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湘钨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湖南省郴州市汝城县三星镇三星工业园办公楼**。法定代表人：王尤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军，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嘉泰蒸发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和凤镇凤翔路**/div>法定代表人：树晓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明，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揭格，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湘钨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嘉泰蒸发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2019苏01**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泰公司本诉请求，支持中湘公司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碱回收系统整改协议》（以下简称整改协议）业已履行。一审期间，中湘公司对《工程服务进度单》形成过程进行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钨酸钠、氢氧化钠混合溶液三效蒸发结晶装置（以下简称三效装置）的现场图，已尽举证责任，证实嘉泰公司未履行三效装置整改义务。整改协议项下设备是大型机械，从南京到郴州的运输过程以及整改过程，均应留下痕迹，嘉泰公司未提供对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不当分配举证责任，仅凭《工程服务进度单》认定整改协议业已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氯化钠溶液二效蒸发结晶装置（以下简称二效装置）尾款未过诉讼时效。嘉泰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几份快递单、车票、住宿票等，信息模糊不清，真假难辨，且不能反映与嘉泰公司催要二效装置货款的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严格审查即采纳以上证据，亦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错误支持二效装置尾款利息。截至2014年7月，中湘公司合计向嘉泰公司支付货款300余万元，虽然其中包含部分三效装置整改的预付款，但嘉泰公司确在未履行三效装置整改义务的情况下长期占用了该部分款项，故一审法院不应认定中湘公司支付二效装置尾款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嘉泰公司辩称，中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中湘公司出具的三效装置《工程服务进度单》足以证明整改协议业已实际履行，现其予以否认依据不足。2.二效装置尾款未过诉讼时效。嘉泰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2018年7月18日，嘉泰公司工作人员前往中湘公司催收二效装置尾款，中湘公司认可欠款事实，该部分款项的诉讼时效由此中断。3.一审判决认定中湘公司支付二效装置尾款利息正确。中湘公司称嘉泰公司未履行整改协议没有依据，不存在嘉泰公司无故占用三效装置价款的情况。且整改协议价款仅10万元，而二效装置价款140余万元，中湘公司在支付二效装置前期款项的过程中存在迟延。同时，嘉泰公司主张二效装置尾款时，已主动调低计算标准。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嘉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湘公司支付货款133.7068万元，以及违约金（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计算，其中81万元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27万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进行计算，15.7万元后变更为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后嘉泰公司对三效蒸发结晶装置的违约金提出不再主张。中湘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3年4月30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及2014年5月28日整改协议。2.嘉泰公司返还货款159.6万元。3.嘉泰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30日，中湘公司（买方）与嘉泰公司（卖方）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对产品的数量及价格约定如下：三效装置总价款266万元。对质量保证约定如下：产品的质保期为从交货并调试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者货到现场18个月内，以先到期为准。对检验方法约定如下：买方按照产品技术协议，在货到买方工地10天内对产品外观、数量验收，在卖方书面通知工程验收之日起7天内，买方负责对工程进行验收。对结算方式约定如下：货物总价为含税固定价，先付30%定金，发货前再付30%货款，货到安装调试成功买方验收无误，并取得17%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付30%货款，留10%货款质保。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鉴于买方厂房建设与原合同设备安装尺寸不符，经双方协商在原合同的基础上于2013年7月6日签订了《设备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部分变更原合同内容，将原合同立式蒸发器改为卧式蒸发器。增加的59050元的材料款，卖方愿意以优惠价收取4万元，故将原合同总价款的266万元变更为270万元，原合同其余条款继续有效。2014年5月28日，双方签订整改协议，对三效装置进行整改，在现有的设备基础上新增二段浓缩系统，新增设备的运输及安装由卖方负责，买方只承担部分费用10万元，协议签订后的45天交货。一审中，双方针对整改协议签订后是否实际履行存在争议。为证明已实际履行了整改协议，嘉泰公司提供《工程服务进度单》1份，进度单中备注说明：设备整改后一直未使用，预计2015年8月底验收。进度单中有中湘公司工作人员唐鹏飞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公司印章。中湘公司质证称，是公司工作人员工作失误所为。中湘公司就三效装置共支付了159.6万元的货款。后双方因协议的履行及设备的验收等发生争议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期间，嘉泰公司先后共开具了280万元的发票。2013年7月5日，中湘公司（买方）与嘉泰公司（卖方）另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对产品的数量及价格约定如下：二效装置价款157万元。对质量保证约定如下：产品的质保期为从交货并调试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者货到现场18个月内，以先到期为准。对检验方法约定如下：买方按照产品技术协议，在货到买方工地10天内对产品外观、数量验收，在卖方书面通知工程验收之日起7天内，买方负责对工程进行验收。对结算方式约定如下：货物总价为含税固定价，先付30%定金，发货前再付30%货款，货到安装调试成功买方验收无误，并取得17%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付30%货款，留10%货款质保。前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对该设备组织进行验收，中湘公司工作人员唐鹏飞在《工程服务进度单》上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确认了该设备于2014年6月13日进行了验收。嘉泰公司就该设备按约开具157万元发票，中湘公司共支付90%的货款，尚有10%的货款15.7万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就二效装置，嘉泰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及开具发票的义务，中湘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进行了验收。根据二效装置合同的约定，质保期为验收后12个月，现质保期已过，付款条件成就，中湘公司应履行支付剩余15.7万元货款的义务。