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3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男，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男，196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宏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工业园区宏信龙物流园。法定代表人：王跃强，该公司总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鹏，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云，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杰因与被上诉人高峰、扬州市宏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培训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张杰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背离了案件实际情况，过多考量了案件不应当存在的“社会”效果，有违司法独立及公平公正。2.从证据效力对比来看，判决驳回张杰进的诉讼请求明显与证据不符。张杰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企业申请登记委托书》、企业变更信息、《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核准通知书》《审计报告》《个人独资企业报告书》《公司准许设立通知书》《公司备案申请书》《股东会决议》、教练员登记台账、《全日制劳动合同书》、教练员证等证据，足以证明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相反，宏信培训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其会计的笔记本记录的账单、押金收据、微信转账记录、投保单、学院报名明细表、车辆管理费收据，其证据有的是单方自制，有的反而能证明张杰从事的是宏信培训公司业务组成部分。3.张杰与已注销的宏远培训中心及宏远培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4.宏信培训公司向运管部门提供备案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是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最直接的证据，一审法院却对此予以否定，于法相悖。5.一审判决与劳动法的立法宗旨相悖。6.张杰的诉讼请求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即使新生效的《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废止了关于驾校与教练员之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但是由于双方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且无固定期限的认定依据《劳动合同法》属于法律范畴，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规定，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7.生效判例对类似情况也认定了劳动关系。8.张杰系理论教练员，理论教员是开设驾校及学员理论学习必备条件，2012年至今，宏信培训公司处只有张杰及李某两位理论教员，且所有学员毕业都需要理论教练员培训结业后签字，在宏信培训公司没有其他理论教员的情况下，必然所有的理论教学及签字行为均由张杰与李某完成，应当视为张杰完成了劳动义务，张杰主张工资符合客观实际。宏信培训公司与高峰共同辩称，1.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2.双方当事人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3.张杰从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理论教学的证据，事实上，因主管部门规定，开办驾校要设立理论教学岗位，宏信培训公司只是用张杰的资质进行备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自2004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高峰、宏信培训公司立即给付张杰理论教员工资2000元/月×7×12=168000元（自2012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张杰提供与宏远培训中心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证明2012年7月1日宏远培训中心将张杰作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者向运管部门登记备案，同时在劳动合同书用人单位这一栏同时加盖了宏信培训公司及宏远培训中心的公章，两者间系关联公司，在宏远培训中心注销之后，宏信培训公司均对其所有的驾驶员及劳动关系予以了确认，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宏信培训公司辩称该合同系因相关管理规定统一制作，用于向运管处备案，合同中对于工资的数额未做约定，无法证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张杰提供的劳动合同是向运管部门调取的复印件，该证据是宏信培训公司用于年检和备案需要所制作，张杰不持有上述证据的原件，故未能证明张杰主张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成立于2004年7月21日，系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王某，企业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2010年12月24日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变更为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投资人变更为高峰。2012年5月8日，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名称变更为宏远培训中心。2016年5月26日，宏远培训中心注销。宏信培训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设立，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高峰。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培训公司住所地仍为扬州市江都区。2018年3月29日宏信培训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某，2019年11月19日，宏信培训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跃强。张杰于2004年7月起先后在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宏远培训中心及宏信培训公司从事驾驶员培训工作，2006年至2007年间，张杰考取理论教员证，其身份为理论和实操教练，由于驾校需要利用张杰的理论教员身份填写教学日志，从2012年6月开始，驾校发放张杰每月1000元至2018年年底，此后因宏信培训公司认为每月发放挂证费1000元过高，双方协商无果，宏信培训公司不再发放挂证费。张杰使用的教练车登记在宏信培训公司名下，系张杰出资购买，车辆保险由张杰缴纳。张杰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载明其准教类别为理论、操作，学校名称为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效期为2012年5月23日至2018年5月23日，张杰提供的《教练员证服务证》载明其准教类别为理论、操作，发证单位为江都宏远，证号为10×××22，发证日期为2018年4月3日。张杰提供宏信培训公司制作的2017年3月工资表，证实宏信培训公司发放张杰每月1000元的事实。宏信培训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社会保险费申报表中未见张杰名字。庭审中，张杰自认其月收入与学员数量相关。张杰与宏远培训中心、高峰、宏信培训公司确认劳动争议一案，先向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5日作出逾期确认。