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和秀，女，193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婷婷，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辩论，男，195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泉，男，1956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明华，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仁婕，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苏必和，男，197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原审第三人：苏桂花，女，195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原审第三人：苏小红，女，196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原审第三人：苏雪梅，女，196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原审第三人：苏某，女，198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陈和秀、王辩论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泉、原审第三人苏必和、苏桂花、苏小红、苏雪梅、苏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5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和秀、王辩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陈和秀对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汤家边的两间房屋（现登记于被上诉人王永泉名下，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宁其私字第0402063号）享有137／150的份额；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王永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其昌、吴秀英、王永兴、陈和秀、王永隆5人于1951年建设案涉房屋，基于土地改革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各自分别享有1／5的份额，各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并未灭失。后因王其昌、吴秀英、王永兴、王永隆先后去世，该4人的继承人均表示接受继承并将自身享有的继承份额转让给陈和秀，故陈和秀对案涉房屋应享有137／150的份额。1、上诉人陈和秀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其享有137／150份额的房屋为现存的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汤家边，登记于被上诉人王永泉名下，编号为宁其私字第0402063号的两间房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和秀主张分家析产的房屋为1951年房屋，系认定事实错误。2、现存登记于王永泉名下的两间房屋在面积和坐落位置上均与1951年房屋一致，陈和秀基于1951年与王其昌、吴秀英（吴广华）、王永兴、王永隆共同建造案涉房屋取得物权。王永泉从未向相关部门申领过建房许可证，根据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所在地东流村村长苏长志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王永泉在90年代仅是在保留了1951年房屋的地基、大梁及房屋瓦顶等框架基础上对墙体进行了翻修，并未重新翻建，该修缮行为并不导致1951年房屋灭失。3、案涉房屋1951年建成时为草房，家庭成员全部居住在内，后因人口众多，陈和秀、王永兴夫妻二人于1970年举债在案涉房屋东边盖了三间房，同时将1951年的两间草房翻修成两间瓦房，该次翻修为全家人出钱出力共同完成，翻修建材亦由陈和秀夫妻操办购买。90年代初第二次翻修是在原来墙的基础上，将原来的石墙换成红砖墙体，房梁和屋顶瓦大部分都是原来的材料，翻修资金亦来源于王其昌夫妻的积蓄、王永兴去世时的份子钱及因王永兴去世政府发放给王其昌的抚恤金，王永泉仅是主要施工者。因此，案涉房屋属于王其昌和吴广华的遗产且从未灭失，上诉人及其他利益相关人对该房屋依法享有权利。4、王永泉申领案涉房屋产权证时并未告知陈和秀、王辩论及其他利益相关人，其私自向政府部门提供虚假建房资料并骗取产权证，上诉人及其他利益相关人直至2019年该地区拆迁时才知晓此事，王永泉依靠资料骗取产权证的行为不应具备取得案涉房屋全部物权的效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87］民他字第16号的批复意见，即使认定王永泉于90年代将案涉房屋拆除改建，其以个人名义领取的产权证，仍应当视为代表各共有人登记的产权证明，王永泉并不当然取得案涉两间房屋的全部物权，案涉两间房屋仍归属于陈和秀和本案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应当按照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进行分家析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永泉辩称，一、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依据。上诉人起诉主要依据是1951年房屋的《南京市土地房产所有证》，且该权属证书上有陈和秀的名字（仅是标明家庭成员，并非标明产权人）。