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香山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莱芜雪野旅游区大王庄镇陡崖村。 法定代表人：余敏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敏敏，女，1960年11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山东省济南市莱芜雪野旅游区大王庄镇陡崖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长玉，男，196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昌锋，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蕾，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香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山矿业公司）、余敏敏因与被上诉人赵长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香山矿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长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长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2018年7月11日《关于合作治理期间的问题汇总》系赵长玉伪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香山矿业公司需向赵长玉提供职能部门的开工通知、赵长玉不能进行道路施工系因香山矿业公司原因导致，缺乏事实依据。2018年7月11日，香山矿业公司签署了《收到赵长玉保证金》《矿山露天治理规划》两份文件，其中《矿山露天治理规划》中列明了赵长玉需要提交的治理工作规划概况，即赵长玉应提供合格的规划设计方案、开采方式及加工机械，赵长玉的规划设计方案通过专业设计单位认可后，香山矿业公司方可报相关部门备案批准。具体到本案中，赵长玉未提交合格的规划设计方案、开采方式、加工机械，香山矿业公司不可能向其出具《关于合作治理期间的问题汇总》，并将停工归纳为己方过错所致，不符合客观常理。若《关于合作治理期间的问题汇总》为香山矿业公司签名盖章，赵长玉应于2018年7月21日前接到香山矿业公司通知后开工，而非在2018年8月2日未接到通知的情况下主动到矿场开工，且不会在2018年9月25日给香山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敏敏发微信称“余总您好：和张成秀已办好”（一审认定该微信内容系问句缺乏事实依据），更不会在2018年10月8日授权宋亚德、于军来香山矿场修路。赵长玉2018年8月至10月的行为均能证明《关于合作治理期间的问题汇总》中归纳的村民树木补偿问题已经解决，并不能成为赵长玉开工的阻碍因素。相反，赵长玉所谓进场施工，实际是仅有一台挖机进场，没有工人队伍、未建工人宿舍，不具备施工条件。关于赵长玉主张的香山矿业公司与村民的补偿纠纷，实际是2018年8月2日赵长玉挖机刚开始工作不久，村民张成秀前来吵嚷几句，并未达到阻碍施工的程度，赵长玉便要求把唯一的挖机撤走。此事发生在2018年7月11日之后，香山矿业公司不可能提前知晓，更不可能写在《关于合作治理期间的问题汇总》中，再次印证系赵长玉伪造。香山矿业公司已于2018年9月21日支付给张成秀4万元用于解决该纠纷，赵长玉2018年9月25日给香山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敏敏发送的微信已表明其知晓村民纠纷已解决，赵长玉退场系因其自身不具备施工条件，与村民补偿问题无关。2.一审法院对香山矿业公司与陈建华、温州二井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二井公司）合作方式及合作内容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香山矿业公司无义务向赵长玉披露与陈建华、温州二井公司的合作。陈建华仅是香山铁矿的设备供应方，负责建设一条符合环保要求的生产线，不同于香山矿业公司与赵长玉的合作内容，且香山矿业公司与陈建华的合作矿种中未明确包含花岗岩，香山矿业公司没有义务将与陈建华的合作情况告知赵长玉，并非刻意隐瞒，且陈建华诉香山矿业公司的合同纠纷，陈建华已败诉。香山矿业公司与温州二井公司及与赵长玉签订的合同，虽都涉及花岗岩，但合作地点不同，且该合同早已解除。香山矿业公司不可能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间隔中签订两份内容重叠的合同导致自己违约。赵长玉诉香山矿业公司合同诈骗一案已于2019年7月18日结案，未认定香山矿业公司存在合同诈骗行为，说明香山矿业公司与陈建华、温州二井公司、赵长玉的合作内容不存在重叠，香山矿业公司与赵长玉的合同具备履行条件，开采花岗岩具备可实施性。3.香山矿业公司一审提交的《告知函》，是在赵长玉拒不交纳保证金且通过报假案方式威胁余敏敏人身安全的情况下作出的，一审法院对该《告知函》全盘否认系建立在前三条判决意见的基础之上，缺乏正确事实基础的认识。香山矿业公司出具《告知函》的时间并不影响赵长玉存在《告知函》中列举的严重违约事实，一审判决强调《告知函》的出具时间没有法律意义。4.《告知函》中指出的规划报告问题，一审法院依据2018年7月11日《矿山露天治理规划》认定赵长玉已履行规划义务，与事实不符。该《矿山露天治理规划》仅为粗略的规划方案，无法得到专业设计部门的认可，香山矿业公司亦无法据此报送相关部门备案批准。赵长玉应根据该《矿山露天治理规划》提交专业设计院作出的符合规划的设计，香山矿业公司才可报相关部门备案批准，赵长玉未完成己方义务。5.一审法院以陈建华、温州二井公司在矿区均有施工为由，不认可香山矿业公司增容后的变压器与涉案《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有关，缺乏事实基础。香山矿业公司与陈建华的合同约定有另一个500KVA变压器，安装在陈建华破碎生产线旁；与温州二井公司的合作中并未约定需由香山矿业公司增容315KVA变压器。