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斐，男，197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潜，徐州市云龙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徐州市云龙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薛红，女，197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兵(系栾薛红丈夫)，男，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王鹏斐因与被上诉人栾薛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7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鹏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被上诉人栾薛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鹏斐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由于施工工艺不规范或水泥(标号较低)黄沙配比不对造成的。但是在一审辩论终结之前被上诉人对其主张并未举证证明造成地砖起鼓的原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装修质量问题同样可能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地砖本身材质原因造成，也可能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设计方案不合理所导致，以及可能是被上诉人使用不当所导致。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房屋装修存在的质量问题造成原因的情况下，就主观臆断由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其次，该房屋装修于2012年12月结束已超过保质期，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质保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合同法》第16章规定以及《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应当确认本案案由为人民法院在立案时所确认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而非一审法院最终确认的“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三次委托鉴定中，一审法院在委托书中委托事项均是以装饰装修合同案件对外委托，委托事项是对房屋装修质量进行鉴定及修复鉴定，鉴定部门所依据的标准为《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9-2010，该标准系建设工程施工验收标准，而非承揽合同验收标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采信了三次鉴定结论，表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否则不能按上述标准检验验收，但在判决书中又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系自相矛盾。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一种，应当适用建设工程相关法律、法规。一审法院将案由改为承揽合同纠纷于法无据，导致其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按证据规则第35条规定履行相应义务，一审法院变更案由后未征询当事人意见也未通知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更未通知双方就新的法律关系进行举证质证，属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侵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由于上诉人个人不具备资质，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一第1条的规定，双方合同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均没有约束力，所以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样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一第13条规定，由于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了未验收的装饰装修的房屋，因此就使用部分的质量问题依法不应当支持。同样，被上诉人贪图便宜聘用无资质人员施工，在施工人员的选任上自身存在过错，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栾薛红辩称，一、从房屋出现问题后就没使用过房屋，经过鉴定，瓷砖的质量也是没有问题的。二、当时向上诉人要资质了，上诉人说有但是一直拖延没有提供。三、上诉人给的承诺是终身保修。四、施工人员及装修等都是上诉人做的，出现问题是上诉人的责任。出现问题后找了上诉人，上诉人也给修了，但是只修了一块瓷砖，其他的瓷砖还是陆续出现了问题。五、因为房屋装修出现问题，导致房子七年没法入住，小孩也没法在那上学。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找到装修合同时，上诉人竟然说不认识我。房屋质量问题影响居住，上诉人应该赔偿。六、一审法院随机抽取了鉴定机构进行的鉴定，鉴定程序合理合法，但是一审法院判决三个月的租金补贴过少，由于上诉人的过错导致被上诉人从2018年到现在两年没法居住房屋,小孩也无法在家附近的小学上学，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很大的损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栾薛红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请求依法判令王鹏斐因装修质量问题给栾薛红造成的租金损失（2015年年底至今）5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王鹏斐对栾薛红的房屋承担保修责任或承担全部修复费用3万元，并承担自房屋修复之日起5年的质量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由王鹏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栾薛红系徐州市铜山区泉山森林海**的所有权人。