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远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陈君，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停，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G2Travel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代表人：LITTLEFAIRDAVIDANDREW，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则启，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博，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博远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G2TravelLimited（以下简称G2）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2020年11月10日的庭审中，上诉人博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停、陈楠、被上诉人G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则启到庭参加了诉讼；在2020年12月1日的庭审中，上诉人博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停、被上诉人G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则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4民初547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利息的支付；2.二审诉讼费由G2承担。事实和理由：博远公司不应支付利息，理由如下：1.缺乏支付的事实依据。双方的合作关系是本着公平、合理的初衷设立的。既然G2接团就有接待利润，合同中也未规定利息和账期的问题，所以博远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收取利息不合理。2.博远公司是非金融吸储贷款的市场主体，不具有在经营中收取利益的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相关规定，吸储放贷是商业银行的营业范围，是需办理特殊经营许可的。G2辩称，G2认为一审判决针对利息支付的审查是正确的，一审判决应予维持。G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博远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团款743238.62欧元（2018年9月10日欧元兑人民币汇率：1欧元=7.9326元，折合人民币5895814.68元）以及利息（自2018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为235832.59元，本息合计6131647.27元）；2.诉讼费用由博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9日，博远公司（甲方）与G2（乙方）签订《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以下简称《出境旅游接待合同》），内容包括：双方为发展共同的事业，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为组织、接待中国公民赴欧洲旅行事宜，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订立本合同。甲方同意将组织成行的旅游团交由乙方接待，乙方同意按照甲方所提出的接待标准，安排旅游团的旅行游览活动。甲方应在旅游团进入目的地国境之日前5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供以下资料：接待标准、游程安排、旅游者名单、所需房间数、入境航班或车次。乙方按上述要求向甲方做出报价。经双方确认后作为执行该次旅行的标准。如甲方取消该旅行团，应在发团前14天通知乙方，如在14天内通知，甲方应支付团费的50%作为补偿。除非双方另有约定，甲方应当在旅游团离开目的地国境之前，用电汇方式把旅行团的80%旅行费用汇入乙方账户，剩余20%费用应于团队回国后一周内支付给乙方。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本合同的订立、变更、解除、解释、履行和争议的解决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管辖。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经提前60天书面通知，任何一方均有权随时终止本合同，但双方应在合同终止前结清所有付款。博远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上述协议签订后，G2作为地接社陆续接待了博远公司组织的欧洲旅游团。由于博远公司拖欠团款，2018年1月24日，G2给陈辉经理的邮箱发送了催款函，并于当日通过顺丰向陈辉邮寄了书面的催款函。顺丰速运的单号为120393604785，收件人为陈辉，单位为北京博远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地址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华普大厦503A。催款函主要内容为：陈辉总经理，我司此次致信要向您陈述我司一直关注并多次催促的付款问题，经多次沟通要求，贵司认为加快付款进度结清逾期账款，截至2018年1月24日，贵司应付我方团款总计854848.62欧元，若我司在2018年1月24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收到贵司的付款金额小于154570欧元，我司将正式委托律师事务所，向贵司出具律师函，由此产生的费用和后果，由贵司独自承担。陈辉认可收到该催款函，并称收到该函后又支付了一部分团款。2018年2月10日，博远公司向G2发函，称2017年因我社在地接团款支付方面的不周，给贵公司带来不便。我社将于2018年春节之后开始支付贵公司未结团款。自2018年2月26日开始，以每周不低于4万欧元的支付结算，至2018年6月中旬止完成全部支付。