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迁，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王迁之妻），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环宇，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婧，女，198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滨芳，男，1956年12月15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迁因与被上诉人李婧、石滨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5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婧、石滨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婧、石滨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委托合同约定的事项未能完成的原因系是李婧、石滨芳一方没有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依据张嘉傲与李婧、石滨芳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可知，该协议约定三方共同投资购买位于帕劳的土地，并约定了每个人投资的具体金额及支付期限。然而，张嘉傲并没有履行投资义务，导致投资款没有及时足额到位，由此导致土地购置事宜无法继续，对于上述事实，一审判决并没有依法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认定王迁为处理委托事务所垫付的必要费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方面，王迁已经告知了李婧、石滨芳王迁为处理委托事务所垫付的必要费用的事实，李婧、石滨芳也予以认可。从李婧、石滨芳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李婧、石滨芳确认收到了王迁发送的三人解除合同的协议，协议中注明了垫付的费用。而李婧、石滨芳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只是强调是以公司名义还是王迁个人名义来退还相关款项的问题。如果李婧、石滨芳否认该协议中注明了垫付费用的金额等事项，其应当向法庭提交该协议书，以证明其主张，但是李婧、石滨芳并没有向法庭提交。另一方面，本案中，王迁接受委托后积极处理受委托事项，在帕劳选好地块，与土地所有人进行了协商，并拟定了土地购置合同，为办理受托事务支付了各项费用，王迁同时向法庭提交了相关合同及票据等证据，但一审法院没有依法予以认定。由此，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认定王迁为处理委托事务所垫付的必要费用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认定王迁需自2014年11月20日起向李婧支付利息、自2014年11月19日起向石滨芳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上述两个时间正是李婧、石滨芳分别向王迁支付投资款的时间。既然是委托王迁办理购买土地事宜，不管事情简单还是复杂、是否能够办成都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双方并没有约定交付了投资款就要按日支付利息。因此，即使王迁需要支付利息，其起算时间也应当依据合同解除的时间或者双方就退还款项达成一致的时间来计算。因此一审判决对该项时间的认定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并未查明案件事实，因此必然导致所作判决在适用法律上的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李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1.一审开庭时王迁本人到庭并未提出王迁未履行委托合同是张嘉傲未付款所致，而是承认是王迁未履行委托合同，却收取委托款项。2.王迁提出判决未认定其处理委托事务垫付费用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时，一审法官多次提示并释明王迁，要求其提交法庭处理委托事务垫付费用的证据，但是王迁并未提交经过公证认证手续且需要翻译的合规证据。3.王迁收到委托款项后未使用该款项办理与委托合同约定事项的任何支出，该笔款项的支付，造成了李婧资金占用的损失，一审判决支付利息及认定支付利息的时间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滨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李婧的答辩意见。李婧、石滨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迁返还李婧预付购地款181700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81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王迁返还石滨芳预付购地款1817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81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王迁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婧与石滨芳、张嘉傲签订合作投资意向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在帕劳尼可湾投资经营以潜水为主（但不仅限于）的帕劳项目。三方以自然人身份进行投资，以协议形式约定各方投资比例和权利义务。再以三人组成相应的团体成立投资项目管理委员会，代表全体股东与当地自然人进行合作。三方一致同意由三位投资人进行管理，分配收益，并按约定支付合作方相应费用。2014年10月23日，李婧与石滨芳、张嘉傲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三方决定共同合作投资购买位于帕劳的某地块。根据卖方报价，三方决定共同投资16万美元购买帕劳土地，其中张嘉傲出资5.4万美元，石滨芳出资5.3万美元，李婧出资5.3万美元。三方一致决定，共同出资9万美元（第一期）必须在2014年11月15日前汇入三方共同指定的资金管理账户，第二期7万美元必须在2015年9月30日前汇入指定的资金管理账户。逾期不支付的一方应对其他方承担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无法支付与帕劳土地出让方签订土地买卖价款而造成三方违约的损失等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鉴于三方还未成立公司，因此为有效管理三方合作投资项目，三方共同指定如下资金账户作为购买帕劳土地资金管理的账户：账户名王迁，账号×××，开户行中信银行富华大厦支行。三方共同协商决定，共同委托王迁前往帕劳与帕劳土地卖方签署土地购买合同。该土地购买合同签署后，由三方共同享有和承担该土地购买合同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2014年11月19日，石滨芳之妻鄢浚向合同指定的王迁账户转账181700元。2014年11月20日，李婧向合同指定的王迁账户转账181700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承办人曾询问张嘉傲是否同意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张嘉傲表示同意，但是在一审法院通知其来院参加庭审之后，张嘉傲并未到庭，并明确告知一审法院其放弃权利，不参加本案诉讼。经查，张嘉傲并未向王迁支付购地款项。李婧、石滨芳主张交付给王迁的款项均为购地款，且双方之间为无偿委托。此外，王迁主张为履行委托事务，曾在帕劳签订租赁协议，并支付租金1万美元，公证费250美元，王迁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租约转让和转租协议等材料，但未能按照相关规定履行证据的认证手续。关于成本问题，李婧、石滨芳称，曾与王迁口头协商，李婧、石滨芳只负责两个人前往帕劳的往来差旅费，但是因王迁未能提供实际花费的相关票据，故不同意在返还款项中予以扣除。王迁曾经提过要向帕劳方支付1万美元的购地款，但是王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否实际支付。即使王迁确实支付，按照约定，王迁应当在购地不成之后的一年内向帕劳一方索要该款，而王迁迟至两年之后才处理此事，由此造成损失，应由王迁自己承担。至于其他的成本和费用，都不应由李婧、石滨芳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本案中李婧和王迁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且王迁的义务最能体现双方之间的合同特征，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根据法律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本案中，李婧与石滨芳、张嘉傲三方签订合同，欲共同在帕劳经营旅游项目，并共同委托王迁代为在帕劳购置土地，李婧及石滨芳因此向王迁支付了首期购地款。