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1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宝卡丝针织厂，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大港纬四路**。 法定代表人：赵啓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巍灵，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军，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庆欣，女，197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大成，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青岛第二针织有限公司（原青岛第二针织厂），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大港一路**。 法定代表人：胡立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本，山东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平，山东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青岛青怡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大港一路** 法定代表人：宋瑞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军，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宝卡丝针织厂(以下简称宝卡丝厂)因与被申请人苏庆欣、青岛第二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针织厂）及一审被告青岛青怡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怡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290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作出（2020）鲁民申34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宝卡丝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巍灵、赵吉军，被申请人苏庆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大成，被申请人第二针织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本、孙平，一审被告青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军、张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卡丝厂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苏庆欣对宝卡丝厂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苏庆欣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严重错误，判决结果极不公正，严重损害宝卡丝厂的利益。1.宝卡丝厂因国企改制、分流安置国企下岗职工的原因，根据青岛市政府部门的批准和上级主管部门的安排，以国资委批准的青怡公司净资产评估价69万元为依据，以40万元价格受让青怡公司58%的股份，宝卡丝厂自始不负有再向青怡公司出资24.4万美元资本金的义务。2.宝卡丝厂以40万元价格受让青怡公司58%股份时，根本不知道该58%股份中还存在欠资24.4万美元的事实，否则绝无可能接受该种转让，政府部门和中泰集团也根本不可能批准这样的转让。3.2001年2月青怡公司的减资完全是因企业年检需要迫不得已的做法，是青怡公司发起人股东及股权出让股东先前出资不到位导致的结果，宝卡丝厂并不因此而与先前股东的欠资行为发生法律上的联系，更不应因此而承担任何责任。4.就青怡公司股东出资不到位的事实，宝卡丝厂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责任主体。5.就青怡公司股东出资不到位的事实，宝卡丝厂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的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责任，同时针对该条款的诉讼时效抗辩也明显成立。6.工商银行在2001年12月7日与青怡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甲）》的行为，是其对2001年2月青怡公司的减资和之前欠资事实的接受和相关权利的放弃。之后，苏庆欣依据《借款展期协议（甲）》的转让获得债权，已没有依据就青怡公司的欠资和减资向任何人主张权利。 苏庆欣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原审审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3.第二针织厂在2000年2月12日转让股权给宝卡丝厂时未缴足其投资，宝卡丝厂在受让第二针织厂股权时对24.4万美元出资未到位的事实是明知的，至于其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后是否依据法律规定享有追偿权，由法院依法判决。 第二针织厂辩称，1.本案系股东侵犯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赔偿纠纷,综观本案基本事实和证据,纠纷性质显然是实施减资的股东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而非股东瑕疵出资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本案债务人股东瑕疵出资行为在本案贷款到期前、纠纷未发生时已经得到纠正,股东补缴出资义务归于消灭。2.本案所涉贷款到期前债务人股本结构已经完善这一特殊性决定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调整的内容不适合本案纠纷，当然不存在股东承担责任后行使追偿权的问题。3.第二针织厂在本案所涉贷款业务发生前已将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宝卡丝厂，彻底脱离了青怡公司的经营,对青怡公司向工商银行借款43.7万美元的事实全然不知,也未参与对青怡公司的减资操作，在本案纠纷中无任何过错。原审判决认定第二针织厂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4.宝卡丝厂目前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张殿锋时任青怡公司、第二针织厂、宝卡丝厂三方的负责人,其操控了青怡公司的股权变更、减资、银行贷款以及后期的逃债行为，对造成目前的案件纠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判决宝卡丝厂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合乎情理，符合法律。