2018年9月11日《山场补偿合同》中也涉及到变压器，位置位于香山矿业公司与赵长玉的合作范围内。矿区内增容完成的315KVA变压器与涉案《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有关，香山矿业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1.一审法院要求香山矿业公司就香山铁矿办理花岗岩采矿证，缺乏法律依据。香山矿业公司与赵长玉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虽约定矿产性质为花岗岩，但花岗岩作为香山铁矿的围岩，属于废石，不需要办理采矿证，赵长玉在双方签订合作合同时即已知晓该情况，赵长玉并未提交需要另行办理采矿证的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未在判决中释明。2.香山矿业公司与陈建华、温州二井公司的合作属于香山矿业公司合法的商业行为，合作内容与赵长玉无关，且香山矿业公司与温州二井公司的合同签订时间在后且早已解除，一审法院因香山矿业公司未向赵长玉披露而认定其违约，缺乏法律依据。3.香山矿业公司与赵长玉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的《保证金付款流程》中明确约定了赵长玉支付保证金的时间节点，香山矿业公司已履行完约定的付款前提义务，赵长玉亦多次进场开始修路，一审法院认定赵长玉不按时支付保证金系依法行使抗辩权，系适用法律错误。4.《矿山露天治理规划》仅是一份粗略规划方案，不可能获得相关部门批准备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赵长玉已履行规划义务，明显不当。 余敏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长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长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事实部分。一审认定余敏敏不能说明赵长玉100万元保证金去向，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香山矿业公司已提交其向赵长玉出具的《收到赵长玉保证金》及相关付款凭证，证明香山矿业公司为实际收款人，该100万元保证金已用于矿山建设。余敏敏代为收取赵长玉妻子100万元转账付款系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关于法律适用部分。一审法院同意将余敏敏列为被告，并对余敏敏个人财产进行保全，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规定，余敏敏因职务行为代香山矿业公司收取保证金且已说明保证金去向，赵长玉不应将其列为被告。香山矿业公司所有注册资本均已实缴，现仍正常经营，一审法院应赵长玉申请，对余敏敏个人财产进行保全，侵犯其合法权益。 针对香山矿业公司和余敏敏的上诉，被上诉人赵长玉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及附件《矿产资源分类细目》，花岗岩属于非金属矿产，开采花岗岩应当办理花岗岩的采矿许可证。香山矿业公司辩称开采花岗岩无需办理采矿许可证，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其至今不能提供开采花岗岩的有关手续，构成根本违约，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二、一审中，香山矿业公司对《关于合作治理期间的问题汇总》上的盖章和签字均予以认可，足以证明该文件系香山矿业公司出具，并非赵长玉伪造。根据该份证据，香山矿业公司应出具各职能部门的开工通知，期限10日内通知乙方。矿区内的树木等不仅涉及村民补偿问题，也需林业、公安、安监等相关部门出具有关许可文件，香山矿业公司至今不能提供有关职能部门的相关手续，构成根本违约。三、《矿区露天治理规划》已于2018年7月11日由双方签字盖章，表明双方对治理规划的认可，一审质证时香山矿业公司未提出异议。向有关部门提交备案的前提是要有花岗岩采矿许可证等材料，没有花岗岩采矿许可证则不具备备案的条件，香山矿业公司没有向有关职能部门提交备案，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治理规划没有通过有关部门的认可。四、赵长玉与香山矿业公司的合同明确约定赵长玉为矿区内唯一荒料治理者，香山矿业公司又与陈建华、温州二井公司签订内容相同的合作协议，三份合同均约定开采花岗岩，且开采地域范围重合，香山矿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香山矿业公司与陈建华的合作协议书第一条合作内容写明了“开采范围坐标及围岩量计算”，在香山矿业公司与温州二井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9项明确写明了围岩即花岗岩，且香山矿业公司在上诉状中亦自认围岩即花岗岩，从该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看，三份合同均为开采花岗岩，并非香山矿业公司陈述的废石处理。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余敏敏作为香山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利用职务便利，使用个人账户收取保证金，能提供却不提供完整的财务账册、财务审计报告证明收取的保证金用于履行涉案合同相关业务，其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长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赵长玉与香山矿业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2.判令香山矿业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并赔偿损失（暂按10万元计算）；3.余敏敏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香山矿业公司和余敏敏承担。