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2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洪杰，男，197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青岛市市**，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茜，女，198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花，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洪杰因与被申请人白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8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鲁02民申23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洪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被申请人白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李美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洪杰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判令白茜支付杨洪杰股权转让款16万元及自2017年8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双方以股权转让为目的达成协议，涉及的款项是股权转让款，杨洪杰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股权出让，故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2.商标使用权条款成就与否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目的的实现，更不是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杨洪杰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情况，白茜无权停止支付转让款。3.涉案商标权的取得与否与杨洪杰无关，公司是否使用该商标、是否需要签订协议决定权也不在杨洪杰，二审法院对双方协议第七条解读有误。 白茜辩称，1.涉案各方成立公司名称为青岛海姑娘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系专门进行品牌管理的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海姑娘的小屋（餐饮及水饺类）商标的使用权，自签署涉案合同至今，已三年有余，杨洪杰未能将上述商标交于白茜使用，合同目的至今无法实现。2.涉案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杨洪杰须与公司另行签订无偿使用协议及配合公司办理商标使用权备案手续，若违反白茜有权不予支付剩余转让款，该约定系双方对于付款条件的约定，现杨洪杰也认可无法再转让商标，付款条件无法成就。3.杨洪杰二审中认可水饺类商标已下发，下发时间为2017年5月14日，早于涉案协议约定的第一笔转让款支付时间，即使按照杨洪杰所述第七条为停止继续支付转让款的条件，该条件也已满足，白茜无需支付转让费。4.2017年5月14日已下发了水饺类商标，杨洪杰迟迟不按照协议约定签订商标无偿使用协议，其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继续履行该协议，构成了根本违约，合同已法定解除。5.该商标的申请等情况均由杨洪杰进行和控制，杨洪杰应承担向白茜告知商标情况的义务。 杨洪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白茜支付杨洪杰股权转让款16万元及自2017年8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按年息15%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白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6月16日，杨洪杰与白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为《股东转让协议》，下同）一份。该协议约定：杨洪杰、王渊、白茜于2016年4月5日共同出资设立海姑娘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杨洪杰出资39.9万元，占有公司60%的股份，白茜占有30%的股份，王渊占有10%的股份。因公司经营问题，杨洪杰自愿将所持有的60%的股权转让给白茜，转让价款为40.9万元（其中包含差旅费1万元）。杨洪杰承诺积极配合因股权转让所涉公司登记变更相关手续办理，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时，白茜需提前三天电话通知杨洪杰。转让价款分三次支付，2017年7月31日前，白茜向杨洪杰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16万元（其中包含差旅费1万元）；2018年7月31日前，白茜向杨洪杰支付15万元及利息12450元；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剩余转让款9.9万元及利息4950元。如白茜未按照上述期限足额支付转让款，白茜需向杨洪杰按照年息15%的利率支付利息。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 同日，青岛海姑娘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选举白茜为执行董事，免去杨洪杰的执行董事职务，修改公司章程，同意杨洪杰转让全部股权给白茜（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详见杨洪杰与白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杨洪杰、白茜、王渊签字确认。 另查明，青岛海姑娘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5日，执行董事为杨洪杰，监事王渊，总经理白茜。其中杨洪杰认缴出资额39.9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4月1日。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杨洪杰提供卡尾号为2956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显示：2016年3月3日，杨洪杰通过银行转账分七笔向白茜转账349994元，该批转账的摘要均为“海姑娘出资金”。2016年4月15日，杨洪杰尾号为2956的账户存入99000元，后2016年4月22日-29日，通过ATM取款方式取走99000元，以此证明剩余出资款和1万元差旅费是白茜从杨洪杰账户取走。白茜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该清单所列转款自2016年3月3日起一共349994元，但无法证明是对企业的出资，因为海姑娘是2016年3月10日申报的工商注册，杨洪杰自己的明细清单填写的备注不清楚，ATM取款无法证明取款人是白茜，白茜不予认可。该公司成立后，设有对公账户，杨洪杰未履行出资义务也未经过会计事务所的注册资本审计。一审法院认为，杨洪杰提交的银行明细清单中，明确载明汇款349994元为“海姑娘出资款”。虽然ATM机取款人不能证明是白茜，但结合股权转让协议和工商登记，可以证明杨洪杰已缴纳公司出资款39.9万元，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据协议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杨洪杰应配合白茜积极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白茜亦应按合同约定及时给付股权转让款。