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优国，男，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强，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莱顿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靖安街道靖安村沿江大道**。法定代表人：李海燕，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强，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立永，男，196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永生，男，197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优国、南京莱顿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顿公司）与被上诉人郝立永、梁永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晗庆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优国及其与莱顿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强，被上诉人郝立永、被上诉人梁永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优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郝立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约定郝立永将借款打入指定账户，但协议中并未约定具体账户，郝立永将15万元交付给梁永生，并不违反协议的约定”，不仅违反正常逻辑，且混淆了借款人与担保人的概念，显属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上述认定的逻辑推理可概括为：（1)借款协议虽然约定贷款人将借款打入指定账户，但协议中并未约定具体账户，据此可认为，贷款人郝立永可以跳过借款人陈优国将款项直接交付给担保人梁永生；（2)贷款人在未取得借款人陈优国授权的情况下，有权将款项直接交付给担保人梁永生。按照上述逻辑，在协议未约定具体账户的情况下，倘若贷款人将款项直接交付给借款人或者按照借款人的指令交付给任何第三人，均可视为贷款人已向借款人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如此认定，显然混淆了借款人与担保人的概念。2.借款协议没有约定具体账户，贷款人如何履行款项交付义务的问题。陈优国、莱顿公司认为，应按照“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之规则依法向借款人履行款项交付义务。郝立永应当向陈优国履行款项交付义务。无权擅自向陈优国之外的第三人履行款项交付义务，除非取得陈优国的授权。同样，梁永生作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亦无权收取案涉款项，除非取得陈优国的授权。但是，郝立永和梁永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交收取得了陈优国的授权。因此，郝立永将款项交付给梁永生，显然违反了“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的规则。二、莱顿公司确实出具过收款收据，但一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借款人为莱顿公司。梁永生与莱顿公司在法律上系两个毫无关系的主体，一审判决认定“莱顿公司在梁永生收到借款当日向郝立永出具收款收据，收款收据记载款项内容为借款，缴款单位为郝立永，故可以认定郝立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将梁永生的收款行为等同于莱顿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亦将上述毫不相干的行为等同于郝立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出借义务，逻辑相当混乱。陈优国认为，既然梁永生无权收取借款协议所述款项，那么梁永生所收取款项并非借款协议所述款项。郝立永将款项交付给梁永生的行为，并非基于协议约定。一审判决查明，梁永生于2017年5月15日向江苏众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筒称众高公司）转款15万元。对此，梁永生称是陈优国让其将借款打入众高公司账户，但梁永生和陈优国都是该公司的股东，梁永生的辩称有违常理，且无任何证据佐证。梁永生将案涉借款打入众高公司账户，是以股东身份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根据《众高公司股东会议》内容，梁永生不仅认可其向郝立永借款，而且承诺上述借款由其直接偿还。三、莱顿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的问题。陈优国认为，虽然郝立永提供了莱顿公司的收款收据，但是梁永生提供的证据恰恰证明莱顿公司并未收到上述款项。同时，莱顿公司提供的财务账薄与录音证据亦能证实其并未收到郝立永提供的款项。一审法院仅凭收款收据即认定莱顿公司收到了借款协议所述款项，显属事实认定错误。1.莱顿公司提交的莱顿公司会计凭证，足以证实莱顿公司未曾收到案涉款项，还证实莱顿公司时任出纳会计的姓氏并非收款收据备注的梁姓。莱顿公司会计凭证和郝立永与陈优国之间的通话录音、梁永生与陈优国之间的通话录音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莱顿公司并非案涉款项的借款人，从未收到案涉款项。2.在郝立永与陈优国之间的通话录音中，郝立永明确其将案涉款项出借给梁永生，是因为其向梁永生主张债权没有结果，才向陈优国、莱顿公司主张债权。郝立永对上述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应当据此认定案涉款项借款人为梁永生。3.梁永生与陈优国的通话录音证据，足以证实梁永生认可其向郝立永借款，因梁永生没有钱归还，才商量由郝立永向陈优国、莱顿公司主张债权。综上，陈优国、莱顿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在借贷关系的主体方面认定存在诸多错误，与客观事实完全相悖。莱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郝立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陈优国相同，补充如下：郝立永向梁永生转款15万元，应当定性为郝立永以贷款人身份向梁永生提供的借款，与案涉借款协议无关。郝立永辩称：本案借款人以借款协议、收款收据为准，不认可其他任何关系，款项转到梁永生是陈优国指定的，陈优国不指定其不可能打款。