5.公司因违法减资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的主体及责任范围法律有明确规定，即公司股东在收回投资范围内向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非在收回的本息范围内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6.本案原债权人工商银行对本案所涉贷款未受清偿的结果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负有直接责任，应依法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青怡公司同意宝卡丝厂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和相关事实。 苏庆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第二针织厂、宝卡丝厂对青怡公司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76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应偿还苏庆欣借款本金43.7万美元及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在24.4万美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向苏庆欣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息合计4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青怡公司、第二针织厂、宝卡丝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0年12月28日，青怡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市南区第二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市南第二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00年国际字第109号），约定青怡公司向工行市南第二支行借款美元43.7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月利率为8.924%。因青怡公司到期未能归还借款，2001年12月7日，工行市南第二支行与青怡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对2000年12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固定资产借款的还款期限进行展期，新的借款期限为自2001年12月7日至2002年11月4日止。2004年3月22日工行市南第二支行向青怡公司发出《中国工商银行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要求青怡公司偿还截止至2004年1月20日的借款本息。 2005年10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分行和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在大众日报联合发布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公告，将包含上述债权的对青怡公司的借款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并进行催收。2007年9月17日、2009年9月2日、2011年8月29日，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分三次在山东法制报刊登还款催收公告。2012年7月24日，苏庆欣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包含上述借款债权的对青怡公司的债权。2012年7月30日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在山东法制报上发布将债权转让苏庆欣和催收欠款的公告。 2013年，苏庆欣在市北法院提起诉讼，市北法院作出（2013）北民三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青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苏庆欣借款美元43.7万元及利息18269.74美元（截止2004年1月20日），逾期利息自2004年1月21日起至2012年7月24日止以借款本金美元43.7万元，按每日万分之2.1计算。二、青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苏庆欣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77434.19元（截止2004年1月20日），逾期利息自2004年1月21日起至2012年7月24日止以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按每日万分之2.1计算。三、青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苏庆欣借款本金人民币330万元及利息240552.22元（截止2004年1月20日），逾期利息自2004年1月21日起至2012年7月24日止以借款本金人民币330万元，按每日万分之2.1计算。四、宝卡丝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宝卡丝厂不服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7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三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三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驳回苏庆欣对宝卡丝厂的诉讼请求。 苏庆欣依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766号民事判决书向市北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市北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北执字第50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经一审法院查询被执行人（青怡公司）无其他可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可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青怡公司成立于1993年1月3日，成立时的股东为第二针织厂和香港怡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怡建公司），注册资本128万美元，第二针织厂认缴50万美元，香港怡建公司认缴78万美元。1993年8月30日，山东青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93】青会字第640号载明，第二针织厂于1992年12月31日以现汇投入50万美元，香港怡建公司于1993年8月2日以设备投入计美元338607.59元，并提出香港怡建公司投资不足的部分请尽快按合同规定缴足。