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妹，女，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乐金冈，湖北法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书生，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武穴市，现住武穴。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启哲，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世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穴市郭应龙村（王文奎住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82MA4879EB3W。法定代表人：陈汉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茂富，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朱金妹因与被上诉人桂书生、湖北省世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20）鄂1182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金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朱金妹出具欠条是代理行为，与桂书生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世峰公司因业务需要从桂书生处购买水泥，2016年2月7日经双方结算，世峰公司下欠桂书生四笔水泥款共计63884元，当日世峰公司支付桂书生33884元水泥款，桂书生出具一份收条“领到四棵树水泥款陆万叁仟捌佰捌拾肆元整（实付叁万叁仟捌佰捌拾肆元）63884.0元桂书生2016年2.7号”，该领条上有“新厂用料金足”，同时，朱金妹作为公司的代理人向桂书生出具一份欠条，该份欠条上有“新厂财务属实金足（金足为原法定代表人苏彬彬的父亲）”字样，朱金妹出具欠条是代理行为，该支付货款责任应由世峰公司承担。另外桂书生主张朱金妹系公司的会计，这一点也与朱金妹所述代理行为基本是一致的。原审认定朱金妹与桂书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桂书生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桂书生的诉讼请求。即使法院认定桂书生与朱金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桂书生要求朱金妹支付货款的诉请也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买卖合同履行中债务人出具的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是债权人提出付款要求或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明确指出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具的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应从所写欠条的次日开始重新计算。双方对支付价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2016年2月7日，朱金妹向桂书生出具欠条行为应视为朱金妹同意履行支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桂书生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自2016年2月8日开始计算，朱金妹在桂书生向法院两次提起诉讼时均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抗辩，因此，桂书生在本案中的诉请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当驳回桂书生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将欠条作为一个新形成的合同，没有履行期限的合同，错误适用法律，严重损害了朱金妹的合法权益。桂书生辩称，一、朱金妹诉称“桂书生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20年5月28日桂书生主张权利时起算是正确的。1、朱金妹出具欠条的时间2016年2月7日是农历大年三十。按照供需双方“年底结账”的交易习惯，桂书生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最早是2017年元月27日（下年底）。朱金妹将2016年2月7日书写欠条的时间作为时效起算的时间，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和客观事实。2、法复（1994）3号批复所适用的案情是“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应立即付款”，存在需方违约的前提。本案是双方按交易习惯由供方送货，双方年底结算，没有违约的事实。且双方是多年的业务关系，到起诉时止，双方业务正常运转，只是本案三万元因股东变动发生迟延。本案案情与法复（1994）3号文所适用的案情完全不相同。3、2008年8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按照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第24条规定：“本院作出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以本规定为准”，一审法院对本案时效起算的认定符合以上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朱金妹向桂书生出具的3万元欠条事实清楚，朱金妹和世峰公司应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3万元欠条书写的事实是：2015年桂书生向官桥新厂送货4车227.14吨，计款66884元。2016年2月7日（大年三十），朱金妹通知桂书生到官桥结账付款。付款现场情况是：朱金妹拿出一袋现金，向桂书生付款33884元，余款3万元要求压到下年度支付。桂书生当场询问，压下的钱我找谁要，朱金妹表示由她负责，并向桂书生出具3万元欠条。当时苏金足在场，朱金妹就叫苏金足在条上签了个字，证明欠款属实。因此，原审判决朱金妹对欠条承担责任没有错。2、2017年7月10日，世峰公司四个股东发生矛盾，苏彬彬、郭腾中、王文奎分别退出，将公司交给陈汉胜一人经营。2017年期间，桂书生就3万元欠款先后找四个股东和朱金妹要款，四个股东和朱金妹相互推诿。苏彬彬三股东要求朱金妹夫妇把原公司账款交出来算账，然后处理对外债务。朱金妹夫妇依托其场地，收款优势一直不肯结算，以致桂书生只有按欠条向朱金妹夫妇起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朱金妹和世峰公司为了推卸责任，各方当事人均不到庭，也不出示相关证据，致使案件事实无法客观查明。民诉法解释第96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朱金妹和世峰公司应当为其不诚信诉讼和不依法举证行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世峰公司辩称，世峰公司和桂书生发生业务往来，双方的货款已经结清，不存在欠桂书生3万元货款。朱金妹、苏金足不是世峰公司的业务员和会计，世峰公司也没有对外自称“新厂”，朱金妹不存在代理世峰公司出具欠条，况且朱金妹夫妇也开设了水泥制品厂，本案欠款不排除是桂书生与朱金妹发生业务往来中产生的个人欠款。因此，世峰公司不应该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关于诉讼时效，世峰公司同意朱金妹关于诉讼时效的意见。桂书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峰公司、朱金妹偿付欠款3万元及逾期还款资金占用利息；2.由世峰公司、朱金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金妹于2016年2月7日向桂书生出具一张金额为3万元的欠条。桂书生于2019年10月11日以王文奎、朱金妹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王文奎、朱金妹支付欠款，后于2019年12月11日申请撤诉，法院作出（2019）鄂1182民初357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桂书生撤回起诉。现桂书生再次起诉至法院，要求世峰公司、朱金妹偿还欠款。一审法院认为，一、朱金妹下欠桂书生水泥款3万元，有朱金妹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双方买卖关系事实清楚，买卖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朱金妹依法应向桂书生支付水泥款3万元。