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20民终5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中炬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桠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A。法定代表人：孙志适，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盛林，男，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上诉人中山市中炬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饶盛林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0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裁定驳回饶盛林的起诉。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本案案由存在错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劳动关系，本案的案由应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而非健康权纠纷。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2日签订了《中山市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处仓储部的员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劳动关系。其次，被上诉人自称于2018年4月11日上班时间在仓储新货场给上诉人装货时被车尾板夹压受伤。据此被上诉人应当依法申请工伤认定，确定是否是工伤，故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是因工伤引发的争议。再次，原审法院也认定本案被上诉人饶盛林“于2018年4月11日在工作中受伤，其该次受伤属于工伤”，即原审法院也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所产生的纠纷是基于工伤。最后，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一大点、第十七大点的规定，健康权纠纷属于人格权纠纷，而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属于劳动争议，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本案中，原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则本案的案由应当为劳动争议项下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而非人格权纠纷项下的健康权纠纷。综上四点，原审法院不以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是本案错判的根本原因之一，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是不争的事实，故本案应当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十七大点第170点第（2）小点的规定，认定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且依法应当按照劳动争议的相关程序处理。二、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仲裁程序，直接提起诉讼，违反了劳动争议处理应“仲裁前置”的规定，法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职工与用人单位发生工伤待遇方面的争议，按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后，只有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申请人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才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次，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为减少劳动争议的处理环节，将具有给付内容的劳动争议案件改变案由向人民法院直接起诉，如劳动报酬纠纷改成债务纠纷，工伤事故纠纷改成损害赔偿纠纷，人民法院应依据《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不予受理，告知当事人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综上两点，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受伤，其请求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赔偿实际是劳动争议中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依法应当按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属于劳动仲裁前置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依法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而本案被上诉人未申请劳动仲裁而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适用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属于雇佣关系。但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故本案不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前提条件，原审法院以该条款作为判决依据，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其次，如前所述，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即相关的工伤待遇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计算。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并不适用于工伤待遇的计算，故原审法院以上述规定作为依据判决本案，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2020）粤2071民初第10783号民事判决并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饶盛林辩称，1.人民法院作为审判机关有权审理劳动争议案件。2.关于本案案由，不是由被上诉人定的，而是由法院定的，案由应该是正确的。3.2018年8月10日，饶盛林向中炬公司办公室主任罗权提出伤残鉴定和误工损失等赔偿主张，当时没有同意，2019年5月12日饶盛林向罗权提出伤残鉴定和误工损失等赔偿主张，罗权称可以向法院起诉。4.中炬公司没有为饶盛林买社保和工伤保险，也没有为饶盛林的事去过社保局。社保局没有出过不予受理的决定书，只是给饶盛林一个超期的规定。告诉饶盛林申请工伤和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一年受理期。为了这个事，饶盛林去过劳动局工伤认定窗口、信访窗口等，他们告诉饶盛林让饶盛林上法院追讨损失。5.现饶盛林申请增加诉讼请求包括中炬公司补交2018年4-7月的社保、按伤残鉴定等级赔偿和补偿相对应的工资损失、精神损失费和后期医疗费用8000元、鉴定费350元及上诉产生的费用。饶盛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炬公司向其赔偿由于工伤导致的各项损失合计4006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饶盛林于2018年4月2日入职中炬公司，任仓储部员工。