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强，男，汉族，住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杏尧，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浩羽，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船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龙穴街启航路**。法定代表人：陈忠前，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锋，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凯欣，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惠强因与被上诉人广船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相关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船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外商投资企业与内资合资），于2006年5月25日成立，营业期限为2006年5月25日至长期，经营范围为铁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运输设备制造业。王惠强于2015年5月18日入职广船公司，任职船舶装配工，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是2017年12月1日开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惠强每月工资金额不固定，广船公司于每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王惠强上月工资，广船公司有向王惠强发放工资条。王惠强通过指纹打卡的方式进行考勤。广船公司为王惠强正常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9年12月。双方确认王惠强累计工作年限为28年2个月。王惠强最后上班至2019年12月18日，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2月18日解除。王惠强于当日签收了由广船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该证明记载：“王惠强原为我公司员工……2019年12月18日因协商一致与本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20年1月14日，王惠强以广船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广船公司支付2019年一次性奖励7000元；2.广船公司支付2019年度特别奖10000元；3.广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42756.2元。该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11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全部仲裁请求。”其后，王惠强因不服该仲裁裁决，遂于法定的起诉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2.判令广船公司支付王惠强一次性奖励和2019年度特别奖共17000元；3.判令广船公司支付王惠强经济补偿金差额42756元；4.判令广船公司支付医疗补助费39600元；5.诉讼费由广船公司承担。在诉讼中，王惠强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广船公司支付王惠强一次性奖励7000元和2019年度特别奖10000元，共17000元；2.判令广船公司支付王惠强经济补偿金差额31650.68元；3.诉讼费由广船公司承担。在原审庭审中，广船公司向原审法院明确表示同意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出的穗劳人仲案[2020]1198号仲裁裁决书，并确认没有就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2月18日，广船公司与王惠强签订了一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广船公司与王惠强同意并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18日解除，王惠强的最后工作日至解除日止；王惠强的社会保险缴交和住房公积金缴交至2019年12月止；王惠强在广船公司的累计工作年限（共28年2个月+4），计算32.5月，以5525.45元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广船公司一次性向王惠强支付离职款项179577.13元，一次性向王惠强支付生活补助费（2个月）11050.9元，支付王惠强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十级/4个月）22101.8元，款项合计212729.83元，以结清王惠强因其与广船公司和相关方劳动关系的建立、存续、转移、解除或终止所涉及的所有可能发生或存在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任何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工资、加班费、保险、奖金、补贴、津贴、报销、休假及假期补偿或待遇、社保、住房公积金、福利、工伤或职业病待遇、工伤保险基金应支付给王惠强的工伤保险或职业病待遇、人身损害赔偿、代扣代缴等其他任何待遇、补助或补偿）；王惠强确认在签署本协议时，已清楚自己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并自愿签订本协议，本协议全部条款均由双方平等协商确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协议经双方签署后立即生效。当日，王惠强在广船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上签名确认，该《确认书》记载：“……1.自贵我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我司已与您结清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所有有可能存在的应付未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加班费、补贴、经济补偿金、工伤或职业病待遇等其他任何待遇或补助）。2.自贵我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贵我双方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全部权利义务已经全部得到解决，贵我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未履行的权利义务，您不再以任何理由向我司主张任何权利或追究任何责任。……”。在原审庭审中，王惠强确认已于2019年12月19日全部收取了上述协议书上约定的款项。原审法院又查明，诉讼中，王惠强主张其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636元/月，认为应按该月均工资作为计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基数，故要求广船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差额31650.68元[（6636元/月-5525.45元/月）×28.5个月]。原审法院认为，王惠强与广船公司之间已依法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已形成了合法的劳动合同关系，故双方合法的劳动权益均应受到国家法律法规的保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就王惠强主张的诉讼请求作如下分析及认定：一、关于王惠强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31650.68元的问题。王惠强与广船公司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经平等协商所签订，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惠强也无证据证明其是在受到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下签订该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该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对王惠强与广船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协议书已明确约定以5525.45元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现王惠强认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有误，要求以6636元作为计算基数重新计算经济补偿金，经审查，鉴于王惠强已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而广船公司也已经按照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向王惠强支付了涉案的补偿费用，履行了自身的义务，同时，王惠强在签收《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签订《确认书》时并没有就该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提出异议，现却以计算基数有误要求广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差额，王惠强的主张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惠强主张的2019年度一次性奖励7000元和特别奖10000元的请求。