朱金妹辩称欠条系朱金妹代理世峰公司出具的，世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朱金妹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朱金妹对案涉欠款予以否认，但朱金妹未对其在没有下欠货款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名义书立“欠水泥款3万元”欠条的行为作出合理说明，朱金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自己的行为后果理应有正常的判断，故对朱金妹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世峰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欠款责任的问题。桂书生主张朱金妹系世峰公司的会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朱金妹在世峰公司担任会计职务，且欠条上未经世峰公司加盖公章，桂书生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世峰公司下欠3万元水泥款的事实，故不能以此认定案涉欠款系世峰公司的债务，故桂书生要求世峰公司偿还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朱金妹向桂书生出具的欠条上未注明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桂书生可以随时要求朱金妹履行付款义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桂书生向朱金妹主张权利时起算。桂书生于2019年10月11日第一次起诉至法院要求王文奎、朱金妹履行付款义务，第一次起诉撤诉后又于2020年5月28日再次起诉，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20年5月28日开始重新计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朱金妹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朱金妹依法应向桂书生支付水泥款3万元，桂书生起诉后，朱金妹仍未履行支付买卖价款的义务，实属违约，应自起诉之日起计付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朱金妹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桂书生支付水泥款3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桂书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朱金妹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金妹提交证据七组，证据一、世峰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拟证明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2017年7月19日前苏彬彬是法定代表人。证据二、水泥厂出货单发货过磅单，拟证明新厂工作人员苏汉雄签收的四笔送货单重量情况。证据三、苏汉雄出具的工资领条，拟证明苏汉雄是新厂聘请的员工，苏彬彬的父亲苏足金同意支付工资的事实。证据四、苏彬彬的结算凭证，拟证明苏彬彬确认与桂书生之间水泥总价款63884.40元，包括重量和单价，与出货单和过磅单是一致的。证据五、桂书生出具的领条，拟证明2016年2月7日桂书生出具领到63884元，实付33884元，苏金足确认新厂用料。证据六、庭审笔录、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桂书生在第一次起诉朱金妹时承认涉案水泥是新厂购买的，朱金妹在诉讼中提出时效抗辩。证据七、2016年2月7日四份领条，拟证明新厂的领款由负责人苏金足签字确认。桂书生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收货人的身份我们不清楚。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清楚，证据四的结算凭证和证据五的领条都没有异议，对证据六庭审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能确定。世峰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有异议，苏汉雄签收不能代表或认定是世峰公司收到货。是不是苏汉雄本人签字也不能确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领款人是不是本人所签，不清楚，苏汉雄是领取新厂的工资，不是领取世峰公司的工资。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持有异议。是不是苏彬彬她本人签字的不清楚，且苏彬彬和苏金足都另行开了水泥厂，所以不能证明是世峰公司收货的结算单。证据五不能说明是在世峰公司领取的款项，因为上面标明的是新厂用料，金足也不是世峰公司的业务员。不能证明新厂就是世峰公司。对证据六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新厂就是世峰公司。对证据七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上面的签字是不是本人签字不清楚。另外也不能证明是向世峰公司领款。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证据一、六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二、三、四、五、七无其他证据佐证，且涉及到第三方利益，而第三方并未到庭，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故在本案中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2016年2月7日，朱金妹向桂书生出具一张金额为3万元的欠条，该欠条由朱金妹以个人名义出具，朱金妹主张其作为世峰公司的代理人出具欠条，对此，本院认为，朱金妹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行为系代理行为，且世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尽管欠条上注明“新厂财务属实金足”，但该内容表明的意思不明确，不能推断出朱金妹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理行为。朱金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以个人名义对外出具欠据，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认定朱金妹为本案债务人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朱金妹主张桂书生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认为：“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该批复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原有需方立即付款的约定，而本案中，朱金妹并无证据证实双方之间有需方立即付款的约定，故不应适用该批复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认为：“冯树根向广州市白云农业综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农业公司）购买农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白云农业公司向冯树根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故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多数意见”，该批复与本案案情类似，本案应适用该批复。诉讼时效从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朱金妹和桂书生之间并没有关于还款日期的约定，诉讼时效应从桂书生向朱金妹主张权利时起算，桂书生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该项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朱金妹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桂书生在答辩中主张世峰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桂书生并未就本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对其该项主张，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朱金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朱金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易树龙审判员  姚 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