第一天出具的协议，第二天给其收据，凭这两份书面凭证其认上诉人为借款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梁永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借款协议书面约定，郝立永是出借人，陈优国和莱顿公司系借款人，梁永生是担保人，各自的身份明确。借款未约定保证期间，郝立永在法定保证期间没有要求梁永生承担责任，故梁永生免除保证责任。其次，虽然借款协议上没有具体指定收款账户，但结合郝立永打款凭证及莱顿公司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郝立永交付借款后，陈优国和莱顿公司确认收到了借款，可以证明郝立永将借款打至梁永生账户系陈优国和莱顿公司认可的。最后，一审法院为慎重审理案件，要求梁永生提供收到15万元后款项的去向，最后查清该15万元转入众高公司，陈优国也系该公司股东，借款并非梁永生个人使用。二、莱顿公司有无实际收到款项，并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及生效。当郝立永与陈优国、莱顿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时，双方已经达成了借贷合意，当郝立永交付借款后，陈优国和莱顿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借款，可以证明郝立永已经交付了借款，至于钱款是否直接打入莱顿公司的账户，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三、关于众高公司股东会议载明的借款划分和承担问题。首先，该会议内容属于梁永生和陈优国内部划分，对外不能对抗债权人郝立永。其次，从具体的会议内容来看，陈优国还需偿还梁永生745870.86元，陈优国至今未偿还分文。如果陈优国认为应当按股东会决议履行，其应先支付欠梁永生的745870.86元。郝立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优国、莱顿公司、梁永生立即偿还郝立永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5月13日计算至2018年5月12日，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为22500元；2018年5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判令陈优国、莱顿公司、梁永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郝立永与陈优国、莱顿公司、梁永生签订借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出借方）为郝立永，乙方（借款方）为陈优国，丙方（担保人）为梁永生；借款金额为15万元，借款固定年利率15%，借款期限自2017年5月13日至2018年5月12日止，甲方将于2017年5月13日前将钱打入指定账户；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乙方到期如因资金不足，不能按期还款，则利息按月计算，并按应还金额的2%支付甲方违约金；甲方按期将款项交付给乙方，乙方开具收据和签订本协议给甲方；丙方自愿为本协议约定的乙方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郝立永和陈优国、梁永生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莱顿公司加盖公章。郝立永于2017年5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梁永生支付15万元。莱顿公司向郝立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款日期2017年5月13日，缴款人郝立永，款项内容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5万元，莱顿公司在收据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一审中，梁永生提交众高公司的记账凭证、客户业务回单，证实2017年5月15日，梁永生将15万元转账至众高公司。梁永生陈述，陈优国让其将案涉借款打入众高公司账户，其和陈优国都是该公司的股东。郝立永的质证意见：陈优国、莱顿公司、梁永生借款后，将款项打至何处与其无关。陈优国的质证意见：其是众高公司的股东，梁永生打多少钱到众高公司和其无关，其没有让梁永生打款给众高公司。陈优国、莱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梁永生将借款投入众高公司，因此该笔款项与陈优国、莱顿公司无关，郝立永应向梁永生主张债权。一审法院另查明，莱顿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变更法定代表人王天华为李海燕，变更股东陈优国、王天华为李海燕、罗满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郝立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陈优国、莱顿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优国、莱顿公司抗辩未收到郝立永出借款项，经查，借款协议约定郝立永将借款打入指定账户，但协议中并未约定具体账户，郝立永将15万元交付给梁永生，并不违反协议的约定，莱顿公司在梁永生收到借款当日向郝立永出具收款收据，收款收据记载款项内容为借款，缴款单位为郝立永，故可以认定郝立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陈优国作为借款方在协议上签字，莱顿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并向郝立永出具收款收据，故陈优国、莱顿公司应为共同借款人，应履行共同还款义务。