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美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陈金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东方美莱坞医疗美容医院（现更名为阜阳微悦医疗美容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经开区。 法定代表人：李爱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印洋，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美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美莱公司）与上诉人阜阳东方美莱坞医疗美容医院（以下简称阜阳美莱坞医院）因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美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文，上诉人阜阳美莱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印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美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阜阳美莱坞医院赔偿其经济损失20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导致对侵权的主观恶意和侵权情节定性错误。1.阜阳美莱坞医院成立于2011年2月25日，于2015年6月16日更名。2.其旗下医疗美容医院为中国医疗美容行业的领头羊，拥有国内最先进的医疗美医容技术和最强大的专家团队，获得众多奖项。“美莱”商标是中国医疗美容行业唯一被国家工商总局认定的的驰名商标，授权使用医院多达三十多家，遍及全国绝大多数地区，每年广告宣传费用高达数亿元。3.阜阳美莱坞医院将被授权使用的商标“东方美莱坞”故意省去“东方”二字，在其企业相关网站、店招、宣传图片、前台背景等突出使用“美莱坞”文字，恶意混淆，误导相关公众。4.“东方美莱坞”商标在2017年1月21日被商标评审委员会予以无效宣告，但阜阳美莱坞医院侵权行为愈发严重：2018年在新设立的经营场所仍突出使用“美莱坞”标识；2019年3月28日十周末庆典现场邀请众多政府人员及相关行业人士参加，以“阜阳美莱坞”对外大肆宣传。5.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7.2可以证明“东方美莱坞”商标已经被宣告无效，阜阳美莱坞医院亦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对该节事实没有认定。二、一审判决阜阳美莱坞医院赔偿数额过低，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商标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因其实际损失难以评估，且阜阳美莱坞医院拒绝提供相关账簿、审计报告等资料，其已经提交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充分证据，应参照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不能径直适用法定赔偿。2.其向一审法院提供《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商标使用许可备案通知书》、《商标许可使用费结算表》、《税务发票记账联》、《银行业务回单》，证明商标许可使用费真实且已实际履行。3.阜阳美莱坞医院新设立的营业场所拥有5000平米诊疗空间、8间手术室、百余台医疗仪器、30间治疗护理室，经营规模大，宣传范围广，侵权情节十分严重。4.依据商标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阜阳美莱坞医院侵权达五年之久，侵权恶意明显，情节严重。“美莱”商标为驰名商标，在国内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参照各授权医院一百万至三百万许可使用费，按五倍以下计算，其主张200万赔偿数额完全合理。三、“维权成本高，侵权代价低”系当前我国知识产权保护中的突出问题，必须让侵权人承担高昂的侵权成本，至少不让其获利才能真正遏制侵权行为，实现相关立法目的。 阜阳美莱坞医院辩称，一、其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客观上没有侵权行为，不构成商标侵权。1.涉案“美莱”商标注册时间是2009年7月，注册商标从注册之日方享有商标专用权。2015年6月16日其企业字号变更为“东方美莱坞”时，上海美莱公司在安徽省内没有任何分支机构，“美莱”商标在安徽没有知名度。2.其使用“东方美莱坞”系从案外人处合法取得授权，双方建立合作关系时，“东方美莱坞”尚为有效商标，其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3.本案中，上海美莱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经营过程中存在侵权故意和攀附行为，或者将自身的服务描述为来源于上海美莱公司或者与上海美莱公司存在关联关系。4.案涉“美莱”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时间是2015年12月31日，晚于其使用“东方美莱坞”使用时间2015年6月16日。二、为了息诉止争，面对上海美莱公司的强势地位，其已经主动停止在企业字号中使用“东方美莱坞”，于2020年5月13日变更为“阜阳微悦医疗美容医院”，但并不是承认侵权。三、一审商标侵权赔偿金过高，与事实严重不符。1.上海美莱公司均是通过商标许可使用的方式给他人使用，根据《商标审查规则和标准》，应当认定为持有商标，并无实际使用。2.上海美莱公司的商标许可使用行为均发生在上海美莱公司与其子公司、孙公司等关联公司，上海美莱公司通过商标使用许可费用的形式，向关联公司的经营实体开具发票，收取费用，达到避税节税目的，故商标使用许可费可信度不高。3.其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属于最低级别的一级专科医疗机构，2016年度财务报表显示净资产增加只有2万余元，也即其在企业名称使用“东方美莱坞”四年期间，全部利润也不足十万元。新冠疫情更是雪上加霜，现在员工工资、房租、药品采购等压力显而易见，入不敷出，经营状况已经陷入困顿，无力支付任何赔偿款。