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三星沟路段张博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2752677970R。 法定代表人：高龙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苹，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宝会，男，198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宝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0305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被上诉人崔宝会借款本金899741.74元、赔偿经济损失40940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0月、2019年2月利息未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担保借款合同》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合同第二、四条约定：借款的月息为百分之肆，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利息。崔宝会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出借款项1150000元。《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一条规定：“按照年、月、日计算期间的，开始的当日不计入，自下一日开始计算。按照小时计算期间的，自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时间开始计算。”故，本案借款计息周期为每月1日至月末，次月支付息。即2018年11月支付2018年10月份利息、2019年3月支付2019年2月份利息，以此类推。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支付46000元、2019年3月支付46000元(3月1日21000元、3月4日3700元、3月7日10000元、3月22日11300元)，而原判决却认定2018年10月、2019年2月利息未支付，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附：利息偿还一览表。说明，实际履行过程中有提前还息的情况，在此为计算方便，纵横公司放弃期限利益)二、原审判决未将每月还款超36%的部分抵充当月本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结合本案，国家保护已履行部分的法定利率红线是年利率36%。因此，对于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冲抵当月主债务。2、原审判决将每月还款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冲抵之后月份的利息，甚至冲抵保全保险金1200元完全错误。（1）如借款到期一次性偿还利息和本金，即主债务已经偿还完毕的情况下，对于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借款人可以要求返还。在本案中，属于按月偿还利息的情况下，主债务并没有偿还完毕，每月偿还超过自动履行利率法律保护上限的部分，应当冲抵主债务。否则，将对出借人畸形保护，即只注重债权人的权益，完全无视出借人超还部分的款项可以产生的孳息、可得利益等权益。（2）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并不包括本案诉讼中发生的保全保险费。因为，在保全保险费发生时，纵横公司已经欠息。况且，原审判决逻辑错误，如崔宝会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是不是也需要从利息总额中扣除减?为何扣减保全保险费而未扣减诉讼费和保全费，难道诉讼费和保全费不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三、原审判决对崔宝会提供了超过年利率36%的超国民待遇保护，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也与当前国家下调民间借贷利率额政策导向不符。1、如前所述，如不将每月还款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冲抵当月本金，实质导致崔宝会获得了年利率36%的利息，又获得了年利率12%的额外款项免费使用(期限利益、孳息、可得利益等)。实际上，崔宝会获得了超过法定利率红线的保护。2、本案中，纵横公司最后一次按照月息4%偿还利息是在2020年3月份，偿还的是2020年2月的利息。因此从2020年3月1日开始，纵横公司开始欠息。对于2020年5月1日偿还34500元，可以分两种方式处理：一是按照年利率36%折算折算偿还利息天数；二是按照年利率24%从2020年3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扣减34500元。但原审判决却直接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完全是将未履行的部分也提供超过年利率24%的保护。如果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如果间隔的月份多一些，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抵扣本金了?逻辑错误不言自明。3、崔宝会的行为明显是高利贷行为。2020年8月20日，最高院发布了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大幅下调了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原审判决在此之后作出，但仍不理解国家法律规定和合理保护债权人的意图，实在令人费解。4、据纵横公司所知，崔宝会出借的资金应当并非其本人全部所有，原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明，即并未查明本案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的借款合同无效情形。四、原审判决未遵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导致同案不同判。经检索最高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及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等各级法院对类似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裁判观点，均认定债务人超付年息36%的款项逐月抵扣本金【详见(2019)最高法民终502号、(2016)鲁民终566号、(2019)鲁03民终4520号生效判决文书】。原审法院未做到同案同判，裁判错误十分明显。五、原审法院在保全中查封案外人财产，司法权力过度行使可见一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维护借款人的合法权益，纠正保护高利贷的违法行为。 被上诉人崔宝会辩称，一、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明确，事实清楚。