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9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车箭凌空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孟河镇孟河大道城南段**。法定代表人：于秋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乃盈，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佩章，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涛，男，住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竹兰，江苏陈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锦光，江苏陈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车箭凌空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江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丹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1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车箭凌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多年的开平冷板买卖往来中，作为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法律并不禁止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合同义务中，上诉人的义务为下发采购订单并付款，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为采购钢板并进行开平加工后送货给上诉人，开具发票为被上诉人的附随义务。即便被上诉人不可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只要被上诉人根据真实交易的流程，从其供货方开具发票，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就本案而言，只要被上诉人真实从徐州市驰博钢铁贸易有限公司采购了钢板并供应给上诉人，由徐州市驰博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为上诉人开具发票并无不当。2、原审法院认为在长期的业务往来中双方除案涉虚开的9张增值税发票之外，还存有被上诉人介绍其他单位虚开发票且上诉人接收发票进行认证申报抵扣的情形，且上述行为均系双方合意且故意为之，更是事实认定错误。3、2015年曾经被处罚的发票和本案的发票均是同一时期的，当时被上诉人曾补偿上诉人15万元解决了问题。作为上诉人因为发票是真实的，采购过程也是真实的，其并不能判断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存在虚开的情况，也并无义务去判断核实，因为开票的义务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只要被上诉人向其他供货方真实交易并开票，则税务局就不会处罚。4、上诉人既不存在为他人虚开增值税发票，也不存在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发票，更不存在要求被上诉人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发票。也没有故意和被上诉人合谋虚开发票的情形，双方之间所有的交易均是真实并且数额对应的，仅仅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发票的开具和真实交易之间不能对应，该过错属于被上诉人。即便上诉人存在未能严格审查的审慎义务，其主要过错也属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上诉人被税务机关追缴、带征相关税费，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显属违约行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江涛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江涛上诉请求：1、请求纠正原审事实认定部分涉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9张的事实认定；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票号为24583428、24583429等增值税发票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增值税票为上诉人提供。上述九张增值税票是被上诉人缺乏进项税票而自行购买，原审法院不能仅因双方之间曾有过业务往来就认定案涉税票为上诉人所提供。车箭凌空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江涛的上诉请求。车箭凌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涛支付车箭凌空公司已经承担补缴的税款及罚款金额646169.5元、留抵税金35929.23元，两项合计682098.7元，并承担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江涛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箭凌空公司、江涛之间存在多年的开平冷板买卖业务往来。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车箭凌空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江涛下发订单，邮件收件人为“丹阳统和物资”，订单附件XLS表格中显示车箭凌空公司向江涛订购货物的具体型号、简图、规格、材质、数量等，XLS表格上方备注“丹阳统和物资有限公司江涛181××××****”，并对送货地点进行约定。货物交付过程中，入库单中备注江涛名字，江涛亦确实收到车箭凌空公司部分货款。2015年，车箭凌空公司向江涛购买一批开平冷板，车箭凌空公司向江涛支付价款，江涛向车箭凌空公司交付货物及增值税发票9张（票号为NO24583428、24583429、24583430、24583431、24583432、24583433、24583434、24583435、24583436），以上发票记载购买方为车箭凌空公司，销售方为徐州市驰博钢铁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11月28日，国家税务总局常州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向车箭凌空公司出具税务处理决定书（常税稽一处〔2019〕216894号），违法事实认定：2015年12月，车箭凌空公司从界牌无证经营户江涛处采购了一批开平冷板，收受其提供的徐州市驰博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虚开的9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代码3200153130，发票号码为NO24583428-24583436，合计金额854715.41元，合计税额145301.59元，价税合计1000017元，运费由江涛承担，货款根据江涛要求直接打到徐州市驰博钢铁贸易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车箭凌空公司与徐州市驰博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没有业务往来，以上发票进项税金145301.59元于2015年12月认证申报抵扣，材料成本854715.41元在2015年度结转销售成本，至检查之日止未作纳税调整；处理决定：应补缴增值税145301.59元，应调增2015年度应纳税所得额854715.41元，应补2015年度企业所得税234504.75元，并应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五分之五的滞纳金，应缴纳城市维护建设税10171.11元，应缴纳教育费附加4359.05元，应缴纳地方教育费附加2906.03元。2019年12月16日，国家税务总局常州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向车箭凌空公司出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常税稽一罚〔2019〕216652号），违法事实认定与常税稽一处〔2019〕216894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违法事实认定一致；处理决定：应补缴增值税145301.59元，应调增2015年度应纳税所得额854715.41元，应补2015年度企业所得税234504.75元，故意收受第三方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及列支成本，处50000元罚款。同日，国家税务总局常州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向车箭凌空公司出具税务事项通知书（常税稽一税通〔2019〕217115号），通知车箭凌空公司2015年11月17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应补缴税款140202.61元，限期缴纳。2019年11月30日、12月27日、2020年1月2日，国家税务总局常州市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分别向车箭凌空公司出具增值税进项留抵税额抵减增值税欠税通知（常税三增抵〔2019〕216998号、常税三增抵〔2019〕217055号、常税三增抵〔2020〕3号），通知车箭凌空公司截止通知出具之日的增值税欠缴税额、应缴纳滞纳金、增值税进项留抵税额、尚余增值税欠缴税额，并要求车箭凌空公司据此对会计账务进行调整。