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802民初67号 原告：陈绪豹，男，1967年3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荆门市凯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天鹅广场四干渠西侧香格里拉会所**。 法定代表人：董西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捍东、王义，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绪豹与被告荆门市凯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凯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做出（2017）鄂0802民初697号民事判决，原、被告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做出（2017）鄂08民终11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7）鄂0802民初69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8年3月23日、2018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绪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被告凯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捍东、王义到庭参加诉讼，二次庭审期间扣除了鉴定时间6个月。因被告向本院反映本案涉及虚假诉讼，2018年12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中止诉讼，将线索移送公安机关。2020年11月中旬，荆门市公安局漳河分局告知本院经核查未立案，并于同年11月26日向本院出具书面不予立案的说明。本院依法恢复审理，并于2020年12月4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绪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被告凯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捍东、王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绪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清偿借款1757.2万元，并自立案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借款利率（即年利率4.9%）计算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7年4月10日庭审时，原告将诉请的利息支付时间变更为自立案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凯凌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出资人为原告与董西林，凯凌公司设立之初由原告担任公司执行董事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原告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为保证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的资金需求，自2007年12月6日起至2012年9月25日先后多次筹措资金共1907.2万元提供给公司使用。2014年下半年，因被告方股东董西林利用控股地位，长期通过其本人和其投资的关联公司从被告方借出大量资金而引起股东之间的冲突，公司股东董西林利用控股股东地位，免去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职务，并自行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全面控制了公司的经营活动。直至原告被免去执行董事，公司尚欠原告借款1757.2万元未归还，原告多次向凯凌公司主张债权未果。2016年，原告通过法院判决，委托湖北金恒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查阅了公司的会计资料，证明被告仍欠原告1757.2万元。 被告凯凌公司辩称，一、原告名下的1809XXXXXXX164工行卡（以下简称164卡）系被告公司使用，该工行卡的资金来源于被告公司，资金交易均由被告公司会计鲁丽完成，证人鲁丽、朱清芳在原一审时出庭证明164卡由原告保管，帐号和密码由公司使用。二、原告诉请的7笔资金共计1907.2万元均系被告公司内部资金往来。三、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被告之间从未有过借贷合意，原告诉请的1907.2万元来源于被告公司，原告持有164卡系私卡公用，原告持有的是收据而不是借据。四、原告就本案借款从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在2014年10月9日与董西林签订的协议书需要向董西林支付1400万元时未提及本案的欠款，未约定借款利息，其行为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告诉称的1757.2万元系公司的收入资金存入陈绪豹账户，再从陈绪豹账户转入公司账户使用。公司出具收据的目的是为了做账，收据只表明1757.2万元挂账在陈绪豹名下。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涉嫌虚假诉讼，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B1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能够证明原告从2003年3月至2014年10月11日系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后认为，A1中的7张收据均为被告单位出具，载明的收款事由分别为：借支、借款、集资款。结合进账单、A6的银行流水、被告单位记帐凭证上载明的“其他应付款”以及A3审计报告中的“借款及支付利息明细表”载明被告公司向原告借款为1757.2万元，可以证明原告向被告出借资金，被告尚欠1757.2万元的事实。被告抗辩7张收据系原告2014年组织更换会计账目时的某一天出具，并提交了B12证人鲁丽、朱清芳书面证言(即2017年8月28日鲁丽、朱清芳出庭作证时的庭审笔录记载的内容)，B13鲁丽、姜波出具的书面证明、姜波出庭作证，鲁丽、朱清芳、姜波的证言中均未明确陈述原告的164卡仅为公司使用，164卡的资金均为公司所有，且鲁丽在回答164卡是公司使用还是陈绪豹个人使用，卡在谁手中时（2017年8月28日庭审笔录第13页）陈述：164卡是陈绪豹在使用，卡在陈总手里，密码财务和陈总个人都知道，有时是个人业务，有时是我们代办。并陈述作为存入陈绪豹账户的钱做应收款入账（14页）。朱清芳陈述：有一部分转在陈绪豹卡上，通知陈总，陈总通过网上银行转过来，公司转给陈总的计入其他应收款账目，还钱还做应收款。卡在保险柜，陈总都是用网银交易的（16、17页）。而姜波在庭审陈述：从2013年3月担任公司会计以来，164卡是公司在使用，由鲁丽保管，鲁丽使用。公司转入陈绪豹164卡做其他应付款账目。