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粤（湖南）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一力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35827654160。 法定代表人：卢文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琼，女，1981年6月9日出生，汉族，系宝粤（湖南）工贸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鑫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工业西路**（福建龙州工业园核心区5-4-1地块）厂房**用代码913508000774218239。 法定代表人：巫铭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军，男，198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系福建鑫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起梦阀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滨海新区阳屿路**代码91330300077574344Y。 法定代表人：南清和，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瑞兴，瑞安市众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宝粤（湖南）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粤公司）、福建鑫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起梦阀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梦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琼、上诉人鑫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军、被上诉人起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瑞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汇票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票出票人、收款人负担。事实与理由： 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起梦公司没有自清偿日起三个月内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发出追索通知的指令，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到被上诉人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发出的任何追索通知，即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间、按照法定方式行使追索权，其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前手背书人的追索权消灭。 本案案涉票据的票面信息为：票据号码：130××××20170918110824517；出票日期：2017年9月18日；汇票到期日：2018年9月18日；票据金额：10万元；出票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能否转让：可再转让；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背书情况：依次背书转让，昆山健利隆贸易公司、长沙县星沙康恒净水设备经营部、衡阳市振恒化工有限公司、湖南皕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宝粤（湖南）工贸有限公司、福建鑫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温州起梦阀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瑞安市新大陆传动设备有限公司……。 一、行使电子商业汇票追索权的民事法律行为，是“要式民事法律行为”。按照法律规定，其特定形式为“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发出追索通知的指令（数据电文）”。否则，不成立、不生效。 《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特定形式的，应当采用特定形式”。《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根据上述规定，行使票据权利（包括行使票据追索权），属于“要式民事法律行为”，必须符合《票据法》规定的“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的法定形式，才成立、才生效。行使票据权利（包括行使票据追索权）民事法律行为的形式，与行使一般民事债权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形式，完全不同。票据债权人要行使票据权利，必须先向票据债务人出示票据以证明其权利，让票据债务人审查确认他是票据的债权人。又由于票据是流通的，为了确定各流通环节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还应当由当事人签章作为凭证，以便追查。所以，票据法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签章并出示票据。这是针对票据的特点，对行使票据权利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形式，作出特别规定。行使票据权利的民事法律行为，必须符合这个法定形式。否则，不成立，不生效。 由于电子商业汇票，是“依托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以数据电文形式”制作的汇票，不可能像纸质汇票一样签章、出示。其“签章”只能按照《电子签名法》的规定进行电子签名；其“出示”也只能通过发送“数据电文”的形式出示。所以，行使电子商业汇票的票据权利，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否则，就不可能符合《票据法》规定的“行使票据权利应当签章并出示票据”的特定形式，不成立为行使票据权利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发生行使票据权利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 所以，《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规定：“第五条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承兑、背书、保证、提示付款和追索等业务，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第二十四条.....电子商业汇票追索行为的发生日是指追索通知的指令进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日期。......” 因此，“行使电子商业汇票的追索权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要式民事法律行为”，其法定的必要形式就是：“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发出追索通知的指令（数据电文）”。否则，不成立为“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发生“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效力。 二、“发出纸质的《行使追索权通知书》”、“向法院提起诉讼”等行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行使电子商业汇票追索权民事法律行为”的特定形式，不成立为“行使电子商业汇票追索权民事法律行为”、不发生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效力。 被上诉人起梦公司虽然在自清偿日起三个月内向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是，其没有“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追索业务”，没有“将追索通知的指令发送进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电子商业汇票追索权的特定形式。所以，不成立为“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发生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效力。 三、被上诉人起梦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间、以法定形式行使对前手背书人的追索权，其对前手背书人的追索权消灭。 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规定，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不行使而消灭。起梦公司清偿日期为2020年3月4日，因此，起梦公司对包括宝粤公司在内的前手背书人的追索权，自2020年3月4日起三个月内（即在2020年6月4日前）不行使而消灭。而起梦公司没有在清偿之日起三个月内（即2020年6月4日前）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前手背书人发出追索通知的指令（数据电文）。故起梦公司对前手背书人的追索权消灭。 综上所述，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是案涉票据的出票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是案涉票据的收款人；宝粤公司、鑫铭公司是案涉票据的转让背书人。起梦公司可以行使汇票权利。但行使电子商业汇票的追索权的民事法律行为，无论按照法律规定还是当事人约定，都属于“要式民事法律行为”。其必要形式就是：“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发出追索通知的指令（数据电文）”。起梦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等行为，没有“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发出追索通知的指令（数据电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电子商业汇票民事法律行为”的特定形式，不成立为“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发生“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效力。