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地荣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永胜小区****。 法定代表人：王荣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宏，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亨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文昌镇千岛湖高铁新区胜辉创投园**楼** 法定代表人：张生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山东国曜（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荣仁，男，197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上诉人浙江地荣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亨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运公司）、原审被告王荣仁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亨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亨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上诉人已经按照货代职责完成代理事宜，本身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货代司法解释)第十条不能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货代司法解释第十条所规定的是委托人在何种情况下可追究受托人赔偿责任的情形。依据该条规定，委托人首先要举证证明因受托人在处理哪一具体海上货运代理事务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因此过错导致委托人遭受损失。在此基础上，如果受托人要免除赔偿责任，需要举证证明自身并没有过错。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对于货物滞留存在过错，更未证明该过错是造成货物损失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货代司法解释第十条的理解存在错误，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倒置给上诉人，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致使上诉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王荣仁存在人格混同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1.原审法院认定王荣仁与亨运公司订立口头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地荣、地荣公司与亨运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确的。王荣仁与亨运公司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2.王荣仁与地荣公司并不构成“人格混同”，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法人人格否认”的规定，认定王荣仁与地荣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应当与王荣仁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亨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法条理解正确。一、一审法院通过庭审，对案件事实予以认定，货物因滞留时间过长而发生损坏，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正确。地荣。地荣公司错误的将但书主张为&ldquo责任倒置”是错误的，该法条的适用，如地荣公司有证据证明不存在过错的前提下，适用但书，除外规定。经一审实体审理，地荣，地荣公司所提供的大量微信往来记录不能证明地荣公司不存在过错，其提供的证据反而体现自愿承担损失的承诺。二、一审法院认定王荣仁承担损失赔偿义务连带责任是正确的。王荣仁在本案中，并非单纯公司法人一个身份，而是货款接收人、收款人、出借账户所有人多重身份以及多重法律关系，而非地荣公司主张的“无任何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无论根据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等规定，王荣仁作为赔偿义务主体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王荣仁未陈述意见。 亨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地荣公司赔偿坏果损失计64477元；2.判令地荣公司赔偿可得利润损失70736元；3.判令地荣公司赔偿越南拖车及报关费4000元、海运至青岛港费用8000元、青岛港清关6000元、青岛港至临沂拖车费3000元，共21000元；4.判令地荣公司赔偿机票费925元、飞机退票费788元、出租车费85元、住宿费990元、火车票费100元，共2888元；5.判令王荣仁对上述损失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0月，亨运公司准备从越南采购火龙果，委托地荣公司作为货物运输和清关的始发港（越南胡志明）和目的港（中国青岛）代理，负责出口国和进口国的集装箱运输、海运、货物通关申报、代办货物的检验检疫、原产地证办理、青岛港海关清关、代缴关税及增值税，以及从青岛港至临沂市××路运输。亨运公司与地荣公司未签订书面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双方主要通过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进行联系。 后地荣公司又接受亨运公司委托，作为贸易合同的买方代理亨运公司进口货物。 10月14日，张生才向王荣仁转账15330元。10月16日，张生才向王荣仁转账6.6万元。10月25日，张生才向王荣仁转账1.5万元。 10月16日，地荣，地荣公司在中国海关进境动植物检疫审批管理系统中提出涉案货物的检疫申请2019年10月29日申请了两次。 10月18日货物装船后，承运人出具的341910288783号电放提单样式显示：托运人ANLOCTHIENCOMPANYLIMITED，收货人地荣公司，装货港越南胡志明，目的港中国青岛，货物为一个40英尺集装箱（箱号TSTU8503210）2088件总重16495.2千克火龙果。上述货物的植物检疫证书于10月18日签发，原产地证书于10月21日签发。 10月30日，货物到达青岛港。 11月13日，前湾口岸海关审单中心发出《进口审结通知书》，确认涉案货物业经审核，可办理海关手续。涉案货物报关单显示：境内收货人地荣公司、境外发货人ANLOCTHIENCOMPANYLIMITED，合同号ALT-ZJ012019，进口日期10月30日，申报日期11月13日，船名航次LORRAINE/19014N，提单号341910288783，货物为一个40英尺集装箱（箱号TSTU8503210）2088件净重13572千克鲜红心火龙果（红心H14），成交方式CIF，单价0.61美元，总价8278.92美元。 11月28日，王荣仁通过微信联系张生才，要求张生才收货后先打开集装箱看一下，并称：“如果有问题，你拍张照片给我，我这边会负责的。” 12月5日，涉案货物被海关放行。 12月6日，张生才收货后发现货物腐烂，遂通过微信向王荣仁发送了货物受损的照片，并要求尽快协商处理。 12月6日至8日，亨运公司将涉案货物出售给临沂高新区果先源果品经营部，二级果共1215件金额为11175元，三级果共873件金额为8413元，货物残值合计19588元。扣除服务费6000元、打冷费600元、装卸费835元、其他700元后，亨运公司实得11453元。 临沂高新区果先源果品经营部于2020年7月4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12月6日至8日，二级果和三级果市场价格约为100元/件和80元/件，购买量大会有一定优惠，二级果优惠10-20元/件，三级果优惠5-15元/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地荣，地荣公司接受亨运公司的委托运公司办理进口货物在青岛港的货运代理业务，双方已形成了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亨运公司是货运代理合同的委托人，地荣，地荣公司是受托人div> 涉案货物于2019年10月30日抵达青岛港，12月5日清关完毕予以放行，货物因滞留时间过长而发生损坏，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委托人以货运代理企业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为由，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货运代理企业证明其没有过错的除外。”