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7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牛云鹏，男，汉族，1979年12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遵宁，贵州义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珊，贵州义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武，男，汉族，1974年2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余庆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朝义，男，汉族，1972年5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余庆县。上诉人牛云鹏因与被上诉人杨光武、龙朝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9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云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杨光武、龙朝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中杨光武系龙朝义雇佣的工人，从事龙朝义所分包的轻钢龙骨吊顶工作，杨光武的工资系龙朝义支付，同时龙朝义还为杨光武购买保险，杨光武从事龙朝义安排的工作并接受管理，由龙朝义发放报酬，双方系雇佣关系，杨光武在一审中的陈述也能表明其与龙朝义之间的关系；2.一审中龙朝义提供录音作为证据，该录音未经过上诉人允许，且未告知上诉人。龙朝义在停工两天之后打电话以停工为威胁要求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等，上诉人基于此压力，仅在通话中表示“嗯”，并未作出其他明确的承诺。证人黄某系杨光武妹夫，二者存在亲属关系，黄某承认其系龙朝义雇佣的工人；3.杨光武在一审中陈述其踩人字楼梯吊顶，因地板滑、梯子也滑就掉下来了，杨光武所踩楼梯是龙朝义承包工程时带入工地现场的，杨光武明知地板滑的情况下仍然无视安全风险，放任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40%-50%的责任。杨光武辩称，答辩人的报酬是牛云鹏和龙朝义一起付的，一审责任比例恰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应予维持。龙朝义辩称，杨光武受伤答辩人并不知情，牛云鹏在现场。是姜祥付喊杨光武来做工的，杨光武受伤后工资、医疗费都是牛云鹏支付的，答辩人并未参与，案涉工程从未停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应予维持。杨光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牛云鹏、龙朝义赔偿杨光武因工受伤的损失173223.41元；2.案件受理费由牛云鹏、龙朝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牛云鹏承揽了余庆县人民医院党建、医改、脱贫攻坚、院史综合展示区制作布展工程后，经与龙朝义及案外人李润江、姜祥付、黄某等四人协商后，牛云鹏将其中的木工作业部分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及60元／板的价格发包给龙朝义等四人完成。后为了赶工程进度，牛云鹏请四人另介绍工人临时做工，工资由牛云鹏按220元／天支付。后经姜祥付介绍，杨光武到该工地做工。5月16日下午4时左右，杨光武在做工时（做房屋吊顶）从人字梯上摔下受伤。杨光武伤后，牛云鹏等将杨光武送到余庆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后杨光武共计住院治疗182天。其所受伤经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爆裂粉碎性骨折。后经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光武所受伤属十级伤残。杨光武入院当天，牛云鹏支付了Ｂ超及ＣＴ检查费612元、交纳了住院费1000元，另购买了翻身垫、便盆等计47元；2019年6月24日另支付了生活费、护理费、支架费等共计10280元给杨光武。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光武的母亲已去世，其父亲杨通喜仍健在（1942年3月26日出生），杨光武父母亲共生育三个子女。同时查明，为完善工程的相关资料，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余庆县人民医院于2019年6月4日补签了《余庆县人民医院党建、医改、脱贫攻坚、院史综合展示区制作布展合同》，合同约定由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了余庆县人民医院的上述工程，工程总造价为1193886.2元。同月17日，牛云鹏出具《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承诺书》给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杨光武住院治疗期间，牛云鹏将其做工工资支付给了杨光武。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杨光武在做工时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现争议焦点是：杨光武及牛云鹏、龙朝义之间的关系问题；牛云鹏、龙朝义对杨光武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杨光武损失的计算问题。关于杨光武、牛云鹏、龙朝义之间关系的问题。已查明，牛云鹏承建了案涉工程后，将其中的木工作业部分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及60元/板的价格发包给龙朝义等四人完成，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后在做工过程中，为了赶工程进度，牛云鹏请四人另介绍工人临时做工，工资由牛云鹏负责。