一审法院另查，2017年4月30日，北京天平国际旅行社上海分社（以下简称天平国旅）出具《证明信》，内容为：因业务需要，天平国旅指派陈辉与博远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以博远公司名义在北京开展业务，业务实际操作及财务关系为天平国旅，并承担相应责任。2017年5月，博远公司（甲方）与陈辉（乙方）签订《北京博远国际旅行社加盟管理协议书及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博远加盟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加盟甲方成为甲方在北京的部门（门市）并接受甲方的监督管理。乙方可以使用甲方的名义开展商务和常规旅游的招徕业务。乙方可以使用甲方名义进行各种交流活动、国内、出境旅游招徕业务。乙方开展业务的收入支出和账目必须纳入甲方财务账目管理，并接受甲方的财务监督管理（无独立账户的情况下）。乙方经营过程中对第三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负责。乙方的人事管理需按公司人事管理规定执行，所聘用的工作人员应在公司登记备案。乙方预付保证金1.6万元，管理费一年（挂靠）1.6万元，合同期为一年。合同日期为：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2018年11月26日，陈辉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有：本人陈辉，自2016年6月开始在天平国旅上海分社任职，于2018年5月离职。自2017年3月始，本人在天平国旅上海分社任职期间，工资及社保由天平国旅上海分社指派邦芒公司负责。2017年5月，受天平国旅上海分社负责人黄宛琦指派，与博远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并以博远公司的名义与G2签订境外接待合作协议，开展中国人出境旅游境外接待业务。自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G2共接待博远公司76个团队，这76个团队均来自于天平国旅上海分社。2017年4月，天平国旅上海分社负责人黄宛琦要在北京开展出境旅游业务，因地域接待关系，需要以北京当地旅行社的名义与北京当地地接社签署接待协议。因此就出境团队的接待事宜与我达成口头协议，将在北京寻找可承包的旅行社，联系好后会指派我以个人身份签订协议，并以签约社的名义开展北京的业务。后经黄宛琦的介绍，与博远公司负责人陈楠联系，签订承包协议，有效期一年。2017年5月9日，我受天平国旅上海分社黄宛琦的指派，以博远公司的名义与G2签订境外接待协议，由G2负责博远公司委托团队的境外接待业务，建立合作关系。按照黄宛琦的要求，联络北京客户，以博远公司的名义将团队转交G2接待，并签字确认。但团款收取由天平国旅上海分社负责，并负责对G2的接待团款进行支付。自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共转交G2接待76个团队。经查这76个团队的团款已由天平国旅上海分社收讫，钱款已汇入天平国旅上海分社的对公账户，但并未支付博远公司。由于在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G2多次催款，并表示在团款未付清之前不再接待我以博远公司名义转交的团队，为此我将情况反映给天平国旅上海分社，为后面能够继续开展业务需要，多次与黄宛琦协商，并敦促其对其中的26个团组的接待团款做了支付，汇给了G2的指定账号，未通过博远公司转付。目前尚余50个团队的业务团款尚未支付。2017年11月和2018年2月期间，经与G2沟通，并再次与天平国旅上海分社黄宛琦协商，黄宛琦承诺会对旅行社所欠团款负责并会进行支付，我根据黄宛琦的承诺做了付款计划。因协议是博远公司与G2签订，所以在博远公司办公室申请加盖博远公司的公章，并交与G2确认。自2018年3月至5月期间，多次联系黄宛琦并就支付团款的问题进行沟通，黄宛琦多次表示此团款会由天平国旅上海分社负责，并会继续按计划支付G2团款。后经查自2018年5月至今，天平国旅上海分社并未对G2实施付款，也未对博远公司付款，造成博远公司对G2的付款计划无法正常实施，后多次以各种方式联系黄宛琦，均未联系到本人。自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我所操作的团队均受天平国旅上海分社负责人黄宛琦指定接待而团款均由组团旅行社汇入天平国旅上海分社的对公账户。另，陈辉出庭作证，称其本人系天平国旅员工，双方签有劳动合同，但本人手中没有劳动合同，在江苏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上的社保。天平国旅因开展业务需要，要在北京开展出境旅游业务，因地域接待关系，需要以北京当地旅行社的名义与北京当地地接社签署接待协议。后来天平国旅找到博远公司，因为社团之间不能承包业务，由陈辉个人与博远公司签订了《博远加盟协议》。2017年5月开始，天平国旅的团队以博远公司的名义进行接待，后来天平国旅的团队以博远公司的名义与G2合作，加盖了博远公司的公章，接待去欧洲的旅行团，由G2在境外做地接，收到团款后直接打给G2。后开始拖欠团款，2017年底G2反馈不再接团。因为G2催款，我给G2写了还款计划书，认可对G2的欠款，一直是天平国旅直接转账给G2，没有牵涉博远公司。G2发出的逾期账款通知函收到了，之后又还了部分欠款。《情况说明》是陈辉本人签署。2018年5月，陈辉从天平国旅辞职。2018年6月，天平国旅负责人黄宛琦失联。根据G2的统计，博远公司现拖欠50个旅行团团款共计743238.62欧元。另，G2为证明其主张欠款的合理性，提交了50个欠费旅行团的定团确认书、出团通知书、团员名单。上述确认书为G2收到博远公司定团计划后向博远公司出具报价单，陈辉在确认书上均有签字认可。G2主张的50个欠款旅行团，最后出团日期为2017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案件，G2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为涉港商事案件，应当参照涉外程序进行审理。