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金龙，男，1948年6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敬宇，张家港市鑫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恩龙，男，1949年6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振宇，男，1990年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忠清，女，1969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云，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金龙及上诉人陈恩龙、陈振宇因与被上诉人黄忠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528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姚金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姚金龙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及款项使用者均系陈恩龙，款项的用途也系为了修建被拆迁厂房。故案涉借款应为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家庭共同债务，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均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的家庭财产高度混同，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家庭对于姚金龙出借给陈恩龙的款项的具体情况均系知情的，黄忠清在案涉100万元借条上书写的内容已明确了对案涉借款事实的认可及相应承诺，双方对借款利息作出降低的变更，黄忠清应作为共同借款人或债务加入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2.即使黄忠清对陈振宇所应承担的债务不承担责任，陈恩龙的债务也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黄忠清承担连带责任。黄忠清对于陈恩龙向姚金龙借款的具体情况系明知的，也由其负责借款的归还。案涉借款系用于被拆迁厂房修建，而黄忠清系拆迁受益人，应当认为用于了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陈恩龙、陈振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姚金龙负担。事实和理由：陈恩龙并未获取过姚金龙任何存单，50万元交易实际交付方式未查清，该笔借据借款人处印有张家港保税区天鑫氨纶纺织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天鑫公司）印章，一审法院未查明借款人到底是谁，对于陈振宇债务加入前后逻辑不一致；关于2016年8月的借条双方明确有30万元的交付，应当查明是否明确约定利息，利息多少；同一笔款项出现了33万元和35.4万两张借条相互矛盾，一审并未查明；姚金龙将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三人依据三张借条共同起诉，主体不适格，姚金龙应分别起诉；一审保全裁定显示保全数额为100万财产，现已超额保全，一审法院冻结了陈恩龙的医保卡，导致陈恩龙无法进行正常医疗治疗。被上诉人黄忠清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原告姚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归还姚金龙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约定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2018年11月28日止；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年息1分5厘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7月20日，陈恩龙向姚金龙出具《借据》一份，主要内容为：借款人陈恩龙向姚金龙借款伍拾万元整，借期3-5年，至少3年；月息1分，利息一年一结，特立此据。如到2017年7月20日未归还本金，则利息按月息贰分计算。陈恩龙在该《借据》借款人处签名并盖章。另，陈振宇在该《借据》上书写：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7月20日的利息已付（陆万元整）；2013年至2014年利息已付（陆万元整）；2014年至2015年利息已付（陆万元整）。庭审中，姚金龙确认收到18万元借款利息。2012年7月20日，姚金龙通过提供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储蓄存单的方式支付陈恩龙50万元。2016年8月10日，陈振宇向姚金龙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陈振宇向姚金龙借款叁拾伍万肆仟元整，年息一分八，借期壹年，如到期不还，利息按月息两分算。陈振宇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针对上述《借条》，姚金龙陈述，借款实际发生在2015年8月10日，当时借款本金为30万元，一年利息为5.4万元，因陈振宇未归还借款本息，2016年8月10日，其将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5.4万元相加共计35.4万元作为借款本金让陈振宇重新出具了借条；陈振宇陈述，收到姚金龙2015年8月10日的借款本金30万元。2017年12月31日，陈振宇向姚金龙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本人陈振宇借到姚金龙100万元整，借期一年，月息二分。陈振宇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手印。2018年11月28日，黄忠清在该《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今借姚老板的钱按年息1分5厘计算”。针对上述《借条》，黄忠清陈述，对该笔借款不知情，我是根据陈振宇的授权与姚金龙达成了变更利息的协议；姚金龙认为黄忠清与其变更了利息条款，系债务加入。同日，陈振宇向姚金龙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本人陈振宇借到姚金龙人民币叁拾叁万元整，借期一年，月息二分。陈振宇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手印；黄忠清在该《借条》借款日期下方空白处签名；陈振宇在该《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本张欠条剩余玖万元整，于2019年8月15日前结清”。