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坤，男，199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湖南德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华，男，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婉敏，女，197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球，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梓伟，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刘志军，男，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上诉人唐坤因与被上诉人李卫华、徐婉敏、原审被告刘志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唐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李卫华与徐婉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球、江梓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卫华、徐婉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违约金的考量依据错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唐坤与刘志军未按《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付清违约金278598元，是导致两人承担后续违约责任的基础行为，那么，在考量李卫华、徐婉敏诉请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时，根据《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应考量该违约行为给李卫华、徐婉敏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唐坤、刘志军如约支付该278598元违约金后李卫华、徐婉敏可以获得的预期利益损失，而不能再以刘志军违反其与李卫华、徐婉敏涉案《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所造成的损失作为考量依据。毕竟，《协议书》中所约定的278598元已经是李卫华、徐婉敏就刘志军违反《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所产生的违约金，李卫华、徐婉敏可以选择要求按照《协议书内容》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的义务。一审法院再以刘志军的前次违约行为给李卫华、徐婉敏造成的损失作为唐坤、刘志军本次违反《协议书》约定应承担违约金数额过高的考量基础，于法无据，有失公正。二、李卫华、徐婉敏诉请的989163元违约金远超出唐坤及刘志军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唐坤及刘志军所负合同义务为，在2018年2月5日前支付违约金278598元给李卫华、徐婉敏，李卫华、徐婉敏对该违约金享有合同期待利益。那么，在认定诉争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时，应当以唐坤及刘志军未如约支付该278598元违约金给李卫华、徐婉敏造成的实际损失及其预期利益作为考量基础，再兼顾其他综合因素予以衡量。《协议书》所约定的主要合同内容及义务为，就涉案安仁兆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刘志军的前次违约行为进行协商约定。事实上，《协议书》所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基本履行完毕。唐坤及刘志军未按照《协议书》第三条履行支付278598元违约金的违约行为也未给李卫华、徐婉敏造成其他损失，不应当以2110593元股权转让款作为违约责任的损失计算基数或依据。李卫华、徐婉敏主张的989163元违约金已远超出唐坤及刘志军违反《协议书》约定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李卫华、徐婉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坤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唐坤与我方因股权买卖事宜在2018年1月15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各方当事人按照协议书履行。后唐坤与刘志军违反协议约定，因此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我方支付违约金。刘志军没有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李卫华、徐婉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坤、刘志军向李卫华、徐婉敏支付违约金人民币989163元整和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8日起以9891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坤、刘志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仁兆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成立，原股东为李卫华、徐婉敏，2018年1月16日，股东变更登记为唐坤（占98%股份）和廖某军（占2%股份）。2018年2月11日，股东变更为李某波（占98%股份）和廖某军（占2%股份）。2016年2月4日，李卫华、徐婉敏（甲方、转让方股东代表）与刘志军（乙方、受让方）签署《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整体转让安仁兆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给乙方。转让价款为2110593元，股权转让价款由乙方分期支付给甲方，但乙方在本合同签订的当日需给甲方支付定金75万元，并保证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剩余转让款1360593元到甲方的指定账户直至付清为止。乙方支付全部转让款后，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办妥权证变更事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15日，李卫华、徐婉敏（甲方、转让方），与刘志军（乙方、受让方）、唐坤（丙方）、案外人候某军（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就甲乙双方在2016年2月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乙方违约一事，现丙丁双方作为共同购买人与甲乙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如下：一、乙方在此确认其违反了与甲方在2016年2月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属于根本违约。