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再3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玻璃钢城玻财街。法定代表人：李文耀，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宁裕，女，汉族，1954年11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文耀，男，汉族，1983年2月15日出生，住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再审申请人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瑞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宁裕、二审上诉人李文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19）苏民申14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瑞泽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宁裕的起诉。1.河北瑞泽公司从未明示或默示李义加在南京成立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张宁裕向法院起诉时才知道有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存在，故李义加以河北瑞泽公司名义实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2.李义加私刻“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印章，私自成立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属于犯罪行为，其以河北瑞泽公司名义与张宁裕签订借款合同的后果应由李义加承担。3.张宁裕签订借款合同从未向河北瑞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核实过，自身存在过错，河北瑞泽公司无任何责任。4.原审中河北瑞泽公司申请法院调取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注册登记材料并委托鉴定登记中所使用的“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印章，从而证明该章印系伪造，未获准许，原审程序违法。张宁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向张宁裕偿还借款本金21000元及利息（以2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3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向张宁裕支付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各项费用（诉讼费、律师费6500元、差旅费等其他实际支出费用70.5元）。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19日，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鼓楼分局准予设立了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李义加为该公司的负责人。2015年12月14日，张宁裕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甲方（出借人）为张宁裕，乙方（借款人）为河北瑞泽公司；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00元，以实际到账为准，借款期限为3个月，从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3月13日；乙方在协议期限届满后，应及时清算并返还甲方资金，如乙方未按时清算支付甲方的本金，乙方须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逾期利息付甲方；合同的担保方为河北瑞泽公司名下的所有财产及企业法定代表人李文耀个人名下的全部资产及未来收入为合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合同尾部有出借方张宁裕的签字及手印，借款方分别加盖印有李文耀、李义加、南京义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河北瑞泽公司字样的印章。2017年4月11日，张宁裕与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就本案实际支付律师费6500元。一审庭审中，张宁裕陈述其实际交付了21000元现金，认为本案借款人系河北瑞泽公司，担保人系李文耀，认为李义加及南京义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见证人，故仅向河北瑞泽公司及李文耀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106民初4001号判决：一、河北瑞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宁裕借款本金21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3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宁裕的其他诉讼请求。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宁裕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宁裕承担。二审中，张宁裕陈述：其是拿到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的宣传册之后，跟其他人一起去的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67号世贸大厦1108室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当时由该公司业务员接待，公司的证照都贴在墙上，大家在网上也查到了河北瑞泽公司及其南京分公司的工商登记。借款合同是在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签订的，经办人是李义加和其他工作人员。合同是正规打印的，章也盖好了，还附了李文耀身份证彩色复印件，张宁裕交了现金，拿到了收据。之后，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还组织大家到河北瑞泽公司参观考察了厂房和办公室。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陈述：李义加持有河北瑞泽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李文耀身份证复印件是符合常理的，因为枣强县玻璃钢产业经营特点就是开年会宣传时发放资料，每个业务员都可以借用企业资质对外签订合同，如果业务员能以河北瑞泽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可以拿一定的业务提成，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实现双赢。有人来公司参观也是正常的，厂区内有一些车间是独立经营的，但门口挂的牌子是河北瑞泽公司。二审期间，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申请对借款合同上加盖的“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印章、财务章、李文耀名章以及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的使用的“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李文耀名章及股东签字进行鉴定，二审法院未予准许。二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张宁裕主张河北瑞泽公司承担借款合同项下还款义务，提供了相应的借款合同和收据为证，并陈述案涉借款合同系在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办公场所签订，在签订合同之前，同去的老人在网上查到了河北瑞泽公司及其南京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一审中张宁裕申请到庭作证的两位证人的证言与张宁裕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张宁裕有理由相信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及相关经办人有权代表河北瑞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河北瑞泽公司主张设立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并非其真实意思，而是案外人凭借虚假材料办理。对于案外人如何获得该公司相关资料，河北瑞泽公司陈述是因为其为拓展业务将相关资料交给不特定的业务员对外承揽业务。二审法院认为，如果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确非河北瑞泽公司设立，其管理上的疏忽与他人能够冒名设立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有一定的关系，而对于相对人张宁裕而言，工商登记具有公信效力，足以使其相信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就是河北瑞泽公司设立的南京分公司。故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以河北瑞泽公司名义与张宁裕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即使如河北瑞泽公司所述并非其授权行为，因张宁裕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一审法院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基于上述理由，河北瑞泽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对本案争议的解决没有必要性，不予准许。河北瑞泽公司依照表见代理的规定承担案涉借款合同项下责任后，有权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另，一审法院对张宁裕主张李文耀系案涉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请未予支持，张宁裕未对此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文耀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作出（2018）苏01民终8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元，由河北瑞泽公司、李文耀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李义加因犯集资诈骗罪于2018年9月27日被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判处有限徒刑十年，该刑事判决书载明：李加义谎称河北瑞泽公司需要融资扩大生产，私刻该公司印章，通过发放广告传单等宣传方式，以短期投资还本付息为诱，向不特定人非法集资人民币132.4万余元，返还4.5万元，共计骗得127.9万余元，上述资金去向不明。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2015年9月颁布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李义加不是河北瑞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设立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未得到河北瑞泽公司授权，在工商登记中所使用的“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经河北瑞泽公司辩别认为系李义加违法私刻，结合李义加在上海以私刻的“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印章进行非法集资诈骗犯罪的行为，应当认定李义加私刻“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印章设立河北瑞泽公司南京分公司，并向张宁裕等众多不特定人借款，其行为已涉嫌犯罪。河北瑞泽公司及张宁裕等出借人均已报案，公安机关亦已经立案侦查。据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890号民事判决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40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宁裕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1元，退还张宁裕；二审案件受理费524元，退还河北瑞泽玻璃钢有限公司、李文耀。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道丽审判员  成荣海审判员  徐 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