从涉及到上海美莱公司维权案件的生效判决看，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赔金额为3万元，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赔金额为6万元，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赔金额为5万元。因此，一审判赔8万元明显过高。 阜阳美莱坞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海美莱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其使用“东方美莱坞”作为企业字号，经合法登记，受法律保护，不构成侵权。“东方美莱坞”名称是一个整体，字体字形、商标在VI视觉识别系统与上海美莱公司“美莱”两字截然不同，且并未突出“美菜”两字。判断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应以一般消费者注意力为准，看名称使用是否容易造成误认和混淆，并结合注册商标的显著性与在相关公众中的知名度进行判断。其在中国商标网上检索“美菜”二字，含有该内容的商标有1018件，可见其显著性较弱，缺乏独创性，造成误认混淆的可能性极小，仅凭借“美莱”二字起不到区别服务的作用，对相关公众不会构成任何误导。二、侵权责任是一种过错责任，其使用“东方美莱坞”作为企业字号不存在故意，也不存在过失。1.“东方美莱坞”商标经过合法授权，其只是品牌的使用者，不是品牌的所有人和运营管理责任方。2.上海美莱公司在整个安徽省并没有相应机构存在，其所在地区消费者无法在两者之间进行选择，加之其所在地区的整形美容类消费普遍属于中低档水平，其作为阜阳本土企业，常年开展公益活动，在当地具有较高知名度，一般消费者因其本身辨识度选择消费，而不是因为“美莱”两字选择。三、一审判决其赔偿上海美莱公司经济损失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1.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但其自成立至今整体计算下来没有盈利，处于亏损状态，即使侵权也没有因侵权而获利，对上海美莱公司而言根本没有损失。四、上海美莱公司诉讼目的是为了攫取不正当利益，与国家当前鼓励、保护个体户和中小企业发展的精神相悖。当前新冠疫情十分严峻，其深受影响，处在倒闭边缘，但其积极开展生产自救，如此大环境下，上海美莱公司目的不具有正当性。五、其于2015年6月16日才正式使用“美莱坞”，其使用行为具有合法来源和权利基础，至2017年6月8日商标局对“美莱坞”作出不予注册的决定，在此两年内，其使用“美莱坞”商标及字号，并没有侵犯上海美莱公司权利，因此，一审判决8万元赔偿数额过高。 上海美莱公司辩称，一、其商标被国家工商总局认定驰名商标，最高人民法院亦认为“美莱”属于臆造词语，显著性较高，且经过权利人和被许可人的持续经营和广告宣传，“美莱”商标已具有较高知名度。二、阜阳美莱坞医院使用商标和其注册商标属于同类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国家工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1月21日对第942286号“东方美莱坞”商标作出无效宣告决定，认定“东方美莱坞”商标与“美莱”商标构成近似，易使相关公众误认或存在特定关联。三、商标侵权不以明知作为认定要件，因为商标是属于公示信息，作为市场经营者，应当具有审慎注意义务。四、阜阳美莱坞医院具有侵权恶意。1.其及其旗下医院为中国最早从事整形外科的企业之一，使用“美莱”字号的大型整形医院多达30多家，遍布全国绝大多数省会城市。从近九年来的审计报告可知，“美莱”商标每年广告费高达数亿元，且呈上涨趋势。在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阜阳美莱坞医院应当知道其商标的知名度，故意使用近似商标用于同类服务，具有攀附其商业信誉和搭便车的恶意。2.“东方美莱坞”品牌在合作之前没有任何知名度，系刚注册的商标，也没有在整形外科中使用过，阜阳美莱坞医院在宣传和使用中故意省去“东方”两字，大范围使用“美莱坞”，明显误导相关公众。阜阳美莱坞医院声称“美莱坞”会让人联想好莱坞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众所周知，好莱坞是电影行业品牌，与整形外科毫无相关。3.在“东方美莱坞”商标被无效宣告后，阜阳美莱坞医院不但没有停止侵权，却仍于2018年扩大经营开设新店，大肆使用侵权商标，侵权情节十分恶劣。 上海美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阜阳美莱坞医院立即停止侵犯其注册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立即停止使用含有“美莱”的企业名称；在所有相关网站、服务及店面招牌上立即停止使用“美莱坞”、“东方美莱坞”等与“美莱”近似的标识；2.依法判令阜阳美莱坞医院向其支付经济赔偿200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其他维权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美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美爱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20日。2005年7月18日，该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美莱”商标。2009年7月21日，国家商标局向上海美爱公司颁发第4784876号商标注册证，核准注册“美莱”商标，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4类：公共卫生浴；兽医辅助；医院；美容院；园艺；眼镜行；卫生设备出租；整形外科；心理专家。该商标注册有效期自2009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2005年8月10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上海美爱公司更名为上海美莱公司。2010年4月21日，经国家商标局核准，涉案商标的注册人名义变更为上海美莱公司。