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2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黎汝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权，男，汉族，1966年8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县******，公民身份号码441************23X。委托代理人：朱颖，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办事处（以下简称花城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黄亚权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粤7101行初18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8日，广州花卉之都农业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广州花卉之都农业有限公司土地租用合同》，约定：乙方租用甲方位于花卉之都区域内W23地块，合计面积2.60亩，合同项下地块的租用面积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人民币11000元/亩/年，每3年递增15%，等等；第九条乙方的义务包括本合同期限内，不得擅自改变用地性质、土地用途及经营范围，不得经营与花卉园艺及其相关产业无关的行业，等等；第十二条特别约定，租用期间，如乙方需在租用地块上兴建生产、生活所用配套设施，须事先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按照合同约定及花卉之都园区的相关规定予以施工，具体流程：乙方需兴建生产所需配套设施的（仅限温室、荫生棚，不得兴建混凝土或墙体的建筑物）具体流程及规定按《广州花卉之都园区管理细则》中花场建设管理规定的内容予以进行，兴建所需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等等。2013年1月1日，广州花卉之都农业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广州花卉之都农业有限公司土地租用合同补充协议》，将上述合同中的租赁期限由10年延长至15年。2018年11月29日，被告向广州市花都区********函〔2018〕105号《花城街关于请求对“大棚房”违规性质和违规类别甄别定性的函》，请求广州市花都区***联合相关职能部门对广州花卉之都建（构）筑物进行甄别定性。其中《花卉之都“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现场调查情况表》第5项项目名称为云峰景观石场W23，设施面积为0.2亩，建设地点为花城街东边村花卉之都，土地流转起止时间为2009年8月1日至2039年7月31日，设施现状用途为办公、堆石，违规设施面积占用耕地为0.16亩，违规性质为Ⅰ，建筑结构为简易结构。2019年1月28日，广州市花都区农林局向“区国规局、区农林局、各街镇”发出花农林〔2019〕38号《关于进一步从严加快完成“大棚房”问题整改工作的通知》，请各镇街2月底前坚决完成全部整改任务，请区国规局在2月底前将有关整改情况报送区“大棚房”专项行动领导小组。2019年3月27日，被告对涉案W23地块上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被拆建筑物为原告所建。关于拆除范围，原被告确认拆除的即为被告提交的《花卉之都“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现场调查情况表》中记载的违规设施面积占用耕地0.16亩；关于物品情况，被告陈述没有制作物品清单，但有通知原告领取物品，原告已领取相应物品，拆除后现场仅清走了建筑废料，对原告的名贵物品未清走；原告陈述被告强拆后直接将物品清走，并未告知原告，强拆当时也不允许原告拿走物品，原告最后也没有领取相应物品，从原告提供的照片可知被告清走的为有价值的物品包括名贵物品，给原告造成了损失。诉讼中，原告主张被告应对原告进行赔偿，包括28吨黄蜡石独立景观石1块，总价28000元；8吨黄蜡石独立景观石1块，总价8000元；53吨黄蜡石（吨位石），总价31800元；18吨太湖石独立景观石2块，总价18000元；28吨太湖石（吨位石），总价14000元；8吨千层石（吨位石），总价4800元；25吨南京雨花石及石英沙，总价12500元；15吨泰山石，总价15000元；18吨英石，总价9000元；花岗岩石板2.5米×1.3米×0.15米3块，总价6900元；样板假山石（黄蜡石假山、英石山），总价21000元；木质凉亭（3.6米×3.6米）1个，总价10000元；花岗岩石材（0.25米×0.25米×0.05米）50m2,总价3500元；广告招牌及大门2套，总价5000元；鱼池锦鲤39条，总价10920元；样板石山电器及过滤1套，总价3000元；做水池用毛板、支顶、木方1批，总价4500元；桂花树1棵，总价2500元；造型罗汉松1棵，总价3000元；造型九里香2棵，总价3000元；大五味子，1棵，总价5000元；龙眼树2棵，总价4000元；塑松葡萄花架25m2,总价8750元；禾雀花1棵，总价1000元；工艺花岗岩石球4个，总价2000元；盘景工艺奇石7盘，总价5110元；自养蜜蜂7箱，总价3500元；小花及小花盘景35盘，总价875元；茶花1棵，总价2500元；风水中象1对，总价1800元；大叶伞1棵，1000元；工艺盘景石山1盘，总价3500元；室内楼梯底小景山1座，总价3500元；干活用的锄头、斗车、铁楸、灰桶1批，总价2000元；电动工具（手磨机、电钻）2台，总价460元；电风扇（吊扇）2台，总价240元；以上共计259655元。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违法建设属于本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的情形，除本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无法实施拆除的情形外，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机关或者镇人民政府应当责令当事人限期拆除，逾期不拆除的，应当依法强制拆除。”第二十二条规定：“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机关、镇人民政府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进行公告和催告，严格遵守送达和期限等相关要求。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时，应当制作执法笔录、现场拍照、录音录像。”第二十三条规定：“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机关或者镇人民政府应当书面通知当事人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前自行搬出财物。当事人拒不搬出财物的，应当对其财物进行登记、制作物品清单。物品清单应当加盖行政机关印章，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财物的名称、种类、规格、数量和完好程度；（三）当事人取回财物的途径和时间；（四）行政机关的名称、日期。物品清单应当经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当场交付当事人。当事人不到场或者拒绝签名的，可以由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见证或者由公证机构现场公证后，由执法机关代为临时保管。