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3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朝林，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业务员，住安徽省天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亮，北京市浩天信和（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疏影，北京市浩天信和（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金玉，男，195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飞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安徽省天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江苏兆仕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朝林因与上诉人唐金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20）皖1181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朝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陈朝林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唐金玉欠款数额及利息约定认定错误。一审虽认定唐金玉尚欠陈朝林借款，但认定双方在2013年之前互有资金往来且没有书面约定利息，简单将双方之间的往来相减得出欠款仅有113.4万元，该认定脱离了证据和双方的交易习惯及双方陈述的事实。1.双方之间并不是互有经济往来，而是陈朝林多次借款给唐金玉后，唐金玉陆续归还部分利息才产生的往来。本案第一笔款项即2010年2月6日陈朝林按唐金玉指示转款给案外人刘某，该借款唐金玉是对外收取刘某高额利息的，之后唐金玉归还该部分借款本金的利息。之后唐金玉汇款给陈朝林也是归还的利息。陈朝林多次汇款给唐金玉是因为唐金玉的多次借款。2.双方之间一直有利息约定的借条，只是在办理公证时将之前的借条全部作废收回了。在公证笔录中，唐金玉承认多次和陈朝林结算且归还部分本金和利息。3.2010年2月6日刘某出具给唐金玉的借条296万元，本金是200万元，月息4分，唐金玉出具借条给陈朝林，月息3分，唐金玉赚取一分的利息差。4.在做公证文书时唐金玉承认欠款500万元以及执行3年之久其也没有提出异议，直到近期查封其上城风景债权时才提出起诉公证文书程序不合理。唐金玉是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经商多年，说明其是认可欠陈朝林这么多钱的。5.根据生效判决和陈朝林举证可以看出，唐金玉大部分从陈朝林处借来的款项用于高利转贷给刘某、陈中余、薛卫国、丁长春等人，利息远高于约定给陈朝林的2分。6.根据双方在公证结算时的借条和还款协议看，在双方将本金和利息全部结算成本金计算利息并公证的情况下，依然还按照18%的年息来进行约定，也可看出双方之前的借款是有利息的且利息远在18%以上。二、一审关于陈朝林认可的收取房产抵款的数额和事实的认定不准确。1.一审中陈朝林没有自认2016年7月收到商品房抵债，而是为了便于法院化解矛盾，附条件的认可即在双方存在年息24%约定情况下的认可，一审判决直接变成陈朝林自认，与庭审事实相互矛盾。2.陈朝林虽认可2018年2月7日在执行法官主持下收取刘某的房产进行抵款，但是在执行公证的500万元本金前提下，案件已被撤销，因此，在该两套房产市场价值远不足74万的情况下，不应在本案中冲抵借款还款，这种冲抵既违反法律规定又不符合客观事实。 唐金玉辩称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唐金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陈朝林该部分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案涉公证书中的公证笔录及2018年陈朝林收到刘某两套房产，进而认定陈朝林汇给案外人刘某200万元系受唐金玉指示是错误的。1.案涉公证书已因公证内容与事实不符而判决不予执行，其公证笔录所载内容亦应无效。2018年2月7日陈朝林收到刘某两套房产冲抵借款，该事实与陈朝林是否受唐金玉指示交付给刘某200万元并不存在因果关系，相反该证据足以说明陈朝林与刘某之间存在直接的借贷关系，否则刘某无须以房产冲抵该200万元借款。一审认定刘某以两套房产冲抵借款系陈朝林、唐金玉及刘某三方协商的结果，没有事实依据。2.从该200万元款项的收款账户、使用人及实际还款等事实看，该200万元实际借款人应为刘某。3.一审对唐金玉申请追加刘某为第三人未予支持，造成案涉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对唐金玉是否尚欠陈朝林借款及尚欠借款利息多少等事实认定错误。1.如上所述，若除去汇给刘某的200万元，从双方往来数额上看，陈朝林应退还唐金玉款项。2.不论2013年12月16日唐金玉出具的借条还是2015年9月8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其中利息约定都无法律效力。2013年12月16日的借条并非一份结算书，陈朝林也未实际向唐金玉交付300万元，故该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内容因借款合同未履行而未生效。至于2015年9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因公证书已被判决不予执行，该协议的数额明显错误，协议约定的利息亦是无效。 陈朝林辩称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陈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唐金玉立即支付陈朝林借款本金413.1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30日起至2015年9月8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9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18%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4日、5月25日、9月28日、12月10日，陈朝林分别向唐金玉的账户汇入77万元、100万元、19万元、200万元，合计396万元。2010年2月6日，陈朝林受唐金玉指示向案外人刘某账户汇入200万元。