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行赔终1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淮南市宏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平圩镇王圩村王前四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0624507957。 法定代表人刘名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凤玉，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辉，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长江东路政务新区，组织机构代码00306335-7。 法定代表人宋立敏，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钱坤，该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波，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淮南市平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平圩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060030639042。 法定代表人李莉，该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余军，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梁允安，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淮南市宏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简称宏远公司）诉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政府、淮南市平圩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三方均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行赔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名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凤玉，上诉人潘集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钱坤、许波，上诉人平圩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余军、梁允安，安徽华安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华安资产评估公司）的评估人员袁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原告公司是经过被告潘集区政府和平圩镇政府等相关部门批准建设的项目。2012年12月以来，原告投入巨资修建了道路、厂房、防尘网、冲洗池、移动喷淋器等环保设施，购买了球磨机、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等相关设备，并与被告平圩镇政府签订了《建厂协议》，还委托有法定资质的环评机构进行环境评价并出具《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2015年7月、9月，淮南市环境保护局先后出具了环评执行标准以及环境保护行政审批意见。但是在2017年5月22日，原告粉煤灰超细深加工综合利用项目突遭两被告共同强行拆除了原告建设、营运的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原告认为，两被告共同拆除的行为违法，已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公司投资建设的资金达人民币3000万元（现场主要设备、设施在拆除前已经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并试运营。由于两被告的强拆行为，不仅导致了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全部损毁，还导致整个粉煤灰超细深加工综合利用项目失去使用价值，损失惨重。综上，原告认为两被告共同强行拆除其建设、营运的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的行为违法，其应当对其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损失数额以评估为准，包括但不限于建设工程损失、购买设备安装及投资经营等损失。现依据国家赔偿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请求判决：一、被告潘集区政府、平圩镇政府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000万元（具体数额以评估为准）；二、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宏远公司系招商引资企业。2013年1月24日注册成立，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平圩镇王圩村王前四队，经营范围为：新型标块砖、烧结砖、粉煤灰砖、水泥的生产及销售，高精微珠、燃煤炉渣、粉煤灰深加工及销售，钢材、建筑材料的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为推进企业生产经营建设，潘集区政府于2012年11月6日向平圩发电公司作出《关于在平电公司渣场填满区兴建平圩农民创业园区的函》（潘府函[2012]31号），言明：目前该镇已经无完整工业用地可用……招商引资项目无地可用……目前拟建的两家粉煤灰综合利用加工厂……无处安置……现拟在渣场填满区内兴建平圩农民创业园区。2012年12月26日，潘集区经信委对平圩镇政府作出《关于淮南市宏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年产40万吨粉煤灰超细深加工项目备案的通知》（潘经企[2012]66号），言明：你镇《关于年产40万吨粉煤灰超细深加工项目备案的函》收悉。……同意宏远公司年产40万吨粉煤灰超细深加工项目备案。该项目属资源综合利用项目，公司设在平圩镇王圩村境内，占地30亩，项目总投资4500万元，项目建成投产，年创产值3000万元，利税300万元，解决农村劳力50人。请加强管理，搞好服务，并自觉接受有关部门的管理监督。2015年6月18日，甲方平圩镇政府与乙方宏远公司签订《建厂协议》，约定：……乙方拟投资人民币5500万元，在王圩渣场填满区内东北侧新建建材厂一处，占地总面积约40亩。……甲方负责按项目建设要求，依据有关政策规定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积极做好与电厂方的协调工作。……协议期限暂定5年，期间如遇国家项目建设或是渣场自身总体回填复垦建设需要时协议自行终止。……乙方可享受镇内招商引资规定的相关优惠政策。 2017年5月17日，被告平圩镇政府向原告作出《限期拆除通知》，言明：现根据中央第四环境保护督察组转来的第十七批、我镇信访投诉件（受理编号1944）和潘府秘[2017]50号文件要求，责令你公司在两个工作日内（于2017年5月18日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执行……。