2012年7月11日，栾薛红（甲方）与乙方（王鹏斐）签订《委托施工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住宅进行设计施工，甲方的主要义务为：开工前为乙方入场施工创造必要的施工条件，及时为乙方提供施工所需主材，包括地砖、墙砖、五金和灯具等，并通知乙方共同验收办理交接。乙方主要义务为：保证甲方所供材料不受损坏和丢失，严格控制工程质量、保质完成工程施工，施工中不得使用假冒伪劣和不合格产品，施工中不得偷工减料蒙骗客户。本工程以半包形式施工，工程造价18000元（增减部分应当按实结算），开工第一天付总工程款60%，工程进度过半付总工程款40%。工期自2012年7月12日至2012年8月28日。合同签订后，王鹏斐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2年9月，王鹏斐完成涉案房屋的装修。截止2012年9月13日，栾薛红已经付清全部装修费用。栾薛红主张，其于2013年10月在该房屋居住一个月后搬离，于2014年8月再次搬进涉案房屋居住，发现瓷砖起鼓，与王鹏斐联系，王鹏斐亦完成了维修。但此后，涉案房屋的瓷砖陆续起鼓，又再次联系王鹏斐，但王鹏斐未再为其维修。王鹏斐否认双方存在房屋装修合同关系。诉讼过程中，栾薛红申请对涉案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修复方案以及修复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江苏方测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房屋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在现场勘查后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客厅地面表面平整度不满足《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9-2010）表6.1.8规定，房间1、房间2、房间3地面表面平整度满足《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表6.1.8规定。2、客厅、房间1、房间2及房间3地面空鼓情况均不符合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第6.2.7规定。3、客厅地面接缝高低差不满足《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表6.1.8规定，房间1、房间2和房间3地面接缝高低差满足《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表6.1.8规定。栾薛红支出鉴定费20000元。一审法院又委托南京典筑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修复方案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针对涉案房屋存在瓷砖地面表面平整度不满足规范要求、瓷砖地面空鼓范围不满足规范要求、瓷砖地面接缝高低差不满足规范要求的质量问题，提出了具体的修复方案需要拆除不满足规范要求位置的饰面层、粉刷层至混凝土楼板基层，重做瓷砖楼面面层的修复方案。栾薛红支出鉴定费15000元。徐州市爱立特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上述修复方案，对涉案房屋的维修费用进行鉴定，该公司在现场勘查后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司法鉴定报告书，鉴定结果为：涉案房屋修复费用总价为21037.9元，其中地砖修复费用为15043.51元；地柜、门套、室内楼梯修复费用为5994.39元。栾薛红支出鉴定费10000元。另查明，2018年8月，栾薛红与王鹏斐针对涉案房屋的装修质量问题进行通话，在本次通话中，王鹏斐答应给栾薛红找一下房屋装修的水电布图，亦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保存这么久，并提出可以给栾薛红维修，但需要栾薛红支付维修费用。庭审中，栾薛红提供了其在2015年12月与王春艳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涉案房屋因质量问题无法居住，其租赁了王春艳的房屋，该房屋位于徐州市泉山美墅小区内，建筑面积135平方米，租赁期限三年，每年租金3万元，并提供了其交付三年租金的收条三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栾薛红提供的委托施工协议、装修款收条以及其与王鹏斐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王鹏斐为栾薛红装修涉案房屋的事实。因双方约定对家庭住宅进行个性化装修，该家庭住宅装修不同于住宅验收前的装饰装修，结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各自义务，双方之间的关系应该为承揽合同关系。家庭个性化装修并不需要承揽人具备相应的装修资质，因此，栾薛红王鹏斐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栾薛红作为定做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费用，王鹏斐应该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工作成果。关于涉案房屋的装修是否合格的问题，因双方未约定装修的质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因此，对涉案房屋装修质量的判断应适用国家标准。经栾薛红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江苏方测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房屋装修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在现场勘查后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客厅地面表面平整度、客厅及三个房间的地面空鼓情况、客厅地面接缝高低差不满足《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9-2010）,该鉴定程序合法、内容翔实充分，结论客观真实，且适用的标准为国家标准，鉴定结论应作为认定涉案房屋存在装修质量问题的依据，且该质量问题系王鹏斐施工不规范造成的。