一审中，经法院释明，上诉人仍然明确其所主张的房屋就是1951年的房屋，并认为现有登记于答辩人名下的房屋与1951年房屋一致，答辩人仅是对房屋进行了修缮。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要求分割的就是1951年的房屋。2、经过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及双方共同确认的房屋位置图可以看出，答辩人名下房屋的面积、位置及所用建材均与1951年房屋不同，由此可以证明答辩人名下的房屋并非1951年房产所有证上所记载的房屋，上诉人要求分割的两间房屋已经不存在。答辩人重建房屋时，苏长志并非东流村村长，对案涉房屋相关情况并不了解，其证言不能反映案涉房屋的真实情况，邻居孟某及建房工人史某的证言具有真实性。3、即使重新建房的手续可能存在瑕疵，亦不能由此否认答辩人重建房屋的事实，且政府部门已就重新建设的房屋向答辩人发放了权属证书，确认了物权的归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的适用基础是现有房屋为已亡父母的遗产，而本案中答辩人名下的房屋并非其父母死亡时所遗留的遗产，故该批复不适用本案。三、王其昌生前为陈和秀的丈夫王永兴安排了工作，为王永隆安排了住房，而答辩人一直与父母共同生活，照顾父母，因此东流村的房屋和土地留给了答辩人，房屋重建后也登记在了答辩人名下。现上诉人因东流村拆迁而主张分割房屋，有违公序良俗。现有房屋是由答辩人在原有房屋年久失修的情况下出资重建，即使该房屋属于遗产，也归答辩人所有，且在房屋已被拆除，遗产已经灭失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分割房屋已经失去基础，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必和、苏桂花、苏小红、苏雪梅、苏某未答辩。陈和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陈和秀对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汤家边的两间房屋享有137／150的份额；2.本案诉讼费由王永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王其昌与吴广华（曾用名吴秀英）为夫妻关系，二人生育王永兴、王永隆、王庆华、王永兰、王永泉。王庆华于上世纪70、80年代去世，其生育苏必玉、苏桂花、苏小红、苏雪梅、苏必和，其中苏必玉于1989年去世，苏必玉生育一女苏某。王永兴于1990年去世，王永兴和陈和秀为夫妻关系，二人生育王辩论（曾用名王远清）、王远红、王远华。王其昌于1991年去世。吴广华于2003年去世。王永隆于2018年去世，其去世时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妻子沈桂英、女儿王阿梅、女儿王阿香、儿子王远东。一审审理中，陈和秀提交1951年南京市土地房产所有证一份，该证载明王其昌作为户主，名下有位于南京市汤家边的房屋一处（即1951年房屋），该房屋为草房，共四间，面积一分三厘八毫，王其昌全户还有吴秀英、王永兴、陈和秀、王永隆。陈和秀据此主张案涉房屋就是1951年房屋，并进而要求分家析产。王永泉对1951年南京市土地房产所有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证上的房屋与案涉房屋不是同一个房屋，原因在于：1.1951年房屋为草房，而案涉房屋为砖木结构；2.1951年房屋有四间房，而案涉房屋仅有两间房；3.1951年房屋的面积经折算约为92平方米，而案涉房屋的面积为40.71平方米。王永泉并提交宁其私字第0402063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1份，证明案涉房屋为其一人所有。陈和秀对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主张1951年房屋自建设以来从未翻建过，一直存续，故村镇房屋所有权证不能代表案涉房屋为王永泉一人所有。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前往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东流社区对案涉房屋进行勘验，并在勘验现场对双方进行了调查。王永泉陈述，1951年房屋的位置在案涉房屋的西边，上世纪70年代，其父母对1951年房屋进行翻建，上世纪90年代初，其又把上述房屋推倒重建为案涉房屋，位置与1951年房屋发生了改变，向东平移了约2、3米，案涉房屋是其出资所建，故发证的时候就登记在其名下；陈和秀陈述，王永泉关于案涉房屋在上世纪50年代和70年代的建设过程属实，上世纪70年代，案涉房屋变为石头房，包括根基和墙，后来才由王永泉把地面的部分拆除，用红砖砌了现存的房屋，其认为只要根基还是上世纪70年代的，案涉房屋就还是上世纪70年代的房子，王永泉当时做维修把地面上的墙都换成红砖墙，不影响案涉房屋的性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就案涉房屋向案外人苏长志（东流自然村村长）、孟某（王永泉邻居）了解情况，并分别作了调查。其中，苏长志陈述，案涉房屋是在王永泉父亲健在时建好的，在王其昌去世前就已经改造成砖房，王永泉维修过，换过房顶；案涉房屋之所以登记在王永泉名下，是因为办证时只有王永泉的户口在东流社区。孟某陈述，其家以前与王永泉家是同墙同瓦，案涉房屋以前是草房土墙，一九六九年的时候变成石头砌的房子，两千零几年改成了砖房。经质证，陈和秀对苏长志和孟某的调查笔录真实性均认可；王永泉对孟某的调查笔录大部分没有异议，不认可案涉房屋改为砖房的时间，对苏长志的调查笔录不认可。一审审理中，陈和秀提交房屋所有权登记具结书1份，该具结书上王永泉于1992年申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时陈述案涉房屋系其于1963年因自建取得，陈和秀主张王永泉1963年时仅7岁，不具备建房的能力；提交1993年王永泉名下的建设许可证存根1份，证明王永泉仅于1993年建设另一栋二层楼房时办理了建房许可，在此之前没有办理别的建房许可，由此可知王永泉于上世纪90年代初翻建案涉房屋没有经过政府部门的许可，而未经许可翻建房屋不改变原房屋的性质，故案涉房屋在性质上就是1951年房屋。