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3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金丽，女，196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孟相，男，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孟凤，男，199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标，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运俭，男，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健丽，女，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运柱，男，197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健伟，男，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裕波，广西正大五星（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天波，男，197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远妃，女，198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冼天波、梁远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矅聪，广西桂力（贵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冼天波、梁远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广西桂力（贵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因与被上诉人吴运俭、梁健丽、吴运柱、梁健伟、冼天波、梁远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803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谭品俭的工钱都是由吴运俭支付，从谭品俭的账本可以看出每年的日工资是固定的，且每年的工资随着物价水平都略有增加。因此，谭品俭与吴运俭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谭品俭从来没有去谈工程价格，也没有与业主直接结算，涉案的工程也不是谭品俭与冼天波、梁远妃去商谈，因此，谭品俭与吴运俭等人不是合伙关系。二、农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二层以下的住宅，本案涉案的住宅是三层以上，不属于低层住宅。因此，涉案房屋的装修应由有资质的单位承揽，冼天波、梁远妃在承揽合同中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吴运俭、梁健丽、吴运柱、梁健伟辩称，谭品俭与吴运俭等人属于因共同利益而临时组合，共同完成工作，共同结算，因此，谭品俭与吴运俭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谭品俭已经从事装修工作多年，明知装修工作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在工作过程中也各自购买了人身意外保险以及购买了相关的防护设备，谭品俭是因为在工作中没做好安全措施而导致事故死亡，应由谭品俭自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冼天波、梁远妃辩称，涉案的房屋装修工作不需要资质要求，谭品俭等人都是长期从事装修工作的人员，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因此，冼天波、梁远妃在承揽合同中不存在选任过错。本案事故是因为谭品俭未做好安全措施而造成，应由谭品俭自己承担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运俭、梁健伟、吴运柱、梁健丽、冼天波、梁远妃共同赔偿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损失71949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3000元、丧葬费3677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底，冼天波、梁远妃经朋友介绍认识吴运俭，双方就冼天波、梁远妃位于贵港市港南区的楼房装饰工作协商达成口头协议。2020年3月中旬，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与谭品俭临时组成施工队开始装饰冼天波、梁远妃的房屋。施工队成员均参与具体装饰工作，各成员记录各自工作出勤及采购施工物资情况，工作报酬扣除共用的劳动工具、伙食费等必要开支后按各成员劳动天数平均分配。2020年3月24日谭品俭在楼房三楼楼梯间利用塑料包装带将木板一端固定在人字梯上，将木板另一端搁在楼梯上，未系安全绳、也未佩戴安全头盔，站在木板上为楼梯边沿外侧工作面贴瓷砖，但没有人督促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下午约17时10分谭品俭不慎从三楼坠落到一楼楼梯间地面，因伤势过重而当场死亡。冼天波、梁远妃支付了救护车出车费用500元。随后谭孟相报警处理，警方查明谭品俭因意外高空坠落颅脑骨骨折致死。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谭品俭死亡造成以下损失：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处理后事交通费1000元、处理后事误工费2006.9元，以上合计688500.9元。2020年4月3日、4月7日冼天波、梁远妃支付了房屋装饰工程款共30100元，因发生谭品俭死亡事件，施工队内部尚未对取得的上述工程款进行结算分配。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的申请，法院于2020年5月7日裁定查封吴运俭名下坐落于贵港市港南区郡名邸）23幢2单元602号房屋［不动产权证号：桂（2018）贵港市不动产权第××号］一套。梁金丽系谭品俭的妻子，谭孟相、谭孟凤系受害人谭品俭的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冼天波、梁远妃仅装饰房屋事宜与吴运俭进行协商，其接受的是吴运俭等人交付装饰房屋的工作成果，支付的对价是装饰款，在装饰房屋过程中并没有进行工作上的分配、指挥和控制，冼天波、梁远妃与吴运俭等人组成的装饰队是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和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主张冼天波、梁远妃未对吴运俭等人的承揽资质未进行审查，存在选任过失责任。