后经介绍到工地上做工，因此，杨光武系牛云鹏雇请的工人，杨光武是提供劳务一方，而牛云鹏是接受劳务一方。理由：1.牛云鹏将案涉工程中木工作业部分发包给龙朝义等四人，双方约定的是计件工资即60元/板，龙朝义四人不存在赶工期的需要；2.杨光武受伤的当天，牛云鹏支付了B超、CT等检查费612元及预交了住院费1000元，后于2019年6月24日支付了生活费、护理费等10280元给杨光武。如果说杨光武受伤当天牛云鹏支付的检查费、住院费等是因为杨光武是在自己工地上出的事，基于人道主义等原因支付的，那么在6月24日又支付生活费、护理费等，则不可能再基于上述原因；3.牛云鹏将杨光武做工的工资已支付给了杨光武；4.牛云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牛云鹏辩解杨光武是龙朝义等四人雇请的工人，其与杨光武无任何关系的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杨光武系牛云鹏雇请的工人，其在做工中受伤造成损失，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牛云鹏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杨光武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业中（房屋吊顶）时，自身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减轻牛云鹏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由杨光武承担15%的责任，牛云鹏承担85%的责任较为适宜。关于杨光武的损失问题。医疗费损失，因杨光武至今未与医院进行结账，故其在本案中没有主张该损失。经询问，杨光武坚持其意见，故医疗费损失，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对杨光武的其余损失，经审核认定包括：1.残疾赔偿金68808元（34404元/年×20年×10%）；2.误工费、护理费，按杨光武的住院天数182天及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分别为21767.2元（43654元/年÷365天×182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8200元（100元/天×182天）；4.鉴定费700元；5.营养费5460元（30元/天×182天）；6.交通食宿费，杨光武虽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杨光武住院的实际及进行伤残鉴定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500元；7.精神抚慰金，结合杨光武所受伤构成十级伤残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2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3567元（21402元/年×5年×10%÷3人），合计142769.4元。综上所述，牛云鹏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42769.4元×85%=121353.99元，扣除已支付的生活费3600元、护理费5940元，实际还应赔偿111813.99元。对牛云鹏已支付的B超、CT等检查费612元及预交的住院费1000元，支付给杨光武的支架费等，因杨光武未主张医疗费损失，故不在本案中扣减，由双方自行行协商或另行诉讼解决。据此，判决：一、由牛云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杨光武因伤所受损失111813.99元；二、驳回杨光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4元减半收取1882元（杨光武已预交），由杨光武负担282.3元，由牛云鹏负担1599.7元（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杨光武）。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牛云鹏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龙朝义手写的《施工合同》、牛云鹏与龙朝义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6月24日龙朝义签字确认的通过微信支付的预支款项清单。证明牛云鹏与龙朝义形成分包合同关系，分包工程范围以工程量结算为准。第二组，阻止施工视频及微信记录。视频中体现的是龙朝义在2019年8月份阻工时锁门的情形，证明牛云鹏因龙朝义阻工被迫在龙朝义提交的通话录音中答应支付杨光武的医疗费。3.龙朝义与牛云鹏的通话录音。证明只有龙朝义找牛云鹏支付工程款，没有其他人找牛云鹏付工程款。龙朝义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其一人承包的，是与黄某、姜祥付、李润江一起承包的，工程量以结算单为准。预支款项清单也是属实的，该清单体现的是牛云鹏支付的代买材料的款项，还有打扫卫生的搬运费、清理费等通过微信支付的钱。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5月份实际上没有阻工，8月份确实去锁门阻工的，原因是因为工程款结算问题发生纠纷。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付款并不是只付给我一个人，领条上都有两个人签字。杨光武表示对牛云鹏提交的证据均不清楚。杨光武、龙朝义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对牛云鹏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采信，第二组、第三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1.关于杨光武的报酬支付问题。