2017年5月22日，原告公司的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被强制拆除。两被告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均到场参加强制拆除行为。 一审另查明，原告2017年5月17日收到平圩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后,对该《通知》不服，当月即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确认该《限期拆除通知》违法。该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皖04行初42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平圩镇政府2017年5月17日对原告宏远公司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违法。平圩镇政府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皖行终8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于2018年5月书面申请平圩镇政府赔偿未果，遂于同年9月以平圩镇政府为被告，向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提起（2018）皖0406行初10号行政赔偿诉讼。该案一审被驳回起诉。其对此不服，上诉至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其申请撤回上诉同时撤回起诉。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原告2019年2月再次起诉来院，请求：一、依法判决认定两被告2017年5月22日共同拆除宏远公司建设、营运的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的行为违法；二、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经审理，该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9）皖04行初22号判决：确认被告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政府、淮南市平圩镇人民政府2017年5月22日共同对原告淮南市宏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潘集区政府、平圩镇政府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皖行终97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在前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再查明，根据原告公司申请，为确定原告2017年5月22日被强制拆除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所致的直接经济损失，该院依法委托评估鉴定。经法定程序，先后确定安徽华安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安徽众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安徽大众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为前述评估鉴定事项的中标机构。后前述单位均以本案不具备评估鉴定的条件，无法评估鉴定为由，将该案退回。本案的司法评估程序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宏远公司提出的各项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能否得到支持；二、具体赔偿数额应当如何确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两被告对原告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行终972号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对原告因此而受到的合法利益损失，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述损失，法院先后确定安徽华安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安徽众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安徽大众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均无法评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依据此规定，该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材料库的损失问题，经现场勘验，结合原告陈述，该原材料库为框排架结构，材料为钢架和彩钢瓦，总面积约1900平方米，此外，场地有硬化建设。对上述合理的建设成本应予考虑。综合以上情况，该院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原材料库的损失为50万元。 二、关于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的建设成本问题，经查，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是一项整体建设工程，对其合理建设成本应予考虑，综合现场勘验及原告提供的基础材料，该院酌定被告应赔偿本部分损失合计180万元。 三、关于部分设备的损失问题，原告诉称其整套设备中具体包括沸腾炉、煤破提升机、提升机、皮带输送机、高压离心风机、煤破机、皮带输送机、喂料机、皮带秤、给料铰刀机、铰刀秤、铲车，合计共12项，在被告强拆时被掩埋，该院认为，强拆现场保护的举证责任应在被告，被告在强拆时对现场未公证也无登记造册，且无证据证明其对现场设施已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因此，对原告的合理陈述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前述12项设备的损失，该院酌定为80万元，由被告予以赔偿。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能够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对其不能成立的部分，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政府、淮南市潘集区平圩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共同赔偿原告淮南市宏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10万元；二、驳回原告淮南市宏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赔偿款利息。 