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绵山路**。 法定代表人：岳晓斌，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华丰新村** 法定代表人：王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浙川，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以下简称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川民申28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物院机械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被申请人广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浙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物院机械研究所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广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法院错误理解（2001）民一他字第2号答复内容。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以竣工审计作为结算依据，广通公司作出的《承诺书》亦载明无条件服从竣工审计结论，上述事实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而二审法院却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电话答复内容，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和裁判。2.二审法院认为“项目竣工审计”与“项目竣工财务决算审计”是不同性质的审计，该认定无法律依据。案涉工程的审计是受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以下简称国防科工局）委托，审计结果也得到了国防科工局的认可。广通公司承建过多个军工项目，非常清楚军工项目竣工后将由国防科工局自行或委托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以下简称中物院）作出项目竣工财务决算审计，针对该项目有且仅有一次审计，不可能存在另一个竣工审计，本案的项目竣工财务决算审计就是双方约定的项目竣工审计。二审望文生义地认定项目竣工“财务决算审计”不是“项目竣工审计”。中物院财务与审计部做出的《审计报告》（中物财审【2017】33号）正是合同约定和承诺书中的“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即是国家审计，《审计报告》的结论应作为双方结算依据。3.广通公司作出承诺的时间是2018年6月，而久远咨询公司做出“过程审核”的时间是2012年，若真是以该过程审核作为竣工审计，则广通公司没有必要在审计过程中才出具《承诺书》，广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承诺的内容，退还多领的工程款并支付资金利息。 广通公司辩称，1.广通公司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出具承诺书，承诺书是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的引用和重申，没有扩大解释，结算的核心是以“项目竣工审计”为准，并非同意接受国防科工局委托的行政性财务审计。2.合同约定及承诺中均无“同意国防科工局委托实施行政审计”的内容，甚至没有“接受国家审计或行政审计”或者“以国家审计或行政审计为准”的条款。不能以事后推定或解释的方式认为广通公司同意接受行政审计。虽然约定以“项目竣工审计”为准，但没有明确具体的审计部门，按照最高法院的案例，只有在写明审计部门全称的情况下才能认定。3.广通公司与中物院机械研究所是平等民事主体，案涉工程没有进行“过程审核”，为此中物院还受到了处罚。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就是“项目竣工审计”，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在2013年就支付完了所有工程款，也能印证该事实。4.“项目竣工审计”与“项目竣工财务决算审计”在审计依据、实施主体、主管部门、审核对象等方面均有不同，不能混淆。中物院是事业编制单位，没有工程造价竣工审计资质，只能委托第三方做出，此次审计是对业主单位的审计监督，行使的行政监督行为，审计也没通知广通公司，广通公司没有看到财务审计报告，审计报告对广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中物院机械研究所的再审请求。 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向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通公司向中物院机械研究所退还多支付工程款5460200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广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日，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发包人）与广通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六所老点620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施工发包给广通公司。工程内容为新建620-1工号、620-2工号、620-3工号、620-4工号和废水收集暂存系统五个子项及室外工程施工，该合同载明资金来源国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11.3工程款（进度款）支付载明，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每月按完成的合格建安工程的85%拨付工程进度款，第一次扣除50%预付工程款，以后每次扣除20%预付工程款，直到扣完为止。