2014年至2019年，上海美莱公司先后授权美莱医学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厦门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福州美莱华美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常州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佛山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等使用涉案商标。其中，2018年度厦门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向上海美莱公司支付商标使用费1008674.37元，贵阳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向上海美莱公司支付商标使用费1000243.11元，宁波海曙美莱医疗美容专科门诊有限公司向上海美莱公司支付商标使用费1232763.30元，美莱医学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向上海美莱公司支付商标使用费3076973.00元，苏州美莱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向上海美莱公司支付商标使用费2005940.22元，深圳美莱口腔门诊部向上海美莱公司支付商标使用费1923373.12元，郑州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向上海美莱公司支付商标使用费2616956.94元。 根据上海美莱公司提交的证据，美莱（苏州）美容医院于2005年开始在苏州日报、姑苏晚报上对其美莱医学美容项目进行宣传。截至2017年，上海美莱公司以及与其关联的四川美莱美容医院、美莱华南旗舰院等机构分别在成都商报、华西都市报、燕赵都市报、京华时报、信息时报、凤凰资讯、今日头条等报纸及网络媒体上对美莱医学美容项目进行广泛宣传，上海美莱公司还发布了2017年医美行业白皮书。2015年12月31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商评驰字［2015］45号通报中，认定上海美莱公司使用在第44类整形外科服务上的“美莱”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 上海美莱公司对北京东方上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上美公司）经国家商标局初审的“美莱坞”商标提出异议。2017年6月8日，国家商标局作出对第16584555号“美莱坞”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 2019年10月28日，上海美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文向上海市长宁公证处申请对尚在使用并且已经实名登记的中国移动号码“135××××8625”的手机内已安装的“微信”应用软件内的部分内容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李海文通过手机对名称为“阜阳东方美莱坞美容医院”等美莱坞美容机构的公众号的“账号主体”信息及部分历史消息进行截屏，随后打印全部图片。2019年11月6日，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出具了（2019）沪长证经字第4219号公证书，对上述事实进行了公证。 2011年2月25日，经安徽省阜阳市民政局核准，李爱军登记设立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诊疗科目为：美容外科(一级、二级)、美容皮肤科、美容中医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北京上美公司申请注册“东方美莱坞”商标，经初审，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2年5月21日至2022年5月20日。2013年10月18日，北京上美公司绝对控股股东胥怀树创办成立中馨太禾（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馨太禾公司）并任法人，2014年4月18日中馨太禾公司与阜阳美莱坞医院负责人共同成立淮北东方美莱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责阜阳美莱坞医院的经营管理工作，授权统一以“东方美莱坞”品牌对外拓展和运营，并于2015年6月16日完成名称变更。2019年4月26日，阜阳美莱坞医院在安徽省阜阳市民政局进行登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52341200568996250F，经营范围：美容外科(一级、二级)、美容皮肤科、美容中医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麻醉科，有效期限自2019年4月26日至2023年4月25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阜阳美莱坞医院是否侵犯上海美莱公司享有的“美莱”商标专用权；二是阜阳美莱坞医院是否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三是阜阳美莱坞医院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海美莱公司系“美莱”商标的合法注册人，其享有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应受法律保护。他人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不得在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阜阳美莱坞医院从事的医疗美容业务与涉案商标的核定使用服务类别相同，其在官方网站显著位置以及微信公众号上突出使用“美莱坞”标识，用于宣传、推广其医疗美容服务，系商标性使用。