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广军，男，197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平县戴庙镇孟垓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平县戴庙镇孟垓村。 法定代表人：郭庆明，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培更，该村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平，山东兴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广军因与被上诉人东平县戴庙镇孟垓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孟垓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广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郭广军的诉讼请求；2.孟垓村委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准确、程序违法，并且违背社会良知、公平正义和立法原意。一、一审判决书中多处内容与事实不符，认定的证据不充分、不规范。1、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征用郭广军家的基本农田改变为建设用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2、涉案承包土地是先被占有使用，后双方签订协议，一审法院未对事实情况查证。3、孟垓村委会的答辩自我矛盾，其先称“未改变土地性质”，后称“改农用地为建设用地”，如此大的矛盾和差异，一审法院视而不见。4、一审法院并未查明郭广军和孟垓村委会之间的合同性质，此合同本身违法，属于无效合同。5、郭广军提交徐文玉的刑事案件裁定书、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和补偿协议是为证明我签订补偿协议和徐文玉被打击报复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并非间接关系。徐文玉是因为我家拆迁的事情被打击报复的。6、东平县发改局、规划局没有权力征收土地，更没有权力改变土地用途，我支持黄河滩区改造，但是不认同县政府、镇政府和村委会落实国家政策的方式、方法。7、毛主席教导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孟垓村委会作为群众性自治组织，征用300多亩基本农田并变更为建设用地，其背后有政府的统筹安排。8、一审法院并未审查孟垓村委会提交证据的合法性，不应予以采信。9、我和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征用乙方的土地，用于黄河滩区脱贫迁建产业项目”，这份协议明显违反《土地法》和《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这也是我提出该协议应该撤销的原因之一。10、郭广军提交徐文玉的刑事案件撤回裁定书和录音等证据是为了说明镇政府、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是如何打击报复我的亲属徐文玉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我签字同意拆迁，但是这个案件无疑将会成为司法界的一个笑话，我也相信我的亲属徐文玉最终能够获得无罪判决；二、因果关系和法律适用方面：1、镇政府、公安机关、检察院威胁徐文玉与我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之间有直接关系；2、打击报复徐文玉是为了逼迫我签订土地补偿协议，撤回徐文玉案件只是借口，和实际能否撤销是两个概念。3、是否由孟垓村委会直接威胁徐文玉，并不影响威胁、胁迫的成立，《民法总则》、《民法典》等都有规定。4、以能够撤销郭广军的亲属徐文玉的案件作为借口强迫我签字，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对于胁迫的解释。并且当时徐文玉已经被采取过拘留，正在取保候审强制措施之中，现实的威胁（肉体和精神）一直在持续。5、退一万步讲，孟垓村委会在签订合同的当天也知道我是在受到了威胁的情况下签订的，是乘人之危。6.一审法院未查明检察院如何威胁徐文玉，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调取相关证据。程序方面：1、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之前并未告知郭广军在使用简易程序，没有保障我的知情权和其他合法诉讼权利；2、本案在立案前已经经过了行政诉讼一审和二审，一审法院认为“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完全不合理；3、本案中郭广军和孟垓村委会对于土地补偿协议的合法性和签订过程是否存在胁迫，以及何时占用的土地都存在争议，不适用简易程序；4、本案诉讼标的金额达到20万元，对于我本人和家庭来说，影响重大，亦不适合使用简易程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依据法律不当，违反审判程序，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孟垓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正确，请依法驳回郭广军的上诉请求。 郭广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戴庙镇孟垓村土地补偿协议》；2.将原告的2.28亩基本农田恢复原状；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万元；3.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东平县黄河滩区脱贫迁建工程建设需要，原、被告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了《戴庙镇孟垓村土地补偿协议》，约定被告征用原告承包的位于220国道以西、府前街以北、孔孟路以南、郑轩路以东的2.28亩土地，每亩土地补偿费用为9.1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委托徐文玉代收土地补偿费用，被告将20.748万元土地补偿费用转账至徐文玉名下银行账户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的《戴庙镇孟垓村土地补偿协议》是否在原告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根据法律规定，一方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被告的行为并未对原告的生命健康、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亦未使原告产生恐惧、害怕的心理而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行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受胁迫下产生的错误行为，不属于法定可撤销的范围。原告主张被告为了让原告签订协议，对原告亲属徐玉文进行栽赃陷害，以此逼迫原告签订协议，但未就被告具有胁迫行为提出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单独起诉撤销合同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根据法律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1、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2、有明确的被告；3、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4、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管辖。本案中，原告的起诉符合以上条件，因此，对于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郭广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郭广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郭广军提交：证据一、郭广军信访材料和镇政府信访答复复印件；证据二、施工方强行占地时郭广军报警录音。证据一、二证明是孟垓村委会强行先占用了郭广军的土地，后双方才签订的合同。证据三、东平县检察院李来华和戴庙镇法律顾问孙太勇的电话录音，证明东平县检察机关威胁徐文玉是受戴庙镇政府所委托指使。证据四、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证明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孟垓村委会质证称：证据一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是2018年1月7日形成的，和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三系案外人孙太勇和李来华的录音，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四系郭广军打印的材料，和本案没有关联性。通过郭广军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双方仅在2019年10月17日签过一份《戴庙镇孟垓村土地补偿协议》，签订该协议时，涉案土地已经被实际占有使用并建筑楼房。双方之所以签订该补偿协议，目的是为了平息郭广军针对涉案土地被强占而提起的上访事项，属于补签协议。经查，涉案承包土地承包方代表人为“郭庆增”，系郭广军的父亲，现郭庆增已经去世。孟垓村委会认可，涉案承包土地是分给郭庆增整个家庭的，也包括郭广军在内。另查明，郭广军的外甥徐文玉因涉嫌贪污现被东平县检察院提起公诉，徐文玉现正在取保候审阶段，该案现尚在审理阶段。二审过程中，孟垓村委会主张涉案土地的补偿标准就是每亩9.1万元，郭广军对该补偿标准不予认可，但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限内提交相反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郭广军起诉请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的《戴庙镇孟垓村土地补偿协议》，并要求孟垓村委会返还原物，赔偿损失。故本案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而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郭广军主张，其与孟垓村委会签订的补偿协议属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故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郭广军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系孟垓村委会与郭广军之间签订，本案中郭广军并未举证证明孟垓村委会存在对其欺诈、胁迫的行为；其次，本院认为，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所谓胁迫，是指行为人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者以直接实施损害相威胁，使对方当事人产生恐惧而与之订立合同。但本案仅凭郭广军提交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受到了欺诈和胁迫。再次，涉案协议系对涉案承包土地被占有使用之后双方补签的协议，郭广军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拆迁协议的内容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郭广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需要说明的是，因涉案土地之上已经实际建设有楼房，已经无法恢复原状。故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即便涉案协议应予以撤销，涉案土地也已经不能恢复原状，郭广军在本案中也仅能主张因涉案协议被撤销之后的补偿或者损失。而本案中，孟垓村委会已经按照每亩91000元的标准向郭广军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项，并将207480元向其支付。郭广军虽主张补偿标准不够，但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限内提交相关证据。综上，因郭广军撤销涉案协议的目的已经达到，郭广军主张撤销涉案协议的主张已无必要，本院亦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 综上所述，郭广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广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