二、现在甲乙丙丁四方协商一致，由乙方和丙方在2018年1月15日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整，甲方同意收到乙方和丙方支付的200万元整后，把安仁兆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百分之九十八的股权办理转移登记给乙方指定的第三方丙方名下。如乙方和丙方在2018年1月15日未支付人民币200万元整给甲方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和2016年2月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追究乙方和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和丙方同意赔偿人民币100万元整给甲方作为违约金。三、鉴于乙方违反与甲方在2016年2月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现在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转让总价2110593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开始按月利率0.55%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暂计算至2018年2月3日为278598元整）作为赔偿，丙方同意作为乙方的共同清偿人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诺在2018年2月5日前清偿全部违约金给甲方，否则，乙方和丙方同意以2110593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违约金）给甲方，直接（至）还清之日止。四、丁方同意作为乙方的共同购买人把购买股权的部分款项人民币110593元整在2018年1月15日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丁方支付的110593元整后，把安仁兆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百分之二的股权转移登记给丁方。五、本协议与甲乙双方在2016年2月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有冲突的，以本协议约定的条款为准。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另，下方手写备注：“侯某军在此协议内的2%的股权变更为廖某军，身份证号：.刘志军2018年元月15日”。签订《协议书》后，案外人李某波账户于2018年1月16日向李卫华账户转账付款2095000元。唐坤主张上述款项系由唐坤指示李某波支付，支付的款项为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违约金95000元。李卫华、徐婉敏则表示上述款项系刘志军和唐坤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案外人廖某军的股权转让款110593元的款项，在其收到上述款项后，其已经将案涉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唐坤和廖某军。对上述支付的95000元款项的性质，李卫华接受本庭询问时称，在2018年1月16日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当天，唐坤、唐坤的父亲唐某力、刘志军、廖某军和李某波在场，唐某力向李某波借钱，李某波把钱转给李卫华，当时确认支付的2095000元款项均是股权转让款，廖某军实际是唐某力指定的股东。就案涉95000元款项性质等问题，唐坤表示是违约金。为此，一审法院询问唐坤，其与廖某军是什么关系，唐坤答复他们是朋友关系。问“是谁提议要廖某军入股这个公司？”唐坤回答，“公司股权不能百分百转让给同一个人，其中一个受让人是我，另外一个没有合适的，所以找了廖某军，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是谁找他入股的也不太确定。去宾馆的时候，分了几拨人去的，廖某军、李某波是和我和我爸是一起去的宾馆。第二天，其他人才过去。人齐后就去了工商局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和办理变更股权转让手续。”问“廖某军在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之前跟李卫华、徐婉敏认识吗？”唐坤回答，“不认识。”问“你们对廖某军入股公司是什么态度？廖某军是本人持有公司股份还是代他人持有股份？”唐坤沉默一段时间后回答，“代他人持有。”问“代谁持有？”唐坤回答，“代我持有。（过了一会儿）不是代我持有。”问“那他是代谁持有？”唐坤长时间沉默后回答，“他也是股东。”问“你确定不是代你持有是吗？”唐坤长时间沉默未作答。问“廖某军当时有没有向李卫华、徐婉敏支付股权转让款？”唐坤长时间沉默后回答“不知道。”再次询问“本院最后一次询问，廖某军持有的案涉2%的股权是本人出资持有还是代他人持有？”唐坤回答，“他本人持有。”问“你方作为持有98%股权的股东，绝对控股，为什么引入廖某军作为股东？你们和廖某军是什么关系？”唐坤长时间未作答。一审法院认为，李卫华、徐婉敏、唐坤、刘志军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成立且有效。李卫华、徐婉敏、唐坤、刘志军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根据案涉《协议书》约定，刘志军、唐坤应当在2018年1月15日向李卫华、徐婉敏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于2018年2月5日前支付违约金278598元给李卫华、徐婉敏。但李卫华、徐婉敏仅于2018年1月16日收到2095000元，李卫华、徐婉敏、唐坤、刘志军均确认上述2000000元系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超出的95000元系廖某军的股权转让款还是唐坤支付的违约金问题。从唐坤的陈述可见，廖某军与唐坤方是朋友关系但与李卫华、徐婉敏并不认识，而案涉《协议书》中原约定的丁方为侯某军，但签订合同后变更为廖某军，以及唐坤确认的廖某军与唐坤及李某波一起去宾馆，待第二天李卫华、徐婉敏等人到齐后，方一起去相关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以及唐坤先是承认廖某军系代其持有安仁兆天投资有限公司股份，之后对廖某军持有股份原因的问题沉默不作答等表现，一审法院对李卫华、徐婉敏主张廖某军系唐坤方指定的股东的陈述予以采信。结合李卫华、徐婉敏在2018年1月16日当天收到案涉2095000元款项后即办理了将安仁兆天投资有限公司100%的股份转让给唐坤及廖某军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李卫华、徐婉敏主张的唐坤陈述上述2095000元均是股权转让款，基于此其办理了100%股权转让手续的事实，予以采信。