“美莱”两字正是指示服务来源的主要识别部分，阜阳美莱坞医院使用的上述标识与涉案商标构成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上海美莱公司与阜阳美莱坞医院的医疗美容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者误认阜阳美莱坞医院与上海美莱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商标授权等特定联系，阜阳美莱坞医院对上述标识的使用侵害了上海美莱公司的商标专用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海美莱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阜阳美莱坞医院注册并使用“美莱坞”字号的企业名称与其注册商标产生混淆，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认为，企业名称与注册商标系分别由不同行政管理部门审查注册的不同序列的民事权利，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某企业名称并不意味着使用该名称不会侵犯他人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的，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判断他人注册及使用企业名称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从涉案商标的显著性及知名度、阜阳美莱坞医院注册企业名称的时间、使用相关企业名称的行为是否存在混淆可能性以及主观上是否具有不正当竞争的意图等因素，本着保护在先权利、诚实信用、公平竞争的原则进行处理。本案中，上海美莱公司商标中的“美莱”文字本身为臆造性词汇，商标的固有显著性较强，且自2005年起即开始在江苏省的报纸上进行宣传，至2009年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经过其及商标被许可人的后续持续宣传，现已在全国范围内的医疗美容服务上产生了广泛的市场知名度。阜阳美莱坞医院使用的“东方美莱坞”商标系于2011年5月4日由北京上美公司提出注册申请，晚于涉案商标申请日，也晚于涉案商标的核准注册日，对涉案商标不具有对抗效力。阜阳美莱坞医院以“美莱坞”作为服务来源的主要识别部分，在涉案商标具有较强的显著性并产生了广泛知名度的情况下，相关公众无法对两者的服务来源进行有效区分，客观上容易造成混淆或误认的后果。但是考虑到阜阳美莱坞医院在使用“东方美莱坞”商标时，上海美莱公司并未对该商标提出异议，并且阜阳美莱坞医院经过中馨太禾公司的合法授权，构成侵权和不正当竞争的主观恶意较小，情节较轻。 关于争议焦点三。阜阳美莱坞医院侵犯了上海美莱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同时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阜阳美莱坞医院是否应当停止使用带有“美莱坞”字样的企业名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诉企业名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上海美莱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阜阳美莱坞医院承担停止使用、规范使用等民事责任。由于涉案商标的显著性较强，阜阳美莱坞医院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与涉案商标相似，企业名称中的其他词汇并不具有识别性，即使规范使用其企业名称，仍不足以避免相关公众对服务的来源或二者的关系产生混淆或误认，故对上海美莱公司要求阜阳美莱坞医院停止使用带有“美莱坞”字样企业名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阜阳美莱坞医院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海美莱公司的损失及阜阳美莱坞医院因侵权行为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涉案商标的知名度、侵权的性质及情节等因素予以确定。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三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修订)第二条、第六条第四项、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一、阜阳美莱坞医院立即停止侵害上海美莱公司第4784876号“美莱”注册商标权的行为；二、阜阳美莱坞医院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即停止使用带有“美莱坞”字样的企业名称；三、阜阳美莱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美莱公司经济损失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海美莱公司负担7800元，阜阳美莱坞医院负担1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海美莱公司二审举证：1.公证书，主要公证阜阳美莱坞医院微信公众号页面截图，证明阜阳美莱坞医院的经营规模大，且在2018年无效宣告后仍在侵权并进行广告推广。2.审计报告，记录2017年至2019年上海美莱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对“美莱”商标及其他附属商标的广告推广费用的审计，证明其品牌广告推广费用每年在8亿左右。阜阳美莱坞医院对证据一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医疗美容行业是一个投入成本高的行业，其经营至今仍是亏损，且“东方美莱坞”虽然被宣告无效，但作为普通商标仍然可以使用，在没有被司法认定侵权前，很难说其在主观上具有恶意侵权。对证据二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亦达不到证明目的，审计报告是单方制作。 阜阳美莱坞医院二审举证：1.医疗机构变更登记记录，证明其企业名称变更情况。2.社会服务机构年度检查报告书（2016年度、2019年度），证明其经营情况。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三初字第00115号民事判决书、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终6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类案判决情况，判赔数额最高5万元。上海美莱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说明阜阳美莱坞医院认可侵权才更改企业名称。