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9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太行山路支行，住所地东营市黄河路与太行山路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赵纲领，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丁丁，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门涛，男，198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鲁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太行山路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太行山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门涛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门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由门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支行与门涛之间不存在信用卡合约关系，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1.涉案司法鉴定结论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涉案信用卡合约系2009年签订，距离鉴定之时近12年之久。从科学性及司法鉴定所采用的技术角度看，笔迹形成时间越久，笔迹鉴定的准确性越弱。且在近12年时间里，门涛的书写习惯必然发生变化。因此，在无指纹等其他检材可供鉴定并与笔迹鉴定结果形成比照的情况下，不应仅凭笔迹鉴定结论来认定合约关系是否成立。2.即便涉案信用卡合约并非门涛所签，也不等于门涛对此不知情、不同意，更不能证明门涛未使用涉案信用卡。支行在一审中已提交涉案信用卡经办人员及催收人员的证人证言，证实确系门涛办理了涉案信用卡且多次向门涛催收，联系的是门涛本人使用的电话号码，而门涛也曾明确表示还款。对于该事实及证据，门涛并无证据推翻。3.一审判决将主要证明责任分配给支行错误。即便支行应承担一定举证责任，因支行已将信用卡办卡资料及经办人员的证人证言提交法庭，已尽到举证证明责任。门涛作为一审原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承担主要证明责任。尤其是对“涉案信用卡是否系门涛本人直接办理或授意他人办理”、“涉案信用卡是否系门涛本人或授意他人使用”具有证明义务。而一审判决显然将举证责任全部推给支行，这种举证责任分配，违背了法律规定及法律原则，显失公平。二、支行在一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符合鉴定要求，依法应予鉴定。1.支行提出申请系要求对信用卡合约上部分字迹是否为门涛书写进行鉴定。既有原始检材，也有门涛书写的对比检材，完全具备鉴定条件。鉴定机构所谓鉴定样本材料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2.从鉴定的必要性看，支行提出的鉴定事项，有利于进一步确定信用卡合约形成过程中门涛是否参与，仅鉴定门涛的签名，不足以正确认定有关事实。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及举证责任分配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门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个人能改变字体的斜度、大小、轻重和速度，但一生中的书写习惯如同指纹一样，是无法改变的，这是笔迹鉴定能够作为定案依据的理论基础。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的资质合法有效，且鉴定报告经过双方质证。因此，一审法院对鉴定报告予以采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有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支行根据他人提供的相关资料向他人发放了以门涛为户名的涉案信用卡,支行就要有证据证明门涛本人就申领涉案信用卡作出过意思表示,也要有证据证明门涛有授权或追认他人代为申领。而支行却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支行发放涉案信用卡的行为，对门涛不产生法律效果,门涛与支行之间不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门涛对该信用卡欠款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门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门涛不承担信用卡（卡号为62×××32）透支本息27155元的还款责任；2.支行为门涛消除不良记录并恢复名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10日，“门涛”使用身份证（公民身份号码：）向支行申请办理信用卡。支行核发的信用卡卡号为62×××32。“门涛”于2009年3月24日到支行领走该信用卡。案涉信用卡于2009年3月30日发生交易10000元，此后一直未再发生交易。截至起诉之日，该信用卡产生本息为27155元。庭审中，门涛对支行提供的《金穗贷记卡申请表》中“门涛”、《贷记卡受理、传递、发卡登记簿》中“门涛”签字有异议，认为并非本人所签，并申请司法鉴定。同时，支行申请对《贷记卡受理、传递、发卡登记簿》中“明艳景”、“孙小娜”、“杨艳艳”签名系门涛所签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青大司法鉴定所[2020]文鉴字第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标称时间为‘2009年2月10日’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申请书》上主卡申领人签名处署有的‘门涛’签名字迹不是门涛书写。（二）领卡日期为‘2009.3.24’的《贷记卡受理、传递、发卡登记簿》上申请人姓名为‘明艳景’、‘孙小娜’、‘杨艳艳’及‘门涛’的领卡人签字处暑有的‘门涛’签名字迹不是门涛书写”。同日，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以没有充足的鉴定所需样本材料为由对支行提出的“明艳景”、“孙小娜”、“杨艳艳”签名系门涛所签的鉴定申请予以退回。另查明，门涛因案涉信用卡未及时还款被纳入不良征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了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了本证与反证的证明标准，即本证的证明标准要达到高度盖然性，而反证的证明标准要低于本证，于本案而言，支行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门涛存在信用卡合约关系，但从查明的事实看，申请、领取案涉信用卡之人均非门涛本人，支行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门涛委托他人申请、领取信用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门涛对他人申请、领用信用卡的事实予以追认，不能认定门涛与支行之间存在信用卡合约关系，门涛不应承担案涉信用卡透支产生的本息还款责任。此外，支行申请鉴定事项被鉴定机构退回的事实并不能改变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综上，门涛请求判令不承担案涉信用卡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门涛要求支行为其消除相应不良信用记录，符合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门涛要求支行为其恢复名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门涛不承担支行核发的信用卡卡号为62×××32项下透支本息27155元的还款责任；二、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消除门涛名下信用卡卡号为62×××32的不良征信记录；三、驳回门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9元，鉴定费7100元，由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对门涛与支行之间不存在信用卡合同关系的事实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对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发卡银行应当公开、明确告知申请人需提交的申请材料和基本要求，申请材料必须由申请人本人亲自签名，不得在客户不知情或违背客户意愿的情况下发卡。发卡银行受理的信用卡附属卡申请材料必须由主卡持卡人以亲自签名、客户服务电话录音、电子签名或持卡人和发卡银行双方均认可的方式确认。”本院认为，银行作为办理金融业务的专业机构，应严格遵守工作流程和业务操作规范。本案中，支行在一审中提交了《金穗贷记卡申请表》及《贷记卡受理、传递、发卡登记簿》证明其与门涛之间存在信用卡合同关系，但鉴定结论显示申请表和登记簿上“门涛”的签名均非门涛本人亲笔签名。在此情况下，支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门涛委托或授权他人代办涉案信用卡或有知晓、许可代办行为，亦未举证证明门涛有使用案涉信用卡消费的行为。据此，一审判决根据鉴定结论认定门涛与支行之间的信用卡合同不成立，有事实基础，本院对支行关于一审判决采信鉴定结论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支行首先应证明其与门涛之间存在信用卡合约关系，在其提交申请表及登记簿等业务办理材料证明双方合同关系后，举证责任转移给门涛，由其对上述证据提交反证进行抗辩。门涛申请对文件上的本人签名进行鉴定并得出非门涛本人签名的鉴定结论后，其完成了反证，即门涛完成了其从未办理过诉争信用卡这一事实的证明责任。此时，举证责任随之又转移到支行，该行应就双方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进一步举证。然而，支行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诉争合同成立有效的主张，银行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另外，支行一审中申请对登记簿中“明艳景”、“孙小娜”、“杨艳艳”签名系门涛所签进行司法鉴定，但因检材不具备的客观原因未被鉴定机构受理，支行亦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因此，支行关于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法不成立。 综上，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太行山路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王潇雅 书记员卢桂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