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3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举利，男，1977年6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子健，上海国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金坛金峰铝制品表面处理厂，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电厂路**。 投资人：范洪侠，该厂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洪侠，女，1973年11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平，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区东城宏源废品收购站，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华城西路**。 经营者：胡闲山，该站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闲山，男，1979年9月1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利辛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华城西路**。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俊，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举利、常州金坛金峰铝制品表面处理厂（以下简称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因与被上诉人金坛区东城宏源废品收购站（以下简称宏源收购站）、胡闲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举利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程举利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程举利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即使有，也不应当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判决称程举利不具有特种作业资格，擅自从事危废物品的切割工作，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是造成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并依此判决程举利承担30%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程举利承担30%的损失比例过重。根据《金坛区东城宏源废品收购站“7.1”灼烫事故调查报告》第四部分事故发生原因和事故性质，宏源收购站经营者胡闲山未及时清除除尘设备内存在的残留易燃粉尘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且宏源收购站经营者胡闲山本身长期从事废钢设备的收购活动，按常理明知切割需要特种作业证，但依然雇佣程举利，未对程举利作出任何警示或提醒，并且没有提前为程举利清除粉尘，才导致爆炸。程举利虽然不具有特种作业资格，但是不应该承担30%责任。二、一审法院有关交通费、住宿费及律师费的判决有误。程举利虽然没有提供交通费、住宿费相应的票据，但是交通费及住宿费是必然产生的费用，理应酌情予以考量，而不是全部驳回。程举利亦会尽量收集相应的证据继续举证。律师费属于程举利为争取自身利益而产生的合理支出，且金额未明显高过相应标准，理应支持。 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对程举利的上诉共同辩称，一审的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但是改判的理由并非是程举利的事实和理由。程举利自带设备，而且是事故造成的直接原因，应该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而不仅仅是30%。一审判决关于交通费、律师费是正确的，不应该予以支持。 宏源收购站、胡闲山对程举利的上诉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程举利的上诉请求。宏源收购站、胡闲山在事故发生之后、一审中，一直愿意积极赔偿。虽然对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承担30%责任有不同意见，但是也服从一审判决。 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共同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程举利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适用工伤赔偿还是民事赔偿的争议问题；2.是否适用雇主责任问题；3.买卖合同关系中金峰处理厂、范洪侠作为卖方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1.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工伤赔偿优先，民事赔偿在后。《金坛区东城宏源废品收购站“7.1”灼烫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本次事故属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认定程举利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因此，应该驳回程举利的起诉。2.即使进入民事赔偿诉讼程序，程举利由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雇佣，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金坛区东城宏源废品收购站“7.1”灼烫事故调查报告》和庭审笔录，程举利由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雇佣。3.金峰处理厂、范洪侠与程举利之间没有利益关系，没有法律关系。金峰处理厂与宏源收购站胡闲山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废品是否需要切割与金峰处理厂无关，宏源收购站胡闲山收购后称重是其自己的事，称重的方式方法有多种，是否必然需要切割，什么时间切割，当时金峰处理厂、范洪侠不知情也没有人在场，直到发生事故，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才知道有人来切割发生了灼烫事故。因此，金峰处理厂、范洪侠与胡闲山之间形成买卖关系，一审认定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属于受益人不正确，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治疗费等项目计算错误。应以定残日2018年12月5日的前一年即2017年的江苏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是12元一天，不是50元一天。收废品行业属于其它服务业，行业工资标准是每年50786元，每天139元。治疗费程举利仅主张12457元。三、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承担的赔偿责任过高。如果根据《金坛区东城宏源废品收购站“7.1”灼烫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有一定事故责任，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是间接原因中的次要因素，属于轻微责任，赔偿责任不超过10%。 程举利对金峰处理厂、范洪侠的上诉辩称，1.程举利系金峰处理厂、宏源废品收购站共同雇佣。2.一审法院已经支持的赔偿项目没有异议。3.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应承担主要责任。设备当时还并未完成交易，尚属于金峰处理厂，其对废旧设备的情况应该是清楚的。对设备内是否存在粉尘以及该设备需要雇人进行切割是知情并且是跟胡闲山共同商量的。因此金峰处理厂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而且就雇佣程举利进行切割，金峰处理厂与宏源收购站是处于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宏源收购站、胡闲山对金峰处理厂、范洪侠的上诉共同辩称，1.工伤在先还是民事赔偿在先，是当事人的选择，本案中不涉及工伤问题，一审法院对赔偿标准的金额是合情合理的。2.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除尘设备是金峰处理厂的，对除尘设备环保部门是有特殊要求的。金峰处理厂没有向环保部门进行报备申请，谈价格之前也没有尽到警示义务，没有如实告知。 程举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赔偿程举利损失医疗费12457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345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356729元（其中包括父亲程志广抚养费33282.26元、母亲潘秀美抚养费30256.60元、子女程天赐抚养费40846.40元、子女程杏楠抚养费31769.43元、子女程杏杏抚养费22692.40元）。2.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20000元、鉴定费59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9日，宏源收购站经营者胡闲山与金峰处理厂经理张道文达成收购废旧设备口头协议，由胡闲山收购该厂报废的1台抛丸机和1套除尘设备，双方约定收购价格根据切割后废钢的重量确定。2018年7月1日，胡闲山临时雇佣程举利至金峰处理厂，对有关报废设备进行热切割作业，当日10时40分左右，被切割设备发生闪燃，程举利脸部、胸部、背部和两只手臂均被灼伤。急救后转院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同年7月27日出院。程举利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胡闲山支付治疗费用38329.29元，出院后程举利陆续治疗和购买药品费用6850.30元（含复印费21.50元）。胡闲山另行垫付给程举利22000元。 诉讼中，因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对程举利单方进行鉴定的结果不予认可，程举利又向该院提出重新进行鉴定的申请。