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3民终2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小铃，女，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维，男，197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杰，男，1957年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延民，辽宁蓝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万福，男，195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源市河坎子乡碾子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凌源市河坎子乡碾子沟村。法定代表人张金玲，村委会主任。上诉人高小铃、高维因与被上诉人任杰、汤万福、凌源市河坎子乡碾子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碾子沟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凌源市人民法院(2019)辽1382民初4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7月30日，被告任杰雇佣高某、被告汤万福到被告任杰家打井，中午完成部分打井工作后，被告任杰留高某、被告汤万福中午饭，吃饭期间高某饮部分白酒。饭后，高某与被告汤万福继续为被告任杰打井直至下午16时40分，16时44分左右，高某自行驾驶正三轮摩托车离开。17时许，高某驾驶三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凌源市河坎子乡碾子沟村路口路段向西左转弯时，车辆驶出路外与碑石相撞，致高某当场死亡。经凌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某醉酒后无驾驶证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驾驶无登记号牌机动车在道路上行车时，未确保行车安全的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朝阳营州司法鉴定所血液中酒精测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高某血液中检出酒精成分，其含量为197.35mg/100ml。被告委会碑石设置地点位于路口路段西北方向转弯处，距离东侧路面约4.8米，距离南侧路面约1.4米。原审法院认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己的行为及其后果应当负责。本案中三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涉及三个法律问题需要厘清。一是被告任杰中午管饭且允许高某饮酒是否存在过错，被告任杰在其中负有何种义务；二是高某醉酒驾车发生事故而死亡，被告任杰、汤万福履行提醒、阻止、通知等义务应尽到何种程度；三是高某醉酒驾车与村碑相撞发生事故而死亡，被告委会设立村碑的行为能否成为高某死亡这一事实的过错理由。关于第一点，被告任杰作为雇主中午管饭饮酒，一般应视为出于好意，符合一般的人情世故，通常不想借此与雇员之间建立受法律责任约束的权利义务关系，且吃饭饮酒本身并不等同于醉酒或因酒受伤等具有危险性，所以，被告任杰中午允许高某饮酒并不存在过错。关于第二点，正常情况下，当出现劝酒行为或者饮酒者不胜酒力时，饮酒行为容易产生伤害自身或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后果，基于饮酒的先行为，要求所有人应当对各饮酒者施以查问、护送、照顾、通知等关照义务，但应关照到何种程度，应视具体情况而定，否则无异于客观归责，不利于人与人之间开展社会交往。控制醉酒危险的最佳人选，不是他人而是本人。本案中，被告任杰作为雇主中午管饭时允许高某饮酒，酒后高某与被告汤万福仍在从事劳务活动，直至当日16时44分左右，高某才自行离开。综观全案证据，无证据表明被告任杰、汤万福在中午吃饭时有劝酒行为，从监控记录看，在当日16时44分左右高某离开时，其并未表现出醉酒不能自理或发生其他危险情形，从中午吃饭到下午高某离开，已经过四个多小时，即使被告任杰、汤万福在高某离开时没有进行劝阻，也不应将高某死亡过错直接归责于被告任杰、汤万福。关于第三点，原告主张被告委会设置碑石违法，导致高某死亡，法院认为，高某确系撞上碑石死亡，但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委会设置碑石违法，退一步说，即使该碑石设置违法，并不足以成为高某酒后驾车死亡的客观归责理由，故被告委会设置碑石是否合法法院不予评判，但不能成为造成高某死亡的过错理由。综上，高某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其自身即是侵权人，不因醉酒而免除责任。从因果关系考量，醉酒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死亡之间可能存在事实上的联系，但是，醉酒与死亡之间并无必然联系，而被告任杰中午管饭允许高某饮酒及被告委会设置碑石与高某死亡之间的联系更加遥远，不具有法律意义。高某醉酒驾车死亡是各被告所不能遇见的，应属意外事件，各被告人不应对没有过错且不能预见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对于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高小铃、高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2元，由原告高小玲、高维负担。宣判后，原审原告高小铃、高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1、原判将共同饮酒后产生的附随义务，以饮酒人出现醉酒不能自理或发生其他危险情形作为前提，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高某饮酒后历时4小时，酒精浓度仍然超过醉驾标准，作为同饮者的任杰、汤万福明知高某大量饮酒仍驾驶机动车，却未对高某的行为进行有效提醒和制止，放任了高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属于不履行其他义务；2、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碑石设置的位置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存在安全隐患。原判认为高某醉酒驾车死亡是不可预见的意外事件，醉酒与死亡之间无必然联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任杰、汤万福、委会均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身份户籍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抢救费收据、死亡医学证明、遗体火化证明、丧葬费收据，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朝阳营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凌源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交通事故现场照片，通话录音、视频资料等证据材料载卷为凭，并经原审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被上诉人任杰、汤万福是否具有就高某酒后驾车的行为履行提醒、劝阻的注意义务；其二、被上诉人委会设立碑石的行为与高某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相当因果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注意义务”是侵权行为法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它是指行为人应采取合理的注意而避免他人的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害的义务。本质上是一种过失责任。设立注意义务的目的是赋予法官对某些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侵权领域，根据普通人的认识和判断，认定行为人是否尽到了不使他人人身和财产受损害的注意责任，对违反注意义务的侵权行为追究法律责任。本案中，高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自身存在过错。高某午饭饮酒后继续从事打井劳务，四小时后驾驶摩托车离开，无证据证明其离开时表现出有过量饮酒或醉酒的状态，被上诉人任杰、汤万福作为普通人，不可能预见到高某会有交通事故的危险发生。上诉人所提任杰、汤万福未尽提醒、劝告、通知、保护等注意义务，超出了二被上诉人的合理注意义务范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必须是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有原因和结果的客观联系，侵权责任中的因果关系并不强调必然的因果关系，而是遵循相当的因果关系，即依照行为时的一般社会经验和普通人的智力水平作为判断标准，认为该行为有引起该损害事实的可能性。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高某醉酒后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无驾驶证”驾驶“无登记号牌机动车”在道路上行车，未确保行车安全的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本案就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委会在路口设立碑石的行为与高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害事实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高某醉酒驾车死亡是各被告所不能遇见的，应属意外事件，各被告不应当对没有过错且不能预见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正确，认为“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本院经过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审查，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5元，由上诉人高小铃、高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春义审判员  李 凯审判员  吴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吕若琪（法官助理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