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9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楼**302。法定代表人：季国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女，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北京德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世超，男，198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思嘉，北京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继教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世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8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继教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赵强，被上诉人关世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思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继教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新继教网公司一审全部诉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新继教网公司在员工手册等入职文件中明确，受到两次违纪警告处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关世超知晓并签字，应当视为同意遵守，对其有约束力。关世超因迟到、旷工受到第一次违纪警告，出差应当报批，但关世超未报备，其也对此认可，一审法院无权主动撤销该违纪警告。关于第二次违纪警告，关世超在履行请假流程但未获批准后，给新继教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短信，一审法院不应根据法定代表人回复“知道了”就认定关世超履行了请假流程。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新继教网公司因人事工作处于交接状态，忘记给关世超续签劳动合同，不应承担法律上的惩罚性责任。关世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新继教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新继教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继教网公司无需支付关世超：1.2019年5月26日至2019年6月25日工资差额1125.21元；2.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工资差额1422元；3.2019年8月26日至2019年9月17日工资3704.83元；4.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757.93元；5.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世超于2017年5月3日入职新继教网公司，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之后未续签。关世超入职时工资为6000元，2017年7月3日调整为4800元，2018年11月26日调整为4080元，薪资发放周期为每月中旬支付上上个月26日至上个月25日的工资。关世超主张除上述工资外，其每月还有660元固定补贴；新继教网公司则主张660元补贴并非固定金额，而是以每天30元的标准按出勤天数计算。关世超最后出勤至2019年9月17日，新继教网公司向关世超支付工资至2019年8月25日。2019年9月17日新继教网公司向关世超发出《辞退通知书》，载明：“关世超：我公司与您于2017年5月3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公司发现您工作责任心差，不能很好的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任务，并且多次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在2019年7月15日公司给予您严重警告处分一次后，仍然屡教不改，在2019年6月26日至8月25日两个考勤周期内，再次出现旷工、脱岗、无打卡记录、多次迟到现象，公司给予第二次严重警告处分，您本人拒绝签订违纪处罚决定书，态度极其恶劣，给公司造成了不良影响。现公司决定对您予以辞退，终止与您的劳动关系……”新继教网公司主张公司并未克扣关世超工资，关世超存在多次违纪行为，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新继教网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工资支付记录，新继教网公司主张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支付了关世超2019年7月26日至8月25日期间70％的工资2556.56元；2019年10月28日支付了上述期间30％的工资1096元；2019年11月支付了关世超2019年8月26日至9月17日的全部工资2378.31元。关世超认可上述期间的工资实发情况。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关世超于2019年7月9日8:08向新继教网公司陈欣发送微信“主任您好，老家有亲戚临时来北京办事，需要我过去帮忙，跟您请下假”，陈欣回复“抱歉，这个假批不了，上午请按时上班。如果你随时都能临时请假，你不觉得有问题吗”，关世超说“主任那算我倒休一天年假吧，给你添麻烦了”，陈欣答复“对不起，不批！如果今天不来上班，按旷工处理”。关世超于2019年7月9日9:07向新继教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季国太发送微信“季院长您好，我是关世超，早上打扰您不好意思。因为我家里人突然来北京看病，我去医院帮着跑手续，跟您申请一下，调休一天。谢谢季院长”，季国太回复“知道了”。关世超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主张新继教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同意请假申请，且其亦将与法人的微信对话内容转给了陈欣，2019年7月10日其返岗工作后，想补填调休申请，但陈欣并不同意。三、《公司纪律管理规定》，其中载明“未请假或未经相关审批人批准，擅自不上班或离开工作岗位者视为旷工……旷工扣款按旷工天数的日工资的三倍扣除”“1个考勤月内连续或者累计旷工1天及以上2天以下（不含本数）者公司可以予以严重警告处罚”“6个月内累计被严重警告两次及以上者公司可以予以辞退处罚”。关世超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并未见到过该规定。四、新继教网管理制度培训会会议纪要，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参会人包括关世超等，会议内容为培训公司人力资源制度等，关世超在“已认真阅读会议纪要，并知晓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处签字。关世超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此次培训并未涉及《公司纪律管理规定》。