现白茜未积极给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故杨洪杰主张白茜支付股权转让款16万元及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白茜辩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具有可履行的实际内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对其抗辩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杨洪杰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将出资款转入公司总经理白茜账户，工商登记已载明杨洪杰已实缴股权转让款39.9万元，且杨洪杰、白茜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中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白茜称杨洪杰未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因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因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办理股权转让的时间，杨洪杰亦表示愿意配合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故白茜以未进行股权的实际转让为由要求驳回杨洪杰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白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洪杰支付股权转让款16万元以及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16万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由白茜负担。 白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洪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杨洪杰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6日杨洪杰（甲方）与白茜（乙方）签订《股东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承诺，以甲方或关联方名义申请的“海姑娘的小屋”相关商标（餐饮及水饺类别），无偿由青岛海姑娘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独占使用，甲方不得干涉乙方使用权。“海姑娘的小屋”（餐饮及水饺类别）相关商标注册证下发后，甲方需与公司另行签订无偿使用协议及配合公司办理商标使用权备案手续。若甲方违反上述约定，乙方有权不予支付剩余转让款。 另查明，杨洪杰不能提交其或其关联方关于餐饮类使用“海姑娘的小屋”的商标注册证。杨洪杰主张其关联方青岛昊爱珠宝有限公司已持有水饺类使用“海姑娘的小屋”的商标注册证，并提交注册人为青岛昊爱珠宝有限公司的第18723630号商标注册证佐证其主张，并进一步指出该注册证中核定使用的“谷粉制食品；糕点；以谷物为主的零食小吃”即表明水饺类可以使用“海姑娘的小屋”商标。白茜主张“谷粉制食品；糕点；以谷物为主的零食小吃”不能表明水饺类可以使用诉争商标。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洪杰要求白茜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涉案《股东转让协议》约定杨洪杰需与公司另行签订无偿使用协议及配合公司办理商标使用权备案手续，若杨洪杰违反上述约定，白茜有权不予支付剩余转让款。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条件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目前，杨洪杰及其关联方尚未取得餐饮类使用“海姑娘的小屋”的商标注册证，杨洪杰亦未与公司另行签订相关无偿使用协议，据此，二审认为，涉案《股东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杨洪杰目前要求白茜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洪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保全费1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合计8420元，由杨洪杰负担。 再审审查期间，杨洪杰提交国家工商总局对部分商标驳回的通知书一份，证明杨洪杰在申请“海姑娘的小屋”43类商标后，国家工商总局对其中的餐饮、酒店、咖啡等类别予以驳回，杨洪杰未取得该类商标，无法与对方签订协议。白茜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首先，申请的主体是青岛昊爱珠宝有限公司，而非杨洪杰，说明杨洪杰未履行申请商标的义务，其次，如涉案商标已被其他公司注册，则白茜无法使用该商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再次，二审中杨洪杰称已取得商标，现又称无法取得，前后矛盾，证据并非新证据，不应采信。 白茜确认二审中杨洪杰提交的18723630商标注册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商标类别。 再审庭审中，杨洪杰表示，如果白茜认可30类的商标权，其愿意与白茜签订无偿使用协议，将商标使用权给青岛海姑娘品牌管理公司使用。白茜称，30类商标早在2017年5月14日已经下发，杨洪杰至今未与青岛海姑娘品牌管理公司签订协议，已经过了合理的期限，且青岛海姑娘品牌管理公司已不再经营，早已耽误商机，白茜无法再继续使用。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中白茜认可其得知相关商标注册证已经下发后未要求杨洪杰签订无偿使用协议及办理商标使用权备案手续。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白茜应否按照协议约定支付16万元转让款及逾期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股东转让协议》约定，杨洪杰将所持有的60%的股权转让给白茜，转让价款为40.9万元（包含差旅费1万元），即该40.9万元系60%股权的对价，并非商标使用权的对价。其次，协议约定转让价款分三次支付，2017年7月31日前白茜向杨洪杰以现金方式支付第一笔转让款16万元，而白茜未在该日期支付上述转让款。再次，根据《股东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海姑娘的小屋”（餐饮及水饺类别）相关商标注册证下发后，杨洪杰需与公司另行签订无偿使用协议及配合公司办理商标使用权备案手续。若杨洪杰违反上述约定，白茜有权不予支付剩余转让款。根据该条约定，白茜不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条件是杨洪杰取得“海姑娘的小屋”（餐饮及水饺类别）相关商标注册证，但未与公司签订无偿使用协议及配合公司办理商标使用权备案手续。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均确认杨洪杰提交的18723630商标注册不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商标类别，在杨洪杰未取得协议约定的相关商标注册证的情况下，其未与公司签订无偿使用协议及配合公司办理商标使用权备案手续不构成违约，故白茜无权依照协议第七条约定不予支付剩余转让款。 虽然白茜再审中辩称签订涉案《股东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取得“海姑娘的小屋”（餐饮及水饺类）商标的使用权，因杨洪杰未将上述商标交于白茜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转让款支付条件未成就，但其在本案一审中始终未提及商标使用权的问题，其抗辩理由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具有可履行的实际内容，杨洪杰未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且未进行股权的实际转让，由此可见，白茜并不认为其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系因为商标使用权的问题，其在二审及再审中变更了抗辩理由，亦与双方协议约定不符，不应得到支持。二审中白茜亦认可其在得知相关商标注册证已经下发后未要求杨洪杰签订无偿使用协议及办理商标使用权备案手续。故白茜不予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洪杰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正确，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827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8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白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王婧华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杨坤 书记员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