对唐坤抗辩上述95000元的款项系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志军、唐坤未按照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在2018年2月5日前付清278598元违约金，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已经触发了协议中约定的“乙方和丙方同意以2110593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违约金）给甲方，直接（至）还清之日止”的违约责任条款，为此，李卫华、徐婉敏要求唐坤、刘志军支付违约金989163元（违约金以2110593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1月16日），依法有据。对唐坤、刘志军要求调整违约金的主张，鉴于李卫华、徐婉敏请求的上述违约金，系基于刘志军违反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未在2016年2月4日及2016年3月31日前向李卫华、徐婉敏支付股权转让款2110593元而产生，为此，对违约金约定是否过高应当根据上述违约行为而非仅根据案涉《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唐坤、刘志军支付278598元的违约行为考量，基于上述违约行为，案涉《协议书》中约定按照月2%标准计算违约金，并不过高，故对唐坤要求调整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坤主张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与案涉协议约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协议书》中并未约定逾期支付违约金需计算利息，故李卫华、徐婉敏请求对违约金计算利息的主张，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卫华、徐婉敏要求刘志军、唐坤向其支付违约金989163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李卫华、徐婉敏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31日判决如下：一、刘志军、唐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卫华、徐婉敏支付违约金989163元；二、驳回李卫华、徐婉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92元，由李卫华、徐婉敏负担92元，刘志军、唐坤负担13600元。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唐坤认为，涉案违约金应以《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278598元为基础，同时以该款为基数，按民间借贷报价市场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8年2月5日至款项付清为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李卫华、徐婉敏与刘志军、唐坤签订的《协议书》出自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违约金计付标准应否调整？如何调整？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刘志军、唐坤应当在2018年1月15日向李卫华、徐婉敏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于2018年2月5日前支付违约金278598元给李卫华、徐婉敏。二审中，唐坤对未按上述约定期限支付违约金278598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刘志军经合法传唤，一、二审期间未到庭应诉，依法应视为其放弃了相应的质证、抗辩、上诉等法定权利，故本院对上述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唐坤、刘志军未能依《协议书》的约定，于2018年2月5日前向李卫华、徐婉敏支付违约金278598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并因此触发《协议书》中“乙方（刘志军）和丙方（唐坤）同意以2110593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违约金）给甲方（李卫华、徐婉敏），直接（至）还清之日止。”这一违约责任条款。关于该违约金计付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经审查，按《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2%的违约金标准计得的违约金总额明显过高，李卫华、徐婉敏亦未能就其实际损失充分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本院认为，涉案违约金标准可予酌情调整，即以《协议书》约定的211059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为宜。唐坤、刘志军应按上述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向李卫华、刘志军计付自2016年2月4日起至2018年1月16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唐坤要求以《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278598元为基础，同时以该款为基数，按民间借贷报价市场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8年2月5日至款项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的方式调整涉案违约金，缺乏充分理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唐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志军、唐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卫华、徐婉敏支付违约金（以211059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自2016年2月4日起计至2018年1月16日止）；三、驳回李卫华、徐婉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92元，由李卫华、徐婉敏负担2007元，刘志军、唐坤负担116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1.63元，由李卫华、徐婉敏负担2007元，刘志军、唐坤负担11684.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丽珍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