因此，起梦公司未能在清偿之日起三个月内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前手背书人发出追索通知的指令（数据电文），即未在法定期间按照法定形式行使对前手背书人的追索权，其对前手背书人的追索权消灭。 上述观点当前已有多家法院生效文书予以支持，请二审法院审慎斟酌，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上诉人鑫铭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与宝粤公司相同。 被上诉人起梦公司辩称：一、一审上诉人宝粤公司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有向法庭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放弃质证权利，所以要承担对其判决的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不是最后的持票人，只有持票人才可以发起追索指令，被上诉人是中途向前手发出追索指令的。上诉人上诉所说的是线上追索的流程，而事实上目前为止票据追索均在线下进行，也就是诉讼程序进行。最后的持票人苏州市常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提起诉讼时的票据状态是提示付款待签收，事实上是拒付。承兑人长期未兑付，即可认定为实质性地拒绝承兑或者拒绝付款。此有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民终122号、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2003号、（2018）苏0582民初15201号、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7283号案件的判例认定。三、无论如何，只要此电子汇票没有被承兑，票据事实上未获得兑付，付款义务并未实际完成，前手仍然就负有付款义务。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起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鑫铭公司、宝粤公司连带支付起梦公司票据清偿款105883.23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到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受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鑫铭公司、宝粤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起梦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依法取得鑫铭公司背书转让的金额10万元的电子承兑汇票（票号：130××××20170918110824517），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9月18日，后该涉案票据经依法背书转让至苏州市常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名下，该公司在票据到期后提示付款时遭拒付，启动了票据追索权诉讼程序。2019年8月9日，常州市南方电机有限公司在履行案款后向法院提起该票据追索权诉讼，案号（2019）苏0412民初6460号要求常州市湖滨减速机厂承担票据责任，案件经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审判，常州市湖滨减速机厂履行了案款共计105739.23元，常州市湖滨减速机厂于2019年11月13日向瑞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该票据追索权诉讼，要求起梦公司和瑞安市新大陆传动设备有限公司连带承担票据责任，案件经瑞安市人民法院审判，起梦公司履行了案款共计105883.23，宝粤公司是鑫铭公司票据的前手。 一审法院认为，起梦公司依法取得鑫铭公司背书转让的电子承兑汇票后，即依法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背书人以背书转让汇票后，即承担保证其后手所持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背书人在汇票得不到承兑或者付款时，应当向持票人清偿本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金额和费用。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起梦公司作为再追索人，在其已向持票人清偿债务后，取得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依法有权向鑫铭公司、宝粤公司进行追索，追索金额为其已清偿的全部金额及该款利息，故起梦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理，应予支持。鑫铭公司辩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依法中止审理的意见，举证不充分，不予采纳。本票据追索权纠纷已经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确认追索，鑫铭公司认为起梦公司未提供拒付证明，不能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鑫铭公司认为起梦公司对行使追索权已超过法定时效的意见。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3个月。起梦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于2020年3月4日清偿债务，于2020年4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福建鑫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宝粤（湖南）工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州起梦阀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票据清偿款105883.23元及利息(从2020年4月17日起到款清之日止，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受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8元，减半收取计1209元，由福建鑫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宝粤（湖南）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宝粤公司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宝粤公司和鑫铭公司账号汇票服务查询截图三张，证实宝粤公司和鑫铭公司从未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收到过被上诉人起梦公司发出追索通知的指令。 被上诉人起梦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截图没有盖公章。假如该证据是真实的，如果持票人对该指令进行签收，不管对方是否已经付款，当追索对象为出票人或承兑人的，票据状态都会变为票据已结清。如果被追索方为其他背书人的，票据就会流转到他的账户，票据状态变为拒付/非拒付追索同意清偿已签收，此时，对方可以进行再追索。但是原来的持票人没有收到票款，甚至还会失了票据，所以在线上追索是走不通的。 本院认为，宝粤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可予以认定，但能否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将在下文中分析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起梦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是否符合法定的形式，其诉请俩上诉人支付票据清偿款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起梦公司要求俩上诉人承担票据清偿款，提供了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6460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3807号民事判决，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3807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起梦公司及瑞安市新大陆传动设备有限公司需支付常州市湖滨减速机厂本案电子汇票清偿款104566.23元。起梦公司履行了该案款项共计105883.23元，并提供了网上银行支付凭证及瑞安市人民法院的收据。鑫铭公司是起梦公司票据的前手，宝粤公司又是鑫铭公司票据的前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因此，本案起梦公司向其前两手追索，具有法律依据。虽然俩上诉人主张本案依《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承兑、背书、保证、提示付款和追索等业务，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但本案并非最后一手提起追索，被上诉人系经过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承担付款义务后向其前手进行追索，该追索应予支持。且上诉人的该主张与我国票据法所规定的持票人可不按顺序，对票据链上的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相悖。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宝粤（湖南）工贸有限公司与福建鑫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元，由宝粤（湖南）工贸有限公司、福建鑫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各负担12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郑国柱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陈笑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