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0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承和，男，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娜，女，198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金平，女，198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刚，山东恪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喆，山东恪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营区源泉酒店设备用品中心，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胜泰路刘家批发市场北门水产公司商品房****。 经营者：王录泉，男，198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波，山东仁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承和、李娜、杨金平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区源泉酒店设备用品中心（以下简称源泉中心）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3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承和、李娜、杨金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源泉中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源泉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源泉中心向东营融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合公司）和东营市江南韵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韵公司）供货情况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源泉中心在一审中提交了供货项目盘点表、合同内外供货明细、案外人山东金得信商用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得信公司）出具的出库单及相关陈述，但并无收货方融合公司和江南韵公司任何收货确认或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在未对收货方工作人员单提芳询问的情况下，草率认定源泉中心提交的《合同外供货明细表》中记载的厨房设备送到江南韵公司，明显证据不足。金得信公司业务经理赵永利在（2014）河商初字第82号案中出庭作证所做陈述不应被采信。在该案中，源泉中心最终撤回起诉，该证据并未被有效判决认定，不能作为本案裁决的依据。2.双方对合同外供货内容和价格一直存在争议，《合同外供货明细表》并无收货方签字，不能作为计价依据。将货品定价在所谓“进价”基础上上浮25%再打九折，该计算方式没有法律依据。源泉中心向融合公司和江南韵公司的供货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2016）鲁0503民初1684号案中对案涉厨具进行了鉴定，材质和厚度不符合约定。 本案案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前提是源泉中心系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债权是基于该两公司与源泉中心的买卖合同，而在源泉中心提起的历次诉讼中，买受人主体、货物规格、数量、价款及货物质量等问题，源泉中心都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本案诉争源泉中心先后提出五次起诉，历时七年，前案均因源泉中心证据问题被驳回起诉或自行撤诉，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案件事实未进行有效调查，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 源泉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金额远远低于实际欠款金额，但源泉中心考虑到本案历时较长，为了节省时间成本，没有提起上诉。 源泉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承和、李娜、杨金平共同支付货款514312元；2.诉讼费由李承和、李娜、杨金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6日，李承和代表融和公司与源泉中心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购买一批厨房设备，材质及型号为“304材，1.0厚”，合同附件《厨房设备明细表》详细约定了设备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和单价，设备总价款249390元，九折后实价为224450元。合同签订后，源泉中心从金得信公司采购厨房设备，并由金得信公司送至江南韵公司。后源泉中心与李承和口头达成继续供货协议。诉讼中，源泉中心提交《合同内供货明细表》（以下简称合同内供货，价格为249390元）和《合同外供货明细表》（以下简称合同外供货，价格为534280元）各一份，其中厨房设备名称、规格型号及数量，与金得信公司出库单一致（对应合同内供货价格为199512元，合同外供货价格为333960元），《合同内供货明细表》与《购销合同》所附《厨房设备明细表》中的厨房设备一致。另外，源泉中心提交四份签收人为单提芳的《东营融和商贸有限公司收货单》，通过山东凯德豪酒店设备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豪酒店）供货情况如下：2011年8月16日1.8m折叠桌子50张，价款为26500元；2011年8月20日餐厅、厨房用品，价款为74721元;2011年8月20日玻璃转盘、桌布、餐具，价款为37164元；2011年8月30日前厅用品，价款为15399元，合计153784元。提交两份单提芳签字和一份赵菲签字的《江南韵生态园收货单》，通过凯德豪酒店供货情况如下：2011年9月7日厨房用具，价款为16262元，2011年9月30日1.8米折叠桌10张价款为5300元，2011年10月1日餐厅餐具价款为10869元，合计32431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述货品送至江南韵公司。 源泉中心认可累计收到融合公司和江南韵公司支付的货款430633元。 源泉中心曾于2014年2月13日就欠款纠纷起诉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案号（2014）河商初字第82号】，后于2014年5月29日以“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原告同意撤诉，双方自行调解解决欠款纠纷”为由申请撤回了起诉。源泉中心于2016年11月9日就欠款纠纷再次起诉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案号（2016）鲁0503民初1684号，诉请金额为56873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融和公司申请对《购销合同》所涉厨房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规格、型号、材质标准进行鉴定，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经鉴定出具沪华碧司鉴字第1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涉案厨房设备简易工作台、拉门工作台、电热荷台柜、调料台、两炒一温灶、冷冻工作台、四门冰柜、蒸饭车、杀鱼台、四层货架、保洁碗柜、双眼水池、带皮洗碗柜的化学成分均不符合约定的304材质要求；2.涉案厨房设备简易工作台、拉门工作台、电热荷台柜、冷冻工作台、四门冰柜、蒸饭车、四层货架、保洁碗柜的厚度低于约定的1.0mm厚的要求；调料台、两炒一温灶、杀鱼台、双眼水池、带皮洗碗柜的厚度符合约定的1.0mm厚的要求。后源泉中心申请对涉案《购销合同》中被沪华碧司鉴字第1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不符合约定质量的产品市场价格进行评估鉴定，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经鉴定出具山浩价评字【2018】第024号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所委托的厨具设备在评估基准日2011年6月16日的评估价值为简易工作台5**元/台、拉门工作台14**元/台、电热荷台柜1750元/台、调料台3**元/台、两炒一温灶2650元/台、冷冻工作台32**元/台、四门冰柜3400元/台、蒸饭车2050元/台、杀鱼台6**元/台、四层货架540元/台、保洁碗柜1450元/台、双眼水池480元/台、带皮洗碗柜1450元/台。该案经审理于2018年5月3日做出（2016）鲁0503民初1684号民事判决，未认定合同外供货部分，且认为货款已经全部付清，驳回源泉中心的诉讼请求。