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4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岳秀飞，男，198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秀娟，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兆峰，男，196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超，山东德衡（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秀飞、上诉人王兆峰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8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秀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项，改判支持岳秀飞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及二审上诉费用全部由王兆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兆峰并未向岳秀飞交付租赁物，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损失，一审判决岳秀飞支付其租金并且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明显错误。首先，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一条载明“甲方租赁给乙方的土地使用权位于山东省武城县运河经济开发区水运街北运河路东，面积：11921.68平方米，厂房，车间2963平方米，简易厂房约600平方米及地上附属设施”。事实上，合同签订后，岳秀飞发现因该土地及地上建筑存在争议，尚有租赁户占用，并且拒不腾退房屋，王兆峰不能也不可能向岳秀飞交付该租赁物，换句话说，王兆峰存在一房两租的情况，其根本没有向岳秀飞交付租赁物，对此，王兆峰在一审过程中予以认可。其次，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既然王兆峰从未向岳秀飞交付租赁物，并且该租赁物一直处于原租赁户的占用状态。故，岳秀飞在合同解除后的时间内没有实际使用，本就不应支付租金。但是，一审判决第二项明显无端加重了岳秀飞支付租金的义务，既然岳秀飞并未实际使用该租赁物，那在合同解除后就不应再支付租金，如果该判项生效，因该租赁物本来就存在其他租赁户，那就产生王兆峰可以收取自2020年5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两份租金，属于明显错误。2.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王兆峰答辩意见仅是围绕合同是否应该解除、岳秀飞的主体资格问题，并未就其损失进行举证，也没有主张扣除损失，更没有提出反诉。而一审判决径行自由裁量了本就不存在的租金及损失，并且在返还的租金中予以扣除，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另外，一审判决在大部分支持了岳秀飞的诉讼请求后，又判决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部岳秀飞自行承担，明显违反了《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严重加重了岳秀飞的负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王兆峰针对岳秀飞的上诉辩称，1.王兆峰已经将租赁物交付给岳秀飞，交付后，岳秀飞对场地进行了初步的施工，将场地西南部分的花砖全部拆除，将场地东南部分的水泥地面砸碎并运走，将场地中央部分超过十年树龄的15颗龙爪槐挖走。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却没有考虑岳秀飞的施工行为给王兆峰造成的财产损失，对王兆峰不公。2.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不存在一房二租的情况。2020年5月10日，王兆峰与涉案场地的前承租人耿良震签订了厂房租赁终止协议。2020年5月18日王兆峰才与岳秀飞签订的租赁合同。如果涉案场地还有其他的承租人，岳秀飞就不可能被允许在涉案场地上施工。王兆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岳秀飞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还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岳秀飞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涉案《租赁合同》约定，岳秀飞不享有约定解除权。2.岳秀飞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一审认定涉案场地已交付且岳秀飞已进行了道路修缮施工，同时认定王兆峰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法赋予了当事人法定解除权，但这一权利的行使人应是守约方，而非违约方，如果赋予违约方法定解除权，与合同法精神明显相违背，既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又不利于交易稳定。当事人通过诉讼、仲裁途径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诉争合同履行的内容应当严格限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非金钱债务”。结合本案，王兆峰已经将租赁场地交付给岳秀飞，由于金钱债务的标的物具有可替代性，岳秀飞不存在租金履行不能的问题。岳秀飞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属于单方恶意违约，涉案租赁合同并没有显示公平的情况，王兆峰不同意解除合同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若按照一审判决论述的观点，任何双务合同只要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的目的都无法实现，这完全与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不符。3.一审判决权利义务失衡。判决主文中只有金钱给付义务，没有判令岳秀飞承担腾空涉案租赁场地并将其恢复原状的义务，如果该判决生效后岳秀飞拒不搬出涉案租赁场地，又将产生新的诉讼，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且岳秀飞在修缮道路过程中，铲除了王兆峰种植的松木及建设的部分附属设施，这部分损失远远高于两个月的租金。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兆峰的上诉请求。岳秀飞针对王兆峰的上诉辩称，关于涉案租赁房屋的交付，经岳秀飞核实涉案租赁物至今仍存在无法交付的客观现实，因王兆峰与前承租人仍存在纠纷，前承租人仍然占用涉案租赁物的厂房，至今没有腾空，故，涉案房屋不存在交付的条件。岳秀飞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违约。因双方约定的交付时间为2020年5月20日，涉案租赁房屋的租赁费约定于2020年5月23日支付，房屋交付在先，因王兆峰至今没有交付房屋，违约在先，其上诉理由不应予以支持。岳秀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租赁合同；2.判令王兆峰返还租金500000元并赔偿岳秀飞为修缮租赁物的道路支付的费用19635元；3.诉讼费用由王兆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岳秀飞与王兆峰于2020年5月8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王兆峰将武城县运河经济开发区水运街北运河路东，面积11921.68平方米，其中厂房车间2963平方米、简易厂房约600平方米及地上附属设施出租给岳秀飞，租期十年，自2020年5月20日起至2030年5月19日止，约定“修建增加不动产需征得甲方书面同意”、“租赁费每年25万元，十年租赁费分两次付清，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付70万元，余款2020年11月9日付清，逾期超过十天，甲方有权解除租赁合同。”岳秀东于2020年5月23日向被告妻子尹左梅62×××18的银行账户内转账50万元，附言为“房屋租赁费”。涉案场地已交付且原告方已进行了道路修缮施工。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由岳秀飞、王兆峰签字捺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租赁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被告辩称原告系受他人之委托代签合同，仅凭录音证据不能对抗《租赁合同》，其辩称不成立，原告作为合同相对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原告诉称被告违约，证据不充分，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向被告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该合同且已实际不履行，已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其提出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应承担自2020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的租金；被告应当返还在已收到的租金中扣除原告应付的租金后的余额。