宏远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酌定原材料库损失50万元，少计算了316.876万元；一审判决酌定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建设成本180万元，少算了250.9万元；一审判决酌定部分设备损失80万元，少算了127.95万元；一审判决遗漏失去适用价值部分的经济损失。宏远公司在庭审中认为经评估潘集区人民政府、平圩镇人民政府违法拆除行为造成其损失24373765元，一审判决已拆除部分对应的损失为8582829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上述上诉主张。 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政府、淮南市平圩镇人民政府针对上诉答辩称，宏远公司要求赔偿未拆除部分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公司只有部分构筑物被拆除并且该构筑物无规划施工手续，不应当赔偿。一审法院组织过现场勘查，对损失的事实查的比较清楚，但酌定的评估数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远公司的上诉请求。 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政府上诉称，平圩镇人民政府虽于宏远公司签订建厂协议，但该厂没有通过环评，属于违法建设，应当拆除。一审判决赔偿310万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酌定赔偿原材料库5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建设成本，由于上述实物仍存在，一审法院未进行施工评价，直接酌定180万元无事实根据；部分设备损失问题，该12项设备均为动产，不能视为直接损失，酌定80万元，不符合常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淮南市平圩镇人民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酌定原材料库、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建设成本等赔偿数额过高。现场厂房顶部只有彩钢瓦，彩钢瓦被拆除，不可能掩埋12项设备，该12项设备不可能全部受损，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宏远公司针对上述上诉答辩称，1、宏远公司建厂经过审批，手续齐全，该公司的建设系合法建设。2、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范围错误，除一审确认的赔偿范围外，由于强拆导致的其他厂房、设备无法使用应当属于赔偿范围。同时，一审确认的被拆除的部分价值过低，应当以其评估结果为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潘集区人民政府、平圩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42号《判决书》，证明潘集区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且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一审原告宏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宏远公司的《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六段现场拆除录像资料(光盘)及四张截屏照片以及制作录像说明，证明潘集区政府孙亦民副区长和平圩镇政府陈多阳书记等人于2017年5月22日违法实施强制拆除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的行政行为；3、潘集区政府2017年5月15日向平圩镇政府作出的《关于中央环保督察组交办群众信访件投诉查处的通知》（潘府秘〔2017〕50号），证明潘集区政府实施本案所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前，向平圩镇政府下发该《通知》，要求限期宏远公司；4、平圩镇政府2017年5月17日向原告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证明平圩镇政府实施本案所涉的行政强制行为前，下发该《通知》，该《通知》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5、42号《判决书》，证明原告投资建设的粉煤灰深加工项目是经过两被告批准的合法项目，《限期拆除通知》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6、83号《判决书》，证明42号判决正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7、淮南中院（2019）皖04行赔终1号一案二审《开庭传票》（被传唤人：原告）及该案《行政赔偿上诉状》（原告于2018年12月22日作出），证明原告一直在主张权利，不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一审法院庭审后，根据案件审理需要，要求原告补充提供关于其公司设立情况的证据。其遂提出以下证据：1、潘集区政府2012年11月6日作出的《关于在平电公司渣场填满区兴建平圩农民创业园区的函》（潘府函[2012]31号），证明原告公司是潘集区政府的招商引资企业，在平圩农民创业园区拟建两家粉煤灰综合利用加工厂项目；2、潘集区经信委2012年12月26日作出的《关于淮南市宏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年产40万吨粉煤灰超细深加工项目备案的通知》（潘经企[2012]66号），证明原告年产40万吨粉煤灰超细深加工项目已经立项备案，该项目是合法的；3、甲方：平圩镇人民政府，乙方：宏远公司于2015年6月18日签订的《建厂协议》，证明被告平圩镇政府与宏远公司签订《供地协议》，准许建设粉煤灰深加工项目。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行为损害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生效的行政判决已经确认2017年5月22日拆除宏远公司相关设备、原料库的行为违法，因此造成的损失潘集区政府、平圩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赔偿范围。行政赔偿属于国家赔偿，本质上是要求公权力主体支出一定的费用来弥补损失，因此国家赔偿以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为前提。 在本次赔偿诉讼之前，宏远公司提起请求确认2017年5月22日拆除行为违法，该诉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拆除“宏远公司建设、营运的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和原材料库的行为违法”。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4行初22号行政判决，确认上述行为违法。潘集区政府和平圩镇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皖行终97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此，本案的赔偿范围应当为上述生效判决所确认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宏远公司上诉主张还有未拆除的厂房、该厂房内的设备、厂区绿化、厂区道路等亦应当在赔偿范围内，该主张因缺乏生效的行政判决予以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先后委托华安资产评估公司、安徽众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安徽大众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损失进行评估。