诉讼中，赵长玉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香山矿业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8日，赵长玉与莱芜市金荣昌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荣昌公司，现香山矿业公司）签订《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约定：甲方金荣昌公司将位于济南市莱芜区××镇××村（原莱芜市大王庄镇陡崖村）矿（采矿证号：××）分包给乙方赵长玉，协议内容：第一条合作治理矿山的范围：以图纸为准：水塘2＃东边一个大山及旁边的南边的一个小山。矿产性质为花岗岩，甲方对此有合法的矿业权及相关物权，并未就该矿对外进行担保、抵押、对外投资合作等影响矿权事项，也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司法、行政的限制，由此影响乙方合作的事项（即乙方筹备合作露天治理及加工项目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甲方愿意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后果。第二条合作治理方式：1.甲方提供上述矿资源与乙方合作，乙方在双方签署的协议矿山内进行露天治理，乙方所治理出的合格荒料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投资和经营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得干预。废料交由甲方处理，由乙方负责装车，甲方负责运输……；2.甲方负责道路补偿，矿区内树木等地上附属物补偿，乙方不承担；3.上述合作治理矿山中，甲方不得参与乙方日常经营。项目的日常经营由乙方经营机构实施，乙方负责全面的治理综合利用工作，甲方负责协调、处理各方关系，甲方有义务协助配合乙方。乙方承包的范围内，出现安全事故问题由乙方自行承担；4.本项目露天治理合作期限：2018年6月28日-2022年5月17日……。第三条甲方的义务：1.甲方保证与矿权有关的原始资料是合法有效的，且没有任何权属争议；2.乙方负责办理规划交由甲方同意，由甲方办理相关手续，甲方配合乙方在矿区中及当地政府管理部门交涉事项，甲方已办理有关环评等手续，甲方协调村两委，提供矿区内的道路。甲方安排水、电配套设施，电缆由乙方付费，变压器以外的配套由乙方负责，乙方购置的设备及厂房建设的所有权属乙方所有，乙方负责合作项目的综合利用建设资金；3.甲方保证乙方在本合同规定的合作区域内，除自然灾害和其他不可抗力外，不受任何第三方的干涉；4.露天治理时间、以政府有关甲方经营采矿期限内约定的时间为基准，甲方和乙方合作的区域保证在露天治理权及相关法律规定的期限之内；5.甲方保证乙方为矿区内唯一荒料治理者，不能有第二家荒料治理者，否则算甲方违约。第四条乙方的义务：1.乙方有权签署并履行本协议；2.乙方在矿区建设人工宿舍，投放设备及生产销售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3.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签订协议后付给甲方安全保证金200万人民币。第五条违约责任：如乙方单方终止承包合同，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如甲方单方终止承包合同或由于公司的原因违约，甲方向乙方退还双倍保证金，并赔偿乙方的全部投资和经营损失；如遇政府或政策不可抗力（除自然灾害外）造成乙方无法履行本合同，乙方的保证金按实际数额退还。 同日，双方确认保证金的付款流程为：合同签订后，乙方付甲方30万元，次日付30万元，待甲方申请供电部门增容后，乙方付40万元给甲方；甲方安装完乙方要求的供电增容315KVA变压器，乙方付50万元给甲方；乙方设备进场开始修路后，付50万元给甲方。2018年6月28日、6月29日、7月2日，赵长玉通过其妻子杨长丽的个人账户分别向余敏敏个人账户转款30万元、30万元、40万元，金荣昌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出具收到赵长玉100万元保证金的证明，确认上述保证金支付时间及数额，金荣昌公司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余敏敏在该证明上签名确认。 2018年7月11日，金荣昌公司与赵长玉签订《矿区露天治理规划》，内容：“就莱芜市金荣昌矿业有限公司位于莱芜市××镇××村××区的露天治理工作规划：……。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开采方式及加工机械，甲方按此方式送有关设计单位认可，并送相关部门备案批准”。 同日，金荣昌公司出具《关于合作治理期间的问题汇总》，载明：“双方自2018年6月28日签订治理协议后，乙方已按合同支付甲方100万元整，保证金有甲方签收条为凭证，因甲方前期与村民矿区内树木等问题未能及时处理，故不能正常进行前期道路施工，待甲方处理后，什么时间具备开工条件，待甲方出具各职能部门的相关开工通知，期限10天内通知乙方。”余敏敏在该问题汇总落款处签名。 2018年7月2日，金荣昌公司所属的案涉矿山矿长苏贤孟出具《乙方设备进场施工证明》，内容：“今证明乙方赵长玉大宇斗山370型挖掘机一台按甲方要求进矿区平整场地，河道疏通，矿区内修路。注：设备到达时间2018年7月2日”。 2018年8月2日，余敏敏作为金荣昌公司代表出具证明，内容：“因甲方与陡崖村村民赔偿协议没有处理完善，导致乙方不能及时开工，而致使乙方巨大的损失，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同乙方把挖掘机退离现场”，苏贤孟作为证明人在该证明上签名。 金荣昌公司采矿许可证（证号：××）矿山名称：莱芜市金荣昌矿业有限公司（香山铁矿）；开采矿种：铁矿；开采方式：地下开采。2019年6月24日，金荣昌公司变更为香山矿业公司。 双方对以下事实有争议：赵长玉主张香山矿业公司构成违约，理由如下：1.双方合同约定的是开采花岗岩，但金荣昌公司提供的是开采铁矿的采矿许可证，金荣昌公司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开采花岗岩的有关手续；2.