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苏明，男，196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金龙，云南王建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船舶船用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船舶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447644335945。法定代表人：李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德，辽宁达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丹若，辽宁达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繁力，男，196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首东，上海申浩（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遵海，男，195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蕾，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苏明因与被上诉人大连船舶船用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船舶公司）、孔繁力、戴遵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苏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船舶公司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当事人及法律关系与之前经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的案件相同，前序案件已确认《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收购协议》合法有效。彝良县工商局向各方释明，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承担合伙人的无限连带责任，故船舶公司授权戴遵海作为代理人代持合伙企业份额，故签订了《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夏苏明与船舶公司之间并未同时存在另一个转让合伙份额的法律关系和事实发生，所谓案涉合同与《收购协议》指向的是同一法律事实和客观事实，系履行前序判决的具体事实内容和方式，并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2.本案审理的合同关系已在前案中判决处理，一事不得二审。3.船舶公司所称的委托代理关系存在，并已经前案判决确认。戴遵海代持合伙份额已经前案认定，而戴遵海与孔繁力之间转让合伙份额的协议并未由上诉人签署，不需要上诉人同意。一审法院在一个案件中同时审理两个先后且不同法律关系的案件不当。4.戴遵海与孔繁力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船舶公司无权就自己已经同意并且已经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要求确认无效。5.船舶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向一审法院申明极不诚信，船舶公司因吊销营业执照故丧失诉讼当事人资格。船舶公司辩称,不同意夏苏明的上诉请求。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与夏苏明和船舶公司所涉及的收购协议的合同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更谈不上一事不再理。本案所审理的是戴遵海与船舶公司、戴遵海与孔繁力之间签订的协议，而不是船舶公司与夏苏明之间签订的收购协议是否有效问题。孔繁力辩称，不同意夏苏明的上诉请求，意见同船舶公司。戴遵海辩称，不同意夏苏明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船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孔繁力与戴遵海于2016年8月29日签订的《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和戴遵海与夏苏明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5日，原告与被告夏苏明及案外人赵林荣、黎红川、百孚特公司签订了《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收购协议》（以下简称《收购协议》），夏苏明的出资额为75万元，占总出资额的15%，赵林荣的出资额为335万元，占总出资额的67%，夏苏明和赵林荣将拖脚铜矿合计82%的出资额转让给原告和百孚特公司，其中原告受让75万元，占总出资额的15%。被告戴遵海在《收购协议》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章处签字。2013年4月19日，被告夏苏明与被告戴遵海签订了《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约定夏苏明将在拖脚铜矿的全部出资财产份额75万元，以75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戴遵海，并以该协议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登记戴遵海为拖脚铜矿的合伙人。2016年8月29日，被告戴遵海与被告孔繁力签订了《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约定戴遵海将在拖脚铜矿的全部出资财产份额75万元，以75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孔繁力，并以该协议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登记孔繁力为拖脚铜矿的合伙人。一审法院另查，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54号民事判决和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民终48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4月，经第三人黎红川介绍，船舶公司、百孚特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与夏苏明、赵林荣签订了《收购协议》，约定收购总价5000万元……2013年4月19日，拖脚铜矿合伙人份额持有人82%份额变更登记为曹洪波、戴遵海，船舶公司、百孚特公司对这一收购行为进行了网站登载。该判决载明：一、由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百孚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大连船舶船用电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夏苏明、赵林荣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人民币100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5月3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二、由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百孚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大连船舶船用电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夏苏明、赵林荣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15435568.51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月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百孚特线缆制造有限公司、大连船舶船用电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被告夏苏明与被告戴遵海签订的《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非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履行被告夏苏明与原告船舶公司之间签订的《收购协议》，故原告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无权处分的人处分他人财产，应当经过权利人追认。原告依据《收购协议》获得拖脚铜矿的出资份额，被告戴遵海无处分权出资份额，虽然原告船舶公司同意由被告孔繁力代持出资份额，但代持出资份额并非所有权的处分，被告戴遵海和被告孔繁力签订的《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并非真实的转让和受让拖脚铜矿出资份额，二人的行为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故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夏苏明与被告戴遵海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无效；二、确认被告戴遵海与被告孔繁力于2016年8月29日签订的《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夏苏明、戴遵海、孔繁力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船舶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能否成立。3.船舶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首先，本案诉讼所涉当事人与（2016）云01民初54号案中当事人不完全相同。其次，（2016）云01民初54号案的诉讼标的为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法律关系，所涉合同效力为2013年4月15日的《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收购协议》（以下简称《收购协议》）。而本案的诉讼标的为2016年8月29日《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及2013年4月19日《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合同效力确认法律关系，显然诉讼标的亦不相同。第三，两案诉讼请求也不相同，也不存在后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综上，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焦点二，船舶公司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船舶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系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原则性规定，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在对合同效力认定问题上，应优先适用特别法，即《合同法》的规定，而不宜以《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来确认合同的效力，故船舶公司主张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主张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以该条法律规定确认合同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认为，（2016）云01民初54号案现为生效判决，该判决确认了2013年4月15日《收购协议》的效力为合法有效，即船舶公司依据前述协议约定取得夏苏明的合伙份额，根据船舶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中自认“《收购协议》签订后，船舶公司向彝良县工商局申请将合伙人变更为船舶公司，但彝良县工商局拒绝将船舶公司登记为拖脚铜矿的合伙人，并告知船舶公司的企业类型属于有限公司，只能在合伙企业内担任有限合伙人，不能登记为普通合伙人。拖脚铜矿为普通合伙企业，有限公司不能作为拖脚铜矿的合伙人。无奈的情况下，船舶公司只能通过代持的方式变更合伙人，2013年4月19日，船舶公司委托戴遵海代为持有拖脚铜矿的财产份额。2016年10月27日，经船舶公司同意，戴遵海将其代船舶公司持有的财产份额全部转让给了孔繁力，由孔繁力代船舶公司持有的出资份额。”以及戴遵海、孔繁力在一审中的陈述，应认定船舶公司在与戴遵海以及戴遵海与孔繁力之间签订的协议均系为了办理工商登记。协议各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之前对此知悉并为此签订了2013年4月19日的《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及2016年8月29日的《彝良县角奎镇拖脚铜矿出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之规定，船舶公司与戴遵海、戴遵海与孔繁力之间转让出资财产份额为假，故该部分的约定应为无效。船舶公司、戴遵海、孔繁力为了能够办理工商登记为真，应确认该部分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根据一审中船舶公司陈述“案涉转让协议实际上就是一份为了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出资份额变更登记的一份格式条款”的陈述，即如欲在工商部门登记出资份额，持有人必须依据案涉两份协议，如认定两份协议无效，则工商登记亦无存在的依据，故不宜认定案涉两份协议无效。此外，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及五十二条规定，船舶公司作为权利人，其自始至终知晓出资份额登记事宜，故不存在无权处分人擅自处分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案涉两份协议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故船舶公司据此主张认定协议无效亦无依据。综上，船舶公司主张确认案涉两份协议无效的依据不足，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三，判断企业法人资格存续与否，应当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否注销其法人资格为标准，吊销企业法人的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违法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措施，在该企业法人尚未注销登记之前，其仍具有法人资格。综上，船舶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综上所述，夏苏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大连船舶船用电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以上合计200元，均由被上诉人大连船舶船用电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周欣宇审判员 孙文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