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人民政府，驻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法定代表人：张慧，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化，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际，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世界，男，1976年5月25日生，汉族，教师，住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世清，女，1970年8月17日生，汉族，务农，住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明珍，女1972年2月8日生，汉族，务农，住邳州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徐州市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水务局，住所地：徐州市铜山新区创业大厦**。法定代表人：胡轶辉，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该局副大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利，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铜山区大许镇太山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戚强，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该村副书记。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水务局、铜山区大许镇太山村村民委员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际、胡明化，被上诉人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利，原审被告铜山区大许镇太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6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依法应予撤销，故依法提起上诉，具体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发道路系乡道、事发桥梁及所在道路的管理单位系上诉人，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存在根本错误。这是因为：1、一审法院混淆了乡村道路：和乡道的区别，一审判决书一方面指出公安机关勘查记录显示事发道路是太山村村民出行的乡村道路，一方面指出《公路法》第八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乡村道路和乡道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能浅为一谈。2、事发道路属于太山村生产道路，事发桥梁位于该生产道路上，属于生产道路上的生产桥，上诉人并非道路和桥梁的管理单位。事发道路位于乡镇范围内，不能就想当然的认定事发道路属于乡道，因为所有的道路包括国道、省道、县道也都会位于基层乡村。同村乡村道路更不等同于乡道，乡道与国道、省道、县道类似，均有命名规则和规范。事发道路属于太山村生产道路，没有被命名为乡道，也并非乡道等级，故而事发道路并非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乡道。3、事发桥梁位于事发的太山村生产道路上，上诉人并非事发道路和桥梁的管理单位。二、一审判决书认定涉案桥梁的管理者对于死者死亡应该承担管理过错和责任并判令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这是因为：1、涉事桥梁系几十年前建设的生产桥，不能用现在的桥梁建设标准衡量是否符合所谓现行标准。根据证人证言和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桥梁有护栏存在，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桥梁护栏存在缶损和部门灭失等安全隐患。至于一审判决书提到的护栏低矮、长度过短等说法，则属于主观判断，并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涉事桥梁的建设不符合当时的规范；2、死者随电动车冲下河中于桥梁的护栏是否符合标准没有因果关系，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死者随电动车冲下桥梁的位置是在桥梁设置的护栏之外，也就是说，无论桥梁设置再高、再符合标准，也阻挡不住死者冲下河中。3、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事发道路和桥梁管理者对于道路和桥梁的管理存在过错，更不能证明死者的死亡与道路和桥梁的管理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4、本次事故系单方事故，死者不幸去世实属意外、系自身操作电动车失误所导致，应由其自身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书认定死者系溺水死亡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死者系溺水导致死亡，这是因为：1、被上诉人并未举出合法有效的充分证据证明死者死因系溺水死亡。2、被上诉人一方在公安机关明确告知的情况下，主动自愿放弃对死者解剖以明确确定死因，上诉人从情感方面对于被上诉人一方的做法表示理解，但被上诉人对于未予解剖导致死因无法确定的法律后果应该自行承担，上诉人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3、一审判决书对于死者死因的证明上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对于死因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对于死者跌落水中，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但对于死者的死因，属于医学专业领域，不能用所谓日常经验推断，对于死因，只有通过解剖的科学方法才能确定，人民法院推定跌落水中即属于溺水身亡没有依据。同时，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多次询问上诉人有无证据证明是其他原因导致死者死亡，该问询有明显倾向性，这是因为一来上诉人没有证明死者死因的法定义务，二来鉴于死者尸体已经火化，也不具有申请鉴定、解剖确定死因的可能。上诉人不明白一审法院一再问询的目的何在？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存在根本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水务局述称，水务局并非涉案路桥的管理部门，一审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对水务局的判决。原审被告铜山区大许镇太山村村民委员会述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向一审法起诉请求：对方支付：1、医药费524.61元、死亡赔偿金419680元、丧葬费43295元、精神损失费5万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00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2000元；以上合计518499.61元，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70%责任即362949元。2、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5日上午10时左右，阚明珍与母亲李凤兰在回家路上遇到干农活收工骑电动三轮车回家的同村村民赵某，阚明珍主动要求赵某捎带其母亲回家，赵某答应顺路捎带李凤兰，并让李凤兰并排坐在驾驶车辆的赵某右边，途经大许镇闫庄村二队一手禅河上的桥南时，赵某发现车上装载的塑料薄膜掉落下后，停车下去捡拾，赵某停车时，该车头朝向桥方向停下，距离桥约2米、距离路边1米，在下车时未将该电动三轮车熄火，在赵某离开车辆大约1分钟左右，李凤兰也想下车，李凤兰在手扶到车把电门上时，车辆直接启动快速向桥面方向行驶，行驶至河面上靠近桥上护栏附近，向右方向偏离道路冲下坠入河中，导致李凤兰溺水经抢救无效死亡，在救治过程中花去医药费524.61元。事发后，阚世界报警，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期间，办案民警告知阚世界尽快将李凤兰的尸体送至大庙殡仪馆等待尸检，2019年10月24日，李凤兰的亲属自行将尸体火化，2019年11月9日书面提出不要求公安机关处理。后因赔偿问题，李凤兰的亲属多次因赔偿问题上访，2019年12月16日，镇政府向李凤兰的亲属送达了《关于刘靖等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该意见中对事发桥梁和路段表述为：“经调查，该桥为太山村的一座生产桥，建成后一直由太山村委会进行管护。