由于金荣昌公司不能与当地村民就道路补偿、矿区内树木等地上附着物达成赔偿协议，致使赵长玉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正常施工，为此，金荣昌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出具书面材料，何时具备开工条件，期限10天内通知赵长玉，但至今，金荣昌公司未告知赵长玉何时能够具备开工条件；3.双方合同约定金荣昌公司保证赵长玉为矿区内唯一荒料治理者，不能有第二家荒料治理者，但是金荣昌公司与赵长玉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了与案外人陈建华早在2017年9月16日就签订相同合作内容协议的事实，并且在与赵长玉合作期间，陈建华提起诉讼后，金荣昌公司又与案外人陈建华达成调解协议，继续履行与陈建华的合同；4.金荣昌公司在与赵长玉签订合同后，在合作期间，又与案外人温州二井公司签订相同内容的合作协议，构成根本违约。对此，香山矿业公司认可与陈建华于2017年9月16日签订《合作开采协议书》，但认为与陈建华的合作内容是生产线的建设与经营，该生产线针对的是香山矿的铁矿资源；与温州二井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合作内容为合作开发香山铁矿资源，这两个合同均与和赵长玉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矿山露天治理开采花岗岩内容不同。 香山矿业公司主张赵长玉构成违约，香山矿业公司提交了《电力施工合同书》《用料数量价格清单》《保安服务合同》及收款单和收据、《告知函》以及2018年9月25日赵长玉发给余敏敏的微信聊天记录“余总您好：和张成秀已办好”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基础设施建设、村民安置补偿、电力施工和保安服务，同时向赵长玉正式告知要求赵长玉支付剩余保证金。经质证，赵长玉对香山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认可，认为《电力施工合同书》《用料数量价格清单》《保安服务合同》及收款单和收据，均不能证明与赵长玉签订的涉案合同有关；《告知函》是赵长玉向公安机关报警举报余敏敏涉嫌合同诈骗后，香山矿业公司才出具的告知函；微信聊天记录是赵长玉问余敏敏的内容。 2018年11月16日，赵长玉到济南市历城区××路派出所报警，称其与余敏敏签订《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被骗取保证金100万元。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于2018年11月22日对赵长玉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9年7月18日，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此案。 一审法院认为，余敏敏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是涉港纠纷，应参照涉外商事纠纷程序处理，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赵长玉与香山矿业公司（原金荣昌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关于《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是否违约的问题：第一，赵长玉按照保证金付款流程先后支付保证金100万元后，按照甲方要求于2018年7月2日安排挖掘机进入矿区进行前期道路施工，但因为香山矿业公司与村民就树木补偿问题未达成一致，使道路施工不能正常进行。根据《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香山矿业公司负责道路补偿以及矿区内树木等地上附属物补偿。香山矿业公司承诺待其处理补偿问题并出具各职能部门的相关开工通知后通知赵长玉开工。但是香山矿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取得职能部门开工通知并已通知赵长玉开工。第二，香山矿业公司具有铁矿的采矿许可证，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具有花岗岩开采的相关许可。第三，香山矿业公司与陈建华以及温州二井公司签订的合同均为案涉矿区范围内的矿产资源，与陈建华的合同中包括围岩，与温州二井公司合同中亦涉及围岩并明确为花岗岩，并且香山矿业公司承诺确保温州二井公司具备露天治理的开采条件，温州二井公司则曾诺每天加工出1万吨石料。香山矿业公司当庭陈述，目前该矿山处于边坡治理即花岗岩开采阶段，尚未开采到铁矿。因此，香山矿业公司违反了与赵长玉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第三条第5项约定“甲方保证乙方为矿区内唯一荒料治理者，不能有第二家荒料治理者，否则算甲方违约”。第四，香山矿业公司提交的《告知函》系在赵长玉向公安机关举报余敏敏涉嫌诈骗后出具，该《告知函》提及的赵长玉违约行为包括：一是没有提交规划报告；二是在香山矿业公司安装完供电增容315变压器后，赵长玉没有按照保证金付款流程支付50万元保证金；三是赵长玉进场修路后应支付50万保证金，但赵长玉没有支付。关于规划报告，香山矿业公司与赵长玉已经于2018年7月11日签订《矿区露天治理规划》；关于315KVA变压器，鉴于香山矿业公司、陈建华、温州二井公司在案涉矿区均有施工，香山矿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变压器与案涉《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有关；因村民补偿问题未解决，赵长玉按照香山矿业公司要求进入矿区后未能正常进行道路施工，后退出现场，赵长玉未再继续支付后续保证金系依法行使抗辩权。综合上述分析，香山矿业公司在履行《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其主张赵长玉存在违约行为没有事实依据。香山矿业公司至今未能提交符合开工条件的相关手续，且同时与其他市场主体签订合作内容相交叉的合同，致使赵长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赵长玉诉请解除《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约定香山矿业公司单方终止承包合同或由于公司的原因违约，向赵长玉退还双倍保证金，并赔偿赵长玉全部投资和经营损失。