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4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周氏通用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55028591XB，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周铁镇竺西工业集中区（下邾村）。法定代表人：周军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旭，江苏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国平，男，1967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兴市周氏通用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国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2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氏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关键证据“欠条”由傅国平亲笔签名确认，具有法律效力，欠款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傅国平个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周氏公司派出员工金云锋与傅国平进行最终催要款项，目的就是要求傅国平个人承担最终还款责任，“欠条”书写过程是双方谈判过程的体现，必然是在一个时段内形成的，并最终得到了傅国平的确认。傅国平申请鉴定的请求不合理、不科学、不明确，一审法院不应当随意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意见也没有得出结论说“全部由傅国平承担”该句话是事后添加，且傅国平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句“全部由傅国平承担”是事后添加。2.当初双方发生贸易往来，就是看中傅国平个人的资信、背景，开始做生意都是和傅国平进行对接，当浙江安吉杜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杜邦公司）发生欠款时，也都是看在傅国平的面上才继续供货，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杜邦公司最终没有还款能力，必须由傅国平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周氏公司才能继续供货。退一步讲，即使没有“全部由傅国平承担”这句话，结合“欠条、欠款确认人”的理解，普通人对于欠条出具人的理解就是要求欠条出具人承担个人还款责任。3.周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军其向傅国平催要款项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傅国平对于还款责任是清晰，也是个人还款意愿的体现，因此，至于杜邦公司在傅国平承担个人还款责任的情况下，继续支付货款并没有得到周氏公司的通知和授权，周氏公司也不知情，至于傅国平和杜邦公司之间内部的管理关系、家族关系、亲戚关系、是否构成第三人代为清偿法律关系，周氏公司没有义务进行解释也没有理会。另外，傅国平拥有自己的实体公司和营业执照，没有必要履行职务行为，傅国平也没有证据证明出具欠条是履行职务行为。傅国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虽然本案诉争欠条上有傅国平的签名，但是傅国平签字时没有“全部由傅国平承担”的内容。当时由于办公室没有复印机，所以同时由金云锋向杜邦公司出具了一份结算书，留存在杜邦公司财务做账，结算书和欠条的内容是一致的，也都是金云锋书写，结算书中没有“全部由傅国平承担”的内容。在一审中，周氏公司也是同意启动鉴定程序的，根据鉴定结论“全部由傅国平承担”这句话与其他文字的油墨不一致，认定是事后添加是成立的。周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傅国平立即支付欠款450019.4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傅国平负担。一审中，周氏公司提交了欠条一份、微信、短信往来截屏等证据，傅国平对欠条不予认可，认为存在篡改行为，对微信和短信截屏真实性无法确认。傅国平提交结算书一份、对账函复印件一份，聊天记录一份，付款凭证三份，周氏公司对结算书、付款凭证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对账函认为系单方行为，也缺乏邮寄凭证。一审法院对结算书、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余证据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0日，抬头为“欠条”的书面材料显示，截止2018年2月10日，杜邦公司总计结欠周氏公司货款450019.40元，傅国平在落款“欠款确认人”处签字。在上述货款金额后面存在“全部由傅国平承担”字样，傅国平认为系事后添加形成的。一审中，双方对于上述书面材料中的内容是否是一次性形成的产生争议。为此，傅国平就形成时间申请鉴定，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其中“欠条”及欠款确认人处“欠款”字迹与主文内容（除“全部由傅国平承担”外）其他黑色字迹为同种类油墨书写形成，形成时间为同期；“全部由傅国平承担”黑色手写字迹与主文其他手写字迹是由不同种类墨水书写形成的，不能直接进行形成时间对比。傅国平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可以说明上述字迹是事后添加的。周氏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但是不同种类油墨形成的不能说明不是一次形成的，在谈判过程中用多种笔也是存在的。一审中，为证明该款是杜邦公司结欠的，傅国平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2月10日金云锋出具的结算书一份，载明截止2018年2月10日，杜邦公司总计结欠周氏公司货款450019.40元；2、杜邦公司出具的对账函（复印件）一份，载明截止2019年2月1日，杜邦公司结欠周氏公司货款364631.10元；3、周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杜邦公司股东聊天内容截屏，证明周氏公司向杜邦公司催款过程；4、付款凭证三份，证明杜邦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14日、2018年3月8日、2019年2月1日支付货款8万元、3万元、1.5万元，共计12.5万元，货款金额应当减少。