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7民终33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泉市牛场友好医院，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福泉市牛场镇磷康路。执行事务合伙人：田儒波，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世才，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洋，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书元，男，1967年1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瓮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璨，贵州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泉市牛场友好医院（以下简称牛场友好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邓书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福泉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2民初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场友好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邓书元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认定事实错误。1、邓书元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不应支持其双倍工资。2019年5月5日，邓书元到牛场友好医院上班，为牛场友好医院处中医疼痛科主任，同年5月17日，牛场友好医院召开职工大会，会上要求新入职职工签订劳动合同，与邓书元同期的职工均已签订劳动合同，牛场友好医院通知邓书元签订劳动合同时，其以年纪较大，无需缴纳社保等为由予以拒绝，现其以牛场友好医院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理应不予支持。2、邓书元工资并非15000元，邓书元每月基本工资8000元，虽无书面合同，但有邓书元每月工资签领单可以证实。邓书元以其在瓮安县人民法院诉讼需要提供证明为由，于2019年12月要求牛场友好医院为其开具工资证明，证实其每月工资为15000元，但该证明并非邓书元的实际工资。根据法律规定，认定劳动者的工资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等予以证实，一审判决仅凭邓书元一纸说明，认定邓书元每月的工资为15000元缺乏充分证据。3、邓书元在上班期间经常违反牛场友好医院的规章制度，其作为中医疼痛科主任，经常早退，不参加会议，且常以其在瓮安县人民法院有诉讼需维权、开庭为由，在不请假的情况下，经常私自离开医院，其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牛场友好医院正常上班秩序；邓书元在上班期间到病房区睡觉，不仅没有提供正常的劳动，还对牛场友好医院造成恶劣影响，严重违反牛场友好医院的规章制度，牛场友好医院完全可以根据邓书元的行为及造成的影响，解除与邓书元的劳动关系。然邓书元与王涛合谋，用已经报废的公章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向福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其目的明显；邓书元在未与牛场友好医院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未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况下，私自与都匀市光民医院建立劳动关系，其已经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牛场友好医院完全有正当、合法的理由解除与邓书元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牛场友好医院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支付邓书元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邓书元故意不与牛场友好医院签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牛场友好医院支付双倍工资，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牛场友好医院并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与邓书元的劳动合同关系，而是邓书元违反牛场友好医院的规章制度造成严重影响，牛场友好医院即便解除与邓书元的劳动关系，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认定牛场友好医院承担经济补偿金，亦属适用法律错误。邓书元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牛场友好医院将不与邓书元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归咎于邓书元的说法无法律和证据的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果邓书元确实拒绝与牛场友好医院签订劳动合同，牛场友好医院理应立即书面通知邓书元终止劳动关系，牛场友好医院没有证据证明曾书面通知过邓书元要求邓书元签订劳动合同，更没有书面告知邓书元终止劳动关系。三、邓书元月收入15000元是客观事实。该事实有一审中提交的收入证明为证，二审中还提交了领取工资的证明，说明邓书元在牛场友好医院工作每月平均工资15000的事实。且根据一审中提交的临时医嘱单，载明了邓书元多次在休息时间为病人治疗，牛场友好医院称邓书元不负责任上班偷懒是无稽之谈。四、一审认定牛场友好医院支付双倍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适用法律正确。牛场友好医院以医院更换股东，新股东不再接受原股东的员工在医院继续工作为由辞退邓书元，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按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事实已经满足支付双倍工资和经济赔偿金的条件。牛场友好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福劳（人）仲案字[2020]29号仲裁裁决书，牛场友好医院无需向邓书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2、驳回邓书元在劳动仲裁中的全部仲裁申请事项；3、本案诉讼费由邓书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5日，邓书元被牛场友好医院聘为该院中医疼痛科主任，月工资15000元。2020年4月2日，牛场友好医院出具说明“因友好医院股权转让，由于新股东需要发展，新股东不在接受原股东的员工中医师邓书元同志在友好医院工作。从3月3日起至4月2日期间的工资由新股东王涛支付。自结清工资之日起，邓书元同志不再是友好医院的医师。”该院院长田儒波在说明上备注“该员工邓书元同志是本人和刘毅合作医院的时候，本人把医院交给股东刘毅全权处理医院的一切业务的时候，是股东刘毅与邓书元谈的进入该院，但今天才听说邓书元与刘毅院长签有协议，本人问邓书元协议在该院办公室存档没有，邓书元说协议本人的没在身上，刘毅的不知道带走没有，关于与刘毅签的协议，他自己去找刘毅找说法，与我们没有关系”。牛场友好医院与邓书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邓书元缴纳社会保险。一审另查明，邓书元向福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牛场友好医院支付其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800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0000元；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的赔偿金30000元。福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9日作出福劳（人）仲案字[2020]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牛场友好医院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邓书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驳回邓书元的其他仲裁请求。牛场友好医院不服，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牛场友好医院具有用工主体资格。邓书元与牛场友好医院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2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牛场友好医院与邓书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牛场友好医院应当向邓书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15000元/元×11个月）。