1994年8月31日，山东青岛会计师事务所对青怡公司作出（94）青会验字第984号验资报告载明：本期验证情况为，香港怡建公司于1993年8月至1994年7月先后投入设备、汽车、尼龙丝等共计197372.27美元，按汇率1:5.7518折人民币计入实收资本账户，按当日美元汇率折人民币差额作为资本公积入账，并提出香港怡建公司投资不足的部分请尽快按合同规定缴足。青怡公司于1999年5月10日在青岛召开临时董事会，同意香港怡建公司将其股份中的53.6万美元（占比42%）转让给香港裕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裕本公司），其余24.4万美元（占比19%）转让给第二针织厂。1999年5月14日，香港怡建公司与第二针织厂、香港裕本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青怡公司的股份分别转让给第二针织厂24.4万美元、转让给香港裕本公司53.6万美元，转让后第二针织厂持有青怡公司58%的股份，香港裕本公司持有42%的股份。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得到青岛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的批复同意，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2000年2月12日，青怡公司召开特别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将第二针织厂在合资企业58%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宝卡丝厂，并得到了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批复；2000年3月1日，第二针织厂与宝卡丝厂签订企业产权转让合同，第二针织厂将其持有的青怡公司58%的股权份额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宝卡丝厂，并于2000年3月27日得到青岛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的批复同意，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 2001年2月21日，宝卡丝厂与香港裕本公司达成股权变更协议，由于中方资本金不到位对注册资本进行调整，将青怡公司的注册资本减为103.6万美元，宝卡丝厂的资本金由74.4万美元减至50万美元。同日，青怡公司在青岛召开董事会，对宝卡丝厂的投资额有24.4万美元迟迟不能到位的问题进行讨论，并作出将投资总额由182万美元降为148万美元、对尚欠的资本金24.4万美元进行减资的决议和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将公司章程中的投资总额、注册资本等进行修改，修改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3.6万美元，其中减资后注册资本由128万美元变为103.6万美元，香港裕本公司出资53.6万美元（占比52%），宝卡丝厂出资50万美元（占比48%）。青岛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于2001年7月31日作出青外经贸资审字【2001】339号批复对其减资予以同意，并于2001年8月17日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苏庆欣作为债权受让人，在取得受让债权的同时取得与债权相关的从权利，其基于受让债权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有权就债权受让前损害债权的行为要求致害人赔偿。首先，苏庆欣受让的债权是在青怡公司减资之前已经形成。虽然苏庆欣受让债权时与资产管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中列明其受让债权的贷款合同编号为贷款展期合同的编号，但追溯该债权发生的依据仍然是青怡公司与工商银行之前签订的借款合同，展期合同中明确规定是对原来借款合同的展期，并没有发生新的借款，仅是对原来借款偿还期限的展延，没有形成新的债权，因此苏庆欣受让的债权仍然是2000年12月28日青怡公司与工行市南第二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00年国际字第109号）中的债权，青怡公司、第二针织厂、宝卡丝厂主张苏庆欣受让债权的依据为展期合同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1999年修订的《公司法》的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做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至少公告三次，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第一次公告之日起九十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上述规定，公司减资时应当直接通知已知债权人，并在报纸上发出公告，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即为违法，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苏庆欣受让的债权于2000年12月28日既已形成，工行市南第二支行是青怡公司减资前已知的债权人，青怡公司的股东于2001年2月21日做出减资的董事会决议时，公司及其股东没有通知原债权人，因此青怡公司、宝卡丝厂减资的行为没有严格履行公司法规定的通知已知债权人的义务，其行为有过错。青怡公司主张已经通知债权人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苏庆欣受让债权后通过诉讼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因青怡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被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苏庆欣受让的债权至今未能实现而受到损害，其原因在于被执行人青怡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青怡公司没有财产可执行部分原因是宝卡丝厂减资造成的。法律要求公司在减资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并通知债权人，其目的在于由债权人根据债务人的资产负债情况作出是否要求债务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要求债务人提供财产担保，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青怡公司、宝卡丝厂均未履行直接通知已知债权人义务，使得已知债权人不能及时行使权利，债权至今不能实现，因此苏庆欣债权不能实现与青怡公司、宝卡丝厂减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青怡公司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即行减资，该减资行为对已知债权人不发生对抗效力，公司股东对该已知债权人应当承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律责任。