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原，男，196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住海南省琼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北京市腾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秀丽，女，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樊友辉，男，196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中原因与被上诉人崔秀丽、樊友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5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李淼法官进行独任审理。上诉人李中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被上诉人崔秀丽、樊友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赵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中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秀丽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秀丽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实际出借人的事实认定错误，李中原与崔秀丽之间并没有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崔秀丽通过樊友辉账户将李中原、樊友辉、案外人魏保国的借款共计30万元交付李中原。”李中原认为一审法院的这一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与事实严重不符。首先，李中原是按照《合伙经营收售槟榔协议书》的三方约定进行借款的，崔秀丽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也没有对该约定有过任何意思表示，所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伙经营收售槟榔协议书》对李中原与崔秀丽之间并不具备任何效力。李中原按该三方约定先出具了借条，后分7次收到了借款，这7笔汇款是樊友辉用自己两张银行卡转给李中原的，但崔秀丽从未明确表示过同意借款，也没有在樊友辉7次转款后，向李中原表示借款已经到账的提示函，用以明确该借款的所有权。崔秀丽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约定借款要通过樊友辉的账户进行转款，亦未提供李中原收到借款后对崔秀丽表示收到借款的确认函，崔秀丽也未举证向樊友辉的2张卡内进行过汇款等等。所以，在借款过程前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樊友辉转给李中原的款项属于崔秀丽的借款，崔秀丽并未完成实际支付借款的出资行为。其次，樊友辉既是《合伙经营收售槟榔协议书》的合伙人，也是借款的实际出资人。因《合伙经营收售槟榔协议书》第1条约定：“盈利三方均分，亏损三方平均负出资金”，樊友辉为防范日后出现亏损的风险，不愿承担借款本金的损失，因为如果按照这一约定履行，出现亏损，实际上就全部是樊友辉来承担了，所以樊友辉才要求李中原向崔秀丽先出具借条，后出资的要求的，这样一旦项目出现风险，就可以通过讨要借款的方式规避风险了。由于李中原是该合作项目的实际操作人，当时槟榔价格正处于历史最低点位，为早一点拿到借款，所以李中原就按照樊友辉的要求，先行签署了借条。李中原与崔秀丽在借款过程中，及日后的还款都没有过任何接触与交流。虽然按约定先写了《借条》，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但实际履行借款过程中，是樊友辉用自己账户上的资金，从2013年11月20日起用2张卡分7次转给李中原的，也就是说，李中原先出具了借条，后收到的借款，对此一节，李中原认为虽然借条是先写给崔秀丽的，但崔秀丽并未真的出资，实际出资人是樊友辉，所以借款是跟樊友辉借的，还款也应该还给樊友辉。之所以借条打给崔秀丽，但实际出资人是樊友辉，就是樊友辉不想承担经营风险的一种自我保护。如果合作项目出现风险，樊友辉可以崔秀丽的名义追讨借款，这样樊友辉就没有承担资金损失的风险了，在后来实际操作中，出现风险后，樊友辉也确实是这样做的。第三，崔秀丽与樊友辉系同居关系，而非夫妻关系，彼此之间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规定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定权益。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无权也不能认为樊友辉的财产就是崔秀丽的财产，或是双方的共同财产。也就是说如果樊友辉与崔秀丽不是夫妻，那么从樊友辉账户上支付的资金就不能当然视为崔秀丽的借款。所以，在崔秀丽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从樊友辉银行卡上转给案外人李中原的款项，应视为樊友辉的出借款。通过上述三点的分析、阐述，完全可以得出结论：本案中樊友辉转给李中原的款项，与崔秀丽无任何法律关系，李中原与崔秀丽并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事实上是李中原与樊友辉有真实的借贷、合作经营关系。二、关于2014年8月22日李中原向樊友辉转款14万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按照三方签订的《合伙经营收售槟榔协议书》中，没有要向樊友辉退还投资款的约定，所以樊友辉所说的退还投资款说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整个借款过程都是由樊友辉控制并亲手操办的，当时李中原又误以为樊友辉与崔秀丽系夫妻关系，借款又是从樊友辉账户上支付的，而且崔秀丽主张所谓归还借款是在2015年12月22日，所以2014年8月22日李中原向樊友辉转款14万应该认定为归还借款事实证明，李中原只与樊友辉有真实的借贷及合作经营关系，借款从樊友辉账上支付的，还款归还到樊友辉账上，也是合理合法的。三、一审法院关于案外人樊军华收取15万款项性质认定错误。