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先锋，男，1971年7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邳州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世闻，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连山，男，1988年9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新，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先锋因与被上诉人谢连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先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谢连山支付违约金129万元；诉讼费、保全费由谢连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合同中约定“所有手续完善”的解释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转移财产所有权手续不是约定的手续范围，但其取得转让所有权的手续是合同履行的基础，谢连山取得法院拍卖手续并不代表其可以实现买卖合同的目的，一审法院的解释与双方交易的现实情况相悖。二、一审法院认定谢连山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与事实不符，也与合同法的规定相悖。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证据中，谢连山并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合同签订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谢连山一直催促其支付货款，其于5月23日支付30万元、5月31日支付30万元并向谢连山催要手续，谢连山才通过微信提供手续，其出示给存放设备的第三方后，才被允许入场拆除设备。2019年6月2日11时48分，由于工人在现场拆卸受阻，其联系谢连山，谢连山仍然解释“伙计的事”，在谢连山肯定答复后，其继续转账20万元。谢连山此时并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随后谢连山与他人签订买卖合同并强行解除案涉合同，违背诚信原则，一审法院判决谢连山享有法定解除权缺乏依据。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直至2019年6月2日其质疑时谢连山仍然表示“伙计的事”。故即使解除权成立，谢连山也已放弃行使，本案是谢连山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行使解除权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谢连山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未履行通知义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谢连山辩称，一审判决关于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完善”的认定正确。赵先锋根本违约导致其不得已行使合同解除权，其不存在违约行为，赵先锋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赵先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二手卷板机买卖合同于2019年6月4日解除；2.谢连山支付违约金129万元；3.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谢连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赵先锋与谢连山签署《二手卷板机买卖合同》，约定谢连山将其在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竞拍所得旧卷板机一台出售给赵先锋，型号为：W11S-160*4000上辊数显万能式；总价款为292万元（不含税价），付款方式：赵先锋于签订协议当日支付定金12万元，合同生效；谢连山所有手续完善后，赵先锋需在七个工作日内进场拆除设备、付款80万元，运输车辆进场；其余款项，在卷板机翻到侧主油缸支架出厂时支付55万元，卷板机固定侧主油缸支架出厂时支付55万元；卷板机上辊出厂时付50万元，卷板机两根下辊出厂时付20万元，卷板机底座、两个减速机、设备配件全部出厂时付清余款20万元，付款条款注明谢连山的银行账户。合同还约定：物权转让手续由谢连山负责；设备拆除、吊装、运输及二次安装等费用、安全责任由赵先锋负责，谢连山负有与相关单位协调的义务以便设备安全无争议运输出江苏成名钢构重工有限公司（设备存放处）；设备交付拆卸后，谢连山不承担任何质量瑕疵责任；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必须赔偿对方80万元的约定损失；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由履约所在地法院处理（通州）。同日，赵先锋转账12万元于谢连山。同年4月17日，双方微信联系，约定当日待谢连山到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办理相关设备交接手续后，到江苏成名钢构重工有限公司见面。该日，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与谢连山签署《拍卖成效确认书》，确认谢连山于2019年3月20日以最高价竞得拍卖标的物上辊万能卷板机（规格型号W11S-160*4000），同时确认了其他事项；谢连山领取了该院（2019）苏0691执恢75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书载明被执行人江苏成名钢构重工有限公司原所有的上述卷板机归谢连山所有。谢连山取得上述两份文书后，双方共同查看标的设备，谢连山向赵先锋出示上述两份文书。此后，赵先锋未在七日内向谢连山付款，谢连山于2019年5月13日以微信方式向其催款，赵先锋微信回复“明后天安排”，但并未如期支付；5月23日，经谢连山再次催款，赵先锋仅转账支付30万元，之后于5月31日转账支付30万元。6月2日上午，双方就合同的履行产生争议，赵先锋拆卸设备受阻，11时38分，赵先锋微信联系谢连山“谢总，生意不是这样做的，要讲信用，不能只看着钱！”等，谢连山微信回复“伙计的事，”赵先锋于当日11时48分余向赵先锋转账20万元，但谢连山当即提出“认手续”、“走法律”。6月3日上午8时余，赵先锋微信联系谢连山称其马上回盐城安排车子，谢连山当即要求其立即停工，赵先锋回复不可能，并称“再去阻止我的工人施工，你要付误工费的”；下午，谢连山阻止赵先锋拆卸设备产生纠纷，公安机关处警平息。2019年6月4日，谢连山将案涉卷板机出售于案外人。该日，赵先锋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审理中，赵先锋对其主张的违约金129万元进行说明：谢连山从法院拍得案涉设备，成交价为271万元，谢连山向案外人转售价为400万元，差额即为其主张的依据。