2019年11月15日，该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程举利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同年12月3日，该鉴定所向该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程举利面部块状性瘢痕形成，累计面积达15平方cm以上构成八级伤残；其他体表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10%以上构成九级伤残；张口受限Ⅰ度构成十级伤残；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程举利误工期限以15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2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120日为宜。程举利花去鉴定费用3075元。 另查明，宏源收购站不具有收购处理危险废物的特种经营许可资质。程举利也不具有特种切割作业资格。 程举利的被抚养人有：父亲程志广、母亲潘秀美、子女程天赐、程杏楠、程杏杏。 上述事实，由程举利提交的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入院出院记录及医疗费票据，金坛区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常州市金坛区应急管理局出具的事故处理报告，有关身份信息，胡闲山提交的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垫付款项收据，金峰处理厂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9）临鉴字第23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各方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程举利在为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宏源收购站经营者胡闲山与金峰处理厂达成收购废旧设备口头协议，双方约定收购价格根据切割后废钢的重量确定。由此可以确定宏源收购站和金峰处理厂是程举利提供劳务的共同受益人，宏源收购站经营者胡闲山不具有收购处理危险废物的特种经营许可资质，雇佣未取得特种作业资格的程举利擅自从事危险废旧物品的收购和切割工作，是造成案涉事故和程举利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金峰处理厂虽没有直接雇佣程举利切割危险物品，但其作为程举利提供劳务的共同受益人，对自己处理危废物品的事宜未尽到安全提示和高度注意义务，是造成案涉事故和程举利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对程举利的损害后果应共同承担本案的主要民事责任，其中宏源收购站、胡闲山承担该主要民事责任中的主要责任，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承担次要责任。 程举利不具有特种作业资格，擅自从事危废物品的切割工作，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安全疏于注意，致自身危险于不顾，是造成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本案的次要民事责任。 根据程举利损害的实际情况，结合鉴定结论，参考江苏省高级人民院关于调整人身损害赔偿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和方式的文件精神，该院确定程举利的损失范围包括：医疗费44909.59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25950元、残疾赔偿金356729元（其中包括父亲程志广抚养费33282.26元、母亲潘秀美抚养费30256.60元、子女程天赐抚养费40846.40元、子女程杏楠抚养费31769.43元、子女程杏杏抚养费22692.40元），合计446888.59元。由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赔偿70%即312822元，其中宏源收购站、胡闲山赔偿218975.40元（70%），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赔偿程举利93846.6元（30%）。其余损失由程举利自行承担。 程举利要求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赔偿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及其他医疗费、误工费损失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请求该院酌定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参考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程举利请求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赔偿律师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程举利请求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赔偿本案第一次的鉴定费用2850元，因鉴定意见系程举利单方委托鉴定的结果，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均不予认可，该鉴定意见与该院委托鉴定部门所作的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不一致的结果，该院未予采纳，故该鉴定费用应由程举利自行承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宏源收购站、胡闲山赔偿程举利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18975.4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0329.29元，还应赔偿程举利158646.11元。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赔偿程举利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人民币93846.6元。此项应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程举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0元，鉴定费3075元，合计6635元，由程举利负担1035元，宏源收购站、胡闲山负担3000元，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负担2600元（此项与上述义务同时履行，迳付程举利）。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程举利系由宏源收购站的投资人胡闲山临时雇佣，从事切割废旧设备的工作，程举利与宏源收购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认为程举利应当先行主张工伤赔偿，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程举利虽然系由宏源收购站的投资人胡闲山直接联系，从事切割设备工作，但是该切割设备的工作开展系因宏源收购站与金峰处理厂商定根据切割后废钢的重量来确定收购的价格，故金峰处理厂虽然未直接联系胡闲山，但是该切割工作是金峰处理厂出卖设备的必要工作，故金峰处理厂、范洪侠、宏源收购站、胡闲山系程举利的雇主。程举利无特种作业资格从事特种作业，对作业现场存在的危险因素认识不足，一审认定程举利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宏源收购站、胡闲山未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安排无安全作业资格的程举利从事特种作业，金峰处理厂、范洪侠作为设备的所有者，明知设备的现状，但未对切割设备的注意事项进行有效的提醒，一审法院认定宏源收购站、胡闲山承担剩余70%责任中的70%，金峰处理厂、范洪侠承担剩余70%责任中的3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关于损失的构成，一审法院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的认定金额，并无不当。关于营养费，按12元/天计算为144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残疾赔偿金为314760.96元。关于误工费，程举利未能举证其固定收入情况，也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因此本院参照2019年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进行计算，程举利的误工费为23968元。程举利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未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程举利主张的律师费，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程举利的损失为：医疗费44909.59元，营养费1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23968元、残疾赔偿金314760.96元，合计398378.55元。由宏源收购站、胡闲山、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赔偿70%即278864.99元，其中宏源收购站、胡闲山赔偿195205.49元（70%），扣除已经支付的60329.29元，宏源收购站、胡闲山还应赔偿134876.2元，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赔偿程举利83659.5元（30%）。其余损失由程举利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程举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金峰处理厂、范洪侠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831号民事判决； 二、金坛区东城宏源废品收购站、胡闲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举利赔偿各项损失134876.2元； 三、常州金坛金峰铝制品表面处理厂、范洪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举利赔偿各项损失83659.5元。 四、驳回程举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鉴定费3075元，合计6635元，由程举利负担3318元，宏源收购站、胡闲山负担2321元，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负担9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20元，由程举利负担3318元，金峰处理厂、范洪侠负担38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如霞 审判员  龙孝云 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潘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