首先，案外人樊军华与实际借款人樊友辉有亲属关系，是樊友辉带其到李中原家里追要欠款的，由于案外人樊军华提供的两份文件是崔秀丽2015年12月22日签署的，而2014年8月22日李中原已向樊友辉还款14万元，所以，在案外人樊军华、实际借款人即樊友辉同时在场的情况下，三方口头确定了李中原归还款剩余借款15万后，就不再追究利息一事，李中原完全有理由认为案外人樊军华是两个崔秀丽的共同代理人。所以才会有2018年1月24日案外人樊军华收到最后一笔欠款后，出具收条及在《崔秀丽借款解决事项》上签字一事。其次，李中原居住在山里，村里到现在都没有银行，从村里到县上的银行要走80多公里的山路，只能现金支付，樊友辉对李中原居住环境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对案外人樊军华多次收取现金还款也是明知并默许的。第三，2015年12月22日起到2018年1月24日止，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案外人樊军华分多次共收取借款15万元，樊友辉与崔秀丽对此是明知的，且并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所以案外人樊军华不存在超越代理权的行为。基于上述原因，一审法院不应该罔顾事实，按不利于李中原的解释来对事实进行错误认定。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2条、25条、210条之规定及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9条、16条之具体规定。本案中，崔秀丽并没有证据表明其作出承诺并完成出资行为，也没有证据表明其与李中原约定通过樊友辉的账户来完成借款，李中原与崔秀丽之间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实际借款人应为樊友辉。2.根据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之具体规定崔秀丽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崔秀丽的起诉。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66条以及即将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72条之规定，樊友辉与崔秀丽知道有亲属关系的案外人樊军华所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应视为同意，李中原也完全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樊军华所收取借款的行为为有效代理。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2条之规定，案外人樊军华应当被列为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有责任通知其参加诉讼，也有义务要求案外人樊军华是否收取过借款，查明案外人樊军华的真实身份。综上所述，李中原与崔秀丽不存在借贷关系，崔秀丽不具有债权人及一审原告的资格，李中原只与樊友辉存在事实的借贷关系，案外人樊军华没有越权代理作为必须参加的诉讼人，一审法院有义务将其列为第三人，而且李中原已经完成了归还本息的义务，未造成樊友辉任何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所以，请贵院在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依法改判驳回崔秀丽的全部诉讼请求。崔秀丽、樊友辉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李中原的上诉请求。崔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中原返还崔秀丽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6日主张至实际返还借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间，李中原、樊友辉及案外人魏国保三人因合伙经营收售槟榔需要，协议分别以各自名义向崔秀丽各自借款10万元。2013年11月20日，李中原作为借款人向崔秀丽出具了载明“今借到崔秀丽壹拾万元整利息每月贰仟伍佰元整陆个月连本带息一起还清”等主要内容的《借条》。崔秀丽通过樊友辉账户将李中原、樊友辉、案外人魏国保的借款共计30万元交付李中原。具体交付情况为：2013年11月20日转账3万元、2013年11月28日转账5万元、2013年12月2日转账5万元、2013年12月12日转账3万元、2013年12月21日转账5万元、2013年12月24日转账5万元、2013年12月25日转账4万元。诉讼中，李中原抗辩称其通过向樊友辉转账14万元及向崔秀丽委托的催款人樊军华交付现金15万元方式履行完毕涉案《借条》项下的还本付息义务。对前项所述，李中原提交了2014年8月22日其向樊友辉转账14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手动填写为“购物款”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及相应记账凭证，2015年12月22日崔秀丽出具的载有“李中原、魏国保、樊友辉你们于2013年10月份借款叁拾万元至今未还，我在北京工作还要带小孩上学没时间去海南追着你们要账！现委托樊军华等二人前往你们那里要账，请你们尽快还款，钱转我工行卡号：（62220802***********崔秀丽）望你们不要以各种理由拒绝还款了！”等主要内容的《委托书》，2018年1月24日落款处载有“当事人签名：樊军华李中原”、主要内容为“2013年底李中原、魏国保、樊友辉共同向崔秀丽借款叁拾万元合作加工槟榔干果，由于亏损李中原、魏国保等三人也没有及时还款。樊军华从2015年底开始至16年、17年多次到李中原处追款，先后分多次收回欠款15万元。加上上交给魏国保的15万元，30万元欠款全部还完。李中原收回了三十万元的借款条，樊军华表示追回欠款后，再不追究利息之事”的《崔秀丽借款解决事项》文本，2018年1月24日落款处载有“樊军华”、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李中原还崔秀丽借款壹拾伍万元的《收条》予以佐证。关于14万元，李中原先称其向樊友辉转账的14万元系偿还其自身借款10万元的全部本息，后又称此14万元和后续樊军华收取的现金15万元属其及其代魏国保向崔秀丽偿付的借款20万元对应的本息。关于《崔秀丽借款解决事项》文本中“……加上上交给魏国保的15万元……”的含义。李中原先解释称此句话的含义系其代魏国保偿付了借款10万元的本息，至此，其与魏国保向崔秀丽借款20万元的本息全部偿清；后经询问文本中“……30万元欠款全部还完……”的含义，李中原则称其交付樊友辉的14万元和樊军华的15万元系向崔秀丽返还其自身、魏国保、樊友辉因合作槟榔生意共同的借款30万元。