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卫门口街**。 法定代表人：张力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龙，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科杰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唐湾镇唐湾街 法定代表人:余江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虎，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学文，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涛，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安庆一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科杰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杰公司）、徐学文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庆一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科杰公司对安庆一建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徐学文给付科杰公司租金3032115.94元,自2020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租金22637.98元至租赁材料返还完毕止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未查明租金3032115.94元以及每月支付租金22637.98元是如何计算得出的,科杰公司也未作出说明。按照科杰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说法，其计算的租金金额是2651053.08元。依据科杰公司与徐学文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第二条“如物资在归还时有缺失和损坏,应按本合同约定标准赔偿。缺失或损坏部分的租金计算至赔偿金实际支付当日”的约定,即使存在不能返还的钢管、扣件及套管,徐学文承担责任的方式也是赔偿并非返还,一审直接按照原告诉讼请求金额作出判决不妥。二、一审认定事实有错误。其一，科杰公司出租给徐学文的钢管及扣件并非全部用于案涉工程。徐学文除承包案涉工程的脚手架外,还承包了其他与安庆一建司无关的脚手架工程,周桃才也是徐学文承包的其他脚手架工程的工人；其二，科杰公司与徐学文有恶意串通行为。1.科杰公司提供的48份发货单中有7份并非是徐学文委托的周桃才的签名,涉及钢管数量为47245.40米、扣件7950个,但这些钢管及扣件仍包含在徐学文签字的结算单中。2.科杰公司提供的2014年8月8日至2014年12月29日13份入库通知单表明,徐学文在此期间分13次向科杰公司返还钢管36968米、扣件17159个,但徐学文签字的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结算单上,并没有反应该内容。科杰公司提供的2018年5月19日两份入库通知单表明,徐学文于2018年5月19日向科杰公司返还钢管1296.10米,但徐学文签字的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结算单上,也没有反映该内容。3.依据徐学文签字的结算单,截止至2018年11月30日,尚有钢管44403.30米、扣件27145个、套管575个没有返还科杰公司,这些钢管、扣件及套管到了哪里,徐学文未作说明。4.依据安庆一建杭派滟澜香堤三期项目部与徐学文签订的《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徐学文承包的架子工程款总金额为33461.75平方米x40元/平方米=1338470元,徐学文却向科杰公司支付租赁费300多万元,明显不合常理；其三，一审认定未返还钢管44403.30米,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即使按照徐学文于2018年11月30日确认的钢管数量133094.30米计算,扣除徐学文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8月25日分14次向科杰公司返回的钢管91560.8米,所欠钢管数量为41533.50米，并非44403.30米；其四，安庆一建司并未向科杰公司付款。其通过桐城市创发公司支付的43780元以及直接支付的35800元,均是为了向徐学文支付其承包脚手架工程的劳务费,并非是安庆一建司上诉人向科杰公司支付租赁款。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一审认为安庆一建司应对徐学文施工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安庆一建司认为,连带责任只有在法律有规定的情况下法院才能作出判决,安庆一建司与科杰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与徐学文是分包合同关系,徐学文与科杰公司是财产租赁合同关系,一审认为安庆一建司上诉人应对徐学文施工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实质是认为无效分包合同的发包人对承包人的租赁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明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科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徐学文辩称，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请求二审依法公正判决。 科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学文、安庆一建司共同支付拖欠的租金3032115.94元（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2.判令徐学文、安庆一建司自2020年1月1日起共同支付未返还的材料租金每月22637.98元直至租赁材料返还完毕；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徐学文、安庆一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安庆一建司承建安庆市杭派滟澜香堤三期项目工程,该工程于2014年5月1日开工。安庆一建司将该工程的架子工分包给徐学文施工,并于2014年5月4日，双方签订《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一份，甲方为安庆一建杭派滟澜香堤三期项目部，乙方为架子工班组（徐学文），言明，甲方承建的杭派滟澜香堤三期工程的内外架现交给乙方内部承包，为了维护甲乙双方的合法权利，顺利完成施工任务，经协商一致，签订本协议。2014年6月1日，周桃才代徐学文与科杰公司签订《财产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期自2014年6月10日起计算，合同租期按实计天，相应品种的材料使用时间及租金每月结算并支付,双方当场点清验收数量及查看质量，出库费用由甲方承担，入库费用由乙方承担，提货单由乙方或乙方委托代理人签字后生效。该《财产租赁合同》系周桃才经手签字，未有徐学文的相关委托手续，但其租赁的租赁物用于徐学文承包的架子工工程至该工程结束，周桃才系徐学文承包的架子工工地的工人。2014年11月5日，因该工程发包方原因导致该工程停工，2017年11月15日该工程复工，现该工程主体工程已施工结束。2018年11月，科杰公司与徐学文结算，徐学文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租赁费用计2668163.08元，未返还的钢管133094.3米、套管575个、扣件41431个。2018年12月20日，徐学文委托郜留社就涉案工地清点钢管、扣件数量，办理钢管、扣件归还手续，2019年1月，该工程外墙脚手架现已拆除完毕，现尚有钢管44403.3米、扣件27145个、套管575个未予返还科杰公司。2019年2月2日，安庆一建司通过桐城市创兴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账户支付科杰公司钢管、扣件人工费、上车费等入库费用43780元。2020年1月21日，安庆一建司支付科杰公司钢管、扣件人工费、上车费等入库费用35800元。安庆一建司与徐学文间就双方签订的《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至今尚未结算。租赁期间，徐学文分别于2014年8月2日、2014年9月7日、2014年12月5日给付科杰公司租赁费用5000元、10000元、3150元，扣除费用1040元，合计给付租赁费用17110元，2018年8月27日，通过转账方式给付科杰公司租赁费用430000元，上述给付的租赁费用已在科杰公司的诉求中扣除。2020年5月28日，科杰公司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周桃才以徐学文的名义与科杰公司签订《财产租赁合同》，该行为是否为表见代理。二、徐学文在科杰公司提供的建筑材料租赁结算单上签字“经手人徐学文”的效力如何认定。三、安庆一建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将架子工工程分包给徐学文，双方签订的《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效力如何认定，安庆一建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四、因停工导致租赁费用扩大，其产生的租赁费用应如何处理。