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书卿，男，汉族，1961年11月25日出生，住宜昌市点军区，道士。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发刚，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石门旅游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15542850，住所地宜昌点军区石门洞风景区。法定代表人：李宇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书卿因与被上诉人宜昌石门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门旅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4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书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发刚，被上诉人石门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书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石门旅游公司解除双方2007年8月22日签订《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石门旅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石门旅游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是其自身原因所致，且被上诉人石门旅游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只是其公司不能继续经营，不能开展新的经营活动，并不必然导致被上诉人石门旅游公司对石门洞风景区没有经营权，法律应当保护被上诉人石门旅游公司与当地村民组织依法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2、上诉人王书卿在合同履约期间，向石门洞风景区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维修扩建，在被上诉人石门旅游公司没有向其进行补偿或赔偿的情况下，其不同意解除合同。综上，被上诉人石门旅游公司不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因此一审法院在关于双方2007年8月22日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方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王书卿的上诉请求。石门旅游公司辩称，1、关于是否解除合同，当事人有法定解除权和约定解除权，本案在一审立案的时候定性是合同纠纷，石门公司主张是委托经营合同，上诉人王书卿主张是合作经营合同，不管是什么合同，当事人都享有法定解除权，如果是委托经营合同，委托方更享有任意解除权。石门公司在2009年就被吊销营业执照，已经丧失了市场经营主体的资格，石门公司与上诉人王书卿的经营合同已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在经营合同的第七条也约定了协商解决争议的方法，可请求司法部门解决，这也是双方约定的解除权。本案中点军法院认为石门公司不再享有经营权，因缺乏存续的基础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应予解除，判决是正确。2、上诉中提到的补偿和赔偿问题，首先，在原审判决第六页第三段最后一句话“上诉人王书卿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提出反诉”，因此该请求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王书卿的上诉根本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石门旅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解除石门旅游公司与王书卿于2007年8月22日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2、判令王书卿立即搬离石门洞风景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6月22日，国营文佛山林场（甲方）与香港安和乐实业公司（乙方）签订《中外合资佛安游览事业有限公司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出资12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60万元，占注册资本50%，乙方出资10.3万美元，折合人民币60万元，占注册资本50%）在中国境内建立合资经营佛安游览事业有限公司，公司的法定地址为宜昌市文佛山林场，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合营期限为50年，主要经营范围为旅游接待、度假狩猎以及相关联的配套服务。合同签订后，双方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成立宜昌佛安游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安服务公司）。1997年5月5日，佛安服务公司与宜昌市联棚乡干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干溪村委会）签订《租赁宜昌市点军区联棚乡干溪村土地界址点说明》，对佛安服务公司租赁干溪村土地的12个拐点进行说明。同年9月8日，干溪村委会（甲方）与佛安服务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将石门洞风景区范围内的725亩土地租赁承包给乙方进行封山育林、旅游资源开发、管理和使用。租赁期为肆拾年，从1997年9月8日起至2037年9月7日止。二、乙方管理的石门洞风景区范围为：东以夜呼嘴为界；南以笔架山山脊为界；西以高岩屋为界；北以坛子口为界。具体界址以界址点说明为准。双方均按此确立界牌，并附图。……五、本合同所确定的范围不含石门洞及其周围的10.45亩国有土地。……”该合同以前述界址点说明以及界址图作为附件。该合同第八条同时约定，合同经双方签章后，报经市政府审批后生效。但从该合同复印件来看，合同上并无宜昌市人民政府的盖章。佛安服务公司后更名为“宜昌石门旅游公司”。2001年12月30日，石门旅游公司（甲方）与宜昌市点军区旅游局（乙方）签订《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石门洞风景区交给乙方经营五年，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石门旅游公司（甲方）又于2007年8月22日与王书卿（乙方）签订《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将石门洞风景区交给乙方经营二十年，自2007年8月22日起至2027年8月21日止。合同期满，乙方无条件将石门洞风景区交还给甲方，在经营期间任何增建之设施无条件归属甲方所有，在此同时，乙方之所有人员撤出石门洞风景区范围。二、乙方经营管理石门洞风景区，为甲方原经营管理之全部范围。乙方经营管理期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三、石门洞风景区所收取之全部门票收入，扣除相关税金、保险费用后，其中百分之五十归属甲方，乙方应按季存入甲方所指定之银行账户。四、乙方经营期间，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规定，按期给甲方报送会计报表，一年一审计。甲方需设一巡视员，有权了解乙方经营情况及履约情况，审计、巡视费用由甲方承担。……”合同还对景区文物的管理，基础设施的维修、保养，职工、游客安全意外事件的承担等作出了约定。