对李中原的抗辩，樊友辉陈述称2014年8月22日李中原向其转账的14万元系李中原向其退还的退出槟榔收售合作的退资款，并就其陈述向法院提交了2014年1月25日向李中原转账1万元及当日分笔支取现金共计2万元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证明前述14万元的构成为其投资款13万元以及相应利息补偿1万元。崔秀丽则认为李中原向樊友辉转账的14万元与涉案借款无关；并表示其仅委托樊军华向李中原或魏国保催促还款，并未授予樊军华收款的权利。对此，李中原则称因30万元的借款全部系由樊友辉经手办理的，其并不认识崔秀丽，且崔秀丽与樊友辉存在夫妻关系之实，故直接将相应还款交付给樊友辉。经询，崔秀丽与樊友辉认可双方存在共居关系。另查，崔秀丽现仍持有涉案《借条》原件，李中原并未持有《借条》原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中原向樊友辉转账的14万元是否视为对崔秀丽的还款以及《崔秀丽借款解决事项》文本内容是否对崔秀丽产生拘束力。关于14万元一节。综合李中原提交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手动填写的附加信息、14万元款项转账时间、崔秀丽出具《委托书》的时间及《委托书》所载的内容、李中原自行提交的《崔秀丽借款解决事项》文本所载的30万元款项还款过程，一审法院对李中原关于14万元款项系属对崔秀丽还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李中原向樊友辉转账的14万元未能发生向崔秀丽偿付涉案相应借款的效力。若李中原就此14万元存在争议，可另案向樊友辉主张权益。关于《崔秀丽借款解决事项》文本中提及的樊军华收取的15万元一节。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鉴于崔秀丽向樊军华出具的《委托书》已明确载明委托的权限并明确指定了还款的账户信息，故即使李中原确向樊军华交付现金15万元，前述还款行为亦未能对崔秀丽产生效力。据此，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认定李中原尚未履行涉案《借条》项下的还本付息义务，并对李中原相应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鉴于李中原未能按照约定向崔秀丽返还借款，构成违约，崔秀丽有权要求李中原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崔秀丽主张的本金数额和利息期间、利息标准未超过约定或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崔秀丽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李中原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秀丽返还借款本金十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十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主张至实际返还借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标准计算）。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经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中原与崔秀丽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李中原向樊友辉转款14万的性质；3.樊军华出具《崔秀丽借款解决事项》是否对崔秀丽产生拘束力。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针对争议焦点一，关于李中原与崔秀丽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李中原主张虽然其与崔秀丽间签署《借条》，但真实意思并非借款，双方并非真的借款合意，而是为了配合樊友辉规避经营风险而为，并且借款的金额均是从樊友辉账户中转出，应视为樊友辉的出借款，因此李中原与崔秀丽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中原承认其在2013年11月20日向崔秀丽出具的借条的真实性，并认可收到了10万元转款，可以认定李中原与崔秀丽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李中原以款项系从樊友辉账户转出，否认其与崔秀丽之间的借款关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李中原向樊友辉转款14万的性质问题。李中原二审期间主张其只认可与樊友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归还的14万元系其向樊友辉偿还借款。基于争议焦点一的认定，结合李中原提交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手动填写的附加信息、14万元款项转账时间、崔秀丽出具《委托书》的时间、《委托书》所载的内容以及崔秀丽手中现仍持有涉案《借条》原件等情况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定李中原该14万元款项并非向崔秀丽还款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若李中原就此14万元存在争议，可另案向樊友辉主张权益。针对争议焦点三，关于樊军华出具《崔秀丽借款解决事项》是否对崔秀丽产生拘束力的问题。李中原二审中主张案外人樊军华分多次向李中原收取15万元的行为，樊友辉与崔秀丽是明知的，且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案外人樊军华不存在超越代理权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崔秀丽出具的《委托书》，崔秀丽仅授权樊军华要账，并未授权其收取还款，且在《委托书》中已明确还款账号，故对于李中原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中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7元，由李中原负担（已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