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3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会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力宝克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伦敦市。法定代表人：马丁·艾德蒙德·O’布赖恩，董事。法定代表人：罗恩·茱莉亚·休斯，公司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钦澄，北京星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萍，北京星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泰德源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大兴区团结路**院**楼****404。法定代表人：崔照富，经理兼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7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争议商标1.注册人：北京泰德源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泰德源顺公司）。2.注册号：第16818657号。3.申请日期：2015年4月27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6年6月20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7类，类似群1703；1705-1706）：电控透光塑料薄膜；窗户用防强光薄膜（染色膜）；非包装用塑料膜；农业用塑料膜；防热辐射合成物；绝缘材料；隔音材料；绝缘用玻璃纤维织物；过滤材料（未加工泡沫或塑料膜）；农用地膜。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力宝克国际有限公司（简称力宝克公司）。2.注册号：第754960号。3.申请日期：1993年11月26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7月6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25类，类似群2501；2507-2510）：鞋及鞋的部件；T-恤衫；无袖T恤衫；衬衫；背心；卫生衫；汗衫；汗裤；长裤；短裤；裙子；准备活动用运动服；跳高运动服；田径服；高领长袖紧身衣；紧身衣；短袜；茄克；有边帽；无边帽；帽舌；手套；睡衣；睡袍；睡衣裤；内衣；短裤；拳击短裤。（二）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力宝克公司。2.注册号：第754961号。3.申请日期：1993年11月26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7月6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25类，类似群2501；2507-2510）：鞋及鞋的部件；T-恤衫；无袖T恤衫；衬衫；背心；卫生衫；汗衫；汗裤；长裤；短裤；裙子；准备活动用运动服；跳高运动服；田径服；高领长袖紧身衣；紧身衣；短袜；茄克；有边帽；无边帽；帽舌；手套；睡衣；睡袍；睡衣裤；内衣；短裤；拳击短裤。三、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195661号《关于第16818657号“REEBOK”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8年10月24日。该裁定认定：力宝克公司请求宣告争议商标无效所援引的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为总则性条款，其实质内涵已体现在其他具体规定之中。将根据当事人评审理由、提交的证据适用2013年商标法的相应具体条款审理本案。一、尽管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文字构成相同，但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电控透光塑料薄膜、窗户用防强光薄膜（染色膜）”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鞋及鞋的部件、背心”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异较大，不属于类似商品。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本案中，力宝克公司关于引证商标一、二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的商标，虽有相关法院判决书，可将其作为受保护的记录予以考虑。但具体到本案中，力宝克公司仍需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力宝克公司“REEBOK”商标在本案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的实际使用及宣传证据。本案中，力宝克公司提交的相关网络报道、广告宣传等证据虽可以证明其在“鞋”等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但不足以充分反映在争议商标注册前，力宝克公司商标所标示的商品在中国大陆的营业收入、利润及税收、广告宣传、市场占有率、所获荣誉等情况，故综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力宝克公司的商标在争议商标注册日前已达到被相关公众所熟知的程度。且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电控透光塑料薄膜”等商品与力宝克公司赖以知名的“REEBOK”“锐步”商标使用的“鞋”等商品，二者行业跨度大，功能、用途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即使力宝克公司的商标具有一定知名度，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一般也不易误导相关公众并损害力宝克公司的利益。综上，力宝克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的理由不成立。三、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对他人在先商号、商标权的保护，应当以与商号、商标权人实际经营的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为限。力宝克公司提交的相关网络、杂志等报道证据均是对力宝克公司在“鞋”等商品上的宣传、报道情况，力宝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之前，力宝克公司将与“REEBOK”相同或近似的文字作为商标、商号在先使用在“电控透光塑料薄膜”等商品上并具有一定影响。故不能认定争议商标损害了力宝克公司的商号权益，以及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四、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的“带有欺骗性”是指商标对其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作了超过固有程度的表示，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产生错误的认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具有不良影响是指商标本身的图形、文字或其他构成要素对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涉及的是撤销商标注册的绝对事由，这些行为损害的是公共秩序或公共利益，或是妨碍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行为。鉴于尚无充分理由可以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存在上述情形，因此力宝克公司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四、其他事实2017年11月20日，力宝克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其主要理由为：我公司所属的锐步集团成立于1979年，锐步集团是当今世界最著名的体育用品及衍生品生产商之一，旗下拥有多家子公司。我公司在先注册多枚商标在中国经多年的宣传使用，已经在运动鞋服等领域积累极高知名度，构成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是对我公司商标的恶意抄袭和摹仿。争议商标与我公司商号“REEBOK”构成混淆性近似，损害了我公司在先商号权益。泰德源顺公司具有抄袭他人知名品牌的一贯恶意，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易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综上，请求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宣告争议商标无效。原审诉讼中，力宝克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阿迪达斯（中国）有限公司（简称阿迪达斯中国公司）出具的声明；2.Reebok天猫旗舰店网页截屏及销售统计；3.Reebok京东旗舰店截屏；4.Reebok门店列表；5.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图书馆（简称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6.网络媒体对Reebok的宣传报道；7.证明泰德源顺公司恶意抄袭他人商标的证据。