本案诉讼程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本案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博远公司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且本案起诉时案件标的额不足2亿元，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关于本案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当事人在《出境旅游接待合同》中明确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视为双方就本案适用的准据法达成合意，故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协议决定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第一，博远公司是否为承担责任的适格主体；第二，G2主张的欠费金额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G2以《出境旅游接待合同》主张其与博远公司建立委托合同关系，而博远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案涉旅行团业务和博远公司无关，本案实际情况是案外人天平国旅需在北京开展出境旅游业务，故指派陈辉以个人名义加盟博远公司，业务实际上是由天平国旅经办，账目往来都是在G2和天平国旅之间进行，因此博远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出境旅游接待合同》加盖有博远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博远公司对章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为博远公司与G2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并且，在出现逾期付款的情况下，博远公司又以公司名义向G2去函承诺还款，进一步证明博远公司对其和G2间存在合同关系及G2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的认可。另外，依据《博远加盟协议》，博远公司明知并认可签约的陈辉代表天平国旅作为博远公司在北京的部门，对外以博远公司的名义开展出境旅游招揽业务，并接受其监督管理，因此，博远公司对该行为的后果是明知的。至于双方约定经营中陈辉（天平国旅）对第三方的债务与博远公司无关，系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按照《博远加盟协议》约定，陈辉所代表的天平国旅所开展业务的收入支出和账目必须纳入博远公司财务账目管理，并接受其监督。因此，博远公司应按照约定对涉案旅行团费的收取等情况进行控制和监督管理。博远公司现抗辩涉案旅行团费未经过其公司账户，系博远公司对其监督管理职责的放任，后果由其自担。博远公司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现博远公司认为己方非适格被告，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在案证据表明，G2已按照《出境旅游接待合同》完成博远公司交由的旅行团境外接待义务，博远公司理应及时支付团款。现博远公司在已出具还款承诺函明确了还款方式的情况下仍继续拖欠，显属违约，博远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博远公司如认为天平国旅需承担责任，涉及另案法律关系，博远公司可通过合法途径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G2主张博远公司拖欠50个旅行团团费共计743238.62欧元，并提供了向陈辉送达的催款函、博远公司出具的承诺还款函、行程安排表、定团确认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博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催款函记载，截止到2018年1月24日，G2主张博远公司欠团款共计854848.62欧元；博远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出具的还款确认函承诺自2018年2月26日开始，以每周不低于4万欧元的支付结算，计划至2018年6月中旬止完成全部支付。按照上述还款方式推算，博远公司承诺的最低还款应不少于64万欧元；结合陈辉关于G2发出的逾期账款通知函后又还了部分欠款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博远公司对欠款金额不予认可，但是其作为委托方，有能力对欠款金额进行核实，但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交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G2主张的欠款数额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G2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出境旅游接待合同》约定，博远公司应当在旅游团离开目的地国境之前，用电汇方式把旅游团的80%旅行费用汇入G2账户，剩余20%费用应于团队回国后一周内支付给G2。本案中，欠款旅行团中最后出团日期为2017年12月27日，故G2主张自2018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博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G2支付团费743238.62欧元以及利息（在判决生效之日，将743238.62欧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汇率标准折算为人民币，并以此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博远公司关于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博远公司未按照《出境旅游接待合同》的约定向G2支付团费，占用了G2的资金，博远公司理应向G2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G2履行合同获得利润并不影响G2向博远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故博远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博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95元，由北京博远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容 红审判员 魏 欣审判员 夏林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