以上三名证人陈述的164卡的保管人、使用人、记账科目相互矛盾，且164卡于2007年1月23日开户，2011年12月19日销户，姜波陈述的从2013年3月担任公司会计以来，164卡是公司在使用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关于被告抗辩A1的7张收据为同一时间形成，姜波出庭时陈述原告在2014年的某一天将账目进行了更改，经本院出示7张收据，姜波辩认后，第一次庭审时陈述，该7张收据形成于其到被告单位工作之前，不知情，第二次庭审时陈述，不清楚更改了哪些帐目或凭证，经被告申请鉴定7张收据上印章的形成时间，2018年11月9日，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湖北军安[2018]文鉴字第21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否定了7张收据为同一时间形成的意见，故本院对B12、B13不予采信，对A1、A3、A6予以采信。A2系生效的法律文书，本院予以采信。A4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本院予以采信。A5黄陂公安局对董西林的询问笔录，董西林在2014年11月27日的笔录中陈述：对陈绪豹在任凯凌公司法人代表期间，对公司资金管理使用、账目处理表示认可。即使账目资金上有不规范的地方，也全部认可（第4页）。本院予以采信。A7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龙永芳在接收人处签名，本院予以采信。B2协议书，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其中第2条确认的是：双方对甲方（董西林）向公司的借款以及乙方（原告）擅自将公司资金用于个人经营活动等款项进行结算，按照双方股权比例和数额，乙方陈绪豹应将差额1400万元支付给董西林，其中直接支付董西林700万元，代董西林偿还借款给金可良700万元。第5条内容为：日后股东如需向公司借款，其他股东有权提出按股权比例向公司相应借款的要求。以上内容反映解决的是董西林对公司的借款和陈绪豹挪用公司资金，最后达成的协议是陈绪豹支付董西林1400万元，不能证明原告欠公司1400万元，故对该证明目的不予采信。B3被告提交的记账凭证中摘要为：陈总转公司工行，明细科目注明：集资款，总帐科目：其他应付款，进账单与A6银行流水相同，从陈绪豹尾号239卡转入被告公司账户，收据与A1中2010年2月4日的内容不同，其中B3收款单位为凯凌总公司，收款事由为：借款。A1中的时间2010年的10由11更改而来，收款单位为陈绪豹，收款事由为：集资款。二张收据的票号不同。A1中的收据系被告单位出具，虽然二张票号不同，但记载的收款事由没有本质区别，且记入的科目亦相同均为其他应付款，故不能据此否定原告持有的收据为变造，本院对B3不予采信。B4记账凭证虽然将进账单中的100万元分列为5项支出，但其中一项支出仍记载为陈绪豹的其他应付款20万元，另一项减少了陈绪豹的其他应收款262162.9元，且原告提交的是20万元的转帐，并非100万元的转帐，被告提交的记帐凭证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未发生20万元的借贷住来，本院不予采信。B5、B6系银行交易往来明细，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仅能证明公司使用过陈绪豹的164卡，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164卡的所有收入均为被告公司所有，故本院对其证明164卡系公司使用，卡内资金均来源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B7湖北金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仅对164卡的资金往来进行统计，其中被告公司通过工行、农行转入164卡的资金分别为66365592.90元（其中300万存疑）、200万元，但未对其中认定被告公司2018年3月27日的300万元转入164卡但164卡银行流水中没有300万元做出说明，另外被告公司转入164卡的资金性质被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故不能据此认定164卡的资金全部来源于被告公司，系私卡公用，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B8二审庭审笔录，可以证明原告曾将公司的2600万元用于个人炒股，公司曾经使用过164卡，但不能证明164卡中的资金全部为公司资金，本院对该证明目的不予采信。B9、B10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B11中的电子帐、人工帐均为财务人员登记，不能证明电子帐的唯一性，也不能证明其真实性高于人工帐，故本院不予采信。B14《激光喇曼光谱分析方法通则》、教育行业标准《激光喇曼光谱分析方法通则》（征求意见稿），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B15原告工行尾号为0239的银行卡流水，仅能证明该银行卡的资金明细，不能证明卡内资金系被告所有，以及支出资金的用途及属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B16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系鉴定之前鉴定结构的一个风险说明，且鉴定人员已经出庭接受质询，此次鉴定为初次鉴定，一般为普通程序，被告不能仅凭说明否认鉴定结论，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B17公安机关对姜波、吴宝云、朱清芳、鲁丽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与B12、B13部分内容相同，且4个人的陈述亦有不同之处，吴宝云系被告陈述的改帐会计，但其陈述更改的收据为4张共计1700万元，与被告陈述的更改的系本案诉争的7张收据亦不相同，以上询问笔录的证明效力低于被告出具的书面收据，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B18公安机关提取的吴宝云与姜波交接的手抄明细，该明细没有交接人和接收人，被告没有提交与明细相对应的真实存在的会计凭证或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手抄明细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本院不予采信。B19收据模板（鲁丽提交公安机关的），不能证明被告2007、2008年收据单的唯一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凯凌公司于2003年3月18日成立，股东为董西林（持股80%）和陈绪豹（持股20%），2014年10月11日之前由陈绪豹担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10月11日之后由董西林担任法定代表人。2007年12月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500万元的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借支。2007年12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400万元的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借支。2007年12月2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300万元的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借支。2008年12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450万元的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集资款。