周氏公司质证后，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不能说明是同一批货物，对证据2要求提供邮寄凭证，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认可收到货款，但是是傅国平自愿承担债务加入后作为家庭公司自愿打款过来的。一审中，为证明傅国平自愿承担还款责任，周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傅国平与周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向“傅总”催要货款，傅国平说在政府要钱，不方便接电话，钱很难要进来，另外催“傅总”安排货款，傅国平回复这个礼拜给你汇，不是说好月底给的吗等等。同时陈述称，其业务员金云锋已经记不清欠条内容是不是一次形成的了，当时去催要货款，要求傅国平以个人名义承担还款责任，经过多次协调后，由金云锋书写上面内容，傅国平进行签字确认。傅国平陈述称，杜邦公司股东系其女儿、女婿，其作为杜邦公司副总，从事采购、仓管等，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是其与金云锋进行沟通协商的，傅国平出具欠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杜邦公司确认结欠的货款。周氏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傅国平就本案所涉债务需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氏公司要求傅国平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主要是“欠条”，而最为关键的部分字迹为“全部由傅国平承担”字样，该字样经鉴定与其他手写部分不属于同种油墨形成的，而周氏公司也认可欠条中除傅国平签字外，均由其业务员金云锋书写，通过“全部由傅国平承担”上下文字迹均是同种油墨形成推断，如果是一次性形成的字迹，单单中间部分“全部由傅国平承担”由不同种油墨形成，不符合常理，且如果属于债务加入等情形，落款处一般不会运用“欠款确认人”字样，因此应当由周氏公司就其诉请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另外，周氏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傅国平并未明确表示对所涉债务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而在欠条出具后，傅国平也未支付过款项，部分款项也由杜邦公司支付，因此可以推定傅国平并无个人承担所涉债务的意思表示。综上，周氏公司要求傅国平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周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鉴定费17020元，合计27840元，由周氏公司负担。其中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已由周氏公司交纳，鉴定费17020元由傅国平垫付，该款由周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向傅国平支付。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周氏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公司员工金云锋与傅国平妻子的通话录音，证明傅国平妻子表示傅国平会个人承担责任，说明傅国平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傅国平经营其他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傅国平出具欠条不是职务行为。傅国平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录音是真实的，录音内容也只是表述要金云锋去跟傅国平沟通，无法证明周氏公司的证明目的。2.企业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傅国平经营其他企业不能否定傅国平为杜邦公司履行职务。二审中，金云锋到庭陈述：他是周氏公司员工，2018年2月10日结算书和2018年2月10日欠条的内容都是由其书写，形成地点都是在杜邦公司傅国平办公室。其中结算书是上午形成的，其给公司负责人看过后，公司负责人说仅由他单方面确认欠款是不行的，所以结算书就作废了。欠条是下午形成的，欠条上除“全部由傅国平承担”以外的内容是先形成的，他给公司负责人看了以后，公司负责人说不行，所以他才增加了“全部由傅国平承担”的内容，形成时间相差半小时左右，期间都是在傅国平办公室。当时他自己有笔，办公室也有笔，用什么笔书写记不清了。但是在傅国平签字时已经有“全部由傅国平承担”的内容了。周氏公司认可金云锋的证人证言。傅国平不认可金云锋的证人证言，认为金云锋与周氏公司有利害关系，且陈述的不是事实，也不符合常理，傅国平签字时没有“全部由傅国平承担”的内容。本案争议焦点：傅国平是否向周氏公司作出了承担杜邦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傅国平向周氏公司作出了承担杜邦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私文书证上有删除、涂改、增添或者其他形式瑕疵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判断其证明力。2018年2月10日的欠条虽然有傅国平的签名，但是根据制作欠条的金云锋陈述，其中“全部由傅国平承担”的内容是在欠条上其他内容全部形成后再行添加的，而且经鉴定发现与其他内容还不是同一支笔所书写，不符合一般私文书证形成的正常习惯，“全部由傅国平承担”的内容是在傅国平签名前就已经添加这一事实存疑。2.从欠条内容看，其内容除了“全部由傅国平承担”以外，内容与金云锋出具给杜邦公司的结算书完全一致，欠条与结算书均确认是杜邦公司结欠货款，而由傅国平代表杜邦公司确认欠款更符合欠条的全部文意，且与结算书的内容也相互印证。3.周氏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性质上不属于新证据，无论是录音内容还是企业信息，也无法直接证明周氏公司的证明目的，虽然金云锋作证称傅国平签字时已经添加了“全部由傅国平承担”的内容，但是金云锋本身是周氏公司员工，又是业务经办人，有明显的利害关系，故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周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周氏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