经质证，王永泉对房屋所有权登记具结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陈述具结书上“1963”的字样不是王永泉所写，具体办证情况因时间较长，记不清了；对建设许可证存根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该许可证是为建造另外一栋二层楼房所办，并陈述案涉房屋是在其翻建之后发放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仅有所有权证。一审审理中，王永泉申请证人史某出庭作证。史某陈述，王永泉于上世纪90年代初建造了案涉房屋，建造时将原来的房屋拆掉并向东移了一点，其当时是参与建设的人；案涉房屋是用红砖建造的，而之前的老房子是土石建造的。经质证，陈和秀对史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史某作了虚假陈述；王永泉对史某的证言予以认可；第三人王辩论对史某的证言亦不予认可。一审审理中，案外人王永兰、沈桂英、王阿梅、王阿香、王远东、王远红、王远华明确表示继承案涉房屋份额后，将各自所有的份额无偿转让给陈和秀，不再就案涉房屋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房屋与1951年房屋是否是同一房屋？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我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开始，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明确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成为继承人共同共有的财产。另根据物权法中共有财产分割原则，共有人请求分割共有财产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陈和秀以案涉房屋为其与被继承人王其昌、吴广华共同共有，且两被继承人的份额已发生继承为由，进而要求分家析产，依照物权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2。因合法建造房屋、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陈和秀以1951年南京市土地房产所有证为权利凭证，主张案涉房屋与该证上的房屋是同一房屋，进而要求分家析产。但是，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对案涉房屋进行现场勘验时，双方一致确认，1951年房屋于上世纪70年代被王其昌和吴广华翻建为石头房，而后又由王永泉将石头房的地面部分拆除，用红砖建造了案涉房屋。对此，证人史某和孟某的陈述亦可佐证。由此，一审法院认为，1951年房屋已被拆除，相应的物权已经消灭。陈和秀及第三人王辩论关于王永泉用红砖建造案涉房屋时未办理建设许可，且使用了1951年房屋的地基，故案涉房屋在法律上与1951年房屋是同一房屋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和秀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和秀、王辩论提交案涉房屋现场照片，拟证明通过照片可以看出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地基、围墙部分的石块均存放在现场，案涉房屋所用大梁是从老房子拆除下来的。此外，一审中其已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缴纳了相应费用，但案涉房屋仍然被拆除，其已尽到法律上所有的手段来保护案涉房屋。对此，王永泉表示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照片中的建材是从王永泉名下房屋上拆除，也可以看出，除木头之外，空心砖等其他建材均为现代建材，非1951年的建材，且该照片无法证明该房屋上拆下的木材为1951年房屋上使用的建材。即使案涉房屋属于遗产，因已被拆除，遗产已经灭失，已无分割必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许可证存根、麒麟街道房屋拆迁丈量登记单、人口出生申报单复印件、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查、国有土地使用证存查、应征青年入伍登记表、户籍信息证明、人口普查登记表、常住人口登记表、死亡登记页、情况说明、南京市镇房屋所有权证、调查笔录、勘验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0402063）是否为王其昌与吴广华的遗产。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涉案房屋系由王永泉将原来房屋拆除所建造，且登记在王永泉名下，应当认定归王永泉所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系1992年办理，在办理登记过程中存在的瑕疵不能否定该房屋权属登记的效力。被继承人所建房屋已经灭失，现存涉案房屋不属于本案被继承人的遗产，上诉人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仍不能推翻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其要求继承分割该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和秀、王辩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和秀、王辩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钰审判员 相媛媛审判员 朱卫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汪萍萍书记员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