原告请求解除合同也是为了寻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势必造成被告的合同可期利益损失，根据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公平原则，参考本合同的租金及招租等因素，确定以二个月租金计损失，由岳秀飞承担。原告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进行修缮虽然征得了被告的同意，但修缮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合同利益而发生的修缮费用，且提前解除合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因修缮产生的费用及不利益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其他所诉证据不充分，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岳秀飞与被告王兆峰于2020年5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原告岳秀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王兆峰支付自2020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租金；三、原告岳秀飞赔偿被告王兆峰损失41667元；四、被告王兆峰返还原告岳秀飞扣除本判决第二、三项后的余额；五、驳回原告岳秀飞和被告王兆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9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170元计7668元，由原告岳秀飞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租赁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上诉人岳秀飞关于要求上诉人王兆峰全部返还已交纳的租金500000元并赔偿其为修缮租赁物的道路支付的费用19635元的诉讼请求有无依据；3.一审判决扣除岳秀飞应支付王兆峰的租金及损失，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岳秀飞已以其行为明确表明不继续履行合同，并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租赁合同。一审时，王兆峰辩称：“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的真实原因，是原告的委托人岳秀东在支付500000元租金后，认为签订十年的合同时间过长、租金过高、与被告没有达成拆除部分房屋意见”，本院认为岳秀飞、王兆峰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租期十年，租金每年25万元，十年租金于2020年分两次付清。涉案租赁合同租赁物为厂房及土地等，租期具有长期性，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现双方形成僵局，丧失商事合同履行基础，岳秀飞要求解除涉案租赁合同，而王兆峰无证据证明岳秀飞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综合本案事实，一审判决解除涉案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王兆峰主张涉案租赁合同不应解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和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关于租赁物返还问题。本案中，涉案租赁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租期终止履行，岳秀飞应返还租赁物。岳秀飞主张王兆峰未向其交付租赁物，但其起诉事实中自认对涉案厂地内的道路进行了修缮，且一、二审中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王兆峰未交付租赁物，故，本院对岳秀飞主张的王兆峰未向其交付租赁物的意见，不予采纳。因王兆峰未提起反诉，一审、二审中均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主文未判决岳秀飞承担腾空涉案租赁场地并将其恢复原状，并无不当；对于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后，如岳秀飞不返还租赁物问题，王兆峰可另行处理，对王兆峰上诉主张一审未判决岳秀飞腾空涉案租赁场地、恢复原判造成权利义务失衡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返还租金问题。涉案租赁合同解除后，王兆峰应返还岳秀飞相应租金，因涉案租赁合同系由法院判决解除，涉案租赁合同的解除具有特殊性，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对方存在违约行为，故，岳秀飞于解除涉案租赁合同的判决生效日期前占用租赁物期间的租金，王兆峰有权要求作为解除合同要求方的岳秀飞交纳，已经交纳的该期间的租金，王兆峰有权扣除不予返还，故，岳秀飞要求王兆峰全部返还已交纳的500000元租金不能成立。第三，关于王兆峰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考虑到了王兆峰一方的损失，酌情认定王兆峰的损失为二个月的租金，该损失认定符合本案案情，不违反法律规定，兼顾了双方利益，并无不当。岳秀飞主张一审确定王兆峰的损失为二个月租金没有事实依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四，关于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问题。岳秀飞诉讼请求王兆峰返还500000元租金，而一审法院认定王兆峰应扣除相应租金及损失，一审判决本应围绕岳秀飞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相应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直接认定王兆峰扣除相应租金及损失金额后应返还岳秀飞的确定的租金金额，但因岳秀飞诉讼请求解除涉案租赁合同而非双方事实上已经解除涉案租赁合同请求法院确认涉案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故，对于解除涉案租赁合同的时间只能由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由于当事人不服该一审判决或许提起上诉导致判决效力具有不确定性，所以解除涉案租赁合同的时间尚不具有确定性，故，王兆峰扣除相应租金的金额随之亦具有不确定性，于是一审法院不能确定王兆峰返还租金的确切数额。为便于处理案件，一审法院未僵化认定涉案租赁合同解除与否，认定涉案租赁合同应予解除，并在判决主文部分作出了看似超出岳秀飞诉讼请求的判项，而一审判决判项前两项因岳秀飞已经提前交纳了租金500000元，仅需要王兆峰在返还岳秀飞租金时扣除相应租金及损失金额即可，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表面上超出岳秀飞的诉讼请求，而实际上没有，一审判决的处理方式并不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岳秀飞主张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是，一审法院在王兆峰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在判决主文第五项中判决驳回被告王兆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显然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不影响对岳秀飞诉讼请求的处理。第五，关于岳秀飞要求赔偿道路修缮费用19635元的问题。对于该费用，岳秀飞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亦未申请鉴定，并且岳秀飞要求解除涉案租赁合同，拒绝履行合同，该部分费用应由岳秀飞自担，一审不予支持岳秀飞主张的该费用，并无不当。另外，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处理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判决由岳秀飞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不违反上述规定。综上所述，岳秀飞、王兆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96元，由上诉人岳秀飞负担3598元，由上诉人王兆峰负担53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郑卫华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