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终8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方正世纪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法定代表人：刘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妍，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杰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园区物流8街**iv>法定代表人：陈化南，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杰物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丰年路**iv>法定代表人：唐惠芝，董事长。上诉人北京方正世纪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杰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杰公司）、新杰物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杰集团）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538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梁睿独任审理了本案。世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收货确认单》和《盘点表》均加盖新杰公司、新杰集团公章，同时新杰公司、新杰集团负责库管的员工亦进行签字确认，由此证实新杰公司、新杰集团认可世纪公司将货物存储至世纪公司的事实。2.王彦伟为新杰公司、新杰集团工作人员，被分配负责世纪公司的仓库管理工作，新杰公司、新杰集团应当对王彦伟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3.一审法院仅凭王彦伟一方证言认定没有货物与事实不符。虽然王彦伟在一审审理期间称“空进空出”，但此事实并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相反世纪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证实货物真实入库的事实。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涉嫌合同诈骗或其他犯罪行为的主体系张猛等人，而世纪公司直至本案货物丢失后，在与新杰公司、新杰集团沟通赔偿损失的过程中方知张猛疑为河南创亚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亚公司）和河南升盟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盟公司）的实控人，上述两家公司与世纪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张猛等人利用同样方式已骗取多家公司货款，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已认定张猛等人犯合同诈骗罪，但该刑事案件并未涉及本案犯罪事实。2.本案由于新杰公司、新杰集团保管失职，在未经世纪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新杰公司、新杰集团的仓库管理人员私自将货物交付案外人，世纪公司基于仓储合同法律关系要求新杰公司、新杰集团赔偿货物损失，故形成本案。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嫌刑事犯罪的案件系案外人张猛涉嫌合同诈骗等犯罪行为实施的犯罪，张猛并非世纪公司员工，亦非代表新杰公司、新杰集团提供仓储保管服务，世纪公司在本案中起诉的被告亦非犯罪嫌疑人张猛，显然本案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世纪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新杰公司、新杰集团连带赔偿世纪公司损失158054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世纪公司（甲方）与新杰公司（乙方）签订《仓储服务合同》（合同编号FCWL-2017-XJC），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仓储服务、增值服务、安全保障、保险服务等，甲方支付服务费；合作库房包括北京、郑州等多地仓库；甲方对于交付乙方仓储的货物始终享有完全的所有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甲方货物出入库；乙方有义务保障甲方货物的安全，在库货物遗失、短少、被盗或其他货物毁损等情形发生，乙方应按甲方货物价格进行赔偿。2018年，世纪公司与新杰集团签订了与上述约定内容基本相同的《仓储服务合同》（合同编号为FCWL-2018-XJC）。2017年5月31日至7月19日间，北京方正通用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公司）（买方）与创亚公司（卖方）先后签订多份《采购合同》，涉及入库苹果手机9020台、合同价款5590.57万元。双方约定：收货公司为通用公司，收货地址为郑州市惠济区江山路于纪元路交叉口向西500右边边仓库南排3号-7号门，收货人王彦伟。世纪公司提供的《收货确认单》显示：“收货方”创亚公司在2017年6月至9月期间，累计收到“供货方”河南迪信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信通公司）提供的手机“iphone7plus128g”5820台、“iphone7128g”3200台；《收货确认单》上均加盖“新杰物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收货专用章”，并有“王彦伟”签字确认。法庭上，涉案人新杰集团郑州分公司王彦伟述称：有其签字的上述《收货确认单》中，2017年6月21日（2520台）、6月29日（1700台+600台）、7月19日（1000台）、8月24日（500台）、8月29日（950台）、8月30日（500台）、9月1日（1250台）均无实际货物入库。