2011年1月20日、5月3日、7月22日、11月1日，唐金玉分别向陈朝林的账户汇入80万元、45万元（15万元＋30万元）、30万元、126000元；2012年1月20日、3月16日、3月17日、6月3日、7月17日、10月30日，唐金玉分别向陈朝林的账户汇入30万元、130万元、70万元、40万元、30万元、15万元，唐金玉累计向陈朝林的账户汇入4826000元。 2013年12月16日，唐金玉向陈朝林出具借条：今借到陈朝林135万元，无利息（备注：此借款原来是用于帮助陈朝林购买天长市上城风景门面房的，因为开发公司倒闭造成陈朝林无法购房）。2013年12月16日，唐金玉又向陈朝林出具借条：借到陈朝林人民币300万元（月息2%），合计本息372万元。2015年9月8日，陈朝林就上述396万元及汇入案外人刘某的200万元与唐金玉达成（2015）皖天公证字第252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确定：自2010年起，唐金玉在陈朝林处借款，经双方结算，截至该公证书签订之日，唐金玉仍欠陈朝林借款本金500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5年9月8日起算。2017年1月6日，陈朝林向天长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皖天公证字第2522号公证书，天长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皖1181执149号。2018年9月19日，陈朝林申请撤销上述强制执行申请，天长市人民法院（2017）皖1181执149号裁定书裁定：终结皖11**执149号案件的执行。2018年11月6日，陈朝林申请恢复执行，天长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皖1181执恢397号，因唐金玉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1月，唐金玉起诉陈朝林，诉请不予执行天长市公证处（2015）皖天公证字第2522号公证书。2020年5月，天长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181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予执行安徽省天长市公证处（2015）皖天公证字第2522号公证书。 2016年7月，陈朝林收到唐金玉给陈朝林由陈进代售商品房一套（由由小区602号房产），价值15万元。2018年2月7日，陈朝林收到刘某的两套房产，折合74万元。陈朝林自认该74万元系因刘某欠唐金玉的借款，三方同意冲抵唐金玉欠陈朝林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2010年2月6日，陈朝林汇给案外人刘某的200万元是否系受唐金玉的指示？二、唐金玉是否尚欠陈朝林的借款？三、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四、唐金玉在2013年12月16日之后是否还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5年9月8日，陈朝林与唐金玉签订的（2015）皖天公证字第2522号公证书的公证笔录中唐金玉明确表示“2010年2月6日，本人在陈朝林处借款200万元给中居置业公司刘某，此款经本人同意直接由陈朝林付至刘某个人银行卡内”，并由双方签名。结合陈朝林认可2018年2月7日收到刘某的两套房产，折合74万元，该款系因刘某欠唐金玉钱，三方同意冲抵唐金玉欠陈朝林的借款，故综合全案应当认定陈朝林汇给案外人刘某的200万元是受唐金玉的指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截止2013年12月16日，陈朝林实际向唐金玉汇款计596万元（含受唐金玉指示陈朝林向刘某账户汇入的200万元），唐金玉向陈朝林实际汇款合计4826000元，故截止2013年12月16日唐金玉尚欠陈朝林1134000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原、被告双方在2013年12月16日之前互有大额资金往来，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故对陈朝林主张在此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但此后双方约定了月利率2%，对此后的利息应予支持，又因双方在2015年9月8日另行约定月利率为1.5%，故在此之后的利息应当按照约定计算。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因陈朝林自认2016年7月收到唐金玉抵给陈朝林由陈进代售的商品房一套价值15万元；并认可2018年2月7日收到刘某的两套房产，折合74万元，该款系因刘某欠唐金玉钱，三方同意冲抵唐金玉欠陈朝林的借款，两项合计89万元，故应当认定2013年12月16日之后唐金玉还了89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该款应当认定为系偿还2013年12月16日之后的利息。 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对陈朝林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金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陈朝林借款本金1134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12月16日起至2015年9月7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9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扣除已还的利息89万元）；二、驳回原告陈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负担25277.46元，被告负担21522.5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唐金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金玉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案涉200万元属刘某与陈朝林之间的借贷往来。本院对上述证据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陈朝林向唐金玉汇款，其中2011年4月14日77万元、2012年6月3日40万元、7月17日30万元、10月30日15万元的时间有误，应为2011年4月18日77万元、2013年6月3日40万元、2013年7月17日30万元、2013年10月30日15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对陈朝林汇给案外人刘某的200万元的借款主体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对唐金玉尚欠陈朝林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3.