现赵长玉诉请返还已支付的100万保证金并自愿将违约金降低至50万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余敏敏系香山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通过个人账户收取了赵长玉100万元保证金，且不能说明该100万元的去向，余敏敏应与香山矿业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赵长玉与香山矿业公司（原莱芜市金荣昌矿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二、香山矿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长玉退还100万元保证金并支付50万元违约金；三、余敏敏对上述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香山矿业公司和余敏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香山矿业公司提交六份证据：证据一，2018年9月25日于军签收条、2018年10月8日委托书各1份，证明2018年9月至10月期间，赵长玉与香山矿业公司的合作正常进行，未受到村民纠纷影响。证据二，2008年7月16日补偿合同书1份，证明2018年7月15日前香山矿业公司与村民不存在纠纷。证据三，500KVA变压器施工合同、500KVA变压器现场照片、315KVA变压器施工合同、315KVA变压器现场照片各1份，证明香山矿业公司与陈建华合作的变压器为500KVA，315KVA变压器是香山矿业公司履行其与赵长玉的合同行为，赵长玉拒不支付保证金并非行使抗辩权。证据四，香山铁矿道路及防护栏照片1张，证明香山矿业公司为进行矿山建设支付100多万元，已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矿区道路可正常通行，不存在违约，赵长玉拒不支付剩余100万元保证金行为构成违约。证据五，济南市公安局雪野旅游区分局大王庄镇派出所受案回执及出警照片各1份，证明赵长玉蓄意指使他人拆掉香山矿业公司的防护栏，破坏矿区措施，意图毁灭香山矿业公司已进行矿山建设的事实。证据六，《香山铁矿（扩能）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审查意见》、2018年1月8日《香山铁矿（扩能）地下开采建设项目安全与评价报告》、鲁安监项目[设计]审字[2018]21号《工业生产建设项目安全设施审查意见书》、国土资规[2017]4号文附件5、香山矿业公司与赵长玉《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各1份，证明花岗岩为香山铁矿荒料无需另行办理采矿许可证。对上述证据，余敏敏的质证意见与香山矿业公司的证明意见一致。赵长玉质证认为：证据一，对于军签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因香山矿业公司一直未通知开工，委托书是赵长玉委托两人去洽谈处理有关事项。证据二，香山矿业公司无法提供原件，不予质证。证据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香山矿业公司提交的于军签收条是于军负责安装315KVA变压器的费用，与该证据矛盾。证据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五，对公安机关受案回执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出警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受案回执显示报警时间为2020年7月9日，赵长玉不知情，无法看出与本案有关联。证据六，香山矿业公司无法提供原件，不予质证。即使有原件，该证据仅是开采铁矿的批复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香山矿业公司应办理花岗岩的有关手续。 上诉人余敏敏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支出汇总表及付款证明1组，证明余敏敏代表香山矿业公司支付用于矿山建设的100多万元，已超过保证金数额。证据二，香港福昌企业有限公司与金荣昌公司借款承诺书1份，证明余敏敏开立账户是为了香港福昌企业有限公司收回香山矿业公司向其的借款。证据三，金荣昌公司的审计报告1份，证明香山矿业公司一直向香港福昌企业有限公司借款。对上述证据，香山矿业公司予以认可。赵长玉质证认为：证据一，对汇款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支出汇总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内容及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有关款项系用于矿山建设，有关款项的用途均系余敏敏自行标注，且没有一笔款项直接支付于香山矿业公司。香山矿业公司应提交完整的财务账册和审计报告，否则余敏敏应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二，对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根据其要证明的证明内容，可以看出余敏敏的账户与其企业财产存在混同。证据三，对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审计报告于2018年5月8日作出，审计意见为2017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和2017年度经营成果及现金走账，本案合同签订于2018年6月28日，与本案没有关联。 