2019年12月9日、2020年1月9日、2020年1月10日，车箭凌空公司按照以上处罚决定向国家税务总局常州市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缴纳款项共计646169.5元。另查明：丹阳市统和物资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17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顾立平。丹阳市统和物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为江涛缴纳社会保险。原审法院认为：车箭凌空公司、江涛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存在多年的开平冷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江涛辩称，案涉9张增值税发票并非江涛提供而是车箭凌空公司自行让他人虚开及其本人仅为丹阳市统和物资有限公司与车箭凌空公司业务往来经办人，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车箭凌空公司提供的订单中明确业务往来相对方为本案江涛，并提供江涛签字的付款凭证进行佐证，且在2015年10月份车箭凌空公司将部分款项转账至江涛母亲账户，足以说明江涛向车箭凌空公司供应开平冷板并收取货款的事实；二、庭审中，江涛亦陈述2015年其本人亦与车箭凌空公司发生部分业务往来，但不能明确说明该部分业务往来与本案9张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所涉及货物往来的关系，更不能说明2015年所发生业务往来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情况，对此江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三、车箭凌空公司陈述早在2015年就出现过虚开增值税发票被税务部门处罚的问题，后江涛才通过丹阳市统和物资有限公司向车箭凌空公司开具发票。江涛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中显示丹阳市统和物资有限公司最早于2016年5月28日向车箭凌空公司开具过发票，而案涉9张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通过税票可知，即使丹阳市统和物资有限公司与车箭凌空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时间亦是2016年而非2015年，江涛认为仅是丹阳市统和物资有限公司与车箭凌空公司于2015年发生业务往来的经办人，缺乏事实依据；四、车箭凌空公司提供了与江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提及可能存在被税务部门查处的问题并协商补充材料欲求避免行政处罚，进一步印证江涛并非丹阳市统和物资有限公司业务经办人，而是与车箭凌空公司发生开平冷板买卖业务往来的独立相对方。本案中，车箭凌空公司要求江涛支付车箭凌空公司已经承担的税款、罚款、留抵税金合计682098.7元并要求江涛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车箭凌空公司、江涛之间多年的开平冷板买卖往来中，作为车箭凌空公司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方即本案江涛，不可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亦不可以通过税务部门申请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此双方皆为明知，且在长期的业务往来中双方除案涉虚开的9张增值税发票之外，还存有江涛介绍其他单位虚开发票且车箭凌空公司接收发票进行认证申报抵扣的情形，上述行为均系车箭凌空公司、江涛合意且故意为之，违反了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规定，造成了国家利益损失；二、为他人虚开增值税发票、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发票及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发票均属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典型方式。本案中，国家税务总局常州市税务局的处罚的对象为本案车箭凌空公司，处罚的原因是车箭凌空公司与徐州市驰博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没有真实的业务往来，故意接收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并列支成本，处罚决定针对车箭凌空公司的违法违规行为，故车箭凌空公司应对自身违法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车箭凌空公司要求江涛支付被税务部门处罚的款项，将行政处罚责任转由江涛实际承担，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车箭凌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1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6580元，由车箭凌空公司负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车箭凌空公司与江涛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提供发票是江涛的合同义务。车箭凌空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在2015年12月的业务中江涛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江涛认为本案所涉发票不是自己提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常州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向车箭凌空公司出具的《税务处理决定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车箭凌空公司收受江涛提供的徐州市驰博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虚开的9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违反了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规定，造成了国家利益损失，车箭凌空公司因此受到税务局的处罚，江涛的行为造成车箭凌空公司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江涛提供的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车箭凌空公司不能抵扣，车箭凌空公司补缴增值税145301.59元应当认定为车箭凌空公司的损失；江涛供货金额854715.41元，因不能作为成本列入企业所得税可以扣减的项目，补交的2015年度企业所得税234504.75元及50000元罚款也应当认定为车箭凌空公司的损失。而车箭凌空公司缴纳的城市维护建设税10171.11元、教育费附加4359.05元、地方教育费附加2906.03元本来就应当履行的纳税义务，该部分不能作为车箭凌空公司的损失。国家税务总局常州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通知车箭凌空公司2015年11月17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应补缴税款140202.61元，现不能认定与江涛提供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关，要求江涛承担该部分费用不应当支持。4、车箭凌空公司的损失是因为江涛提供的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造成，而车箭凌空公司明知江涛提供的是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予以接受，违反我国税收法律的规定。车箭凌空公司要求江涛承担全部损失没有依据，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江涛承担189903元。综上，上诉人江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车箭凌空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丹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1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二、江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车箭凌空公司189903元，并承担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车箭凌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减半收取531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6580元，由车箭凌空公司负担4736元，江涛负担18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0元，车箭凌空公司负担7646元，江涛负担29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冷德华审判员  黄 甦审判员  杨道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