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最初接受询问时均表述王某是被李智驾驶车辆撞伤，但在第二次接受询问时均表述王某不是被李智驾驶车辆撞伤的，不清楚王某如何受伤。那业勤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称：“其驾驶车辆与李智驾驶的车辆在北场地会车后，其驶至隔开两个场地的公路时，遇王某躺在公路上，后王某自行站起，步入南场地。”与王某一并工作的其他装卸人员（包括韩玉金以及案外人杨军、韩玉新、韩玉平）亦接受交警部门询问，均表述知道王某受伤，但没有看到王某如何受伤。交警部门调查后，认定不存在李智倒车将王某撞伤的事实。因无法确定王某受伤的原因，故交警部门不予调查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在事发当天晚上，李智驾驶车辆到涉案南场地将车辆停靠完毕后，由王某与另一装卸工人搬运该车辆上的货物至冷藏货车上。货物搬运完毕后，李智未下车查看后车箱内情况，无法排除王某已下车。之后李智驾驶车辆至北场地，在北场地与那业勤驾驶的车辆会车后，那业勤立即发现王某躺在两个场地中间的公路上，王某之后站起回至南场地，不久后被发现已受伤。虽没有人员直接看到王某如何受伤，但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王某在搬运李智车辆上的货物结束后，王某仍滞留在该车辆的后箱内，在该车辆被李智开动后，王某自该车上落地受伤。对于该节事实，虽孙开磊、李智、曲广贤均未认可，但都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否定，一审法院据此予以确认。关于王某、孙开磊之间的身份关系问题，孙开磊称与韩玉金形成承揽关系，王某与孙开磊非雇佣法律关系，但孙开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不予采信。通常情况下，如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其承揽费总额应与工作量的多少相关，与完成工作的实际人数并不关联。本案中，孙开磊称包括王某在内的装卸工人工资系按日计算（每日200元或300元），来工作的人多，孙开磊应付的承揽费就多，其承揽费数额多少是根据工作人数多少确定，该节事实明显与实际生活中的承揽关系不符，恰与雇佣关系相符。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应当认定王某与孙开磊间形成雇佣关系，即孙开磊系雇主，王某系雇员，该院据此确定。关于相关人员是否应对王某的受伤负有过错问题，该院认为，孙开磊作为王某的雇主，在王某从事具体劳务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教育、提示等注意义务，致王某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对王某的受伤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智在驾驶非载人的货车时，未能查看车箱内的实际情况，致王某滞留在车箱内，其对王某的受伤亦负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某作为成年人，在搬运工作完成后，应将自己置于安全位置，即使滞留在李智驾驶的货车上，也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防止意外发生，因此王某对自身受到的损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上述三方的过错，该院认为孙开磊、李智、王某分别承担40%、30%、3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该院予以该比例确定各方的赔偿份额。曲广贤系李智的雇主，依法应对李智的侵权行为给王某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智对王某的受伤虽有过错，但不能认定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该院对王某要求李智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相关证据已证实王某因涉案事故在医院进行的诊治情况、医疗费用的支出情况以及出院后的休治情况，该院依法确认并保护。王某主张的营养费、住宿费，因无相应的事实或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王某主张的其他损失符合法律规定部分，该院依法予以保护，至于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以该院依法核定的数额为准，其中不尽合理部分，已依法予以调整。经计算，孙开磊应赔偿王某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43561.63元（108904.08×40%），扣除已给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13561.63元。曲广贤应赔偿王某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32671.22元（108904.08×30%），扣除已给付的7000元，还应赔偿25671.22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开磊给付原告王某赔偿款13561.63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第三人曲广贤给付原告王某赔偿款25671.22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孙开磊、第三人曲广贤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0元，由被告孙开磊承担135元，第三人曲广贤承担255元，原告自行承担98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孙开磊、第三人曲广贤各自承担部分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王淑慧、王淑玲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3）莫民初字第0927号民事判决书、辽宁省建平县白山乡东城村村民委员会与辽宁省建平县公安局白山乡派出所2020年10月9日出具的证明、辽宁省建平县公安局白山乡派出所2020年10月16日出具的《不予出具证明告知书》、辽宁省建平县白山乡东城村村民委员会分别于2020年10月16日、2020年12月3日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证明王淑慧、王淑玲是王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参加诉讼。 证据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王某的死亡原因是重度颅脑损伤，是因本次事件导致的死亡。 曲广贤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要证明的问题也没有异议。 李智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要证明的问题也没有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本院对王淑慧、王淑玲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某于2020年10月1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死亡原因是重度颅脑损伤。王淑慧、王淑玲系王某的女儿，系王某的法定继承人。王淑慧、王淑玲明确要求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现已查明，在王某等装卸工搬运李智车辆上的货物结束后，李智驾驶未关闭后箱板的车辆驶往北场地并与案外人那业勤驾驶的车辆会车，二人会车后，那业勤继续行驶随即发现王某躺在李智车辆途径的公路上。对该节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受害人一方提供的病历资料、公安机关对孙开磊等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结合上述已查明的事实、王某重度颅脑损伤的伤情且主要伤及头部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王某自李智驾驶的车辆上落地受伤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现有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判决据此事实并依据各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确定李智、孙开磊、王某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曲广贤上诉主张依据王某当日身处公路的位置可知王某并非自李智驾驶的车辆上落地。对此，曲广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是主张如王某自李智驾驶的车辆上落地，其落地位置应处于车辆启动处、车辆上坡处或车辆拐弯处。对其该项主张，曲广贤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曲广贤所谓依据常识所作的主观判断不足以致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故本院对曲广贤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曲广贤主张可能另有车辆致伤王某或王某自行跳车致伤的上诉意见，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曲广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元，由曲广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婷婷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