涉案货物滞留青岛港发生于地荣公司的代理事务办理过程中，现亨运公司主张地荣公司对于货物滞留存在过错，则地荣公司应当对其没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为此，地荣，地荣公司向该院提交了王荣仁与张生才的大量微信往来信息试图证明滞留的责任在于亨运公司该信息中无法提取有效的证明信息，不能实现地荣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地荣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赔偿亨运公司的相应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亨运公司的损失应以涉案货物在完好情况下的批发商收购价格减去货物的残值和销售费用（服务费及杂费）进行计算。1.货物在完好情况下的批发商收购价格：根据临沂高新区果先源果品经营部于2020年7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货物在完好情况下的批发商销售优惠价格为二级果80元/件、三级果65元/件，扣除批发商的合理利润，该院酌定批发商收购价格为二级果70元/件、三级果55元/件。则二级果在完好情况下的批发商收购价格为70元/件×1215件=85050元，三级果在完好情况下的批发商收购价格为55元/件×873件=48015元，合计133065元。2.货物的残值：19588元。3.货物的销售费用：亨运公司主张服务费6000元、杂费4000元较为合理，该院予以支持。4.亨运公司的损失：133065元-19588元-10000元=103477元。综上，地荣，地荣公司应当赔偿亨运公司损失103477元div> 王荣仁是地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亨运公司订立口头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可视为职务行为，但其以个人账户收取合同款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关于“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规定。因王荣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地荣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则亨运公司要求王荣仁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亨运公司要求地荣公司赔偿越南拖车及报关费4000元、海运至青岛港费用8000元、青岛港清关6000元、青岛港至临沂拖车费3000元，因上述费用是货物进口的成本费用，不构成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该院不予支持。亨运公司要求地荣公司赔偿的机票费925元、飞机退票费788元、出租车费85元、住宿费990元、火车票费100元，并非因违约所造成的必然损失，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地荣公司及王荣仁所提出的“亨运公司至今未提供有效的买卖合同、发票等材料”的抗辩理由，因地荣公司作为货物的代理进口方，应由其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故其要求亨运公司提供上述材料，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地荣、地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亨运公司赔偿损失103477元王荣仁对第一项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亨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依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亨运公司负担1205元，由地荣公司负担22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地荣，地荣公司提交新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二，发票；证据三，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事项：1.微信聊天对话双方，涉案货物在越南负责报关的工作人员王月英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荣仁。2.因涉案货物的出口事宜，共产生约2.1万元费用，地荣，地荣公司收到发票后将2元支付至王月英个人账户。被上诉人支付的三笔费用，上诉人代为支付货款和履行货运代理职责已经全部对外支付完毕。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已经全部对外支付完毕。从资金流向看，王荣仁本人并未留存任何费用，不构成占用上诉人财产而不做账目的情形。证据四，上诉人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事项，上诉人有能力支付本案的案款，不存在严重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情况。亨运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至三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组证据系王荣仁与案外人发生的联系，我方对此不知情，交易往来仅打印一笔，是否有其他交易或是否还有其他业务，我方均不知情，不能片面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支付能力与注册资本不存在必然联系，无法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认可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地荣。地荣公司上诉主张其与亨运公司之间只构成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诉人辩解合作初期上诉人并未披露公司，仅是原审被告王荣仁与被上诉人达成合作意向，并接收支付的货款。被上诉人认可与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为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当事人双方对形成的货运代理法律关系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主张货代司法解释第十条不能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辩解一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正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货代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委托人以货运代理企业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为由，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货运代理企业证明其没有过错的除外。经查，涉案货物于2019年10月30日抵达青岛港，12月5日清关，货物因滞留时间过长而发生损坏，涉案货物滞留青岛港发生于地荣公司的代理事务办理过程中，地荣，地荣公司作为货代处理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货代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定民事责任的承担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涉及其是否与王荣仁存在人格混同问题，目的是为了否定其与王荣仁承担连带责任。因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为王荣仁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而王荣仁对一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实为王荣仁的诉讼权利与义务。本院对该理由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地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上诉人浙江地荣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福贵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