嘉泰公司主张自2015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未超过合同约定日万分之五的违约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湘公司辩称质保金已过诉讼时效，嘉泰公司一审中年已举证证明其曾多次向中湘公司催要剩余货款，故一审法院对中湘公司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三效装置合同签订后，中湘公司按约定支付了159.6万元的货款，嘉泰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又对协议进行了部分变更及整改，并由中湘公司出具《工程服务进度单》，确认“设备整改后未使用及预计2015年8月底进行验收”的事实，表明嘉泰公司已履行了三效装置的变更及整改义务。现嘉泰公司虽未能提供中湘公司签字确认三效装置整改后的验收证明文件，但根据约定，中湘公司有义务在设备安装整改完成后的7日内配合验收，同时根据双方关于质保期“从交货并调试验收合格后之日起12个月或者货到现场18个月内”的约定，有理由相信如设备整改不符合验收标准，中湘公司应在质保期内积极采取措施主动与嘉泰公司协调或付诸于法律。而本案中湘公司仅是一审庭审中答复一直在通过电话与嘉泰公司进行沟通，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在嘉泰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可以佐证在嘉泰公司催要货款时，中湘公司并未对设备存在问题提出异议。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中湘公司确认了设备已整改的事实后，至嘉泰公司于2019年1月立案起诉之日，长达3年多的时间长期占用该设备，也不积极主张权利，可视为已验收合格。故对中湘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参照中湘公司确认的预计于2015年8月底验收的承诺，以及合同关于12个月的质保期的约定，合同约定的自2016年9月1日起支付全部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中湘公司应履行支付未付货款120.4万元（280万元-159.6万元）的义务。双方就三效装置发生争议后，嘉泰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履行了开具200万元税率为16%的发票义务，于2019年12月16日履行了开具剩余80万元税率为13%的发票义务。因客观原因无法出具合同约定的17%的发票，嘉泰公司同意将税点差额即5.2万元（2万元+3.2万元）在合同货款中进行抵扣。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中湘公司应履行支付未付货款115.2万元，对嘉泰公司超出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嘉泰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5.7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中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嘉泰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15.2万元。三、驳回嘉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湘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7578元、减半收取计878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672元，合计18461元，由中湘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湘公司提交唐鹏飞于2020年4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载明：唐鹏飞系中湘公司采购部内勤，2015年5月，嘉泰公司业务员到采购部，称因与中湘公司无利害关系的原因，请唐鹏飞帮助填写三份《工程服务进度单》，因中湘公司办公地点在郴州市区，工厂在百公里外的郴州市汝城县，唐鹏飞不了解工厂的情况，且来人持有中湘公司现场管理人员张永勇签字的二效装置验收申请函，唐鹏飞遂相信来人解释，帮助填写前述材料并加盖公章，来人还要求唐鹏飞空出日期不填。嘉泰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且唐鹏飞与中湘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除三效装置《工程服务进度单》外，中湘公司还就二效装置出具了两份《工程服务进度单》，均加盖了中湘公司公章且由唐鹏飞签字，唐鹏飞称未经核实即填写验收单据，不符合交易常识；三效装置《工程服务进度单》如系嘉泰公司欺骗唐鹏飞形成，完全可以实先打印好内容，没有必要画蛇添足标注“一直未使用”的内容。本院认证意见：唐鹏飞是中湘公司工作人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情况说明不符合证人证言证据形式，且内容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除中湘公司上诉意见外，双方对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无争议部分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期间，嘉泰公司表示其始终通过电话向中湘公司催款，并提交其工作人员董明明2018年7月18日往来湖南省郴州市的车票和同日到中湘公司催款的通话录音。通话录音中，双方就请款和发票开具等事项进行沟通。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嘉泰公司有无履行三效装置的整改协议；2.嘉泰公司主张二效装置尾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中湘公司应否支付二效装置尾款逾期付款利息。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整改协议签订后，中湘公司出具《工程服务进度单》，载明三效装置业已整改。中湘公司主张该进度单载明内容不实，但其就此所做的解释及提供的情况说明不合常理且无佐证，无法推翻该进度单的证明效力。同时，整改协议约定了履行期限，中湘公司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就三效装置的整改提出异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嘉泰公司业已履行整改协议合同义务有据可依。自三效装置合同及整改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至嘉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数年，中湘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解除前述合同的反诉请求，欠缺依据且超出合理期限，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嘉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中湘公司电话催款，且其提供的车票、通话录音中未直接体现嘉泰公司向中湘公司催要二效装置尾款的明确信息。但在双方就三效装置、二效装置货款尚未结清的情况下，嘉泰公司工作人员亲往中湘公司催款，如因口头交流未明确到催款具体项目而认定其催款行为与二效装置尾款无关，对嘉泰公司而言未免失之过苛，本院难以采纳，故对一审判决关于嘉泰公司主张该部分货款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意见予以确认。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湘公司逾期未付二效装置尾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在业已认定嘉泰公司完成三效装置整改的情况下，中湘公司主张嘉泰公司占用其货款的依据不足。嘉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低于合同约定标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嘉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应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即二效装置尾款15.7万元的利息，应以欠付货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判决统一表述为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不够准确，应在判决履行或执行程序中进行调整。综上，中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无误，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1元，由上诉人中湘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廷生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王 存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