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坚，男，198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岗，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京东昌益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胶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渭河路。 法定代表人：张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允正，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晓，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坚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京东昌益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7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上诉人违约金损失共计1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下单时涉案空调外机的价格为20/台，与被上诉人的进货价及市场价格相差悬殊，被上诉人以次价格亏本销售商品，不符合商事主体的盈利性及趋利性，被上诉人因误标价格20/台的价格出售涉案空调外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重大误解行为，显然是错误的，且是不符合实际的。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京东掌柜宝”平台发现涉案商品为20/台时，起初以为是假的，于是先下单试买了4台，共计80元，但是下单后被上诉人如约将这四台空调室外机发给了上诉人，并且为上诉人出具了购物发票。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才在以后继续下单购买涉案的716台空调外机。上诉人下单后，被上诉人依然履约将716台空调外机发了上诉人的住所地平度市，只是在上诉人即将接货时，才突然终止了该笔交易。而在此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客服的三次交涉过程中，被上诉人的客服从来没有承认过涉案空调外机存在价格标识错误这一说法，只是给上诉人“单独下单购买室外机没法满足发货的需求”、“购买的数量比较多，没有那么多现货”、“空调室外机对外不能单独销售”等答复。基于以上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平台上发出20/台空调外机的单子，纯粹是为了促销而做的炒作噱头，起初由于购买者比较少，所以也就如约交货，后来发现被上诉人购买的太多而在如约发货后突然拒绝交货，这是赤裸裸的违约行为。在此后双方的交涉过程中，被上诉人为了不交货，以室外机不能单独销售和没有现货等理由拒绝交货，显然是抵赖行为。被上诉人在平台上发布的商品信息符合要约条件，上诉人统一购买的行为属于承诺，双方的网络购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据需履行合同。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便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也是不负责任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合同而判决本案，显然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从下单购买一直到起诉时，被上诉人从未承认过价格标识错误，而上诉人一开始购买的四台空调外机，被上诉人也及时履约交货并出具了发票。从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可以看出，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被上诉人并不存在重大误解行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更谈不上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判决本案，肯定是有失公允的。三、被上诉人应该赔偿给上诉人违约金。根据双方签订的《用户服务协议》8.3之规定，若零售商家违反本协议的相关规定，需向商家支付订单金额的20%或2万元，两者以金额高者为准。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的拒绝履行合同行为属于违约行为，理应向上诉人赔偿违约金2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5000元，显然是过低了。综上，上诉人认为，网络购物不乏超低价、一元秒杀等促销活动，这正是网购吸引消费者的原因之一，因此不能仅以价格是否明显低于同类商品市场价格判断合同成立的合法性。网店经营者（特别是京东这样大的网购平台）应当秉承谨慎、诚信的经营理念，对其发布的商品要约信息负责，不能随意以价格标示错误等理由拒绝履行发货义务，否则奖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此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希贵院能够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京东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李坚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京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李坚所订购的空调室外机716台；二、依法判令京东公司赔偿李坚违约金2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京东公司承担。 