一审对诉争的15万元和74万元认定为还款是否正确。 2015年9月8日，陈朝林与唐金玉就相关债务签订还款协议书并办理公证，唐金玉在公证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2010年2月6日本人在陈朝林处借款200万元给中居置业公司刘某，此款经本人同意直接由陈朝林付至刘某个人银行卡内”。2020年5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皖1181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予执行上述公证文书。该判决认为，公证处仅审查了陈朝林向唐金玉的汇款记录，而未审查唐金玉向陈朝林还款的记录，造成该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从上述情况看，相关公证文书虽被判决不予执行，但并未否定陈朝林向唐金玉出借款项的相关具体事实，唐金玉关于公证文书被判决不予执行，相关公证笔录所载内容亦应无效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中，唐金玉虽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但刘某当庭对该200万元借款主体的陈述含糊不清，刘某的相关陈述从某些方面反而能佐证陈朝林的主张。唐金玉辩称该200万元属陈朝林与刘某之间的借贷往来，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认定该200万元系陈朝林出借给唐金玉的款项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从案涉公证笔录内容看，唐金玉虽陈述其之前曾出具过条据，后陆续偿还陈朝林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经结算同意将欠款本金定为500万元，但公证笔录中对唐金玉还款情况、利息如何约定及款项如何结算等情况均未能明确反映。后相关公证文书被判决不予执行，唐金玉对陈朝林主张的利息亦不予认可。陈朝林主张唐金玉从陈朝林处的部分借款用于高利转贷给他人，对此不能以此推定其双方之间利息约定的情况。综上，陈朝林主张双方之前存在利息约定，但就利息约定的具体情况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后期是否存在利息约定一节。从2013年12月16日唐金玉出具的300万元借条内容看，其中约定本息合计372万元，72万元为自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双方在2015年9月8日公证时又另行约定月利率为1.5%。根据上述情况，应认定后期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利息应自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9月7日，按月利率2%计算，2015年9月8日至借款付清之日，按月利率1.5%计算。唐金玉关于后期双方约定利息无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综合双方的资金往来、出具的借据及后期公证等情况，对唐金玉尚欠陈朝林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如下：截至2013年5月1日，陈朝林实际向唐金玉汇款计596万元（含陈朝林受唐金玉指示向刘某账户汇入的200万元），唐金玉向陈朝林实际汇款合计3976000元，唐金玉尚欠陈朝林借款1984000元。唐金玉分别于2013年6月3日、7月17日、10月30日向陈朝林汇款40万元、30万元、15万元，根据先息后本原则冲抵后，截至2013年10月30日，唐金玉尚欠陈朝林借款本金1319593元，利息按上述约定计算。 本案中，陈朝林对2016年7月收到唐金玉给陈朝林由陈进代售商品房一套价值15万元一事并无异议，只是认为系在双方存在月息2%的情况下予以认可，此理由不能成立。陈朝林对2018年2月7日收到刘某的两套房产折合74万元一事并无异议。陈朝林认为系在当时执行公证书中的500万元本金的情况下才同意抵款的，现公证书已被判决不予执行，且上述两套房屋市场价值不足74万元，故不应在本案中冲抵还款。考虑上述抵款事实存在，陈朝林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对此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朝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唐金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20）皖1181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陈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20）皖1181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唐金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陈朝林借款本金1134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12月16日起至2015年9月7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9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扣除已还的利息89万元）”为：唐金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陈朝林借款本金1319593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2015年9月7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9月8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扣除已偿还的利息89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陈朝林负担25300元，唐金玉负担21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唐金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782元，由陈朝林负担28976元，唐金玉负担168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张立涛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