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1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环宇康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孟河镇小河庙边村新三圩。 法定代表人：陈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曙阳，江苏柏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量红，男，1975年9月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明，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星，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环宇康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量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8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自返还取得的财产；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早在第一次劳动仲裁时就已经提出标的物质量瑕疵以及被上诉人在模具及相关产品上非法使用他人商标的主张，故上诉人的主张并未超过两年的质量异议期。2、原审法院所认为的没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使用他人的商标的观点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只需要将案涉模具进行现场组装并进行生产，检查该模具所生产的产品上是否有他人商标或标识，便可显示被上诉人是否非法使用他人的商标。由于被上诉人始终既不承认查封模具是其交付给上诉人的，也不直接否认查封模具是其交付给上诉人的，而上诉人在一审法庭的建议下申请司法鉴定时，被鉴定的模具就是被上诉人所交付给上诉人的，上诉人之所以未缴纳司法鉴定费用，是因为按照证据规则，一方当事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事实的情况下，按照对方的主张进行认定，故本案足以认定查封模具就是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模具。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进入上诉人处工作前所开的汽车配件厂并未取得大众等公司的授权，其在所用模具和生产的产品上使用大众等商标，侵犯了大众等公司的商标权，属于假冒伪劣产品，上诉人无法使用，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但归根结底，本案的争议是由于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违法引起的，由于被上诉人非法使用他人的商标，若上诉人使用争议标的物，将会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故该买卖合同本质上属于无效合同，效力溯及既往，自始无效。无论是解除合同，还是确认合同无效，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及公平公正的商业贸易秩序，故双方当事人理应归还各自所得。 胡量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环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令解除环宇公司与胡量红签订的关于模具、生产线、设备等的买卖合同条款。2、判令胡量红返还环宇公司因买卖关系支付的1020000元。3、诉讼费用胡量红承担。 胡量红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环宇公司支付货款74050.48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环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2日，环宇公司与胡量红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胡量红任环宇公司市场二部副总经理，期限至2019年4月10日。双方对工作内容、地点、职责等进行了约定。同时在劳动报酬项下约定了产权转移等事宜。确定由环宇公司收购胡量红的三套模具及生产线、小设备、商标等（共计762800元），并按照成本价收购胡量红的成品及零部件等物品。该项下对部分款项的付款时间也进行了约定。双方还对考核、销售提成、社保待遇、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8月13日，胡量红向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与环宇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并要求环宇公司支付工资及销售提成及零部件款项。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仲裁委员会受理后，环宇公司提出了反请求。2018年11月6日，经仲裁审理后双方达成仲裁调解协议。仲裁过程中，胡量红提交了货款结算清单、后视镜模具清单等证据，清单载明的货品及编号与环宇公司提交的清单及法院财产保全现场目测可见的模具标号可以对应。因双方在劳动仲裁中未对涉案的转让款及产品质量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且仲裁调解协议明确载明胡量红申请的零部件余款不属于仲裁处理范围，环宇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提起诉讼，胡量红于2018年11月19日提起诉讼。经审查并经当事人同意，两案合并审理，形成本案诉讼。另查明，胡量红在环宇公司工作期间，涉及工作绩效工资及标准调整、业绩考核等影响合同履行的因素。双方对交易货款总额1094050.48元，环宇公司在2018年8月15日前累计向胡量红支付货款1020000元等事项无异议。案件审理中，环宇公司曾向法院申请对涉案模具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鉴定后，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制作鉴定工作计划书，并向环宇公司催缴鉴定费用，后于2019年9月8日以未收到申请方环宇公司缴纳费用为由将本次鉴定案件退回。法院在启动司法鉴定前曾以证据保全形式制作查封财产清单一份，双方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胡量红在查封财产清单上标注为:“查封数量属实，但我不能确定是否和我交付一致，即不能确定是我的，也不能确定不是我的”；在询问笔录中称:“我的模具是没有编号的，在制造商那里试验后，就直接运送到我的供应商那里生产”；“清单真实性无异议，是我提供的，但号码不是我编的，应是环宇公司接受模具时为了区分自己做的”；证据保全过程中，双方同时封存了部分后视镜样品，并确认可以通过样品反推出生产该产品的模具。