京东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撤销京东公司与反诉京东公司之间就716台空调外机形成的所有买卖合同；二、诉讼费用由反诉京东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6月，李坚在京东掌柜宝APP下单购买型号为KFR-35W/BP2N1-B18的美的空调室外机4台，每台20元，共计80元，京东公司将上述四台空调外机配送给李坚，并由京东公司出具了发票。2020年6月16日，李坚在京东掌柜宝APP分10次共计下单716台上述型号美的空调外机，每台单价为20元，李坚支付货款14320元。2020年6月17日至2020年6月19日，京东客服三次与李坚联系，商谈具体订单撤销事宜，京东客服同意给予李坚5000元补偿。 型号为KFR-35W/BP2N1-B18的整套美的空调每台市场价格为2000元左右，京东公司方进货价格为每台17**元左右。 京东掌柜宝APP注册时以个人名义注册，但需要上传营业执照及门头照片进行审核后才能下单。京东掌柜宝APP在用户注册时会提示“点击同意即表示您已阅读并同意《京东掌柜宝用户服务协议》与《京东隐私政策》并将您的订单信息共享给为完成此订单所必须的第三方合作方。《京东掌柜宝用户服务协议》第1.8条约定，采购单及订单：采购单指零售商家通过京东掌柜宝提交的对京东掌柜宝展示商品的采购需求，经京东审核确认后形成订单。系统生成的订单信息是计算机信息系统根据零售商家填写的内容自动生成的数据，仅是零售商家向销售商发出的合同要约；销售商收到零售商家的订单信息后，只有在销售商将零售商家在订单中订购的商品从仓库实际直接向零售商家发出时，方视为零售商家与销售商之间就实际直接向零售商家发出的商品建立了合同关系。尽管批发商作出最大的努力，但由于市场变化及各种以合理商业努力难以控制因素的影响，京东掌柜宝无法避免零售商家提交的订单信息中的商品出现缺货、价格标示错误等情况；如零售商家下单所购买的商品发生缺货出现以上情况，零售商家有权取消订单，批发商亦有权自行取消订单，若零售商家已经付款，则为您办理退款。 2020年6月25日，京东公司方将李坚支付的涉案716台空调外机货款14320元退还李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李坚在京东掌柜宝APP下单商品所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京东公司辩称李坚主体不适格，本案应首先确定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李坚在京东掌柜宝APP下单前虽然需要上传营业执照及门头照片予以审核，但具体注册及下单主体均本案李坚，且在双方已经完成的订单发票显示，购买方名称为个人，销售方为京东公司。因此涉案合同相对方为李坚与京东公司。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合同。具体到本案，李坚下单时涉案空调外机的价格为20元/台，与京东公司的进货价及市场价格相差悬殊，京东公司以此价格亏本销售商品，不符合商事主体的盈利性及趋利性，京东公司因误标价格以20元/台的价格出售涉案空调外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重大误解的行为。另外，李坚在京东掌柜宝APP注册时已同意《京东掌柜宝用户服务协议》，该协议第1.8条约定“京东掌柜宝无法避免零售商家提交的订单信息中的商品出现缺货、价格标示错误等情况；如零售商家下单所购买的商品发生缺货出现以上情况，零售商家有权取消订单，批发商亦有权自行取消订单，若零售商家已经付款，则为您办理退款”。因此，涉案合同应属可撤销合同，故对京东公司要求撤销涉案716台空调外机的所有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被撤销，李坚无权要求京东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京东客服在与李坚沟通时同意给予李坚5000元作为补偿，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时，京东公司亦同意给予李坚5000元补偿，故对该数额原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李坚的诉讼请求。二、撤销京东公司与李坚于2020年6月16日形成的716台美的空调外机（KFR-35W/BP2N1-B18）的所有买卖合同。三、京东公司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坚补偿款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元，减半收取329元，反诉费50元，合计379元，由李坚负担279元，京东公司负担1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合同应否继续履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坚在京东掌柜宝APP注册时同意《京东掌柜宝用户服务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协议约定：京东掌柜宝无法避免零售商家提交的订单信息中的商品出现缺货、价格标示错误等情况；如零售商家下单所购买的商品发生缺货出现以上情况，零售商家有权取消订单，批发商亦有权自行取消订单，若零售商家已经付款，则为您办理退款。本案京东公司对于涉案空调外机标注价格其进货价及市场价格相差悬殊，故京东公司以20元/台的价格出售涉案空调外机，应属于价格标示错误，京东公司依约有权取消订单。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京东公司其亏本销售商品，不符合商事主体的盈利特征，应视为显失公平，故涉案合同应属可撤销合同。基于以上理由，京东公司主张撤销涉案716台空调外机的所有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李坚向京东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元，由上诉人李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