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审计报告里主管机关初步意见没有单位印章，系其单方制作，第7至8页显示净资产每年均有增加，并非每年亏损。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三份判决对阜阳美莱坞医院有利及判赔数额最低，且案情不完全相同，包括是否存在商标授权、商标知名度可能跟本案相差甚远。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海美莱公司二审所举公证书，阜阳美莱坞医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且从微信公众号内容看，能够进一步印证阜阳美莱坞医院在“东方美莱坞”商标被宣告无效后仍使用“美莱坞”进行宣传的事实，予以采信；对审计报告因是第三方独立作出，能够进一步印证上海美莱公司在其注册商标宣传过程中投入大量广告费用，予以认定。对阜阳美莱坞医院所举医疗机构变更登记记录予以认定；对所举社会服务机构年度检查报告书，系其单方作出，且内容不能实现其举证目的，不予采信；对三份判决书，作为本案裁判参考，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 二审认定事实：国家工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1月21日对第942286号“东方美莱坞”商标作出无效宣告决定。2020年5月13日，阜阳美莱坞医院更名为阜阳微悦医疗美容医院。上海美莱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为宣传推广涉案“美莱”注册商标及其旗下另一注册商标“MYLIKE”，于2017年度支出品牌广告费5亿余元、于2018年度支出品牌广告费8亿余元、于2018年度支出品牌广告费9亿余元。 除上述事实外，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阜阳美莱坞医院是否侵犯上海美莱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二、阜阳美莱坞医院是否实施了对上海美莱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三、若侵权成立，阜阳美莱坞医院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他人未经注册商标权利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上海美莱公司系“美莱”商标的合法注册人，其享有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在“东方美莱坞”商标未被宣告无效前，虽然阜阳美莱坞医院系经该商标注册人授权使用“东方美莱坞”商标，但阜阳美莱坞医院在经营过程中，并未对该商标规范使用，而是在其官方网站显著位置、微信公众号及经营场所突出使用“美莱坞”标识，用于宣传、推广其医疗美容服务，属于商标法规定的商标性使用。阜阳美莱坞医院从事的医疗美容业务与涉案商标核定使用服务类别相同，“美莱”两字是指示服务来源的主要识别部分，阜阳美莱坞医院使用的“美莱坞”标识与涉案商标构成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上海美莱公司与阜阳美莱坞医院的医疗美容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者误认为阜阳美莱坞医院与上海美莱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商标授权等特定联系，阜阳美莱坞医院对上述标识的使用行为侵害了上海美莱公司的商标专用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阜阳美莱坞医院注册并使用“美莱坞”字号的企业名称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对此认为，虽然阜阳美莱坞医院企业名称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核准，但该企业名称应不以损害他人在先权利为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的，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仍然是一种侵权行为。本案中，上海美莱公司“美莱”文字商标，本身为臆造性词汇，显著性较强，且自上海美莱公司广泛宣传，多地区经营，已在全国范围内的医疗美容服务行业中产生广泛的市场知名度。阜阳美莱坞医院使用的“东方美莱坞”商标晚于涉案商标申请日和核准注册日，对涉案商标不具有对抗效力。“美莱坞”作为阜阳美莱坞医院服务来源的主要识别部分，客观上容易造成相关公众混淆或误认，应当认定不正当竞争行为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海美莱公司系“美莱”商标合法注册人，其享有的“美莱”注册商标专用权应受法律保护。阜阳美莱坞医院就其上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由于涉案商标的显著性较强，阜阳美莱坞医院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与涉案商标相似，企业名称中的其他词汇并不具有识别性，即使规范使用其企业名称，仍不足以避免相关公众对服务的来源或二者的关系产生混淆或误认，故阜阳美莱坞医院应停止使用带有“美莱坞”字样的企业名称。对阜阳美莱坞医院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海美莱公司的损失及阜阳美莱坞医院因侵权行为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涉案商标的知名度、侵权的性质及情节等因素，一审法院判决阜阳美莱坞医院赔偿上海美莱公司经济损失8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海美莱公司和阜阳美莱坞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海美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阜阳东方美莱坞医疗美容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长 郑 霞 审判长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任纪敏 书记员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