该桥年久失修，成为危桥，两侧栏杆缺失。太山村委会多次设立危险标志。由于李凤兰骑电动三轮车冲入河内导致死亡一事，与栏杆缺失是否存在必然关系，得经过权威部门认定。因此，建议家属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为了尽快消除该桥的安全隐患，该桥已经通过国家中小河流治理工程进行新修，预计今年底主体可以完工。”事发时该桥梁建设已有三十多年历史，该路段宽3米，事发桥面护栏低矮，护栏较短，桥两侧路段十分陡峭，事发后该桥已经于2019年底全部拆除重建,审理中对重建后的事发方位进行了察看，经当时的目击证人指认，驾车人停车位置已经在河道边上，由于桥的护栏过短，河面上方部分路段只有平面路而无护栏，李凤兰乘坐的电动三轮车在向前方冲出去右转从河面上方掉入河中。该路段为死者李凤兰所在村的村民的出村道路之一。李凤兰生前与丈夫共生育三个子女即三原告，其父母及配偶均已经去世。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到损害，有权提出赔偿请求。1、关于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不要求解剖李凤兰尸体是否应承担全部责任。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主张其母亲李凤兰为溺水死亡，有证人及公安机关、殡仪馆的证明；大许镇政府提出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不同意解剖尸检，李凤兰死亡原因不明，不能证明是溺水死亡，应当由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承担全部责任；判断居民死亡有多种方式，李凤兰在事发当天从自己承包地里回家，搭乘同村村民的车回家及至停车，身体并未发现异常，掉入河里后有现场目击者随即下河施救，即发现李凤兰已无生命体征，公安机关现场勘验也有相应记录，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虽然未同意尸检，但是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不做尸体检验仍不影响对李凤兰死亡的判断结论，现对方未能提供证据线索证明李凤兰的死亡有其他因素导致，应当能够证实李凤兰为溺水死亡。关于李凤兰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其在搭乘同村村民赵某的电动三轮车回家时，乘车人李凤兰没有驾驶技术，也不懂该车性能，途中赵某停车下车捡拾遗落物品，匆忙之中未将该车熄火，李凤兰无意中触碰了该电动车的开关，启动了该车并冲入河中溺水死亡，是造成其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由其自行承担造成80%的责任。2、关于该路段的管理人。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记载、该路段为农村村民出行的乡村道路，而非生产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事故发生地点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管辖区域内的乡村道路，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人民政府应对该路、桥负有管理养护责任。从公安机关现场勘验图及照片、证人证言、对现在的道路察看及事发时目击证人的复原性描述等综合分析，事发时，停车路段路面较窄，两侧较陡，该桥年久失修，两侧栏杆缺失，成为危桥，李凤兰乘坐的车停放位置距离桥面仅仅2米左右，车辆启动后，向右前方桥的方向行驶，经过该河道上方路段靠近该桥护栏，由于该路段河面上方桥梁栏杆长度较短,部分河面无护栏，且过于低矮、破损较为严重，对经过的李凤兰及车辆的危险未能起到一定的阻拦、保护作用，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提出该一手禅河由徐州市铜山水务局管理，河水水位较高是造成李凤兰死亡原因之一主张，无证据证实水位与李凤兰的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不予支持。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提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太山村民委员会是该路段及桥梁的管理人主张，其证据为大许镇政府向其送达的信访处理意见，该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法》第八条规定，不予采信，不支持该项主张。3、关于事发路段是否有管理瑕疵及与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的亲属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灯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该路段是村民出行的主要道路之一，部分河面上方无护栏，对过往行人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故管理人对该路段存在管理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其他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大许镇政府应承担该路段管理瑕疵的民事赔偿责任。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提出该路段由大许镇政府管理且该路段管理瑕疵与其亲属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关联性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死者李凤兰对损害的发生有主要过错责任，可减轻大许镇政府的管理瑕疵责任，酌定大许镇政府对李凤兰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大许镇政府提出的对该路段无管理义务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4、关于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主张的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1、医药费524.61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支持该项主张；2、死亡赔偿金41968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支持该项主张；3、丧葬费4329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支持该项主张；4、精神损失费5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支持该项主张；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支持该项主张；6、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2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支持该项主张，合计518499.61元，应赔偿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各项损失103699.92元。综上，遂判决：一、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人民政府赔偿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合计103699.92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阚世界、阚世清、阚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元，阚世清负担1000元，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人民政府负担41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庭审调查并依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涉事路段疏于管理，致本案事故发生，应负一定责任；而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触碰电动车开关启动车辆并冲入河中溺水死亡，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据此确定上诉人承担20%责任、受害人承担80%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一审已有理有据予以回应，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元，由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