五、员工违纪处罚决定书两份，第一份决定书违纪时间为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处罚原因为“1、1-6月考勤迟到24次；2、5月29日、5月30日旷工两天。按照新继教网公司纪律管理规定予以处罚”，处罚类型为严重警告及扣工资（扣除5月29日、30日两日三倍工资，合计1065.52元），部门领导签字处有韦某签字，违纪人签字处有关世超签字。第二份决定书违纪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处罚原因为“1、旷工：7月9日旷工一天；2、脱岗：8月16日上午打卡，但人未在公司办公，且无外出登记；3、无打卡记录：8月5日及8月20日无上班打卡记录；4、迟到：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共计迟到11次。按照新继教网公司纪律管理规定予以处罚”，处罚类型为严重警告，下方部门领导签字、违纪人签字处等均为空白。新继教网公司主张根据第一份处罚决定书，公司在关世超2019年5月26日至2019年6月25日的工资中扣除了5月29日及30日三倍日工资1065.52元，未予发放上述两天的补助60元。第二份处罚决定书因关世超拒绝签字，故签字人处为空白。关世超认可第一份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其在2019年5月29日及30日陪同主管领导韦某出差工作，并未旷工，其虽存在部分迟到情况，但仅凭迟到并不足以达到严重警告的处分，其之所以在违纪人处签字是因为公司以辞退威胁；关世超不认可第二份处罚决定书所列明的处罚原因，主张其仅存在偶尔迟到，并无其他所列情况，故未在处罚决定书中签字。六、2019年9月9日关世超与新继教网公司陈欣的对话录音，对话包含以下内容，陈：“7月9号那天旷工一天，上月的工资，你应该看到了吧，七月份的对，就你那天给我请假，我没有批，那有一天旷工一天，你现在等于是七月份旷工一天，八月份迟到五次，然后七月份迟到了六次，你这两个月就迟到了十一次，旷工一天。那按照这个公司的这个劳动纪律，又要给你严重警告处分了。咱们工作归工作，工作你，我这边，我给你安排你也都按时完成，然后就是劳动纪律这一块，你这块没有什么改观……按照公司的劳动纪律，那这次就该给你严重警告处分了，你有啥想说的”，关：“事实嘛，而且也总是迟到了”，陈：“行吧，那就这样吧，行，那就又一个严重警告处分”，关：“嗯”。陈：“你签还是不签”，关：“现在签不了”，陈：“这些事实你承认吗”，关：“部分承认”，陈：“哪些你不承认”，关：“前两条”，陈：“前两条，哪个，旷工？7月9号旷工一天”，关：“对”，陈：“这个是你跟我请假，我没有批准啊，难道不按旷工处理吗”，关“可以，你要按旷工处理可以，但是你这样写上去。咱不说，认或不认吧，打比方说，算所有条款，我都承认没问题，但我不签主要理由不是在这儿，刚已经说过一遍了”，陈：“这些是不是事实？一二三四是不是事实”，关：“我刚说我不签理由不是在对这些条款上，我现在是觉得工作规章制度并没有完全落实到每个人身上。是这点”。关世超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7月9日已经向新继教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了请假手续，并非旷工。关世超主张新继教网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秦皇岛广播电视大学2019年教师培训定点机构入围采购中标公告、秦皇岛燕山大学锦江之星酒店预订截图（时间为2019年5月29日-30日，住客信息为韦某、关世超）、关世超与韦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关世超据此主张其在2019年5月29日及30日系与领导韦某共同出差前往秦皇岛参加投标项目，并未旷工。新继教网公司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上述期间关世超的确与韦某在秦皇岛出差，但主张关世超并未提前向公司提起出差申请，属于旷工。二、本案仲裁阶段庭审笔录，其中载明：“申请人（关世超）：2019年5月29日至2019年5月30日被申请人以旷工为由扣除的3倍工资，所以共扣了6天的工资。被申请人（新继教网公司）：确实扣了3倍工资，工资扣了1065.21元及补助60元，共1125.21元。”新继教网公司认可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庭审中，关于关世超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新继教网公司陈述关世超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期间应发工资分别金额为：5656.44元、5286.09元、5008.62元、4761.84元、5716.21元、4956.21元、5011.55元、4683.68元、4501.15元、3796.89元、4497.36元、4684.94元。2018年关世超年终奖金额为4080元，涉及均摊的月份是2018年10月至12月。关世超主张2019年6月工资因有1125.52元扣款，应在3796.89元的基础上加上扣款金额，其余金额认可新继教网公司的陈述。关世超以要求新继教网公司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工资差额、工资、休息日加班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20623号裁决书，裁决：一、新继教网公司支付关世超2019年5月26日至2019年6月25日工资差额1125.21元；二、新继教网公司支付关世超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工资差额1422元；三、新继教网公司支付关世超2019年8月26日至2019年9月17日工资3704.83元；四、新继教网公司支付关世超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757.93元；五、新继教网公司支付关世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600元；六、驳回关世超的其他仲裁请求。新继教网公司不服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起诉；关世超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关世超5月29日及30日的扣款，根据关世超提交的出差证据及新继教网公司的陈述，关世超在上述期间系与其领导前往秦皇岛出差，并非无故脱岗，新继教网公司将其作为旷工处理确有不当，新继教网应按照关世超正常出勤支付其工资及补贴1125.21元。新继教网公司与关世超签订有期限为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之后未续签，新继教网公司虽主张未续签劳动合同系关世超自身原因，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鉴于仲裁裁决未高于法定标准，新继教网公司应支付关世超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757.93元。关于新继教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新继教网公司与关世超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为关世超被公司两次给予严重警告处分，符合《公司纪律管理规定》中“6个月内累计被严重警告两次及以上者”公司可以予以辞退之情形。新继教网公司对关世超第一次严重警告处分的处罚原因为1-6月考勤迟到24次以及5月29日、5月30日旷工两天。