综上，苏庆欣要求宝卡丝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宝卡丝厂承担责任的范围仅限于青怡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且承担的总金额在24.4万美元及相应的利息以内。因苏庆欣的债权至今未得到清偿，法院仅是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尚未执行终结，其债权所受损害仍然处于持续状态，故宝卡丝厂主张苏庆欣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青怡公司及宝卡丝厂主张减去的出资实际一直未出资、没有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但股东认缴的出资额也是对公司债权人的担保，未缴纳的部分出资是股东对公司承担的出资义务，在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债权人没有明确放弃提前受偿或要求债务人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公司股东通过减资免除了自己对公司承担的出资债务，直接后果为公司用于偿还债务的财产减少，在债权人债权不能清偿的情况下必然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青怡公司及宝卡丝厂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第二针织厂在青怡公司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之前已经将股权转让给宝卡丝厂，即其在苏庆欣受让的债权形成之前已经不再是青怡公司的股东，在青怡公司减资过程中没有过错，因此苏庆欣要求第二针织厂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苏庆欣要求宝卡丝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宝卡丝厂对青怡公司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76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应偿还苏庆欣借款本金43.7万美元及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在24.4万美元及利息（自2001年8月1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范围内向苏庆欣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苏庆欣对第二针织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宝卡丝厂负担。 宝卡丝厂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苏庆欣对宝卡丝厂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苏庆欣承担。 二审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12月28日青怡公司与工行市南第二支行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二条载明借款用途为贷新还旧。（2013）北民三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载明：苏庆欣提交了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借据原件，载明用途为贷新还旧。 2001年展字第0012号《借款展期协议（甲）》载明：为申明事实、明确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依据《合同法》、《担保法》、《贷款通则》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各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3.3展期以展期申请书对原借据的借款到期日期进行调整，展期申请书到期日与本协议还款日期不一致的，以展期申请书到期日为准。展期申请书与相应的借据以及本协议一并作为主合同和担保合同的附件。2001年12月7日展期申请书载明延长期限。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宝卡丝厂是否应当对青怡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首先，宝卡丝厂主张苏庆欣受让债权时载明的合同编号是展期合同的编号，受让债权的依据为展期合同，但该展期合同并未发放新的贷款，贷款的发生系基于青怡公司与工商银行之前的借款合同，展期合同第3.3条明确载明是对原借据的借款到期日期进行的调整，展期申请书中亦载明是延长期限，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苏庆欣受让债权的依据为工商银行与青怡公司的借款合同，而非展期合同并无不当，二审对此依法予以确认。而2000年12月借款合同虽载明系贷新还旧，但系以新的贷款偿还旧贷款，系形成新的债权，与合同的展期即原债权的期限延长有本质不同，宝卡丝厂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采信。 其次，青怡公司与工商银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00年国际字第109号）后，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即2001年2月21日青怡公司进行了减资，工商银行系青怡公司的已知债权人，而公司减资时应通知已知债权人是公司法明确规定的法定义务，即便后期工商银行与青怡公司另行签订了展期合同，在展期时对青怡公司的资信情况等重新进行了审核，但银行的该内部审查义务不能免除公司及其股东在公司减资时通知已知债权人的法定义务，青怡公司及其股东并无证据证明减资时已直接通知了已知债权人工商银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青怡公司在减资时未直接通知已知债权人，债权人无法及时根据债务人的资产负债情况作出是否要求青怡公司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供财产担保，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导致债权通过诉讼及强制执行，至今未能实现而实际受到了损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青怡公司及其股东宝卡丝厂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即行减资与苏庆欣受让的债权不能实现存在因果关系，公司股东宝卡丝厂应当在减资范围内对青怡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二针织厂在签订2000年12月借款合同之前已将股权转让给宝卡丝厂，与案涉减资无关均并无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宝卡丝厂负担。 