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鲁14执复278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张建中，男，195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陈秀菊，女，195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系张建中之妻。申请执行人：吴勇，男，196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德城法院）在执行吴勇与张建中、陈秀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扣划被执行人张建中在德州银行鑫都支行的存款15000元，张建中、陈秀菊提出书面异议，德城法院作出（2020）鲁14执异20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张建中、陈秀菊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作出（2020）鲁14执复234号执行裁定书，撤销了（2020）鲁14执异204号执行裁定书，发回德城法院重新审查。德城法院重新立案审查后，作出（2020）鲁1402执异24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张建中、陈秀菊的异议请求。张建中、陈秀菊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德城法院查明，吴勇与张建中、陈秀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该院审理，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鲁1402民初198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张建中、陈秀菊给付原告吴勇借款本息共计150000元，于2016年8月30日前给付30000元、于2016年9月30日前给付50000元、于2016年12月30日前给付70000元，如任一期未按期给付，原告可以就剩余借款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41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2930元由原告承担。2017年3月8日，吴勇向德城法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认为张建中、陈秀菊仅在2016年10月26日向其给付2万元，其余款项拒不给付，为此申请强制执行余款130000元。2017年3月14日，德城法院立案执行，案号：（2017）鲁1402执394号。2017年3月24日，吴勇与张建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被执行人张建中根据民事调解书应付本息15万元，已于2016年10月28日还款2万元，于2017年3月22日还款3万元，剩余10万元经双方协商于2017年12月31日前还清。二、案件执行费1400元由被执行人张建中负担。2017年6月26日，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月11日，吴勇向德城法院提交恢复执行申请书，以张建中、陈秀菊在2017年3月24日执行和解协议中还剩10万元为由，申请恢复执行生效调解书。德城法院恢复立案执行，案号：（2018）鲁1402执恢437号。2018年8月2日，张建中向法院提交保证书，内容为：关于与吴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德城法院执行调解及与吴勇本着互谅互让之原则，张建中定于2018年8月底偿还吴勇三万元，余款七万元于2018年十月底前还清。同日，吴勇与张建中达成和解协议，内容为：一、被执行人张建中于2018年8月31日前偿还申请执行人吴勇三万元。二、余款七万元与六千元诉讼费（共计七万六千元）于2018年10月31日前还清。德城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按和解终结执行。2020年7月22日，该案再次恢复执行，案号：（2020）鲁1402执恢438号。2020年9月9日，经吴勇申请，德城法院扣划被执行人张建中在德州银行鑫都支行的存款15000元。2020年7月30日，德城法院曾组织吴勇和张建中对案件已经执行的金额进行现场核对。经核对，吴勇认可张建中实际偿还141370元，吴勇主张实际还款191370元。双方产生争议的事实是：吴勇书写的两个收到条，收条1内容为“今收到张建中还款20000元吴勇2016年10月28日”、收条2内容为“今收到张建中还款30000元吴勇2017年3月22日”以及陈秀菊于2016年12月22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给吴勇20000元的银行凭证和2017年7月18日陈秀菊转给吴勇的26470元股金的股金证。吴勇对上述两张收条及银行转账凭证、股金转让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认可两张收到条系同一天用同一张纸所写，2016年10月28日的20000元收到条对应陈秀菊2016年12月22日的20000元汇款；2017年3月22日的30000元收条对应陈秀菊的26470元股金证抵顶30000元欠款，因此这期间异议人实际还款5万元。异议人则认为以上证据能证明异议人已还款96470元，不是5万元。另外，双方均认可两张收到条书写在同一张纸上的事实。除上述争议事实外，在据以执行的民事调解书生效及立案执行后，当事人之间有过多次款项的交付，包括银行转账、现金支付、微信支付、股金抵顶等，现当事人均对双方2018年8月2日达成第二次执行和解协议后至德城法院2020年9月9日扣划张建中名下银行存款15000元前的该期间实际付款数额94900元无争议。德城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被执行人以债权消灭、丧失强制执行效力等执行依据生效之后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本案异议人提起执行异议，认为实际付款已经超出应付金额，法院应当返还超付款项，其异议请求的实质是以债权消灭这一执行依据生效之后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处理。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对2018年8月2日至2020年9月9日前的该期间内已还款数额94900元无争议，故德城法院对该期间内异议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94900元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争议款项的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异议人主张其已还清吴勇的债务且超付，争议款项实际为4笔还款，异议人负有对还款的举证证明责任。异议人仅提交上述争议款项的2张收到条、2份凭证，申请执行人抗辩还款事实，并提交与异议人达成的两份和解协议，其上载明异议人此前已还款5万元、还有10万元未还，异议人并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具体还款事实，综合陈秀菊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刘振德证人证言等因素，异议人证明争议款项为4笔还款即96470元的证据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故德城法院对异议人在2018年8月2日前实际交付申请执行人的款项认定为5万元。综合以上事实，在（2016）鲁1402民初1989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至2020年9月9日前，异议人向申请执行人实际履行了总计144900元。