2009年2月9日，石门旅游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19年9月24日，石门旅游公司在三峡日报发出遗失声明，对其遗失的行政公章一枚声明作废。石门旅游公司在庭审中同示表示，其在诉状及委托书上所加盖的公章，系原行政公章遗失后其重新雕刻的，但因公司已被吊销，故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也因此与原合同上所盖公章存在差异。2019年9月19日，石门旅游公司向王书卿发出《终止合同告知书》，通知王书卿因其未按期将门票收入存入石门旅游公司指定账户、未按年度将会计报表交石门旅游公司审计、经营两年后导致石门旅游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故要求自即日起解除双方所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同时查明，1、2018年10月15日，点军区民族宗教事务局通知石门洞道观进行维修扩建，凡非道观工作人员和道教人员需退出道观。道观封闭后，王书卿与其道教弟子共同居住在山门以外的一个平房内。2、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王书卿的代理人申请调查令，申请对“王书卿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云集路支行向解履和建设银行卡上存款的银行流水明细”进行查询，但因王书卿未能提供解履和的身份信息及银行账号，故未查询到相关信息。3、王书卿在庭审中表示对交还除道观以外的景区的经营权并无异议，但其对景区进行了维修、改建、加建，如果解除合同应当给予补偿，同时其也明确在本案中并不作为反诉提出。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起诉是否系石门旅游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石门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宇玲虽然未到庭，诉状及委托书上加盖的公章亦系石门旅游公司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重新雕刻且未在市场管理部门进行备案，但本案审理过程中，石门旅游公司提供了由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林某事务所认证的公章效力确认书、宜昌石门旅游有限公司诉讼期间公章使用确认书，该两份确认书亦经湖北省公证协会予以认证，可以认定起诉系经过石门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宇玲的认可及授权，系石门旅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关于石门旅游公司与王书卿于2007年8月22日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对于本案所涉的经营合同书的性质，无论是石门旅游公司主张的委托经营，还是王书聊主张的合作经营，其存在的前提都是石门旅游公司对石门洞风景区享有合法经营权。而根据本案庭审查明情况来看，石门旅游公司已于2009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对石门洞风景区不再享有经营权，故双方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因缺乏存续的基础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解除。石门旅游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向王书卿发出终止合同告知书，王书卿对该告知书的真实性亦表示认可，现石门旅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予以确认。3、关于石门旅游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石门旅游公司对该项诉讼请求表述为“判令王书卿立即搬离宜昌市点军区石门洞风景区”，在经营合同解除后王书卿应该离开石门洞风景区，对此双方均不持异议。但石门旅游公司实际请求的内容是要求王书卿搬离其目前所居住的平房，对该平房是否属于石门洞风景区范围内双方存在争议。从石门旅游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无论从石门旅游公司与王书卿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还是从佛安服务公司与干溪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承包合同书》中，均不能看出该平房究竟属于石门洞风景区，还是属于不包括在土地租赁承包范围内的10.45亩国有土地上。石门旅游公司提供的宜昌市点军区民族宗教事务局于2020年8月31日给信访人王义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编号：4220080715343349）中，虽然提到王书卿“居住在景区办公场所”，但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土地管理机构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故该处理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王书卿目前居住于石门洞风景区内的证据。石门旅游公司对自己诉讼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宜昌石门旅游有限公司与王书卿于2007年8月22日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二、驳回宜昌石门旅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书卿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石门旅游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石门旅游公司已于2009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向王书卿发出终止合同告知书，王书卿亦收悉该告知书，暂无证据显示双方还在继续履行合同，故双方于2007年8月22日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已实际履行不能，应予解除。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石门洞风景区所收取之全部门票收入，扣除相关税金、保险费用后，其中百分之五十归属甲方（石门旅游公司），乙方（王书卿）应按季存入甲方所指定之银行账户”，可见，石门旅游公司将石门洞风景区交给王书卿经营的目的是获取50%的营业收益，王书卿不能举证证明其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该义务，故石门旅游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双方于2007年8月22日签订的《石门洞风景区经营合同书》应予解除。另外，王书卿主张其对石门洞风景区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维修扩建，即使合同解除也应得到补偿或赔偿，但王书卿在一审中未就该主张提反诉，该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王书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书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刘乾华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尹新军书记员林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