再审期间，宝卡丝厂提交如下新证据： 1.2000年4月17日青岛中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青中泰政发资字[2000]第39号《关于青岛第二针织厂停产整顿后人员分流及退休职工费用问题的请示》一份，证明宝卡丝厂的设立以及受让第二针织厂在青怡针织公司58%股份，都是青岛市政府和主管部门青岛中泰集团为了国企改革、组织职工自救、分流安置下岗职工进行的部署。 2.2000年2月29日《付款协议》一份，证明宝卡丝厂根据政府的批准和主管部门安排以40万元价格受让第二针织厂在青怡公司58%股份时，并不知道、也未被告知该股份中存在出资不到位瑕疵需要补缴出资24.4万美元的情况。 3.2000年2月29日《收款收据》一份，证明宝卡丝厂向第二针织厂支付了40万元股权转让款。 4.2000年1月10日青岛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青体改发【2000】2号《关于同意组建股份合作制企业“青岛宝卡丝针织厂”的批复》一份。 5.2000年1月4日青岛中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青中泰政发资字[2000]第001号《关于组建股份合作制企业“青岛宝卡丝针织厂”的请示》一份。 6.2000年1月3日第二针织厂（2000）青针二字第01号《关于由企业下岗职工出资组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请示》一份。 7.2000年1月4日宝卡丝厂（股份合作制）招股说明书一份。 4至7证明宝卡丝厂是在2000年1月，为分流安置国企下岗职工，根据青岛市政府安置下岗职工的政策，依据青岛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的批文文件，由国企下岗职工出资80万元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 8.2000年11月30日青岛市企业改革与组织结构调整领导小组青企改调字【2000】32号《关于青岛第二针织厂进行利用国有资产变现理顺企业职工劳动关系试点的批复》一份。 9.2001年7月17日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青国资企【2001】19号《关于用青岛针织二厂部分实物资产抵顶职工安置费有关问题的批复》一份。 8和9证明宝卡丝厂根据市政府批文，以利用国有资产变现理顺企业职工劳动关系方式接收了分流安置的160名国企下岗职工。 苏庆欣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宝卡丝厂在受让第二针织厂股权时对出资24.4万美元不到位的事实是明知的，根据苏庆欣原审中提交的青怡公司董事会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能体现出来，会议就宝卡丝厂投资额24.4万美元迟迟不能到位的问题进行了讨论，讨论的结果是减掉了该部分的出资，与会的董事均有签字确认，因此宝卡丝厂陈述不属实。 第二针织厂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宝卡丝厂的设立不是单纯安置职工，职工是带着资产进入宝卡丝厂的，宝卡丝厂实际驻地的厂房土地就是从第二针织厂分离而来，去年遇到政府拆迁征收，征收补偿款就达人民币近1亿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宝卡丝厂对24.4万美元未出资明知。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正是因为有24.4万美元出资未到位，所以股权转让价格仅为40万。对证据4-7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纠纷无关。对证据8、9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系。 青怡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内容均无异议。 第二针织厂提交如下新证据： 1.青怡公司、第二针织厂、宝卡丝厂工商登记信息各一份，证明第二针织厂从受让24.4万美元股权，到向宝卡丝厂转让全部74.4万美元股权，以及青怡公司后续的贷款、减资时间段，宝卡丝厂目前的实际控制人张殿锋当时同时兼任了上述三公司的负责人，对相关事项明知。 2.香港怡建公司与第二针织厂、香港裕本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及第二针织厂与宝卡丝厂的企业产权转让合同，证明（1）宝卡丝厂对24.4万元美元未出资明知而故意不补缴；（2）宝卡丝厂以40万人民币低价受让第二针织厂全部74.4万美元股权的事实，进一步证明应由宝卡丝厂补缴出资款。 3.青岛市外经委（1999）304号、（2001）79号文件，证明宝卡丝厂的实际控制人张殿锋对已到期的24.4万美元出资款应予补缴的事实。 4.宝卡丝厂与香港裕本公司股权变更协议、青怡公司董事会决议，以及外经贸主管部门批准文件，证明第二针织厂脱离青怡公司后，宝卡丝厂主持参与了对青怡公司的减资，该减资得到了主管部门批准。 5.工商银行与青怡公司之间的借款展期合同，证明2001年12月7日双方贷款合同到期前，工商银行在已知青怡公司减资情况下，放弃法律赋予其要求债务人提前还款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反而选择与债务人继续签订展期合同，而且展期合同到期后十几年没有采取有效法律手段索债，对本案贷款形成不良、无法清偿后果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本案过错股东的责任。 6.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1817号、2244号民事判决案例，证明类似本案纠纷，上述法院最终认定瑕疵减资股东在收回出资范围内，而非本息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 7.第二针织厂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是在脱离青怡公司后改制设立的股本结构全新的企业，未涉足本案贷款、减资等事项，在本案纠纷中无任何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宝卡丝厂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事项不成立，宝卡丝厂从成立到2004年法定代表人都是尹红，并不是张殿锋，第二针织厂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张殿锋，无论第二针织厂和青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谁，均不能证明宝卡丝厂在2000年2月受让青怡公司股份时知道该股份中存在出资不到位需要补缴出资款24.4万美元的事实，这两个事实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 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发生在1999年5月1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香港怡建公司与第二针织厂签订的，与宝卡丝厂没有关系，且香港怡建公司转让的是其持有青怡公司61%的股份给第二针织厂和香港裕本公司，在该协议中没有记载香港怡建公司是将其61%股份中出资未到位的份额比例转让给了第二针织厂，他们之间关于股权转让的其他约定包括是否存在补缴出资义务等约定，他人均不能从该股权转让协议中作出判断。 