源泉中心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理【案号为（2018）鲁05民终字第1021号】，以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已被注销，法律主体资格丧失为由，裁定撤销（2016）鲁0503民初1684号民事判决，驳回源泉中心的起诉。源泉中心于2019年2月11日分别起诉融和公司的股东李娜、杨金平，要求其支付货款260535元【案号（2019）鲁0503民初344号】；起诉江南韵公司的股东李娜、李承和，要求其支付货款266721元【案号（2019）鲁0503民初345号】。在该两案中，李娜、杨金平、李承和称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共向源泉中心支付货款430633元，两公司之间的付款不能区分，在344号案中李娜和杨金平称杨金平是融和公司的股东，是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分管财务的副经理。源泉中心于2019年8月12日撤回两案起诉，后以两公司债务混同且未经依法清算注销为由，将股东李承和、李娜、杨金平作为共同被告提起本案诉讼。 李承和系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融和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6日，注册资本50万元，李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持股50%，杨金平任公司监事持股50%，该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注销。融和公司2017年6月8日的清算报告显示：清算组成员为李娜、杨金平、季荣芬。江南韵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16日，注册资本50万元，李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持股80%，李承和任公司监事持股20%，该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注销。江南韵公司2017年6月8日的清算报告显示：清算组成员为李娜、李承和、季荣芬。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源泉中心主张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欠其货款，公司股东未经依法清算注销公司，要求股东承担清偿责任而提起的诉讼，故本案案由应为股东未依法清算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供货情况及价款问题，以及李娜、杨金平和李承和的责任问题。 关于源泉中心的供货及价款问题。（一）合同内供货，李娜、杨金平、李承和没有异议，但主张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供销合同》约定了检验期限及付款期限，自送货至2016年诉讼也已经超过了两年的最长检验期，但在（2016）鲁0503民初1684号案中，经融和公司申请鉴定确有部分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而源泉中心也申请对不符合约定货品的市场价格进行了鉴定，考虑到货品送至江南韵公司后一直由该公司使用，期间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陆续付款并未提出质量异议，而两公司现已经清算注销的情况，一审法院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考虑，对上述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减少相应价款。不符合约定部分的价款按照市场价格计算为101150元，符合约定部分的价款仍按照约定价格计算为85410元，两项合计186560元。（二）合同外供货，李娜、杨金平、李承和不予认可，但通过证据分析能够认定该部分供货的事实。关于该部分供货的价款，源泉设备中心提交的《合同外供货明细表》中并无对方签字，不能作为计价依据，双方在庭审中亦不同意协商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合同内供货的定价标准计算较为合理。通过对比金得信公司出库单、《合同内供货明细表》及《厨房设备明细表》中的价格发现，双方《购销合同》货品的定价系在源泉中心进价基础上，上浮25%【（249390-199512元）/199512元】再打九折计算，故合同外供货的价格参照该比例计算，认定为375705元【333960元*125%*90%】。（三）凯德豪公司供货合计186215元，双方对价款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源泉中心供货总价款为748480元，扣除已付款430633元后，尚欠317847元。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源泉中心与融和公司签订《供销合同》后，又与李承和口头协商继续供货，所有厨房设备均送至指定地点江南韵公司。李承和为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供货时江南韵公司尚未成立，但涉案厨具系为该公司设立和经营所采办，且江南韵公司确实支付了部分货款，故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承担责任。在（2016）鲁0503民初1684号、（2019）鲁0503民初344号和345号案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两公司及股东对总付款金额陈述一致，但具体付款情况多次陈述不一致，且存在混淆。一审法院认为，融和公司与江南韵公司的经营范围均包括餐馆经营，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实际控制人相同、财务人员相同，向凯德豪公司开具的融和公司收货单和江南韵公司收货单中均有单提芳签字，工作人员也相同，且公司清算组成员除股东外均有季荣芬，两公司同时清算和注销，能够认定该两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存在混同，作为关联公司应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融和公司和江南韵公司在与源泉中心的诉讼过程中注销，其清算组并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源泉中心，也未将公司清算注销情况告知法院而继续参加诉讼，应认定其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存在主观过错，在此情况下编制的清算报告也缺乏事实依据，由此导致源泉中心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李承和、李娜、杨金平作为公司股东、清算组成员及实际控制人，应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判令其三人向源泉中心赔偿货款31784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娜、杨金平、李承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源泉中心货款317847元；二、驳回源泉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43.12元，由源泉中心负担3416.23元，由李娜、杨金平、李承和负担5526.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对合同外供货情况及有关价款的事实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源泉中心向融合公司及江南韵公司供货主要分为合同内供货（书面购销合同）及合同外供货（口头合同）两部分。对于合同内供货双方没有争议，合同外供货情况是双方争议的主要事实争点，也是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难点。一审判决对于合同外供货情况的事实认定，是建立在合同外供货明细表及案外人金得信公司作为供货方的销售出库单、金得信公司业务经理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证人证言、供货项目盘点表等证据审查认定的基础上，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且足以认定合同外供货货品名称及数量，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合同外供货情况，有事实基础，本院对一审判决关于上述证据的采信及事实认定予以支持。关于合同内供货部分货品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问题，结合江南韵公司收货后使用、付款、未对厨具质量提出异议的实际，一审法院在采信鉴定结论的基础上酌情减少该部分价款，符合客观实际及法律规定。关于合同外供货货品的价格计算方式，因没有双方确认的计算标准和依据，考虑合同内及合同外供货均为厨具且货品基本一致等因素，一审判决参照在先合同约定的货品价格计算方式（进价基础上上浮25%再打九折）作为合同外货品价格的认定标准，并无不当。 综上，李承和、李娜、杨金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8元，由上诉人李承和、李娜、杨金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潇雅 书记员卢桂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