根据法院证据保全过程中目测，证据保全现场的涉案模具外形均为方形或长方形钢铁组件（注塑模具），模具上均有钢印阴文打制小号字体编号，部分模具清晰可见油漆书写编号，相关编号规则及号码可以与双方提交的模具清单（附件清单）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环宇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并由胡量红返还已经支付款项的主张，因双方的交易及交付早在2016年即已经完成，在双方未约定验收或质量异议期的情况下，其应在合理期间进行检验并提出异议，因其怠于行使权利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环宇公司承担。环宇公司对于除模具之外的货品的质量异议及对应的合同解除权和退款请求，理由失当，证据不能形成优势地位，法院不予支持。环宇公司对模具的质量异议及对应的合同解除权和退款请求，因其未在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后及时缴纳鉴定费用，且缺少足够证据证明相应模具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综合涉案模具曾经在胡量红处投入使用等事实，该主张及请求在与胡量红的证据对抗中不能形成优势地位，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后果由环宇公司承担。环宇公司所称涉案模具存在他人的商标标识，产品不能销售，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张，在无证据显示相关使用他人商标行为已经经有权机关认定确实存在，且无证据显示模具及产品存在商标违法、环宇公司提交的照片中涉及产品标识与胡量红交付模具存在对应性的情况下，该主张在与胡量红的证据对抗中不能形成优势地位。且相关知识产权违法事宜认定已经超过本案审查范围，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后果由环宇公司承担。环宇公司可另行依法向公安机关或市场监管机关提请救济或另行收集证据主张权利。胡量红作为汽车配件行业从业人员，其所作自己的模具没有编号、编号应是环宇公司交付后自己所写、模具清单上标号与自己无关等陈述及对其他部分问题的陈述显然违背常理（即注塑模具上机前外形区别不大，需按照编号确定模具产出产品，以防止混淆或工作效率低下），其在查封清单上所作的完全不确定的标注亦存在有违诚实信用之嫌，但该陈述瑕疵不能完全作为确认其销售货品（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或侵权事实的证据，亦不能作为免除环宇公司举证责任的依据。结合环宇公司未在合理期间提出质量异议、拒不缴纳鉴定费及其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等问题，法院认为，在双方的诉讼对抗中，环宇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据链完整性及证明力略处于劣势地位，环宇公司应付胡量红欠付货款的事实更具有高度盖然性。故胡量红要求环宇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及其所作环宇公司两年多未提出质量异议，不应解除合同的辩解，理由正当，证据略处于优势地位，法院予以支持。环宇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已付款项的请求，及其所作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辩解，理由欠妥，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胡量红要求环宇公司自2016年6月21日起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的请求，综合考虑双方的买卖业务作为劳动合同的一部分、合同签订时仅部分确定交易价款及付款时间等事实，并考虑胡量红申请解除合同时的主张范围，以及后视镜尾款结算单形成时间等客观因素，法院认定，双方在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中均存在瑕疵，胡量红要求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环宇康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量红货款74050.48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础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环宇康力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合并后为7815元，由江苏环宇康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该款中胡量红已经缴纳825元，由江苏环宇康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胡量红。 二审中，环宇公司提交后视镜照片四张，证明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产品非法使用他人的商标。胡量红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环宇公司以胡量红出售的模具和后视镜成品存在他人的商标标识，若使用模具生产产品会侵犯他人的商标权为由，请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返还已支付的货款，其应就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由于环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有关商标权利人追究其侵权责任，或相关部门认定案涉产品及模具存在侵犯他人商标权的事实，且知识产权违法事宜的认定已超过本案审查范围，故环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被取消，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故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82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江苏环宇康力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82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环宇康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量红货款74050.48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815元，由江苏环宇康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秋云 审 判 员 周韵琪 审 判 员 是飞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姚 远 书 记 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