牛场友好医院主张其已要求邓书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邓书元拒绝签订的意见，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牛场友好医院以股权转让单方解除与邓书元的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及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故牛场友好医院应向邓书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0000元（15000元/月×2）。牛场友好医院主张未辞退邓书元，系邓书元多次违反工作规范，邓书元不服从医院工作安排自行离职，与所查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纳。牛场友好医院另主张邓书元工资非15000元/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牛场友好医院诉状上自认邓书元工资及牛场友好医院出具的收入证明均为15000元，故对该主张，亦不予采纳。另因牛场友好医院不服仲裁裁决提起本案诉讼，致福劳（人）仲案字[2020]29号仲裁裁决书未发生法律效力，故不存在撤销，亦不存在驳回邓书元在仲裁委员会的仲裁申请。综上，对牛场友好医院的诉请，不予支持。为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泉市牛场友好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邓书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十六万五千元（￥165000.00）；二、福泉市牛场友好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邓书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三万元（￥30000.00）；三、驳回福泉市牛场友好医院的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福泉市牛场友好医院负担。二审中，牛场友好医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福友好（2020）3号文件、员工离职单复印件，证明医院职工离职必须经过包括医院人力资源等各部门签字同意，本案中邓书元并未离职，牛场友好医院并未对其进行辞退。2、邓书元提交的辞职单，证明邓书元有辞职意愿，但未经过医院规定的辞职程序，辞职期限应当在邓书元没有提供劳动力后双方才解除劳动关系。邓书元质证认为其是被医院辞退，其他员工的离职情况与本案无关。3、职工证明复印件，证明牛场友好医院已经尽到要求邓书元签订合同的义务。邓书元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为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到庭接收询问，且证人为医院职工，与医院具有利害关系，对真实性不认可。4、牛场友好医院与邓书元谈话的光盘，证明邓书元承认其已于医院另一股东签订劳动合同。邓书元质证表示其只是想继续留职，并未签订合同。5、员工信息登记表、工资签领表复印件、福泉市社会保障局保险稽查通知，证明邓书元入职时间及其月工资基数为8000元。邓书元质证认为该通知书出具时其与医院产生了纠纷，社保局是根据医院自身提供的工资出具的社会保险，不能达到证明目的。6、牛场友好医院通报文件及邓书元上班期间睡觉图片，证明邓书元多次违反医院规定被医院通报，其严重违反医院规章制度，造成恶劣影响。邓书元质证认为图片未显示拍摄时间，且其作为主任，经常牺牲个人时间给比病人治疗，且都是在有医护人员的情况下才休息。7、说明及印章系统照片、王涛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邓书元与王涛合谋用牛场友好医院已经废止的公章出具虚假辞退说明。邓书元质证认为公章报废的时间没有体现，如果确实报废，医院为何不销毁，以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医院承担。邓书元向本院提交员工离职单及付款单复印件，证明其被牛场友好医院辞退后，医院通知其去领取3月份工资，付款单载明清楚基本工资、绩效等情况。牛场友好医院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邓书元基本工资无异议，但认为绩效是整个科室的，不是邓书元个人的，且绩效并非每月都有。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牛场友好医院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三，一是如若邓书元拒签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否需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是邓书元的工资如何认定；三是牛场友好医院应否支付邓书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关于问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及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用人单位至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如有违反，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相应二倍工资。如若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终止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牛场友好医院主张以劳动者邓书元拒签劳动合同作为免除支付双倍工资义务的理由，显与前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因此对基上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问题二，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等，其中规定工资支付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邓书元提供牛场友好医院书面证明，证实其用工资为15000元，与牛场友好医院在一审诉状中的陈述完全一致。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对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邓书元的月工资为15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中，牛场友好医院主张邓书元的月基本工资为8000元，但从其提供的该院工资发放册看，2019年6月至10月，邓书元工资栏并未体现月基本工资的数据，其工资的基本工资栏为空白，但其领取的提成、岗位补贴等构成的实发工资分别为9363元、6621元、8746元、5826元、9094元不等，其提供的相应材料与主张的事实不符。从邓书元提供的付款单来看，其2020年3月1日至4月2日领取的工资、补贴、绩效共17993元。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与牛场友好医院认可邓书元月基本工资8000元，再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认邓书元月工资为15000元的事实进行分析，一审判决认定邓书元月工资额为1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问题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及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规定，由于牛场友好医院单方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经济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牛场友好医院上诉主张其解除合同是邓书元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但一方面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邓书元严重违反其单位规章制度致被解除合同的效果；另一方面，牛场友好医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制定的单位规章制度已被邓书元所知晓，因此其主张解除合同免责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牛场友好医院还提出邓书元未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就在都匀光民医院就职，但从其以医院更换股东为由辞退邓书元的时间为2020年4月2日，其提供都匀光民医院的相关材料为2020年5月25日，辞退在先，材料显示的日期在后，该证据材料不能得出邓书元在其单位工作期间就到其他单位就职的结论。故对牛场友好医院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牛场友好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泉市牛场友好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国红审判员  倪 安审判员  袁丽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裘文昕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