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有权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按照该规定，用人单位是具有工资分配自主权，有权根据自己的生产经营特点、状况和需要，结合劳动者的劳动技能、劳动强度、劳动条件、劳动贡献等因素确定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包括本案涉及的一次性奖励和特别奖。结合本案，一次性奖励和特别奖作为用人单位内部的一种激励机制，用人单位可以根据其经营状况决定是否发放以及如何发放，对此应认定属于用人单位的经营自主权的范围，故广船公司有决定是否发放的自主权利。2.王惠强与广船公司之间并没有关于一次性奖励和特别奖的相关约定。3.《关于发放一次性奖励的通知》（广船国际组织人事〔2019〕926号）及《关于发放一次性奖励的补充通知》（广船国际组织人事〔2019〕929号）于2019年12月25日印发，《关于发放2019年度特别奖的通知》（广船国际组织人事〔2019〕932号）于2019年12月26日印发，上述文件均系在王惠强与广船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印发的，且有发放的相关条件，并不适用于王惠强。4.广船公司与王惠强所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已明确约定由广船公司向王惠强支付212729.83元以结清王惠强与广船公司和相关方劳动关系的建立、存续、转移、解除或终止所涉的所有可能发生或存在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任何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工资、加班费、保险、奖金、补贴、津贴、报销、休假及假期补偿或待遇、社保、住房公积金、福利、工伤或职业病待遇、工伤保险基金应支付给王惠强的工伤保险或职业病待遇、人身损害赔偿、代扣代缴等其他任何待遇、补助或补偿）。王惠强已领取了该协议书约定的补偿费用，即该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现王惠强再主张2019年度一次性奖励和特别奖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王惠强要求广船公司支付2019年度一次性奖励和特别奖的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惠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王惠强负担。判后，上诉人王惠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首先，该协议书在签名之前广船公司不让打印出来，更不允许带回去看，有意隐瞒内容，王惠强在签名中途情绪异常，在签名后20天内仍未有该协议书，剥夺王惠强的知情权。其次，将5525.45元作为计算经济补偿的基数，并非广船公司在补偿方案写明和劳动法规定前12个月平均工资（省社保基金结算平台在2020年2月10日记账工伤医疗补偿基数5777.00元）涉嫌欺诈，王惠强在分厂关停最后一天即将下班时被叫去签约，涉嫌乘人之危。再次，如果协议书提到的奖金包括了年终一次性奖励，应属重大不公平情形。最后，协议书内容免除广船公司法律责任，排除王惠强权益，该协议不应被认定合法有效，更不能作为本案事实依据。（二）关于经济补偿金差额问题。原审判决书第9页：“……没有就补偿基数提出异议……违反诚信原则……”严重背离事实。首先，基数是从工作人员处得知的，并非从协议书里获得。2019年12月14日，有关基数、学费、搬迁费等问题，王惠强书面提出，并亲自交给赵某手中（他是协议书法人代表签名人，广船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一审法庭辩论中提到的当事见证人），12月18日上午，就补偿基数低于当年社保缴费基数问题再次同赵某交涉。对方以补偿总额已经超20万为由拒绝协商。其次，《确认书》写明是王惠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这是颠倒事实。再次，广船公司之前多次违反诚信原则：1.王惠强成人大专，高级工，技师学费，培训费及一次性奖励并没有按员工手册和相关规定发放。2.广船公司于2017年7月从荔湾区整体搬迁到南沙区，未按相关规定给王惠强发放搬迁费。3.广船公司从2019年1月起，无故停发员工手册写明的技师津贴100元/月。最后，广船公司将工资栏中“工资小计”改成“应发工资”，以5525.45元作为平均工资，违反诚信原则，也违反劳动法规定。（三）关于年终一次性奖励问题。1.协议书提到的奖金，如果广船公司真实意思包括年终一次性奖励，该协议存在了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2.2019年终业绩考评在12月初已经结束，分厂全体职工及领导可作证。3.员工手册也写明“薪酬包括一次性奖励”，且王惠强从入职广船公司或子公司28年的经历看，每年年底都发一次性奖励。4.有关年终一次性奖励的通知，是在12月18日以后发出的，对王惠强没约束力。5.“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生产经营特点，有权确定本单位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年终一次性奖励是激励员工，也是对员工一年来业绩的肯定。广船公司是在经营业绩向好，且分厂生产一切正常的情况下突然在年底关停，并没有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此期间发生一些事情：1.2019年12月10日，发生分厂员工“跳楼未遂”事件。2.2019年12月13日张贴公告方案，宣布关停分厂。3.2020年1月16日，分厂40多员工在厂门口静坐，要求广船公司发放年终一次性奖励。4.2020年1月16日下午，荔湾区劳动监察部门到现场调解，职工代表同劳动监察部门人员商议，共同向广船公司提出要书面说明不发年终一次性奖励理由，对方称第二天答复。5.广船公司第二天未答复，员工1月18日在车间围墙张贴“广船国际无良克扣年终一次性奖奖励”标语。据此，王惠强上诉请求：1.判令《协商解除劳动协议书》无效；2.判令广船公司支付一次性奖励7000元和年度特别奖10000元，共17000元；3.判令广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31650.68元；4.判令广船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广船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王惠强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王惠强提交了证据：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户名：王惠强），拟证明协商解除劳动协议的经济补偿金基数计算错误，应按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中的5777元计算。广船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中的5777元是王惠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该补助金是按照王惠强受伤前十二个月平均缴费工资计算得出，与经济补偿金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王惠强、广船公司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广船公司是否需向王惠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31650.68元以及2019年度一次性奖励7000元和年度特别奖10000元。本案中，王惠强与广船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即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签订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以5525.45元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由广船公司向王惠强支付212729.83元以结清王惠强与广船公司和相关方劳动关系的建立、存续、转移、解除或终止所涉的所有可能发生或存在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任何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工资、加班费、保险、奖金、补贴、津贴、报销、休假及假期补偿或待遇、社保、住房公积金、福利、工伤或职业病待遇、工伤保险基金应支付给王惠强的工伤保险或职业病待遇、人身损害赔偿、代扣代缴等其他任何待遇、补助或补偿）。该约定具体明确，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在王惠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签名时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下，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此外，一次性奖励和特别奖是否发放以及如何发放，属于用人单位的经营自主权范围，广船公司有决定是否发放的自主权利，并且《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已包含包括经济补偿金、奖金等在内的“所有可能发生或存在的全部债权债务”。王惠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知悉《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内容及签名的法律后果，王惠强签字确认并领取该协议书约定的案涉款项的行为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因此，王惠强主张《协商解除劳动协议书》无效，广船公司应支付其一次性奖励7000元、年度特别奖10000元、经济补偿金差额31650.68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上述问题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对王惠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惠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