华安资产评估公司书面回复称，其要求提供安徽省淮南市正诚公证处出具的（2017）皖淮正公证字第3586号附件中的照片及现场影像资料，因上述资料未提供，评估对象已经被拆除，已提供资料中的现场图片模糊不清，难以还原现场原貌，构建资料不全工程量难以估算，故予以退案。由于上述评估公司均无法评估，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查看了现场，于2019年9月24日、10月29日、11月2日、2020年4月30日、5月22日询问了宏远公司，在确定赔偿范围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原材料库及场地硬化损失50万元，烘干窑、烘干机、输送设备损失180万元，强拆时被掩埋的设备损失80万元，总计310万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宏远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二审期间提供的评估报告的真实性问题。 华安资产评估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单方接受宏远公司的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违反评估程序，评估结果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赔偿的依据。主要理由如下： （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司法鉴定对外委托工作的若干意见》（试行）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鉴定人曾某加过同一鉴定事项鉴定的，或者曾经作为专家提供过咨询意见的，或者曾被聘请为有专业知识的人参与过同一鉴定事项法庭质证的，应当回避。本案中，华安资产评估公司在诉讼程序中参与了现场勘查，虽因故退评未能出具评估报告，但基于程序正当性原则，避免先入为主，华安资产评估公司应参照上述规定的精神，告知宏远公司如在评估条件具备的情况下，可以向二审人民法院申请评估，并由人民法院再次对外委托评估。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受理的评估业务，评估机构应当指定至少两名评估专业人员承办。第二十五条规定，评估专业人员应当根据评估业务具体情况，对评估对象进行现场调查，收集权属证明、财务会计信息和其他资料并进行核查验证、分析整理，作为评估的依据。据此，应当由有评估资质的专业人员进行现场勘查。本案中，现场勘查人员系评估师袁宗祥及无评估资质的人员苌镇，并且其二人与完成此次评估的人员袁宗祥、李颍不尽相同，评估程序不当。 （三）华安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范围过大。在诉讼程序中，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华安资产评估公司明确委托评估的范围是2017年5月22日强拆导致的原材料库和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的直接经济损失。华安资产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的评估范围包括房屋及建筑物共8项8319平方米；构筑物及辅助设施12项；厂房内的设备36项；在建工程（办公楼850平方米），上述范围主要分为已经拆除部分和未拆除部分。因此，华安资产评估公司接受单方委托评估的范围远超在诉讼程序中委托评估的范围，超出的部分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 （四）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的已拆除的部分评估结果不具有客观性。 其一、关于原材料库的损失问题。原材料库为钢结构工程，2016年10月宏远公司与凤台县淮岳钢结构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安装合同》约定，原材料库1872平方米，411.40元/平方米，工期35天，包工包料价格为770138元（1872平方米×411.40元/平方米）。涉案评估报告记载原材料库1896平方米，损失价值2671774元（约1409元/平方米），该评估价格来源于综合造价、前期费用、建设单位管理费、资金成本的总和。其中前期费用中包括工程监理、工程招投标代理服务费、可行性研究费、坏境影响评价费等。评估报告确定的2671774元不能作为认定原材料库价值的依据。主要理由为：一是评估报告以1896平方米计算原材料的价值，与合同约定的1872平方米不符，并且未说明理由。二是从本案审理中，双方提供的现场照片上看，原材料库四周的钢结构尚存，顶部的彩钢瓦被拆除，仍有残余价值。三是评估结果2671774元（约1409元/平方米）中包含的相关费用未经调查核实就予以核定与事实不符，比如工程监理、工程招投标代理服务费、可行性研究费、坏境影响评价费等费用，宏远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监理合同、招投标代理等合同，亦未说明在施工中是否实际发生了监理等费用。评估机构以应然替代必然，以逻辑推理代替客观存在，对原材料库的损失评估结果不具有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 其二、关于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的建设成本的损失问题。涉案评估报告确定的4331967元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一是评估报告确定1440平方米的风干车间2070200元，而宏远公司与凤台县淮岳钢结构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约定风干车间1440平方米，包工包料价格为614552元。二是评估报告确定烘干机价值96.6万元，该价格来源于网站的截图。对于这种专用设备，不能仅依据网站截图确定价值，应当进一步的向专业厂家电话询价或向专业技术人员咨询，确定专用设备的价值。评估机构并无开展上述进一步的询价工作，其作出的评估结果不具有真实性。三是烘干机、烘干窑、输送设备等吨位较重，仍有残余价值可以利用。因此，一审法院酌定上述损失为180万元并无不当。 其三、关于其他12项设备损失问题。涉案评估报告确定的1292758元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如前所述，该部分设备是否毁损存疑，即便应当赔偿相关重型设备仍有部分参与价值。因此，一审法院结合现场勘查和在案证据，酌定为8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淮南市宏远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上诉人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政府、淮南市平圩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劲 书记员刘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