庭审中，姚金龙陈述，该笔33万元借款经核算原审被告已经付清；陈振宇陈述，33万元的《借条》签名是真实的，但是该《借条》源自30万元那笔借款，并不是另外的债权债务。关于上述2017年12月31日的100万元《借条》及33万元《借条》，陈振宇称知道133万元借款中包含陈恩龙结欠姚金龙的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姚金龙对借条形成的过程陈述如下：2012年7月20日，陈恩龙向我借款50万元，5年未归还本金，借款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息；2015年8月10日陈振宇向我借款30万元，利息没有给我，到2016年8月10日转成35.4万元，借期一年，到期未归还本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133万元就是按照上述两笔借款本金加利息核算出来，当时算出来不止133万，我让陈振宇给我出具了一张100万的借条、一张33万元的借条确认了上述债务；133万元中借款本金只有80万元；之所以未让陈恩龙签字，是因为当时陈恩龙生病了，都是由陈振宇及黄忠清出面处理债务相关事宜。一审庭审中，姚金龙要求三原审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如下：2017年12月31日，陈振宇出具100万元借条时，对陈恩龙50万元借款进行了债务加入，愿意承担陈恩龙5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2018年11月28日，黄忠清在陈振宇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中，将利息降低，进行了债务加入，愿意承担还款责任；要求陈恩龙对陈振宇的3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因为陈恩龙与陈振宇是父子关系，借款时陈恩龙知道。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一审庭审中陈述：陈恩龙与黄忠清是夫妻关系，陈振宇是他们儿子；原审被告与姚金龙是一个村的，是朋友关系；原审被告向姚金龙实际借款只有两笔，一笔50万元，一笔30万元；姚金龙2017年12月31日两张借条133万元借款中实际只有80万元本金。另查明，2018年8月21日至2019年2月3日，黄忠清通过其尾号为1115的银行卡向姚金龙尾号为0716的银行卡转账4次，金额共计14万元；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1月15日，黄忠清通过其尾号为5440的银行卡向姚金龙尾号为0716的银行卡转账9笔，金额共计14万。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0月25日，陈振宇向姚金龙女儿姚彩英微信转账三笔，金额共计4万元；2019年2月4日，陈振宇向姚金龙微信转款两笔，金额共计2万元；陈振宇陈述另有7万元是通过现金及转账于2019年11月15日前归还的，姚金龙予以认可。针对上述转账还款，黄忠清称28万元转账还款是按照陈恩龙的指示归还的陈恩龙结欠姚金龙50万元借款的本息；陈振宇称13万元还款也是归还的陈恩龙结欠姚金龙50万元借款的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中，借贷双方应存在借贷的合意以及借款交付的事实。本案中，陈振宇于2017年12月31日向姚金龙出具了总金额为133万元的两张《借条》，但133万元借款并不存在借款交付的事实，系姚金龙将陈恩龙结欠其50万元借款及利息、陈振宇结欠其35.4万元借款及利息相加后形成。陈振宇在总金额为133万元的两张《借条》上签名，对借条中的债务进行确认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且陈振宇对上述133万元借款中包含陈恩龙结欠姚金龙的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知情，故陈振宇在总金额为133万元的两张《借条》上签名，系自愿对陈恩龙结欠姚金龙的案涉借款进行债务加入，应对陈恩龙结欠姚金龙的案涉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黄忠清的责任问题。2018年11月28日，黄忠清在案涉100万元《借条》上书写：“今借姚老板的钱按年息1分5厘计算”，另黄忠清在33万元《借条》中也有签名。姚金龙认为黄忠清与姚金龙协商将利息降低，系债务加入；黄忠清辩称是根据陈振宇的授权与姚金龙变更了利息条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黄忠清并未在案涉100万元《借条》及33万元《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其次，从黄忠清书写的内容看，黄忠清与姚金龙就借款利率进行了变更，并未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且庭审中黄忠清也不予认可。因此，黄忠清在案涉100万元《借条》以及33万元《借条》中书写的内容和签名，并不构成对陈振宇的案涉债务进行了债务加入。关于陈恩龙的责任问题。本案中，陈恩龙向姚金龙借款50万元，有《借据》、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储蓄存单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姚金龙与陈恩龙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陈恩龙理应按约归还姚金龙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关于借款利息，《借据》中约定，月息1分，利息一年一结，如到2017年7月20日未归还本金，则利息按月息贰分计算。后陈恩龙归还2012年7月20至2015年7月20日三年利息共计18万元利息；2018年8月21日2019年11月15日，陈恩龙通过黄忠清银行卡还款共计28万元，对于归还的28万元款项，因未约定还款系归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依法应先冲抵利息。综上，陈恩龙应支付姚金龙借款利息为（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2017年7月20日止；自2017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11月27日止；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扣除已归还的28万元利息）。