1、被上诉人于20l8年9月30日与上诉人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借款给上诉人人民币1150000元，月息4％、借款期限6个月。同时合同约定，还款及利息的支付方式：按月支付利息，借款到期一次性结清本金，本金未能如期归还的，则合同约定利息继续计算至本金归还之日。2、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向上诉人提供借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据。二、上诉人不按期还款，构成违约。上诉人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自2018年10月支付的第一个月利息因故未能按时支付，自2018年11月起，每月依合同支付利息至2020年5月最后一次支付利息后再未支付(中间部分月份未支付)。后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要求结清本息，上诉人一再推脱己构成违约。三、主张本息计算依据：1、按照合同约定截止2020年5月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利息：1150000*20*4％=920000元；2、被上诉人自合同签订后至2020年5月期间20个月共计收到上诉人支付利息816500元：3、按月息3％计算20个月利息应付：1150000×20%×3%=690000元；被上诉人主动放弃原告已支付利息超出年息36％部分：816500-690000=126500元；4、2020年5月计息本金核减为：1150000—126500=1023500元；5、2020年6月1日至7月31日利息、按月息2％主张为：1023500元×24％×2％=404900元，累计本息合计：1023500+404900=1063990元；6、被上诉人应支付相关诉讼费用：保全保险费+保全审请费+案件受理费共计：1200+12732=13932元。四、针对上诉人主张的代理意见。l、上诉人代理人主张按合同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超过年息36％部分应逐月冲抵借款本金，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郜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显然双方之间的担保借款合同属于部分无效合同。该部分超出年息36％支付的利息应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方式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该部分超支利息应当通过当事人协商或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上诉人代理人主张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直接逐月冲抵借款本金的主张实质是将有效合同和无效合同部分混同，是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强行合并的做法于法无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表明，借款人已支付超出年息36％部分只有当出借人请求返还，并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后该部分资金才在法律 意义上归属上诉人。也就意味着借款人提出返还之前，该笔款项在法律意义尚属被上诉人所有，退一步讲其法律地位也是处于一种权利待定状态。上诉人代理人主张在法律意义上尚属于被上诉人或者处于地位待定状态的款项冲抵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显然是不成立的、甚至是荒谬的。(3)上诉人代理人主张逐月冲抵借款本金，等同于部分提前还款或用该部分资金对被上诉人进行反向借贷，上诉人一方面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相关主张，同时该部分资金在法律意义上尚不确定、而且双方也未就此达成合意，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4)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并未按合同约定逐月支付(实际上诉人第一个月就未支付利息，共计4个月未逐月支付利息)，其支付的利息按年计算是否超过36％在每月支付时尚无法确定，就每月用法律地位不明确的资金冲抵本金显然于法无据，也不具有操作性。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第二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届满后应当支付的利息之和，不能超最初借款本金，与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本条款的规定，计算支付超过年息36％的部分利息，应当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上诉人代理人逐月递减最初借款本金计算超出利息，显然违反了本规定。3、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30日与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借款给上诉人人民币1150000元。原借款合同已明确借款本金为1150000元，上诉人代理人逐月递减原借款合同的最初借款本金，是单方面无故变更原借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4、涉讼之前，对方均按约履行对于借款本金和利率的约定共计16个月，按4％的月息，每月支付46000元的利息，双方从未就利率的多少、是否存在超约定支付利息等有过任何的交涉或者其他约定．对方也从来没有表示要变更借款本金的想法和要求。综合上述，上诉人主张将所支付的超额部分利息在最初借款本金中予以逐月扣减，既无双方当事人的事先之约定，亦无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上述润的主张不论从事实上、法律上、还是操作性上都不应支持。 崔宝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1184960元整，庭审中变更为1064440元；二、依法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原告作为出借人，被告作为借款人，案外人淄博藤居商贸有限公司和个人高鹏作为保证人，合同约定：一、原告借给被告人民币1150000元，转入被告指定账户。接收借款后，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二、借款利息：上述借款的月息为百分之肆。三、借款期限：自被告收到原告款项后6个月止。四、还款及利息的支付方式：按月支付利息，借款到期一次性结清本金，本金未能如期归还的，则本合同约定利息继续计算至本金归还之日。五、本合同约定由案外人淄博藤居商贸有限公司和法人个人高鹏作为保证人，在被告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用其公司资产和个人的全部资产承担连带担保偿还责任。