2017年10月9日，世纪公司向新杰公司发出《索赔函》，要求新杰公司赔偿因“私自出库、账实不相符”的货物损失4800余万元。当日，新杰公司向世纪公司汇款1000万元。2018年10月18日，新杰集团向世纪公司发送《关于催请介入郑州手机事件刑事立案的函》，其中述称：“因为我司不是被骗手机的直接货主，在争取刑事立案的过程中，遇到了相当的阻力。至2018年9月，作为报案主体的我司，被告知并非案件实际损失人（受害人），案件暂不符合刑事立案的标准……我司催请贵司作为受害人、第一当事人，最大限度地强势、积极介入我们双方在郑州的手机被骗案件的争取刑事立案工作……”2019年1月24日，郑州市公安局长兴路分局向“新杰物流公司”出具《立案告知书》：“2019年1月24日郑州市惠济区上海新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被诈骗一案，我局认为符合刑事立案条件，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立案侦查。”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通用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至7月19日间，与创亚公司签订多份《采购合同》，约定前者向后者采购苹果手机并在通用公司指定的郑州仓库收货；但收货人王彦伟在法庭上承认，其在“空进空出”而没有实际货物交付的《收货确认单》上签字确认，配合了相关人员的不法行为。上述事实，与世纪公司在起诉状中描述的被告“私自将世纪公司存储在郑州仓库的货物3200台苹果7手机和5040台苹果7plus手机交付给案外人升盟公司”不符。本案所涉货品“丢失”，涉嫌合同诈骗或其他刑事犯罪行为，且刑事法律关系中犯罪行为性质、事实的认定，直接了决定刑事责任人、被害人范围及相应民事赔偿的后果。故本案应先行按刑事诉讼程序处理，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世纪公司的起诉。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2017年，世纪公司（甲方）与新杰公司（乙方）签订《仓储服务合同》（合同编号FCWL-2017-XJC），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仓储服务、增值服务、安全保障、保险服务等，甲方支付服务费；合作库房包括北京、郑州（郑州市惠济区江山路于纪元路交叉口向西500右边边仓库南排3号-7号）等多地仓库；甲方对于交付乙方仓储的货物始终享有完全的所有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甲方货物出入库；乙方有义务保障甲方货物的安全，因甲方货物出现任何形式的损坏或价值降低，由第三方承担责任而使得乙方向第三方追索的，乙方负有对甲方的先行赔付义务；乙方除提供安全可靠的仓储作业外，甲方要求乙方必须采取商业保险提升自身的赔付能力，乙方必须对库存货物投保以甲方为第一受益人的保险（一切财产险），并将保单提交甲方确认保管；在库货物（含包装）破损、变形、生锈、划伤、遗失（整体或部分）、短少、被盗、受潮、霉变、水浸或其他货物毁损等情形发生，乙方应按甲方货物采购价格进行赔偿，甲方只要出具与货物相符的采购合同，乙方即应按照甲方与第三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对甲方进行赔偿；在乙方由于以下原因并导致甲方货物发生损失，应承担对甲方的赔偿责任（按当期货物出厂成本价赔偿）：库房发生门窗被撬，入室盗窃、工作人员监守自盗等因盗窃而产生的损失；由于乙方或者其他原因发生火灾，造成甲方货物损失；因库房维修不及时造成甲方货物的雨淋、水淹、霉变的损失；由于乙方人操作不当原因造成甲方货物损坏、包装破损、包装涂污、货物变形等造成的损失；甲方损失实际数额依据甲方提供的库存货物有效凭证和损毁实际情况进行计算和确定，除非乙方有证据表明甲方提供的依据不符合事实。2018年，世纪公司与新杰集团签订了与上述约定内容基本相同的《仓储服务合同》（合同编号为FCWL-2018-XJC）。世纪公司提供的《收货确认单》显示：“收货方”创亚公司在2017年6月至9月期间，累计收到“供货方”迪信通公司提供的手机“iphone7plus128g”5820台、“iphone7128g”3200台；《收货确认单》上均加盖“新杰物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收货专用章”，并有“王彦伟”签字确认。2017年5月31日至7月19日间，通用公司（买方，地址：北京，地址：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上地创新大厦**（卖方）先后签订多份《采购合同》，涉及入库苹果手机9020台（其中iphone7plus128g5820台、单价6535元，iphone7128G3200台、单价5585元）、合同价款5590.57万元。通用公司于2017年6月2日至2017年7月19日共计向创亚公司支付货款5590.57万元。双方合同均约定：买方须在卖方发货前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全部款项；卖方应于收到买方货款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货物交付买方指定的收货方签收、验收，收货方信息如下：收货公司为通用公司，收货地址为郑州市惠济区江山路于纪元路交叉口向西500右边边仓库南排3号-7号门，收货人王彦伟；卖方保证将货物交付至买方指定的收货方，并获得收货方签收及验收货物合格且加盖收货方公章的各项证明。一审卷宗中的世纪公司提交的2017年6月（落款日期2017年7月2日、iphone7plus128g四种型号共计6920台）、7月（落款日期2017年8月1日、iphone7plus128g三种型号共计5720台）、8月（落款日期2017年9月1日、iphone7plus128g三种型号共计5630台、iphone7一种型号1950台）、2017年9月12日（iphone7plus128g三种型号共计5560台、iphone7一种型号3200台）、9月（落款日期2017年10月9日、iphone7plus128g三种型号共计4575台、iphone7一种型号3200台）、10月（落款日期2017年11月1日、iphone7plus128g三种型号共计3734台、iphone7一种型号3200台）郑州库存货盘点上均有王彦伟签名。