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小河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原小河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路**。负责人：刘某，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林，男，该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嫚，女，该支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小河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小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张某、陈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小河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农行小河支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张某、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张海死亡非合同关系终止的事由，同时，合同一方当事人死亡后，合同是否继续有效，应当区别对待。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农行小河支行与张海合同关系终止无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有以下七种情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消；（四）债务人已经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一人；（七）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一方合同当事人死亡显然不是合同终止的事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终止，无法律依据。其次，对于纯属财产性质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死亡的，不应影响合同的效力。农行小河支行与张海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属于纯财产性质的合同，非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合同，张海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即本案的被上诉人并未明确放弃继承权，那么被继承人继承了合同权利和义务，应按照《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按期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逾期还款的应承担罚息和复利，原审法院在未区分借款合同性质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合同关系终止，严重损害了农行小河支行的合法权益，不利于维护交易便利和保障交易安全。综上所述，农行小河支行主张张某、陈某偿还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农行小河支行与张海之间的合同关系终止，故张海死亡后的利息不应计算，严重损害农行小河支行的合法权益，农行小河支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出如前所请。张某、陈某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农行小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陈某立即偿还借款本金718174元及截止至2020年3月18日的欠付利息10228.10元、罚息1.46元、复利1.5元，合计金额728405.24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19日起以实际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同时计算复利；2、判令农行小河支行对张某、陈某位于贵阳市云岩区［黔（2018）云岩区不动产登记证明第000901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1项诉请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确认抵押预告登记有效；4、判令农行小河支行取得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产权证后五日内协助办妥抵押登记手续；5、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张某、陈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约定贷款情况：1．合同签订情况：2017年9月16日，张海向农行小河支行填写了个人信贷业务申请表申请贷款。2017年10月5日，农行小河支行作为贷款人、贵州泰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与作为借款人及抵押人张海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2．借款用途：购买房产，张海与贵州泰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6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总房价为926174元，首付款为186174元，余款740000元以银行按揭方式支付。3．主债务本金：740000元。4．放款时间：2017年10月13日。5．借款期限：2017年10月13日至2047年10月12日。6．借款利率：借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方式，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浮10%。7．逾期还款责任：借款人、保证人、抵押人违约的，贷款人有权自借款发放之日起对全部借款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的利息（包括借款期限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及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借款人未按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行使担保权。8．还款方式：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借款发放日对应日为还款日。二、抵押担保情况：1．抵押担保签订情况：2017年10月5日，张海（借款人／抵押人）与农行小河支行（贷款人）、贵州泰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人）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与前述借款合同一致）。2．抵押物登记办理情况：张海用其购买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作抵押，并于2018年1月4日，办理抵押权预告登记（黔（2018）云岩区不动产证明第0000901号）。3．保证人：贵州泰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保证方式：阶段性保证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办妥以贷款人为抵押权人的抵押预登记手续，为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履行情况：张海自2019年12月开始，未按期还本付息，截止2020年7月28日，张海尚欠借款本金718174.18元，利息23038.93元、复利385.52元、罚息144.25元。四、其他事实。1.张海因溺水，已于2019年11月29日死亡，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父亲张某、母亲陈某。2.张海遗产：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以上事项中，张某、陈某未到庭，未对上述事实提出异议。诉讼中，经农行小河支行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对张某、陈某名下价值728405.24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之后张某、陈某提出异议，农行小河支行自愿撤回对张某、陈某采取的其他保全措施，仅要求查封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农行小河支行与张海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严格遵守履行。农行小河支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张海应当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张海死亡后，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交纳的税款和债务，交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其父亲张某、母亲陈某均系第一顺序继承人,未放弃继承，故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张海债务。经过庭审查明，张海的遗产现仅为其名下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一套，故张某、陈某应当在继承该房屋的价值范围内偿还案涉债务。张海于2019年11月29日死亡,其无法作为还款主体，双方之间合同关系终止，故张海死亡后的利息不应计算。农行小河支行主张张某、陈某偿还利息（含复息、罚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张某、陈某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张海的债务718174.18元（尚欠借款本金）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农行小河支行对案涉房屋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请求，因抵押预告登记与抵押权设立登记具有不同的法律性质和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预告登记后，债权消灭或者自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未申请登记的，预告登记失效。即抵押权预告登记所登记的并非现实的抵押权，而是将来发生抵押权变动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排他效力。因此农行小河支行作为案涉房屋抵押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在未办理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之前，其享有的是当抵押登记条件成就时对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的请求权，并非对案涉房屋享有现实抵押权，故对农行小河支行起诉要求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农行小河支行主张确认抵押预告登记有效的请求，因预告登记属于行政职能部门依法登记的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范畴，故对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农行小河支行主张在张某、陈某取得房屋产权证后协助其办妥抵押登记的请求，因案涉房屋并未办理完成不动产登记，不具备办理抵押登记条件，农行小河支行该请求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张某、陈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张海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价值范围内向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小河支行偿还借款本金718174.18元；二、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小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43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4162元，由被告张某、陈某在继承张海遗产范围内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借款人张海与贷款人农行小河支行于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涉案《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第十一条部分内容载明：“11.3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应付未付利息包括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含违约使用罚息）和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含逾期罚息和违约使用罚息）。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11.4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贷款人有权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停止发放借款、提高贷款执行利率、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提前行使担保权，有权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并有权在遭受损失时要求借款人、担保人全额赔偿。……（3）借款人、担保人死亡、被宣告失踪或者被宣告死亡……”。对此，农行小河支行二审中称该处所指的“遭受损失”是指应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等。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农行小河支行与张海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原判认定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严格遵守履行并无不当，故农行小河支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张海则应当履行其还本付息的义务。虽然张海于2019年11月29日死亡，但该情形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定情形，且张海与农行小河支行于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涉案《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第十一条11.4亦约定：当发生借款人死亡等情形时，作为贷款人的农行小河支行有权采取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提前行使担保权、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并有权在遭受损失时要求借款人全额赔偿等措施，而张海死亡后，涉案借款的还款出现逾期，故农行小河支行依据《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主张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并无不当，原判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张海死亡后，其父亲张某、母亲陈某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张某、陈某均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张海债务，而张某、陈某一审、二审经通知后均未到庭，故本院对于农行小河支行一审中提供的截止至2020年3月18日的利息清单所载明的：本案截止2020年3月18日，尚欠借款本金718174.18元、利息10228.10元、复利1.50元、罚息1.46元的数额均予以确认，并改判张某、陈某在继承张海位于本市云岩区房屋价值范围内，向农行小河支行偿还截止2020年3月18日的借款本金718174.18元、利息10228.10元、复利1.50元、罚息1.46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19日起以实际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同时以未偿还的利息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支付复利。另，因农行小河支行仅针对原判未支持其有关利息、罚息、复利的主张提起上诉，而张某、陈某在法定期限内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于原判有关张某、陈某偿还借款本金718174.18元、农行小河支行主张的优先受偿权、确认抵押预告登记有效、协助办妥抵押登记手续的处理，均予以维持。另，因二审对于农行小河支行主张支付的利罚息、复利予以部分支持，原判第二项驳回农行小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内容和范围发生变化，故应撤销原判该判项，重新作出驳回农行小河支行其余诉讼请求的判项。综上所述，农行小河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某、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张海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价值范围内，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小河支行偿还截止2020年3月18日的借款本金718174.18元、利息10228.10元、复利1.50元、罚息1.46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19日起以实际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同时以未偿还的利息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支付复利；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小河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86元，减半收取5543元，保全费4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6元，合计20791元，均由张某、陈某在继承张海遗产范围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汤 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王一多书记员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