当事人应当在强制拆除之日起三十日内到指定的地点领取，逾期不领取的，执法机关应当发布招领公告，当事人应当在发布招领公告之日起六十日内领取，临时保管费用和因逾期不领取造成的损失，由当事人承担，但是因执法机关的过错造成损失的，执法机关应当依法赔偿。”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建筑前，没有对涉案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设及是否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情形的违法建设情形进行认定，也没有向原告发放任何书面文件，说明强制拆除的理由，而且没有履行催告、送达，听取原告陈述和申辩、公告等程序并告知原告相应的救济权利，且在强制拆除过程中亦没有制作执法笔录、物品清单等对涉案建筑内物品予以登记，故被告对涉案建筑进行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其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因被告强制拆除造成原告合法财产损失部分，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制作物品清单，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照片等，依据生活经验、常识予以判定损害情况。关于原告主张的景观石、吨位石、石材等，虽然原告经营的项目为石景，但原告并未提供任何关于石头价值的证明，从原告提交的照片来看，照片所示的石头并未完全毁坏，仍存在一定的残余价值，且原告并未提供购买清单、出货证明等证据证明石头的数量，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原告提交清单酌情予以支持86300元。关于原告主张木制凉亭的损失，因木制凉亭属于建筑物的一部分，原告并未提交涉案建筑物的产权证件或报建手续，不能证实被拆除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木制凉亭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大门及招牌的损失，因大门材料可重复利用，对招牌和残值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原告主张强制拆除过程中导致的的树木、干活用的工具、蜜蜂、锦鲤、电风扇等其他物品的损失，因电风扇、干活用的工具等属于正常的生活用具和生产工具，且原告提供了其所栽树木、锦鲤、蜜蜂等的照片，综合折旧价值和参考市场价值，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酌情按照原告所列清单上述物品数额判令被告赔偿435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于2019年3月27日强制拆除原告承租的涉案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二、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1308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上诉人花城街道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遗漏本案的共同被告，导致只有上诉人单独承担违法后果，属于程序错误。被拆除的建筑物涉及违法用地、违法建设，属于改变耕地、农用地用途的“大棚房”，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广州市花都区****局联合上诉人进行拆除，是严格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以及各级人民政府、自然资源和农业农村部门下达的关于坚决清理和整治“大棚房”的紧急任务。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已经提前通知被上诉人进行清理，且被上诉人一直在现场，但其对剩余物品不予清理，自身存在主要过错。而且，当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已经将剩余物品全部搬至旁边，不存在物品毁损、灭失的情况，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物品实际毁损、灭失，其主张的金额更没有相应的价格评估报告，超出市场正常价格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判令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黄亚权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基本一致，其认同一审判决结果。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格被告问题，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已确认其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而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广州市花都区****局均否认直接组织或接受委托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本案适格被告，未将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广州市花都区****局追加为共同被告，本院予以认可。本案中，上诉人在对涉案建筑采取强制拆除措施前未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未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未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夜间实施强制措施等，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对涉案建筑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对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理应赔偿，上诉人未对现场物品进行清点及制作物品清单、未妥善保管和移交物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涉案被拆除建筑内的石景损失酌情支持86300元，对大门及招牌损失酌情支持1000元，对强制拆除过程中导致的树木、工具、蜜蜂、锦鲤、电风扇等物品的损失酌情支持43500元，属于合理的赔偿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木制凉亭损失的赔偿，因该木制凉亭属于涉案建筑的一部分，且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被拆除建筑属于合法建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处理正确。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洪林审 判 员 林 彦审 判 员 石晓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江妙龄书 记 员 王裕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