原审法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从力宝克公司提交的销售统计、宣传报道、检索报告等证据来看，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力宝克公司对二引证商标进行了持续、大范围的广告宣传，使用二引证商标的“服装、鞋”等商品销售情况良好，销售范围广泛，在相关公众中具有相当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此外，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曾在个案当中将二引证商标认定为使用在“服装、鞋”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加以保护。因此，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二引证商标在“服装、鞋”类商品上已经构成驰名商标。虽然，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电控透光塑料薄膜”等商品与二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鞋”等商品不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但对驰名商标的保护应当考虑其自身知名度与显著性，对知名度高、显著性强的驰名商标，应当给予其更宽的保护。本案中，“REEBOK”为臆造词汇，具有较强的显著性，争议商标与二引证商标标志完全相同，构成对二引证商标的复制。综合考量二引证商标的显著性和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所积累的市场知名度，相关公众看到争议商标时，容易联想到驰名的引证商标一、二，基于此种联想，相关公众可能会误认为争议商标与力宝克公司或二引证商标存在关联，从而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即便不会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此种联想亦会破坏二引证商标与力宝克公司提供的商品之间的密切联系，从而减弱二引证商标的显著性，致使力宝克公司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故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调整的是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商标注册行为。如果商标注册行为仅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一般不属于该条款调整范围。本案中，力宝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商标的注册存在上述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故力宝克公司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主张争议商标无效缺乏事实依据。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正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文字构成相同，但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电控透光塑料薄膜、窗户用防强光薄膜（染色膜）”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鞋及鞋的部件、背心”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异较大，不属于类似商品。即使考虑引证商标一、二在“服装、鞋”等商品上的知名度，亦不能使相关公众对双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2.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注册日前，力宝克公司的商标已达到被相关公众所熟知的程度。且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电控透光塑料薄膜”等商品与力宝克公司赖以知名的“REEBOK”“锐步”商标使用的“鞋”等商品，二者行业跨度大，功能、用途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即使力宝克公司的商标具有一定知名度，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一般也不易误导相关公众并损害力宝克公司的利益。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力宝克公司和泰德源顺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另查，力宝克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相关网络上关于力宝克公司的商标及销售成绩的报道；2.有关力宝克公司及其商标在相关杂志、网络媒体等上的宣传报道；3.力宝克公司的广告发票、合同及产品宣传手册截图；4.阿迪达斯中国公司提供的锐步门店证明；5.力宝克公司查处假冒、侵权产品的情况总结表；6.全国重点保护商标名录节选；7.相关部门对力宝克公司的商标作出的部分判决及裁定书；8.泰德源顺公司的商标注册情况。其中，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3）高行终字第1458号判决（简称第1458号判决），认定在该案被异议商标申请日2004年6月15日之前，力宝克公司的第754960号“Reebok”商标（即本案引证商标一）、第754961号“REEBOK”商标（即本案引证商标二）在“鞋”商品上已经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达到驰名程度。以上事实，有力宝克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第1458号判决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鉴于力宝克公司在原审诉讼中并未就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提出诉讼主张，即力宝克公司对被诉裁定有关争议商标未违反上述条款的认定不持异议。在各方当事人对被诉裁定中该条款的认定均予以认可，且一审法院未对此再予审理的情况下，国家知识产权局有关争议商标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上诉主张并不存在予以司法救济的必要，即不具有诉的利益，故本院对国家知识产权局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评述。本案焦点问题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驰名商标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作为处理涉及商标案件需要认定的事实进行认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主张诉争商标构成对其已注册的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而不应予以注册或者应予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如下因素，以认定诉争商标的使用是否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其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从而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一）引证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程度；（二）商标标志是否足够近似；（三）指定使用的商品情况；（四）相关公众的重合程度及注意程度；（五）与引证商标近似的标志被其他市场主体合法使用的情况或者其他相关因素。”本案中，力宝克公司提交的宣传报道资料、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旗舰店截屏及销售统计、门店列表等证据能够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一、二在“鞋”商品上进行了长期、广泛、持续的宣传和使用，核定使用在“鞋”商品上的引证商标一、二在鞋类商品中占据了较大的市场份额具有较广的销售区域，已经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泛知晓并享有较高的声誉，“锐步Reebok”商标曾被列入全国重点保护商标名录，亦有本院在先判决认定“Reebok”“REEBOK”商标在“鞋”商品上已达到驰名程度，故引证商标一、二构成在“鞋”商品上的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是由字母“REEBOK”构成的文字商标，引证商标一是由字母“Reebok”构成的文字商标，引证商标二是由字母“REEBOK”构成的文字商标。字母组合“Reebok”本身并无特定含义，具有较强的固有显著性，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二完全相同，与引证商标一的字母构成完全相同、仅存在大小写差异，争议商标已构成对引证商标一、二的复制。虽然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电控透光塑料薄膜、窗户用防强光薄膜（染色膜）”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赖以驰名的“鞋”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差异，但对驰名商标的保护应当考虑其自身知名度与显著性，对知名度高、显著性强的驰名商标，应当给予其更宽的保护。在引证商标一、二已经在争议商标的注册日之前在“鞋”商品上达到驰名程度的情况下，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容易误导相关公众，认为争议商标与力宝克公司的引证商标一、二之间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进而减弱引证商标一、二的显著性或者不正当地利用引证商标一、二的市场声誉，致使力宝克公司对已经驰名的引证商标一、二享有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吕梦林书 记 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