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均能证明青怡公司自成立起一直存在发起人欠资的事实，青怡公司申请延期出资是其原股东第二针织厂及香港怡建公司、香港裕本公司行为，与后来成立并受让股权的宝卡丝厂毫无关系，在本案中宝卡丝厂根据政府批文自第二针织厂受让青怡公司股份时并不知道其受让的股份中有出资瑕疵和出资义务。 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是在宝卡丝厂受让青怡公司股权后出现青怡公司因欠缴注册资本金无法进行企业年检的障碍之后，青怡公司所采取的权宜之计，变更协议和董事会决议只是青怡公司为满足形式上减资的要求而作出的文件，并不能证明股权转让时宝卡丝厂知道受让股权有出资瑕疵，需要负有出资义务，在该份董事会决议中已经明确记载了减资是为了保证企业年检的正常进行。 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其证明事项，该展期合同的签订日及有效期开始的日期是2001年12月7日，而之前借款合同的截止日期是2001年12月1日，所以该展期合同并不是对先前借款合同的期限续展，是一份独立确定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的签订可以证明银行已经对先前借款合同期间青怡公司在2001年2月减资行为予以接受，并放弃了针对该减资行为可以主张的债权人的权利。 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事项不成立，第二针织厂后来的结构变化与本案争议的2000年2月其向宝卡丝厂转让股权时相关事实没有关系，系同一主体。 苏庆欣质证称，对证据1-4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无异议。对证据5、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展期合同的签订不免除青怡公司、宝卡丝厂、第二针织厂在减少注册资本时通知已知债权人的法定义务，我国不实行判例法，对判例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第二针织厂在转让股权前后均负有对24.4万美元出资到位的法定义务。 青怡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宝卡丝厂。 各方当事人对宝卡丝厂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1、4、5、6、7、8、9均系宝卡丝厂设立的背景等相关证据，与本案诉争纠纷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3载明的付款事实原审已经查明，至于宝卡丝厂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存在出资不到位的事实，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一并论述。各方当事人对第二针织厂提交的除证据6之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待证事实，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一并论述。对于第二针织厂提交的证据6，因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综合各方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1995年第二针织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殿锋，2001年变更为胡立勋。1999年青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殿锋，总经理由张殿锋变更为尹红，2004年法定代表人由张殿锋变更为王斌杰。宝卡丝厂2000年成立时，尹红为法定代表人，经股东大会决议，由张殿锋、尹红、王斌杰、胡立勋、董继成等五人担任董事。2004年，法定代表人由尹红变更为张殿锋。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苏庆欣起诉的主要理由是青怡公司减资未履行法定程序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宝卡丝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苏庆欣既未上诉也未申请再审。现宝卡丝厂申请再审，故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令宝卡丝厂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苏庆欣受让涉案债权的依据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苏庆欣受让债权时载明的合同编号是展期合同的编号，但该展期合同系对2000年12月28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00年国际字第109号）所涉借款的还款期限进行的延展，并无新贷款的发放，故原审判决认定苏庆欣受让债权的依据为工商银行与青怡公司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而非展期合同并无不当。 其次，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履行期间，青怡公司于2001年2月21日作出减资决议，青怡公司及其股东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通知涉案借款的债权人工商银行，导致债权人无法及时采取措施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此青怡公司及宝卡丝厂的减资行为有过错，原审判决认定青怡公司及宝卡丝厂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即行减资与苏庆欣受让的债权不能实现存在因果关系，公司股东宝卡丝厂应当在减资范围内对青怡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 再次，关于宝卡丝厂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权存在出资瑕疵的问题。青怡公司减资时的董事会决议明确载明会议就宝卡丝厂的投资额24.4万美元迟迟不能到位的问题进行讨论，决定修改公司注册资本。而宝卡丝厂系从第二针织厂受让了青怡公司的股权，即第二针织厂转让股权时该24.4万美元未出资到位。鉴于2000年2月第二针织厂将其所有的青怡公司股权转让给宝卡丝厂时，张殿锋系第二针织厂和青怡公司共同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宝卡丝厂的董事，尹红系青怡公司的总经理，也是宝卡丝厂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宝卡丝厂应当知道第二针织厂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故宝卡丝厂再审中称其受让股权时不知道存在出资瑕疵与事实不符，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宝卡丝厂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29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杨坤 书记员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