上述4笔收据中的资金均从原告164卡转入被告公司账号。2009年4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200万元的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借款。该款由原告尾号为239的银行卡转入金可良账号，被告公司记帐凭证中注明：陈总垫付金可良借款，并记入借款科目。2010年2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372000元的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集资款。该款由原告尾号为239的银行卡转入被告公司账号。2012年9月2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20万元的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集资款。该款从杭州汇入被告账号。上述款项被告在记账凭证中的总账科目均为其他应付款。2015年8月19日，原告与被告因股东知情权发生纠纷，经本院审理做出（2015）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2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被告凯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陈绪豹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士提供公司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的会计帐簿及原始凭证等会计资料代其查阅。被告不服上诉后，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鄂08民终8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6年4月20日，经原告申请，湖北金恒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被告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进行审计，做出鄂金审验[2016]000471号审计报告，借款及支付利息明细表（2014年1月-2016年2月本金变动情况）显示：被告未向原告清偿的借款余额为17572000元。被告在审计报告上加盖了公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鉴定A1中7张收据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本院于2018年4月委托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11月9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定：2007年12月6日、2007年12月10日、2007年12月28日的3张收据上的印文，为同一时间形成（此处的同一时间鉴定人员解释为间隔时间在一个月），2007年12月28日收据上的印文早形成于2008年12月1日收据上的印文，2008年12月1日收据上的印文早形成于2009年4月1日收据上的印文，2009年4月1日收据上的印文早形成于2010年2月4日收据上的印文，2010年2月4日收据上的印文早形成于2012年9月25日收据上的印文。 本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原告以借支、借款、集资款的名义向被告提供借款，被告已出具收据，可以认定原告已履行出借义务。故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 关于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被告对收到原告诉称的款项无异议，但原告认为是借款，被告认为是虚假诉讼，系原告于2014年的某一天要求会计私自更改会计凭证取得收据，原告的164、239银行卡是私卡公用，卡内资金是被告公司所有。本院认为，被告为原告开具了7张收据，收到收据上的资金，并在会计凭证中列支为其他应付款，应当认定为本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理由如下：一、如果被告陈述从公司账户转入原告账户列为其他应收款属实，则从原告账户转入被告账户时应减少原告的其他应收款，而不是列支其他应付款，第三次庭审时被告又称公司转原告卡内资金列为工程款支出，原告转公司时列为其他应付款，但未提交完整的会计凭证予以证实，被告先后申请的证人鲁丽、朱清芳、姜波对关于164、239银行卡的保管、使用陈述均有出入，对记账的列支科目陈述亦不相同。虽然姜波陈述会记凭证经过更改，但对本案诉争的7张收据是否为更改取得称不知情。二、被告单位存在A、B二套帐，原、被告均称对内的B帐在对方处，即使被告公司存在私卡公用的现象，但其应当提交完整的会计账目进行审计，特别应当提交公司转入原告帐户资金的对应会计凭证，以判断转入资金的性质，而不是仅对164卡与公司帐户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统计认定私卡公用。三、关于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原、被告虽然均未作为证据提交，但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可以认定鉴定书中的同一时间应理解为相距时间较短。综上，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足以认定本案中原告的164、239银行卡是私卡公用，卡内资金均为被告所有。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效力认定，本案诉争的资金应认定为借款。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的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原告于2017年3月13日起诉要求被告还款，考虑借款金额，本院酌定给予合理期限三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主张按年利率4.9%支付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即被告应从2017年6月13日起按年利率4.9%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荆门市凯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绪豹人民币17572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4.9%从2017年6月1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7232元，由被告荆门市凯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生效后，当事人如自觉履行的，标的款项汇至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户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账号：420016660530********，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金虾支行。 审 判 长  赵香平 人民陪审员  刘 艾 人民陪审员  车玉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