关于陈振宇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陈振宇于2015年8月10日向姚金龙借款30万元，后因未能归还借款本息，姚金龙将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5.4万元相加作为借款本金，于2016年8月10日让陈振宇重新出具本金为35.4万元的借条，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陈振宇理应及时归还姚金龙借款本金35.4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借条》中约定，年息一分八，借期壹年，如到期不还，利息按月息两分算，后陈振宇截止2019年11月15日共计还款13万元，对于归还的13万元款项，因双方未约定还款系归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依法应先冲抵利息。综上，陈振宇应支付的利息为（以35.4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0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2017年8月9日止；自2017年8月10日起按年利息24%计算至2018年11月27日；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扣除已归还的13万元利息）。综上，一审判决：一、陈恩龙、陈振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归还姚金龙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2017年7月20日止；自2017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11月27日止；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扣除已归还的28万元利息）；二、陈振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姚金龙借款本金35.4万元及利息（以35.4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0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2017年8月9日止；自2017年8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11月27日；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扣除已归还的13万元利息）；三、驳回姚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一审中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对于姚金龙提供的十一份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业务凭证、个人业务凭证及利息清单发表质证意见时，认可收到了相应的款项。二审中，姚金龙申请证人倪某,4出庭作证陈述，其在2002年8月份，到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一家人开的厂里上班，做了两个月，身体不好，就不做了。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三个人平时都在厂里面管的。姚金龙申请证人周某,4出庭作证陈述，其是开家庭作坊做塑料颗粒的，跟天鑫公司有业务往来，陈恩龙厂就在其作坊附近。其和陈恩龙从小就认识的，都是一个村里的，这个公司是陈恩龙一家三口做的。陈恩龙的老婆在厂里管事，他儿子读书没读上去，也在厂里的。陈恩龙向本院陈述，黄忠清没有在天鑫公司从事管理性的工作，但黄忠清本人没有工作，平时靠丈夫陈恩龙的经营收入。对于案涉的借款，之前的主要用于天鑫公司经营，后来的借款除了用于天鑫公司经营以外，还用于陈恩龙的生病治疗。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应当依照约定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对于债务人配偶事后追认以及通过其他共同意思表示形式认可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姚金龙主张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的家庭财产高度混同，并据此认为案涉全部借款应为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的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但黄忠清作为陈恩龙的配偶在案涉100万元《借条》上书写变更的利息并签名以及案涉33万元《借条》中签名，结合其归还案涉50万元借款利息28万元的事实，应视为其通过共同意思表示形式认可了陈恩龙所负债务，且其本身没有工作，并在陈恩龙的生产经营中受益，故对案涉50万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在一审中对于案涉80万元款项的交付事实予以认可，二审中仅以实际交付方式不明抗辩，不能成立。不论天鑫公司是否为共同借款人，均不影响姚金龙向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主张相应的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实际交付的80万元本金以及相应的利息约定，扣除实际归还的金额，对于借款人应当承担的相应还款金额进行核算，并无不当。另，陈恩龙、陈振宇主张一审法院保全行为违法，应当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姚金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陈恩龙、陈振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52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52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归还姚金龙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2017年7月20日止；自2017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11月27日止；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扣除已归还的28万元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共同负担12677元、由陈振宇负担61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恩龙、陈振宇、黄忠清共同负担13300元、姚金龙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敬重审判员  赵丽丹审判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