杨光武二审陈述：“5月2日是姜祥付喊我去的，我们之前就认识，以前就一起做过木工的，他说喊我去给老板做，220元每天，但没说是哪个老板，他们是先进去的，我是5月5日去的，工资我也不知道找谁要。”姜祥付陈述：“杨光武做工的内容就是我们承包的工程范围，我们与牛云鹏结算工程款后，我们再把钱付给杨光武，杨光武的工资按220元一天付给他。”另外，杨光武称牛云鹏在2019年6月23日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了两千多元的工资，但未出具收条。对此，牛云鹏不予认可。2.关于龙朝义等人承包的工程范围。杨光武、龙朝义一致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结算清单》中，“项目名称及项目特征描述”栏载明：“1.轻钢龙骨吊顶、隔墙及柜子的所有石膏板、12厘米夹板、18厘米夹板等……”3.关于龙朝义与姜祥付之间的法律关系。杨光武二审陈述：“我去是在做吊顶，龙朝义、黄某、姜祥付、李润江他们四个就是按80元方量算，我就是按工资算。第一天做工的时候，当时是姜祥付安排我做隔断，七八天后是李润江喊我搞吊顶，我在做吊顶的时候就受伤了……我不认识牛云鹏，我受伤之后我才知道案涉工程是龙朝义、黄某、姜祥付、李润江包的，但是牛云鹏只认龙朝义，我就把他们两个一起告了。”龙朝义对杨光武所说予以认可并陈述，“是我、黄某、姜祥付、李润江一起在牛云鹏手中承包的工程范围。工程总价款以该清单结算金额为准。整栋楼的吊顶都是我在负责。”姜祥付陈述：“牛云鹏说差人，就喊我找人来赶工期，我喊他（杨光武）来的时候说工资是老板付。他（杨光武）平时做活是听我、黄某、龙朝义、李润江的安排，我们四个是一起在牛云鹏处承包的工程，工程款是按工程量结算后我们四人平分，工程量是按板算。牛云鹏那边是龙朝义和他对接。工程范围就是工程量结算清单载明的。……他（杨光武）做的木工包括吊顶是我们承包的工程范围。”4.关于预付款问题。2019年6月24日，杨光武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生活费：3600元、护理费：5940元、支架：2300元，共计：11840元，实收：1028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杨光武、牛云鹏、龙朝义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责任比例和责任承担方式如何认定。关于法律性质问题。龙朝义的合伙人姜祥付二审到庭还原以下基本案件事实：龙朝义与姜祥付等人在牛云鹏处承揽案涉装修工程，为赶工期而由姜祥付找来杨光武做工并接受龙朝义和姜祥付等人的指挥从事隔断、吊顶等工作任务，劳务报酬由龙朝义与牛云鹏结算领取工程款后向杨光武支付。结合牛云鹏二审提交的《施工合同》《工程量结算清单》、龙朝义于2019年6月24日签名确认的牛云鹏预支款项清单等书证以及杨光武、龙朝义向本院所作陈述，足以充分证明杨光武系与龙朝义等人形成劳务关系，牛云鹏并非杨光武雇主，而是与龙朝义等人形成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牛云鹏系分包人，龙朝义等人系承揽人和接受劳务者，杨光武系提供劳务者。关于责任比例和承担方式问题。首先，雇主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龙朝义等人作为接受劳务者有义务为其务工人员杨光武提供安全作业环境，其未向杨光武发放安全帽，未对现场采取必要防滑措施，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对杨光武摔伤负主要责任；杨光武系有工作经验的木工，其未主动要求佩戴安全帽，未检查现场环境，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安全事故发生负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关于“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杨光武作为被侵权人有权仅请求连带责任人之一的龙朝义承担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院按七三比例分责，确定由龙朝义向杨光武赔偿99938.58元（142769.4元×70%）。扣除杨光武实收预付款10280元（生活费、护理费、支架费），杨光武在本案还可获赔89658.58元（99938.58元-10280元）。龙朝义在本案承担的责任可依据自身与姜祥付等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追偿权。其次，分包人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牛云鹏将案涉装修工程分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龙朝义等人，对本案确定的杨光武损失金额99938.58元（杨光武已收到10280元）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牛云鹏与龙朝义等人的内部责任问题可待实际担责后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牛云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9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二、限龙朝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光武损失89658.58元，牛云鹏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光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2元，由杨光武负担564.6元，龙朝义负担13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由杨光武负担258元，龙朝义负担6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唐 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禹欣书记员吴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