六、违约责任：被告如不按约定足额偿还本金及利息时，每天按欠款总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逾期三个月原告可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拍卖、处置被告和保证人的资产。被告如有违约须承担本息、违约义务时，由保证人代为履行或者承担连带责任的协议。本案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于2018年9月30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五笔将1150000元支付到被告指定的王国林账户，当日被告收到该款项并给原告出具收到条，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除2018年10月、2019年2月、2020年4月三个月未还利息外，截止到2020年5月底每月都按4%还款46000元，其中2019年1月还92000元，2020年5月还34500元(不足额)，总计还息816500元。自2020年6月始至今未还本金和利息，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六个月，应在2019年3月31日前返还，被告在约定期限内未返还原告本金，已经逾期三个月以上，根据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被告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自认超出36%部分为126500元愿意返还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由此可见，超出36%部分为126500元应当先偿还实现债权有关费用1200元，后抵充2020年5月底之后的利息。按月息3%利率计算，每月应还34500元，剩余本金及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等损失。合同签订后，当日原告给被告分五笔将款项1150000元支付给其指定王国林账户(被告财务人员)，同时被告给原告开具了收款收据。被告除2018年10月、2019年2月、2020年4月三个月未还利息外，截止到2020年5月底每月4%都按时还款46000元，其中2019年1月还92000元，2020年5月还34500元，总计还息816500元。截止到五月底超出36%的利息是1265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愿意归还被告。如先抵充被告本金，实际本金剩余1023500元，2020年6至7月利息，按每月2%计算，其利息为40940元(1023500元×2%×2)，被告还应归还本息为1064440元。原告另主张相关诉讼费用13932元，其中保全保险费1200元、保全申请费及案件受理费12732元。被告主张按每月付息计算，每月超过3%部分，首先抵充本金，抵充本金后再计算次月利息，累计计算到2020年2月28日剩余本金为899741.74元(详见被告还款明细表)，自此之后利息应按每月2%计算，2020年5月1日还息34500元，至本月底尚欠利息37479元。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担保借款合同是指保证人与合同当事人之间协商达成的，在被保证的借款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规定的超限利息125300元折抵三个月零19天利息即被告归还利息已经还到2020年8月19日(125300-(34500元×3))：1150元(按月均30天)=19天，自2020年8月20日起之后利息按月利率2%为起算点。原告主张利息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一审多计算19天利息为21850元，抵充本金1150000元剩余1128150元。原告认可本金1023500元，另加2020年6月-7月利息为40940元(1023500元×2%×2)，本息合计为1064440元，小于一审正确计算值1128150元，原告崔宝会要求被告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本金和赔偿经济损失106444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2020年8月1日之后的利息另行主张；被告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超限利息首先偿还利息再抵充本金后重新再计算利息，以此循环计算的辩驳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崔宝会借款本金1023500元，赔偿经济损失409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崔宝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崔宝会负担1295元。由被告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43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已支付利息的时间及已付利息超过法律强制规定上限的利息应如何进行抵充的问题。 关于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已支付利息的时间问题。一审认定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未支付2018年10月、2019年2月、2020年4月三个月的利息，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是按月支付利息，当月的计息应当于下月支付，故2018年11月支付的利息应当是2018年10月的利息、2019年3月支付的利息应当是支付的2019年2月的利息。对此，因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支付的利息总月数与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主张的总付息月数相同，因此，无论如何计算付息月数，截止2020年5月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欠付三个月利息是确定的；故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欠息月数没有实质影响，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已支付超过法律规定上限的利息如何进行抵充的问题。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抵充顺位进行抵充并无不当。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主张按照当月支付利息超出法律规定上限的部分抵充下月计息本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纵横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5元，由上诉人淄博纵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永成 审 判 员 陈燕萍 审 判 员 翟雪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雪丽 书 记 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