一、关于周桃才以徐学文的名义与科杰公司签订《财产租赁合同》，该行为是否为表见代理的问题。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徐学文与周桃才到科杰公司处洽谈租赁事宜中，徐学文因有事离开，为此周桃才在《财产租赁合同》上以经办人身份签名，合同签订后，科杰公司向徐学文承包的工地提供租赁材料，徐学文并向科杰公司支付了部分租赁费用，徐学文的行为表明已接受周桃才以经办人身份与科杰公司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该《财产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二、关于徐学文在原告提供的建筑材料租赁结算单上签字“经手人徐学文”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安庆一建司将承建的安庆市杭派滟澜香堤三期项目工程中的架子工工程分包给徐学文，双方并签订了《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徐学文为架子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徐学文与科杰公司签订了《财产租赁合同》，并在科杰公司提供的建筑材料租赁结算单上签字“经手人徐学文”，应视为徐学文对该租赁材料的单价、租赁费用以及入库材料等予以认可。三、关于安庆一建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将架子工工程分包给徐学文，双方签订的《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效力如何认定，安庆一建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涉案《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言明，甲方为安庆一建杭派滟澜香堤三期项目部，乙方为架子工班组（徐学文），甲方承建的杭派滟澜香堤三期工程的内外架现交给乙方内部承包，为了维护甲乙双方的合法权利，顺利完成施工任务，经协商一致，签订本协议。安庆一建司与徐学文约定承包内容为：按现场施工条件，对外架进行施工，内架提供钢管，场地硬化由甲方负责，防护、安全通道、钢筋棚搭拆、搅拌机棚搭拆均由乙方负责。架子所有材料由乙方提供，包括竹帘、竹排、安全网包括钢管刷漆，由乙方提供。该约定的内容，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安庆一建司与徐学文间系分包关系，徐学文为实际施工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由于安庆一建司未提供该分包经建设单位认可的证据材料，故该分包《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无效，安庆一建司应对徐学文施工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涉案工程停工导致租赁费用扩大，其产生的租赁费用应如何处理。因工期延误导致施工费用增加造成损失的，由导致工期延误的一方承担;双方对工期延误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安庆一建司系涉案工程承包方，并将该工程的部分工程即架子工工程分包给徐学文施工，因涉案工程停工系发包方与承包方引起的，徐学文和原告无法确定何时复工，导致租赁材料闲置，其产生的租赁费用应由安庆一建司承担。由于徐学文与安庆一建司就涉案工程款尚未结算，故对租赁材料闲置期间产生的租赁费用损失两被告如何结算，本案将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学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安徽科杰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租金3032115.94元，自2020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原告租金22637.98元至租赁材料返还完毕止。二、被告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57元减半收取15529元，保全费5000元计20529元，由被告徐学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安庆一建司提交的周桃才的证明及出库单10份，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故该证据不予采信；出库单10份，系其他工程所使用，与本案无关联系，不予采信。对徐学文提交的从业人员信息及支付工资的银行凭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涉案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的证明目的。 二审另查明：安庆一建杭派滟澜香堤三期项目部将该工程的架子工分包给徐学文施工,并于2014年5月4日，双方签订《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一份。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安庆一建司应否对徐学文涉案的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确认的租金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从涉案《财产租赁合同》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合同抬头承租方为徐学文，虽合同的落款处系周桃才以经办人身份签名。但合同签订后，在科杰公司向涉案工地提供了租赁材料后，徐学文向科杰公司支付了部分租赁费用并与科杰公司进行结算以及后期出具委托书委托他人对租赁物进行处置等一系列行为表示其已对周桃才以经办人身份与科杰公司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予以追认，应认定上述合同系徐学文与科杰公司之间签订。徐学文辩称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但其所提供证据只能证明其系安庆一建司的职工，但职务行为并非单位职工的行为都属于职务行为，而是单位职工从事与职务有关的行为才能构成职务行为。徐学文系安庆一建司安全员，通常理解为其职务范围应是从事施工安全方面工作。徐学文在未得到安庆一建司的授权情况下，其无权对外签订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安庆一建司并未在上述合同上签章确认，且科杰公司、徐学文未提供证据证明安庆一建司授权徐学文签订上述合同，安庆一建司亦未对此进行追认，故徐学文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科杰公司认为其依据《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认定徐学文的行为称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之一系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代理行为，而本案徐学文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故徐学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由于徐学文是基于其与科杰公司的租赁合同而使用租赁物，与徐学文与安庆一建杭派滟澜香堤三期项目部签订的《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本案安庆一建司与科杰公司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即使该承包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亦不涉及《架子工班组承包协议》当事人之外的科杰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安庆一建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安庆一建司对徐学文涉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如上所述，安庆一建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鉴于徐学文对一审判决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该争议焦点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庆一建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安徽科杰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57元，减半收取15529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20529元，由徐学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057元，由安徽科杰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江远 书记员毕雅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