对香山矿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虽赵长玉对其出具的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凭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香山矿业公司与赵长玉的合作正常进行，无法达到香山矿业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二，香山矿业公司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对真实性。证据三，赵长玉没有主张过变压器是否相符、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四、证据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达到香山矿业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六，系香山矿业公司开采铁矿的批复文件，与本案所涉花岗岩无关。本院对香山矿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余敏敏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不能证明相关款项用于矿山建设，无法达到余敏敏的证明目的。证据二、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余敏敏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陈建华、江多海诉香山矿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1民终2132号生效判决。该判决记载：在同一时期，香山矿业公司以其所有的，编号为××号的采矿权证与除本案陈建华、江多海以外的案外人赵长玉、温州二井公司签订了内容相同的合作开发协议，将同一合同标的以合作协议的方式同时处分给了不同的相对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撤销了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6230号民事判决，改判香山矿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华、江多海支付欠款本金1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香山矿业公司就该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鲁民申668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香山矿业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因上诉人余敏敏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参照涉外民商事程序进行审理。一审时各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二、涉案保证金应否予以退还；三、何方存在违约行为及应否支付违约金；四、余敏敏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后附的《矿产资源分类细目》中载明，花岗岩属于非金属矿产一类。本案中，赵长玉与香山矿业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的矿产性质为花岗岩。根据上述规定，开采花岗岩，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但香山矿业公司始终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开采花岗岩的相关手续。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01民终2132号生效判决已认定，香山矿业公司将同一标的以合作协议的方式同时处分给了不同的相对方，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香山矿业公司将涉案矿区范围内的矿产资源同时分包给赵长玉及其他案外人的行为，违反了《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第三条第5项“香山矿业公司保证赵长玉为矿区内唯一荒料治理者，不能有第二家荒料治理者，否则算香山矿业公司违约”的约定，构成违约。综合以上因素可以认定，本案系香山矿业公司的原因，导致赵长玉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赵长玉起诉请求解除《合法开发经营矿山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支持。 《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如香山矿业公司单方终止承包合同或由于公司的原因违约，香山矿业公司向赵长玉退还双倍保证金，并赔偿赵长玉的全部投资和经营损失”。双方合同签订后，赵长玉向香山矿业公司支付了100万元保证金。如前所述，香山矿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香山矿业公司应向赵长玉退还双倍保证金，并赔偿赵长玉全部投资和经营损失。但赵长玉仅诉请香山矿业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并主张违约金50万元，系自愿处分其权利，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本案中，余敏敏系香山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其个人账户收取了赵长玉100万元保证金，余敏敏不能对保证金汇入其账户作出合理解释，亦不能对100万元保证金的去向作出说明，一审判决余敏敏对香山矿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香山矿业公司和余敏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香山矿业有限公司和余敏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