陈优国、莱顿公司提交的莱顿公司的会计凭证、录音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对陈优国、莱顿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利息，借款协议对借期内利息和逾期违约金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借期内即自2017年5月13日至2018年5月12日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为22500元；自2018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梁永生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借款协议未约定担保期间，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期间为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案涉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5月12日，现已过保证期间，且郝立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故梁永生免除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优国、莱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郝立永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22500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5月12日；自2018年5月13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郝立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875元，保全费1670元，由陈优国、莱顿公司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陈优国、莱顿公司提交众高公司2018年9月20日的股东会议记录，拟证明该公司根据江苏鑫源事务所对两位股东的投入以及两位股东投入款项来源进行的审计，其中梁永生款项来源中包括梁永生向郝立永举借的15万元，在该股东会议上，梁永生承诺其向郝立永举借的15万元由其本人归还。因此，案涉借款的主体应当是郝立永和梁永生。郝立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其出借款项在2017年，众高公司股东会议在2018年，众高公司的股东会议与其无关。其向莱顿公司出借款项，是陈优国让其打到梁永生的账户，打款后，陈优国将收据给其，之后的资金流向与其无关。梁永生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股东会议及附件两份表格签订于2018年9月20日，在本案借款之后，且是双方针对众高公司内部债权债务进行划分。股东会决议第8行载明，梁永生投入的74万余元应由陈优国承担，附表中第16项也载明了陈优国应当支付梁永生74余万元借款，但陈优国至今未付，陈优国没有履行该股东会议的内容，梁永生也不应代陈优国还款。鉴于众高公司当时的两位股东梁永生、陈优国对该股东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反映的是2018年9月20日众高公司两位股东对各自投入公司款项和对公司投资亏损的承担进行协商确认，附表1所列款项下方注明“以上借款和利息全部由梁永生个人归还”，其中第7笔为郝立永15万元。至于该协商结果能否约束本案债权人郝立永，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述。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询问陈优国为何要向郝立永借款，陈优国答：“我当时要用在项目投资上，是投资到众高公司，但我没有收到郝立永的打款，所以也没有投资到这个公司，借款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一审法院询问陈优国借款协议上其本人签名和莱顿公司公章加盖情况，陈优国答：“签名是本人签的，签名的时候上面没有公司公章，借款跟公司没有关系，公章是什么时候盖的我不知道。”“当时公司公章是会计李顺前保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天华，王天华是我前妻。”“公司公章使用必须经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经过我同意也可使用，我是股东，王天华虽是法定代表人，但不参与经营，公司的大事她也会过问。”一审法院询问借款协议签订的地点和签订协议后有无说过钱打给梁永生的情况，陈优国答：“借款协议在众高公司办公室签字的，具体谁的办公室记不清了，当时我、梁永生、郝立永都在场。”“签了借款协议没有收到款项，我没有问过原因，我都没有提供银行卡号给郝立永。”“我借的款为什么会打给梁永生，这也说不通。”“我不知道有莱顿公司的收款收据，莱顿公司跟这件事根本没有关系。”一审询问郝立永款项交付过程，郝立永答：“当时陈优国没有提供账户给我，跟我说把钱打给梁永生，我之前就有梁永生账号。”“我是2017年5月13日把钱打给梁永生，当时是用手机银行转的，梁永生、陈优国都在场，打过钱第二天，梁永生把收款收据交到我手上，陈优国也在场，，地点是在石门坎他们公司办公室”二审庭审中，陈优国称郝立永与梁永生之间系舅甥关系，郝立永陈述，其与梁永生确有亲戚关系，梁永生系其表侄。二审法院再次询问签订协议情况时，陈优国陈述：不记得是否三人同时在场，也不清楚莱顿公司的公章是如何加盖的，李会计是梁永生的长期会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应如何认定；2.案涉借款有无交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郝立永为证明借贷关系存在提供了借款协议、转款凭证和收款收据。陈优国于2017年5月13日在借款协议上签名，莱顿公司在借款协议上盖章，虽陈优国称不清楚公章是如何加盖的，但其与莱顿公司未能推翻公章的真实性，根据当时陈优国与莱顿公司之间的关系判断，盖章行为应当与陈优国有关。陈优国、莱顿公司上诉主张郝立永未向其交付借款，根据查明的事实，郝立永于当天将款项转给梁永生，梁永生隔天将款项转至其与陈优国共同投资的众高公司。虽然郝立永未将款项直接交付给借款人，但结合莱顿公司当天出具的收款收据、陈优国陈述的借款用途，以及陈优国所述“我没有提供银行卡号给郝立永”，与借款人一般会积极主动提供收款方式的常情不符，故郝立永所述当时在三方在场的情况下，陈优国口头让其把款项打给梁永生，其当即转款，具有可能性，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的合理性以及书面证据，认定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陈优国和莱顿公司，且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并无不当。至于梁永生将款项转到众高公司之后如何使用，系众高公司股东梁永生与陈优国之间的内部关系，事后二人通过众高公司的股东会议对各自投入公司款项和对公司投资亏损的承担进行协商，并在此基础上作出划分，亦属于陈优国和梁永生二人之间的协议。陈优国和莱顿公司欲以此推翻借款协议中确定的借款人，未能举证证明郝立永同意变更债务人，故不能以此对抗郝立永。综上，陈优国、莱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上诉人陈优国、莱顿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晗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华慧敏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