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在村庄从事建筑施工需要按照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因其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的规定相悖；且涉案工作是投资金额较小、不涉及房屋主体结构、施工工艺简单的房屋装饰工作，与《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规定的涉及建筑物主体结构的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的建筑施工活动，具有的投资金额较大、涉及建筑主体结构安全、施工工艺复杂等特征，需要对施工资质进行审查有本质的区别，因此，对上述主张依法不予以采纳。冼天波、梁远妃在谭品俭死亡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赔偿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的经济损失。谭品俭接受邀请与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临时组成施工队进行房屋装饰工作，他们共同协商分工合作完成房屋装装饰工作，没有人处于控制、支配他人的地位，谭品俭与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之间的关系应当是临时性合伙关系，各合伙人以技术性劳务入伙，各合伙人应当在劳动过程中对自身的安全负责任。谭品俭从事房屋装饰工作多年，在三楼楼梯间为楼梯边沿外侧工作面贴瓷砖，其应当认识到上述工作属于高空危险作业，应当做好系牢安全绳、佩戴好安全头盔等安全措施，但其未做好上述安全措施，是造成其高空坠落死亡的原因，应当承担民事过错责任。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作为个人合伙的成员，虽然在谭品俭高空坠落死亡过程中没有过错，但基于合伙经营利益共享和风险共担的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指导精神，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应当适当补偿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的经济损失，补偿金额酌定为每人12000元。综上所述，判决：一、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每人补偿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经济损失12000元；二、驳回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冼天波、梁远妃发包给吴运俭等人承揽的工作为室内贴瓷砖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冼天波、梁远妃选任吴运俭等承揽人从事本案装修工作是否存在过错；2.谭品俭与吴运俭是否属于雇佣关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及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的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承包人不需要依法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本案中，虽然冼天波的房屋高度为三层，但吴运俭、谭品俭等人从事的并非房屋主体建设工程，而是从事室内瓷砖铺贴工作，并且仅是在室内进行瓷砖的铺贴，不包含外墙二层以上的瓷砖铺贴，即不涉及高空作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运俭、谭品俭等人承揽涉案装修工作不需要依法取得施工资质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则冼天波、梁远妃在选任承揽人上不存在过错，本案中，亦未证据证明冼天波、梁远妃对谭品俭的死亡后果存在其他过错，因此，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请求冼天波、梁远妃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公安部门对吴运俭、梁远妃、吴运柱、梁健伟等人的询问笔录，证明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谭品俭、梁健丽五人是共同承揽涉案的装修工作，各人之间系平等的共同工作关系，即吴运俭对于其他人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谭品俭、梁健丽之间系临时性合伙关系正确。本案中，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并未举证证明谭品俭接受吴运俭管理和支配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吴运俭接受谭品俭提供劳务的事实，因此，其三人主张谭品俭与吴运俭属于雇佣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对于梁金丽等人提交的谭品俭2017——2019年账目记录，该记录上虽有记载谭品俭从吴运俭处领取款项的记录，但并未载明谭品俭领取的款项系由吴运俭个人支付，且也不是全部从吴运俭处领款，账本上也记载了是谭品俭按照出工工时领取款项，还记载了其他共同工作的人员按照工时领取款项的事实。因此，该账本不但不能证明谭品俭与吴运俭属于雇佣关系的事实，反而印证了吴运俭与谭品俭等人是共同承揽装修工程共同工作的事实。即使在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谭品俭、梁健丽等人合作承揽工程过程中，主要是由吴运俭出面与定作人协商承揽事宜，但也不能据此认定吴运俭与其他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是否构成雇佣关系，主要考量吴运俭对其他人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支配关系，若在工作上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而是各人平等工作关系，则不构成雇佣关系。本案中，因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谭品俭与吴运俭之间属于雇佣关系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对于谭品俭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因此，其三人请求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共同赔偿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基于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与谭品俭系松散型合伙关系，谭品俭是在合伙事务中发生损害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各补偿梁金丽、谭孟相、谭孟凤12000元并无不当，且吴运俭、吴运柱、梁健伟、梁健丽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梁健丽、谭孟相、谭孟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5元，由上诉人梁健丽、谭孟相、谭孟凤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