现王迁未能完成委托事项，应当将李婧、石滨芳支付的购地款予以返还，同时王迁为办理委托事务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有权要求李婧、石滨芳予以负担。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以及本解释第五百二十三条规定，需要办理公证、认证手续，而外国当事人所在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没有建立外交关系的，可以经该国公证机关公证，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外交关系的第三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再转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第三国使领馆认证。本案中，王迁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租约转让和转租协议等材料，但未能按照相关规定履行证据的公证、认证手续，其形式不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证据不予采信。现没有证据证明王迁在完成委托事项时的实际花费，故一审法院对王迁要求扣除费用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并对李婧、石滨芳要求王迁返还预付购地款项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王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婧预付购地款1817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817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王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石滨芳预付购地款1817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817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迁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王迁为办理委托事项向案外人林均同、周立波转账支付机票费用共31600元、向石滨芳之妻鄢浚转账支付购置土地的第二笔款项62000元，均应扣减；2.2014年10月27日和2014年10月30日的照片，证明2014年10月在签订土地购置合同之前，王迁在帕劳履行委托合同的义务。李婧、石滨芳不认可王迁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石滨芳还提出王迁于2015年2月13日转账给鄢浚的62000元是偿还王迁、张扬之前去帕劳时向石滨芳、鄢浚的借款，与本案无关。本院另查明，王迁在一审中主张应扣除的费用包括：1.国内律师费20000元、翻译费20000元，但王迁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2.食宿交通费25000元，王迁仅在二审提交了上述转账31600元给案外人的记录；3.押金67000元，王迁对此主张该款即为在帕劳所签土地租约所支付的1万美元定金；4.帕劳律师费6700元，但王迁仅提交了未经公证认证的金额为250美元的收据。石滨芳、李婧共同认可王迁确于2014年10月前往帕劳办理涉案委托事项，与当地土地卖方签订了合同，并确有已支付1万美元给土地卖方的事实，且表示在帕劳当地需要委托律师办理签订合同事宜，费用标准为每小时200至250美元，石滨芳、李婧不同意将上述1万美元土地款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原因是委托事项由王迁主导办理，王迁理应在合同解除时向土地卖方要求退还。王迁还提交了其与土地卖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但王迁表示对具体事项不了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婧与石滨芳及案外人张嘉傲共同委托王迁代为在帕劳购置土地，李婧及石滨芳向王迁了支付了用于购置土地的部分款项。现委托购置土地一事因故解除，王迁应当将李婧、石滨芳支付的购地款项予以返还，但王迁为办理委托事务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应予相应扣减。虽然王迁提交的《租约转让和转租协议》《租约转让和转租协议的解除协议》、支付1万美元的收据、支付250美元的收据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但李婧、石滨芳对王迁前往帕劳签订购置土地合同、解除合同、支付1万美元和有律师费花费等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可以据此对王迁办理委托事项的合理费用进行认定。王迁主张支出国内律师费20000元、翻译费20000元，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该费用支出不予采信；王迁主张食宿交通费25000元，结合王迁前往帕劳签订合同的事实，该25000元应属合理费用，本院予以认定，至于王迁二审中提交的转账31600元给案外人的记录，因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纳；王迁主张押金67000元实为土地购买合同中所交付的1万美元应由李婧、石滨芳负担，本院对此认为，王迁提交的《租约转让和转租协议》和《租约转让和转租协议的解除协议》显示王迁系以其本人名义签订合同，王迁理应受该合同履行后果约束并有权采取相应的救济措施，且没有证据证明王迁已将上述两份协议的权利义务依法向李婧、石滨芳转移，故王迁主张由李婧、石滨芳承担该1万美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迁还主张在帕劳订立合同的过程中支付了律师费6700元，考虑到石滨芳亦表示了在帕劳当地需要委托律师办理签订合同事宜，费用标准为每小时200至250美元的意见，本院酌定该部分律师费用为2000元应属合理。因此，王迁收取李婧、石滨芳的款项在扣减上述共计27000元后予以退还。李婧、石滨芳还要求王迁支付利息，但其利息起算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和2014年11月19日，该日期为李婧、石滨芳向王迁支付购地款项的时间，此时为王迁开始办理委托事项的时间起点，由该时间点起算应返还款项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因王迁所提交的《租约转让和转租协议的解除协议》中载明该解除协议于2016年5月19日在公证员面前宣誓，故王迁至少应在该日期之次日向李婧、石滨芳返还款项，王迁未予返还，应当向李婧、石滨芳赔偿该款项的利息损失。对执行利率标准，李婧、石滨芳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应属合理，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执行。对李婧、石滨芳超出上述本院认定部分范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5916号民事判决；二、王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婧1682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6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168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82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王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石滨芳1682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6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168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82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李婧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石滨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王迁其他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李婧、石滨芳负担683元（已交纳），由王迁负担85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25元，由李婧、石滨芳负担3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王迁负担4281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