因异议人未按执行和解协议履行，恢复（2016）鲁1402民初1989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但已经履行的上述144900元部分应当依法扣除。按照生效调解书，异议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包括15万元本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申请执行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2930元应由申请执行人承担，异议人不承担。现扣除异议人已付上述144900元款项后，本案并未执行完毕，应当继续执行，扣划异议人存款并无不妥。至于继续执行的具体金额，应由执行人员结合以上案款的交付时间等因素予以计算。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张建中、陈秀菊的异议请求。张建中、陈秀菊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2020）鲁1402执异249号执行裁定书，德城法院返还扣划张建中的15000元银行存款，并责令吴勇返还复议申请人多付的人民币39220元，若不返还，请求执行回转。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历时较长，由于张建中没有及时与陈秀菊沟通还款情况，张建中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只是将自己的还款情况进行确认，执行和解协议也没有经过陈秀菊签字认可，从而遗漏了陈秀菊的实际还款共计46470元，德城法院仅依据张建中单方认可的还款金额来推定已还款数额是错误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和解协议实际没有履行，应当按原生效的（2016）鲁1402民初1989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故张建中、陈秀菊的债务数额为：本息150000元+执行费2150元。三、本案不能仅凭张建中个人的单方认可来推定已还款数额，陈秀菊的还款亦应包含在已还款数额中。四、对于吴勇辩称还款金额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复议申请人认为该辩解不能成立，不存在对应关系，对吴勇的辩称不应采信。张建中、陈秀菊持有吴勇亲笔所写的收到条，是最有力的证据。经核对，张建中、陈秀菊实际已还款191370元，扣除执行费，吴勇应返还39220元。德城法院再次扣划张建中名下银行存款15000元，缺乏依据，应当返还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吴勇辩称，一、（2020）鲁1402执异20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复议申请人主张2016年10月28日向吴勇支付2万元现金，2017年3月22日向吴勇支付3万元现金，该两笔款项仅有收到条，没有交付现金的证据，且在德城区法院、德州市中院的执行调查笔录中，复议申请人均不能说明支付现金的具体场景，不能认定该两笔还款。三、陈秀菊与张建中系共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陈秀菊没有在和解协议上签字，不影响和解协议的效力。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复议申请人应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德城法院在异议案件办理过程中，对张建中、陈秀菊进行了调查，张建中称，其于2016年10月28日、2017年3月22日分别向吴勇还款2万元和3万元现金，两张收条书写在同一张纸上，但不是同一天出具的。在吴勇出具了2万元收条后，张建中又将同一张纸拿出用于书写3万元的收条。张建中不能回忆起以上两笔还款的具体过程。本院就双方争议的事实向陈秀菊进行调查，陈秀菊称，其在张建中的笔记本中发现申请执行人吴勇的联系方式和银行账户，遂于2016年12月22日向吴勇转账2万元，其在转账时并不认识吴勇，也没有将转账的事实告知吴勇。2017年12月22日，陈秀菊通过电话联系吴勇，并将26470元农信社股金转让给吴勇。陈秀菊没有将以上两次还款的事实告知张建中，张建中直到2020年才知晓该事实。陈秀菊从没有参与过案件的执行过程，未收到过德城法院的通知。同时查明，陈秀菊系张建中的妻子，退休前系银行职员。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德城法院扣划被执行人15000元存款是否超出案件执行标的数额；申请执行人是否应返还被执行人39220元。上述争议问题源于两复议申请人主张的事由是否真实存在，即2016年10月28至2017年7月18日期间，两复议申请人有4次还款，还款数额为94900元的事实是否真实存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债务人用现金偿还借款，仅以债权人书写的还款收到条作为还款凭证主张还款事实的，债权人对还款事实提出确有理由的抗辩的，债务人应承担证明本证的举证义务。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申请执行人吴勇对复议申请人主张2016年10月28日至2017年7月18日期间的还款次数和数额提出抗辩。其抗辩理由中有复议申请人张建中向德城法院作出的还款承诺、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两张收到条写在同一张纸上等客观存在的事实，且与待证事实存在密切关联性，因此，申请执行人吴勇的抗辩属于确有理由的抗辩，复议申请人应主张的还款事实承当举证责任。也就是说复议申请人对还款地点、款项来源、还款时有无其他人在场、描述还款时的场景等负有举证说明的责任。从异议和复议程序对复议申请人张建中的调查来看，张建中不能说明2万元和3万元的还款地点、不能描述出具体还款场景，对两次还款时间间隔半年之久的两条收款条写在同一张纸上也没有合理解释。张建中称其向法院作出还款承诺及达成和解协议时，因与其妻子陈秀菊关系紧张，陈秀菊没有告诉他向吴勇转款和用股金抵债的事实，故还款总数少计算了46470元还款数额，该抗辩意见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从本案对陈秀菊还款过程调查来看，陈秀菊在与吴勇不相识的情况下，既不告知张建中，也不核实吴勇债权人的身份、收款账户，仅凭在张建中放在家中的一个笔记本上的记载，就主动向吴勇账户汇款，且事后既没有告诉张建中，也没有向吴勇求证是否收到汇款，其还债行为不仅与其职业习惯明显不符，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陈秀菊关于股金抵债的事实，事前没有与张建中沟通，事后也没有告知张建中，同样不符合正常生活常识。因此，对陈秀菊还款没有告知张建中的叙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申请执行人对复议申请人主张的还款事实提出确有理由的抗辩后，复议申请人不能就自己持有的还款凭证作出合理的解释，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事由真实存在，其虽然持有申请执行人书写的2万元和3万元收款凭证，也不能足以证明还款事实的存在。因此，对复议申请人主张的该两笔还款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执行依据确定的债权额，扣除复议申请人已经履行债务数额，复议申请人尚未履行完毕执行依据确定的义务。因此，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异议裁定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张建中、陈秀菊的复议请求，维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执异249号执行裁定书。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华登峻审判员  刘 伟审判员  李战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贺晓莹书记员王艳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