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大学附属三峡医院，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新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145174667XB。法定代表人：张先祥，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亮，该院医疗法律事务部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中，重庆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红伟，女，1989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邦杰，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大学附属三峡医院（以下简称三峡医院）与被上诉人范红伟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9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峡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范红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范红伟承担。事实和理由：范红伟在本案一审中选定的案由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审理也是按照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进行审理。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合同不得转让”，显然，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合同属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可转让的合同。同理，其继承人也不能继承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此种合同是不能与租赁合同等财产性权益性合同作出相同继承的认定。本案中，死者范正发与三峡医院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其合同的相对方应当是范正发与三峡医院，三峡医院也是按照双方的医疗服务合同进行服务，其服务的相对方特定为范正发，而不是范红伟，该相对方是不可替代的。由此可以看出，三峡医院与范正发建立的是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合同，是不能继承的。同时，范正发在死亡后所形成的赔偿是医疗服务合同中所产生的，是不能继承的。另外，因范正发死亡的赔偿是由于家庭减少收入的补偿，也不能作为遗产继承。范红伟既然选择了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就不应当继承医疗服务合同相应的赔偿。故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范红伟可继承医疗服务合同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三峡医院违反了医疗服务合同，导致范正发的死亡。三峡医院在一审中举示了范正发入院时家属签名的《使用保护性约束患者知情同意书》。该同意书明确告知范正发有伤人的危险以及被人伤害的危险，使用保护性约束也是同意书的部分内容。既然家属知情，那么就说明三峡医院已尽到相关的告知义务。医疗服务合同主体义务是诊疗疾病。因精神专科特殊性附属照护义务，范正发家属的监护责任不发生转移。三峡医院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的服务方，尽到了应尽的义务。患方基于合同请求赔偿，三峡医院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不同意三峡医院追加实际侵权人谭新建。三峡医院在一审中举示了谭新建入院时家属签名的《使用保护性约束患者知情同意书》。该同意书明确告知谭新建有伤人的危险以及被人伤害的危险。既然本案的医疗服务合同属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合同，是不能继承的，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同意三峡医院追加实际侵权人谭新建作为本案的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范红伟辩称，首先，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违约责任适用的归责原则应当是严格责任。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义务或法定义务造成对方损害的，构成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这一原则，如果一方当事人能举证证明另一方构成违约，则推定另一方具有过错和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除非另一方当事人能举证证明其违反合同具有法定或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从而可以证明其没有过错并应当免除违约责任。但三峡医院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相应告知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范正发的死亡不是在医院感染耐药菌导致的死亡。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红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峡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662891元（34889元/年×19年），丧葬费40882元（81764元÷2），鉴定费16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8000元（3500元×8月），合计7487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4日，范正发在三峡医院处住院治疗，诊断为1、器质性精神病、原发性高血压。2018年11月8日，三峡医院因病房病人较多，无单独保护间，范正发早起行为紊乱突出，步态欠稳，为避免与其他病员起冲突及避免范正发行为紊乱时发生跌倒，而将范正发的手约束于活动室外窗户上。2018年11月8日8:14时，范正发被另一病员谭新建推倒在地撞伤头部并将其双眼球挖出。当日范正发被送往重庆三峡中心医院眼科进一步治疗，诊断为1、双眼球摘除术后状态，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高渗透性和高钠血症，3、肺部感染，4、呼吸衰竭，5、颅内感染？，6、感染性休克，7、器质性精神障碍，8、高血压2级，9、肝功能不全，10、肾功能异常，11、麻痹性肠梗阻。2019年4月19日范正发因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1、呼吸衰竭，2、肺部感染，3、暂时性气管切开术，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原发性高血压，6、低蛋白血症，7、电解质代谢紊乱，8、贫血，9、双眼球外出后；死亡原因：双肺部多重耐药菌感染。