一审庭审后，谢连山自认向案外人转售价款为320万元，并提出其已于2019年6月4日退还赵先锋9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谢连山与赵先锋签署《二手卷板机买卖合同》，合同要素齐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赵先锋依约于当日向赵先锋支付定金12万元，使得合同生效条件成就，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何人违约致使合同解除及合同解除时间。双方合同约定谢连山“所有手续”完善后，赵先锋需在七个工作日内进场拆除设备、第二次付款80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谢连山于2019年4月17日取得案涉设备的《拍卖成效确认书》及《执行裁定书》，并于当日向赵先锋出示，两份文书确认谢连山对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应当认定赵先锋享有设备处分权利，手续完善；其向赵先锋出示上述手续，可以认定告知“手续完善”的事实，赵先锋应当依约在此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款项80万元、进场拆卸设备。至于转移产权的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转移财产所有权手续不应是该条款中的手续范围，因为转移所有权手续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卖方的义务，而非合同履行的前提，因此，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已经完善。然而，赵先锋并未按时支付上述款项，待到2019年5月13日谢连山催款，其应承后却未付款。5月23日，经谢连山再次催款，赵先锋只支付30万元，之后于5月31日支付30万元，至此，付款仍未达到合同约定金额，赵先锋违约情形明显：迟延付款，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因此，谢连山依法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2019年6月2日，双方就合同的履行产生争议情形下，赵先锋再向谢连山支付20万元，谢连山当即回复微信“认手续”、“走法律”，说明谢连山已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结合谢连山阻止赵先锋拆卸设备看，应当认为谢连山已经通知赵先锋不再履行合同，即解除合同。谢连山主张5月31日曾向赵先锋表述解除合同的意思，但无相应证据证实，而赵先锋主张是6月4日解除，但从上述双方的微信交流、行为，可以认定谢连山至少于2019年6月2日已经通知解除合同。综上，虽双方合同中约定任何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必须赔偿对方80万元损失，但谢连山解除合同是行使法定解除权，且系赵先锋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行为所致，谢连山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否则有失公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赵先锋与谢连山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二手卷板机买卖合同》于2019年6月2日解除；二、驳回赵先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10元，由赵先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5月31日，赵先锋向谢连山汇款30万元并通过微信告知谢连山“款子打了”；谢连山回复“奥”，并将执行裁定书、成交确认书等文件通过微信发给赵先锋。本院认为，一、关于谢连山是否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守约方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当日，赵先锋即向谢连山支付定金12万元；此后，谢连山于2019年5月13日向赵先锋催款，赵先锋回复“明后天安排”，在谢连山5月23日催款后，赵先锋分别于5月23日付款30万元、5月31日付款30万元。虽然赵先锋在5月13日后付款有所迟延，但谢连山于5月31日将执行裁定、成交确认书等文件通过微信发送给赵先锋，表明谢连山已接受赵先锋的履行。6月2日上午11时38分，赵先锋指责谢连山违约，谢连山于11时41分仍然回复“伙计的事”，并未提出解除合同。赵先锋于11时48分付清余款20万元，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第二笔80万元的付款义务。谢连山此后提出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故此，赵先锋虽然存在迟延付款行为，但在谢连山催款后的合理期限内履行主要的合同义务，谢连山亦已接受，本案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不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然拒绝履行的条件，谢连山依法不享有法定解除权。谢连山于2019年6月4日将案涉机器出售给案外人，导致合同最终无法履行，谢连山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合同解除的时间节点应为2019年6月4日，一审法院认定赵先锋经催告不履行付款义务，谢连山有权于2019年6月2日通知解除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违约损失的承担问题。本案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在于谢连山将案涉卷板机出售给第三方，谢连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赵先锋迟延付款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损失的数额，谢连山在一审中自认出售价格为320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赵先锋认为谢连山将卷板机以400万元出售，但其提供的复印件亦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结合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损失为80万元及双方过错，本院酌定谢连山赔偿赵先锋违约金40万元。综上所述，赵先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二、赵先锋与谢连山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二手卷板机买卖合同》于2019年6月4日解除；三、谢连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先锋违约金40万元；四、驳回赵先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由赵先锋负担11310元，谢连山负担5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由赵先锋负担11310元，谢连山负担5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高 雁审判员  刘彩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