王鹏斐提出的该标准为验收规范而非质量规范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上述鉴定结论，涉案房屋存在上述装修质量问题，王鹏斐作为承揽人应对该装修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维修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栾薛红在发现房屋质量问题后，要求王鹏斐承担维修责任，但王鹏斐拒绝维修且在诉讼中否认双方的承揽关系。基于此，栾薛红要求对房屋的修复方案和修复费用进行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修复方案和修复费用司法鉴定报告书，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应作为认定维修房屋以及维修费用的依据。庭审中，栾薛红主张其自行维修，因此王鹏斐应当按照鉴定报告书确定的维修总价21037.9元赔偿给栾薛红。关于栾薛红所主张的租金损失。栾薛红因涉案房屋存在的上述质量问题，要求王鹏斐承担维修责任，但王鹏斐拒绝承担维修责任，这必然影响栾薛红对房屋的使用及居住，王鹏斐应当按照涉案房屋的租赁费用赔偿栾薛红的损失。另外，在王鹏斐拒绝维修的情况下，栾薛红亦可自行维修以防损失的扩大。综合考虑原王鹏斐双方的过错程度，参照当地同地段房屋租赁价格，结合涉案房屋装修情况、建筑面积、地理位置等因素，酌定按每月租金1000元支持3个月的损失，合计3000元，故王鹏斐应赔偿栾薛红因房屋不能居住或使用而产生的租金损失3000元。栾薛红主张按照其与王春艳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30000元计算该损失，由于栾薛红所租赁的王春艳的房屋，在面积、位置等方面均明显高于涉案房屋，且栾薛红在庭审中亦认可租赁该房屋与孩子上学相关，故该房屋租赁与房屋质量问题无直接关联性且明显高于涉案房屋，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栾薛红要求的王鹏斐承担5年的质量保证责任，因涉案房屋质量问题由栾薛红自行维修，且王鹏斐支付了维修费用，维修后的质量问题应该由栾薛红承担，栾薛红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鹏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栾薛红维修费用21037.9元及损失3000元。二、驳回栾薛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鉴定费45000元，合计46800元，由栾薛红承担800元，由王鹏斐承担46000元。二审期间，王鹏斐提交以下证据：2019年11月一审法院给送达的建设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以建设工程的名义进行鉴定、出具结果的，但一审法院判决时说是承揽合同，自相矛盾，由于上诉人是个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即便有协议也是无效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认可该鉴定意见书。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王鹏斐主张，装修质量问题可能是栾薛红提供的地砖本身材质原因造成，也可能是栾薛红提供的设计方案不合理所导致，以及可能是栾薛红使用不当所导致，并认为在未查明造成装修存在质量问题原因的情况下，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关于装修质量问题是否因栾薛红提供的地砖本身材质原因所造成问题，江苏方测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经检查，现场采用瓷砖地面，瓷砖无裂纹、掉角和缺楞，面层表面洁净、图案清晰，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王鹏斐还主张，质量问题也可能是栾薛红提供的设计方案不合理所导致。但是，双方的施工协议中并未约定由栾薛红提供设计方案。另外，上诉人王鹏斐亦主张，质量问题也可能是栾薛红使用不当所导致，也是单方推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江苏方测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房屋装修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客厅地面表面平整度、客厅及三个房间的地面空鼓情况、客厅地面接缝高低差不满足《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9-2010）。该鉴定程序合法、内容翔实充分，结论客观真实。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装修存在上述装修质量问题有事实依据。据此，王鹏斐应对该装修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尽管上诉人王鹏斐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是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能够推翻该鉴定意见。上诉人王鹏斐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上诉人王鹏斐还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一种，应当适用建设工程相关法律、法规。一审法院将案由改为承揽合同纠纷于法无据，未征询当事人意见也未通知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更未通知双方就新的法律关系进行举证质证，从而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本章（即第十六章建设工程合同）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据此，两者在本质是一致的，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王鹏斐还认为其个人不具备相应资质，从而主张双方合同无效。本院认为，不论上诉人明知其个人不具备相应资质却与他人签订合同，诉讼中却主张双方合同无效；还是明知自己有相应资质不提供，或谎称有资质不提供，诉讼中却主张双方合同无效，均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也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鹏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元，由上诉人王鹏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孙守明审判员 王月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