2019年6月27日经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范正发的死亡原因符合双眼球损伤后缺如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积血及其并发症（肺部感染、低蛋白血症、电解质代谢紊乱、感染性休克及呼吸衰竭等）导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三峡医院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7月30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范正发符合双眼球挖出后并发肺部感染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三峡医院支付给了范红伟65000元，支付了医药费481696.38元。2020年5月25日，中国共产党重庆市万州区委员会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万州委编委发〔2020〕40号文件，同意将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更名为重庆大学附属三峡医院，保留重庆三峡中心医院、重庆市三峡肿瘤防治研究所、重庆万州精神卫生中心牌子。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范正发因病在三峡医院处住院治疗，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三峡医院应当为范正发提供合理的治疗，安全的医疗服务，保障病人的人身安全。范正发住院场所为精神卫生中心，其病友多数患有精神类疾病，三峡医院应尽到更加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但三峡医院将范正发约束于医院公共场所，也无人对其陪护，三峡医院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违反了医疗服务合同，导致范正发被其他病人挖出双眼球，进而并发肺部感染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因此三峡医院应对范正发的死亡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范红伟主张误工费28000元标准过高，认定为2000元；主张交通费标准过高，认定为800元。现对范红伟的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62891元（34889元/年×19年），2.丧葬费40882元（81764元/年÷12月×6月），3.鉴定费31000元，4.交通费800元，5.误工费2000元,6.医药费481696.38元，合计1219269.38元，三峡医院已支付了561696.38元（医药费481696.38＋第二次鉴定费15000元＋已支付65000元），还应赔偿65757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三峡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范红伟因范正发死亡造成的损失共657573元。案件受理费4213元，由三峡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范红伟能否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2、范正发在接受医疗服务时其家属是否仍有监护责任；3、本案是否漏列侵权人。下面分别评述：关于范红伟能否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虽然范正发是案涉医疗服务合同的治疗对象，但根据范正发2018年11月4日入三峡医院住院病案首页载明“主要诊断：器质性精神病”，及其住院病历入院记录载明“……1周前患者亲属死亡后其妻子发现患者时常呆站呆坐，并出现夜间睡眠差，昨日在外无故踢别人停路边的车子，路过哪里就去踢哪家的门，为进一步治疗，今日由多名民警协助家属共同护送收入我科住院。”等情形可证明，范正发入院接受精神病治疗是家属在警察的协助下送医，并非范正发本人的意思自治。根据前述记载，结合范正发的器质性精神疾病的表现，其此时应不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发出治疗范正发精神病的要约的显然不是接受治疗的患者范正发本人，而是送医的家属。因此，案涉精神病医疗服务合同中，送医的家属才是实质的合同相对方，范正发仅是接受治疗服务的对象。范红伟作为范正发唯一的第一顺位的近亲属，是当然的案涉医疗服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有权按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即便是器质性精神病患者范正发本人与三峡医院直接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因范正发死亡，范红伟作为范正发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其提起本案诉讼是因其依法有继承范正发遗产的权利，包括债权请求权，范正发在接受医疗服务中由于相对方违约给范正发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的请求权，法律并不禁止继承人的继承，该请求权的继承并非三峡医院上诉所称的对医疗服务合同内容的继承，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关于范正发在接受医疗服务时其家属是否仍有监护责任的问题。范正发的送医家属虽签署《使用保护性约束患者知情同意书》，此是知情并同意提供医疗服务的三峡医院对患者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的文件，并不能以此证明三峡医院在对范正发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时，明确要求范正发的家属予以陪护，不能以此证据材料证明接受医疗服务的一方有过错或违约。三峡医院上诉主张范正发在接受治疗期间其家属的监护责任不发生转移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其上诉要求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漏列侵权人参加诉讼的问题。因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侵权人并非医疗服务合同的当事人，也与案涉医疗服务合同本身没有利害关系，本案并未漏列当事人。同时侵权人谭新建能实施侵权行为，本身也就是三峡医院提供医疗服务不当所致，也不可能存在案外的直接侵权行为人而减轻三峡医院的责任。综上所述，三峡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6元由重庆大学附属三峡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健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李洪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高 峰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