一审中卷宗中的世纪公司提供的通用公司（卖方）与案外人升盟公司（买方）于2017年7月19日至2018年4月28日期间就销售iphone7plus128g（共计4516台）签订的40份《销售合同》复印件（前述合同明确记载了具体的签订日期），除采购单价（单价均高于6535元，单价从6659.69元至7925.47元不等）、数量、货款总价、付款日期、提货日期存在差异外，合同内容基本相同，均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的产品的供应商为：创亚公司；买方于合同签订日前将全部货款一次性付清；产品由供应商运抵卖方仓库后，买方应于合同签订日前一次性完成提货；收货人：王建，收货地址，自提；责任免除：卖方销售给买方的产品系买方指定供应商的产品，买方不得拒收产品，不得向卖方要求退换货；由于买方购买产品为买方的指定产品并且产品由指定供应商配送，买方确认不对交货、签收、验收、退换货、售后服务、质量保障等事项承担责任，各环节涉及的问题均由买方与供应商协商解决，买方必须按照约定的日期向卖方付款，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延迟支付货款；本合同约定产品由买方指定的上游供货商供货，如因上游供应商未按合同约定发货，导致买方无法按期提供，相应的责任由买方自行承担，上游供应商逾期发货给卖方造成的损失由买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按逾期发货对应货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一向卖方违约责任。一审卷宗中，新杰公司与新杰集团提供了（2017年7月17日至2018年5月3日）加盖有升盟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方正发货签收单》复印件，货物名称均为iphone7plus128g，数量总计为7016台，签收人均为王建。一审卷宗中的2018年1月12日的备忘录加盖有创亚公司印章，并有张猛签名，载明：“新杰物流在处理方正手机项目过程中所垫付的相关资金，待此事处理完毕之后，将由创亚公司承担。”一审卷宗中的2018年1月12日的备忘录加盖有升盟公司印章，并签有“控制人张猛”，载明：“新杰集团在处理2017年7月-9月方正手机项目过程中所垫付的相关资金及资金利息，待方正手机处理完毕之后，将由升盟公司承担。”一审卷宗中有数量众多的张猛个人向通用公司转账的银行凭证复印件。二审中，世纪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本院依法向郑州市公安局长兴路分局经侦大队调取张猛等人涉嫌合同诈骗和王彦伟涉案非公受贿两刑事案卷宗材料。本院认为，在前述案件未有最终处理结果之前，对于阶段性的侦查资料，本院无法判断是否会对本案有影响，或者有何种程度的影响，因此，本院对世纪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世纪公司与新杰公司（乙方）、新杰集团（乙方）均分别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在仓储合同中，约定的新杰公司、新杰集团对于世纪公司承担赔偿的情形包括：世纪公司的库存货物发生破损、变形、生锈、划伤、遗失（整体或部分）、短少、被盗、受潮、霉变、水浸或其他货物毁损等情形发生；库房发生门窗被撬，入室盗窃、工作人员监守自盗等因盗窃而产生的损失；由于乙方或者其他原因发生火灾，造成甲方货物损失；因库房维修不及时造成甲方货物的雨淋、水淹、霉变的损失；由于乙方人操作不当原因造成甲方货物损坏、包装破损、包装涂污、货物变形等造成的损失，而前述情形均有一个前提即是货物真实存在的库存货物。若张猛为创亚公司和升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属实（世纪公司的上诉理由中提到此点，加盖有升盟公司印章的备忘录复印件对此亦有记载），从现有创亚公司、升盟公司分别与通用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的内容（创亚公司低价出售手机给通用公司，资金一次性流入创亚公司，再由升盟公司高价分批从通用公司购入手机，资金再流回通用公司）以及合同侧重的无条件的全部款项一次支付的约定来看，张猛极有可能通过此种交易安排方式实现从通用公司流入的资金在其控制的公司之间流动进而由其使用，而交易各方根本无需关注货物是否真实存在，亦即案涉手机不存在的可能性较大。通用公司在其与创亚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己方收货人为王彦伟，而一审中王彦伟到庭陈述，《收货确认单》中的货物并不存在，系“空进空出”。这可以相当程度上佐证本院前述判断。张猛个人向通用公司频繁多次转帐的行为，亦可一定程度上佐证本院判断。此外，世纪公司一审提供的《收货确认单》中记载的涉案手机来源于迪信通公司，但前述单据中并无该公司签章，而世纪公司亦未提供其已向迪信通公司核实有关案涉手机线索的证据。不管张猛是否系创亚公司及升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下事实均尚未明确。一、升盟公司与通用公司之间本就存在多笔交易，在升盟公司与通用公司未最终确认或者未有确切证据证明升盟公司实际多收货的具体数量及型号，亦无相关手机的具体线索的情况下，世纪公司（通用公司）因仓储而损失的具体的手机数量及型号尚无法确定。二、世纪公司并未提供其与通用公司就世纪公司主张的所谓的新杰公司或新杰集团私自向升盟公司交货一事的具体处理结果，亦即世纪公司因此实际损失的数额并不明确。虽然本案系世纪公司以仓储合同为由提起的诉讼，但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即案涉手机是否真实存在或者损失的手机数量、型号，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作出判断。此外，需要明确的是，有关刑事案件仍在处理过程中，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是否影响或者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本案的基本事实即案涉手机是否真实存在或者损失的手机数量、型号的具体数量等的认定，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判断。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现阶段裁定驳回世纪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世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裁定论理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调整，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