同日，中炬公司（甲方）与饶盛林（乙方）签订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4月3日起至2020年4月2日止；试用期从2018年4月3日起至2018年5月2日止；乙方的岗位为仓储部，职务为员工。乙方执行计时工资，试用期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1510元，试用期满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定为1510元，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18年4月11日20时左右，饶盛林在中炬公司仓储新货场给货车装货时，被货车尾板夹压受伤，随即被送往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腓骨中段骨折；2.右小腿挫裂伤；3.右小腿挤压伤。2018年5月15日，饶盛林出院，共住院34天，出院医嘱：1.休息壹个半月，2周内维持支具固定不负重行走；2.加强患肢功能康复训练，定期门诊复查，首次为出院后2周；3.门诊随诊。双方均确认饶盛林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已由中炬公司支付，双方均没有申请工伤认定。饶盛林称其于2018年7月13日开始上班，调岗做保安，于2019年5月1日离职。中炬公司确认于2018年7月调整饶盛林岗位为保安，饶盛林于2019年5月17日离职。饶盛林确认中炬公司已向其支付的2018年4-7月份的工资分别为1510元、1510元、1720元、2400元。一审庭审中，饶盛林主张双方口头约定试用期过后工资标准为每月4300元-5000元，调整岗位后工资为每月3300元。中炬公司主张饶盛林受伤前的工资标准应按劳动合同约定的标准，调整岗位后工资为每月31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饶盛林于2018年4月11日在工作中受伤，其该次受伤属于工伤。由于饶盛林与中炬公司均确认没有就涉案事故申请工伤认定，且已超过了申请工伤认定的时限，本案客观上已无法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饶盛林有权要求中炬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饶盛林对其受伤有无过错；二、饶盛林因涉案事故导致的损失金额。关于焦点一。饶盛林在工作中被货车尾板夹压受伤，无证据证明饶盛林在涉案事故有过错，因此无需减轻中炬公司的责任。关于焦点二。对饶盛林主张的损失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问题。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饶盛林的主张，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为5100元（150元/天×3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20元（80元/天×34天）、营养费为500元。关于交通费的问题。饶盛林没有提交相关票据，一审法院酌定为80元。关于误工费的问题。饶盛林主张试用期过后的工资标准为每月4300元-5000元，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受伤时也未足月上班，因此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受伤前的工资标准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饶盛林是仓储部的员工，酌情采用2018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仓储管理员的月薪中位价3963元作为饶盛林受伤前的工资标准。饶盛林受伤后共住院治疗34天，出院医嘱休息一个半月，酌定饶盛林的误工天数为79天，误工费为10435.9元（3963元/月÷30天×79天）。饶盛林称中炬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将其调岗为保安，调岗后月薪为3300元。中炬公司确认于2018年7月将饶盛林调岗为保安，调岗后月薪为3100元左右。中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可以提交证据证明饶盛林调岗为保安的具体时间及薪资标准但没有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纳饶盛林的主张，认定其2018年7月13日调岗为保安，调岗后月薪为3300元。饶盛林确认中炬公司已经支付四月份工资1510元、五月份工资1510元、六月份工资1720元及七月份工资2400元，合计7140元，扣除其正常上班的工资3146.8元（3963元/月÷30天/月×8天+3300元/月÷30天/月×19天），则中炬公司已向饶盛林支付的误工期间的工资为3993.2元（1510元+1510元+1720元+2400元-3146.8元），则中炬公司还应向饶盛林支付误工期间工资差额6442.7元（10435.9元-3993.2元）。关于饶盛林主张的在家治疗和康复休养的治疗、护理、营养等费用的问题。饶盛林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饶盛林并没有就本次受伤进行伤残程度等级鉴定，故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分析，饶盛林的以上损失合计15522.7元（5100元+3400元+500元+80元+6442.7元），中炬公司应向饶盛林赔偿该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饶盛林支付民事赔偿款15522.7元；二、驳回饶盛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6元，减半收取为408元（饶盛林已预交），由饶盛林负担250元，由中炬公司负担158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饶盛林未就其本案诉求先行申请劳动仲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炬公司的上诉内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不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职工与用人单位发生工伤待遇方面的争议，按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以上规定，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实行仲裁前置，本案经原审查明，中炬公司系合法用工主体，且中炬公司与饶盛林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合同关系，饶盛林系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伤害，其在本案中所提出的基于工作过程中受伤导致的各项损失主张，应属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饶盛林的上述诉求应当按照仲裁前置的程序要求处理，但饶盛林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提起过劳动仲裁，违反了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的法定程序，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条件。一审法院以双方均未申请工伤认定故本案客观上无法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为由参照雇佣关系的规定对饶盛林的诉求作出实体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07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饶盛林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16元减半收取408元，退还给饶盛林；上诉人中山市中炬包装印刷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8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