虽然关世超在处罚决定书中签字，但如前所述，5月29日及30日关世超与其直属领导出差并不构成旷工，《公司纪律管理规定》中并未列明仅存在迟到情形可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关世超亦在庭审中对此次处分提出异议，故新继教网公司对关世超的第一次严重警告处分缺乏充分的制度依据和事实依据。新继教网公司对关世超第二次严重警告处分的处罚原因为7月9日旷工一天、8月16日上午打卡但未在公司办公、8月5日及8月20日无上班打卡记录、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共计迟到11次。根据新继教网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关世超在向其主管领导请假被拒绝后，又向新继教网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季国太请假，季国太回复“知道了”，在此情况之下，新继教网公司仍然认定关世超为旷工确有欠妥之处，其余脱岗、迟到等情形根据《公司纪律管理规定》之规定亦不足以给予严重警告处分。综上，新继教网公司解除与关世超的劳动关系确有不当，系违法解除。鉴于仲裁裁决未超过法定标准，新继教网公司应支付关世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600元。关世超认可2019年8月及9月的工资已经支付完毕，故新继教网公司无需支付关世超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工资差额1422元及2019年8月26日至2019年9月17日工资3704.83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及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关世超2019年5月26日至2019年6月25日工资差额1125.21元；二、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关世超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757.93元；三、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关世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600元；四、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关世超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工资差额1422元；五、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关世超2019年8月26日至2019年9月17日工资3704.83元；六、驳回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新继教网公司向本院提交手机短信截图（3页），用以证明关世超与其亲属发短信给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季国太，对季国太进行威胁和恐吓，并用于证明关世超直接向其法定代表人微信请假不合理。关世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表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证据形成时间在一审判决之后，关世超的哥哥只是为了维护关世超的权益给法定代表人发送短信，要求单位给一个说法。本院经审查认为，新继教网公司向本院提交的短信截图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2019年5月29日及30日的扣款，新继教网公司上诉主张出差应当报批，但关世超未履行该手续，应按旷工处理。根据关世超提交的出差证据及新继教网公司的陈述，关世超在上述期间确系与其领导前往秦皇岛出差，处理公事，并非无故脱岗，新继教网公司将该情况作为旷工处理确有不当。新继教网应按照关世超正常出勤支付其工资及补贴1125.21元。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情况，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期限为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确未续签。新继教网公司上诉主张系因人事工作交接，忘记续签，故无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新继教网公司的该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经核算，一审法院判令新继教网公司支付关世超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757.93元，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新继教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新继教网公司与关世超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为关世超被两次给予严重警告处分，符合《公司纪律管理规定》中“6个月内累计被严重警告两次及以上者”新继教网公司可以予以辞退之情形。关于第一次严重警告处分，处罚原因为关世超2019年1-6月考勤迟到24次以及5月29日、5月30日旷工两天。虽然关世超在处罚决定书中签字，但如前所述，2019年5月29日及30日关世超与其直属领导出差不构成旷工，《公司纪律管理规定》中并未列明仅存在迟到情形可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关世超亦在本案中对此次处分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新继教网公司对关世超的第一次严重警告处分缺乏充分的制度依据和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关于第二次严重警告处分，处罚原因为关世超2019年7月9日旷工一天、8月16日上午打卡但未在公司办公、8月5日及8月20日无上班打卡记录、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共计迟到11次。根据新继教网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2019年7月9日关世超在向其主管领导请假被拒绝后，又向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季国太请假，季国太回复“知道了”，在此情况之下，新继教网公司仍然将此作为旷工处理确有欠妥之处，其余脱岗、迟到等情形根据《公司纪律管理规定》之规定亦不足以给予严重警告处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新继教网公司违法解除与关世超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不持异议。经核算，一审法院判令新继教网公司支付关世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600元，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新继教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新继教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刘 芳审 判 员  姚 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卢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