另查明，2006年6月9日江苏省交通运输管理局制定并施行了《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试行）》（苏运车[2006]186号），该办法第十三条规定，驾培机构应当聘用具有相应资格的教练员从事驾驶培训教学，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3月1日施行的《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江苏省人民政府令[2012]第76号），该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驾驶经营者应当聘用取得《教练员证》的人员从事驾驶培训教练，并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5月2日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121号对《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作出修改，删去上述第二十五条。一审争议焦点是：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从2004年7月至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杰的各项诉请是否应当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第一，从宏信培训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社会保险费申报表中，均无张杰；第二，从合同的形式看，张杰与宏远培训中心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中签字张杰未能确认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合同主文对劳动报酬约定亦不明确，该劳动合同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需确认双方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等方面进行判断。如果劳动者仅提供一、二个凭证，不能简单认定劳动关系，但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获得上述凭证作出解释，并由用人单位证明其与劳动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中，张杰虽提供了劳动合同、教练员证、教练员登记台账、2017年4月工资表等证据证明其与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培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宏信培训公司对劳动合同、教练员证、工资表均作出了合理解释，即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培训公司与张杰签订劳动合同，张杰的教练员证、车辆行驶证等登记在宏信培训公司名下，系基于相关管理规定向运管处备案及年检使用；关于宏信培训公司每月发放工资1000元的性质，宏信培训公司解释为其在培训学员时需要使用张杰理论教员的资质，上述工资实际为张杰挂证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宏信培训公司实际是利用张杰具有理论教员的资质，完善学员培训工作，张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从事理论培训，付出相应的劳动，根据驾校运营实际情况以及1000元工资数额，上述工资解释为张杰挂证费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第三，从教练车辆实际权属以及劳动报酬分配看，张杰关于教练车辆、考勤等当庭陈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杰使用的教练车系张杰出资，张杰月收入与学员报名数量相关，即张杰在经济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张杰上班时间是与学员商量决定，并非由宏信培训公司统一安排，并进行考勤。综上，张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接受宏信培训公司管理、宏信培训公司向其支付了劳动报酬及双方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从属性的特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又未实际付出劳动的情况下，张杰主张理论教员的工资168000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杰主张高峰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张杰的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张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张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杰提交了一份2019年1月张杰与驾校黄某校长的谈话录音资料，主要内容：“黄：我和运管所说在他们没有转走前我驾校都符合开班条件，只要他们一天不转走，我学校还是有两个理论教练在职，然后运管所给我把班开了，开班后要打学时了，你把卡拿走了。张杰：我要求按电话谈的工资待遇签订合同。黄：你创造多少效益的？张杰：我只负责做好本职工作，驾校是否赚钱与我无关。黄：你可以把教练证转走。张杰：我不好转走。你不用我了你要开除我并报道交通局，你以驾校名义出个通知盖上公章给我。黄：我要了解别的驾校怎么做的。张杰：你需要多久时间了解？黄：等我有空。”证明张杰2017年以前都拿工资的，其中有几年还报销了部分的养老保险，2018年光有部分工资没有报销养老保险。2018年年底我要求他按照合法正规的形式跟张杰签订劳动合同才产生了后面的问题。宏信培训公司和高峰质证认为，录音听不清楚，内容无法核实，证明不了张杰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宏信培训公司与高峰是否应向张杰支付理论教员工资。本院认为，审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是否服从用人单位的工作指示，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等方面进行判断。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应当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服从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并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本案中，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张杰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与《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但结合该证据系从工商部门、运管部门调取等事实可知，张杰的教练员证、车辆行驶证等登记在宏信培训公司名下，系基于相关管理规定向运管处备案及年检使用，不足以体现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其次，从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来看，从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即劳动者在特定时间内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和具体工作方式上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和监督，在经济上亦依赖于用人单位。本案中，张杰自己购买车辆、工作时间系其自行安排，并非由宏信培训公司统一安排及考勤，其收入与自己的招生情况直接挂钩，与学员报名数量相关，即张杰在经济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宏信公司不向张杰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从属性的特征。综合本案事实和当事人提供证据情况，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对于张杰主张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过长，影响案件公正性处理的上诉请求，经审查，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张杰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基于前述分析，张杰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宏信培训公司支付理论教员工资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杰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陈少君审判员  孙建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