工程竣工验收后，发包人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结算进行过程审核，过程审核后支付审核价的85%（含已支付的预付款、进度款以及代扣税金等），保留审核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支付），剩余10%待项目竣工审计后按照项目竣工审计结果进行结算。如果项目竣工审计审减金额超过10%，承包方必须在发包方规定的期限内退回多支付的工程款。双方无条件服从项目竣工审计结果。 2012年12月10日，四川久远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远咨询公司）受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委托，分别就620-1、620-2、620-3、620-4、620室外、废水暂存系统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核，做出了《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及《竣工结算总价》，确认620-1工程施工单位送审价42714967元、编审单位审定价37936000元、审减总额4778967元；620-2工程施工单位送审价14745847元、编审单位审定价13376957元、审减总额1368890元；620-3工程施工单位送审价4730329元、编审单位审定价3888594元、审减总额841735元；620-4工程施工单位送审价3998701元、编审单位审定价3852076元、审减总额146625元；620室外工程施工单位送审价27850924元、编审单位审定价24139574元、审减总额3711350元；废水暂存系统工程施工单位送审价840232元、编审单位审定价777490元、审减总额62742元。以上《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及《竣工结算总价》经双方当事人及久远咨询公司签章确认。编审单位审定前述各工程价款合计为83970691元，其中广通公司结算价合计为70915448元、甲供设备材料价合计13055243元。双方一致认可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已付前述工程价款为70915448元。 2018年6月4日，广通公司做出《关于HJG4.1项目-620工程竣工结算款的承诺书》（简称《承诺书》），内容为：我公司作为院属企业，将严格按照院所的相关规定和相关指示，就我公司承建的“JG4.1项目-620工程”的竣工结算额度，就此承诺以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为准，贵方所支付的工程款，我方将严格按照多退少补原则，在院所要求的第一时间内办理完相关财务手续。 国防科工局于2017年2月9日做出《关于下达2017年度国防竣工项目财务决算审计计划的通知》科工财审［2017］148号文件，明确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一系列工程由中物院出具审计报告，国防科工局下达审计决定。2018年12月14日，中物院财务与审计部就6项案涉工程及其他8项案外工程（共计14项工程）做出《审计报告》中物财审［2017］33号，中物院于2019年1月23日做出《审计决定》院财审专［2019］23号审计决定，同意前述审计报告结果。并且，前述审计报告及决定于2019年8月14日经国防科工局科工财审［2019］946号文件批复同意。因前述审计文件涉及国家秘密，一审法院核实提取了该审计文件脱密版本内容，该审计报告载明：一、（略）。 二、建安工程投资审核情况。经审计，核减投资618.32万元。1．核减部分暂估价材料的结算价超过信息价或市场价的价差459.41万元。其中：复合保温防火装饰板及玻化墙砖等163.33万元，PVC板及花岗石等156.66万元，商品混凝土及钢材等139.42万元。2．核减多计算工程款145.22万元。其中：620室外工程多计挡墙模板工程量等81.75万元；装配工号多计外墙保温装饰板及强化木地板工程量等34.47万元，甲供钢材超定额用量多计28.61吨共计17.14万元；变配电室外墙金属氟碳漆与保温装饰板的价差及量差7.01万元；返老点倒班职工宿舍多计绿化面积共计4.85万元。3．核减装配工号质保期内屋面渗水重作防水处理工程费5.71万元，该费用应由施工单位承担。4．核减620室外工程挖土方误套用挖淤泥综合单价多计工程款7.98万元。 三、设备投资审核情况。经审计，核减投资11.70万元。1．核减建安设备未见实物涉及金额6.19万元。其中：装配工号实验对讲系统中编解码器3台3.60万元、监视器1台0.52万元，炸药库控制系统中生物识别模块1块1.20万元，通信系统改造中ACRC资源卡1个0.87万元。2．核减操作系统（windowsXP）、长虹电视结算价超出市场价价差，涉及金额5.51万元。 四、待摊投资审核情况。经审计，核增投资60.27万元，核减投资101.51万元。1．核增投资情况。项目单位报审投资中未包含该项目征用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赔偿款、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建渣及土方堆放场地赔偿款等；依据项目单位提供的相关资料，以及《国防科技工业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工程建设其他费用和预备费编制规定》（科工发［2005］496号）第十三条：“因建设用地支付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等，应计入工程建设其他费用”等规定，本次审计核增投资60.27万元，其中：地上附着物赔偿40万元，建渣及土方堆放场地等赔偿20.27万元。2．核减投资情况。核减工程造价咨询费共计101.51万元。一是全过程造价控制咨询费计取依据不足涉及金额41万元。装配工号等工程施工全过程造价控制咨询合同约定：久远咨询公司应提供材料及设备价格咨询、涉及变更经济分析等服务。项目单位未提供该公司参与装配工号等工程材料及设备认价咨询、涉及变更经济分析等过程管理服务的相应记录及成果，且装配工号等工程的部分暂估价材料，其结算价超过信息价或市场价，导致多计工程款。二是多计装配工号等工程计算审核55.51万元，以及计取工程量清单审核费5万元依据不足。项目单位与该项目工程造价咨询单位进行积极沟通、协调和整改，截止2018年11月，核减款项101.51万元已全部收回。 五、存在问题及处理建议。经审计，核增投资60.27万元，核减投资支出731.53万元。另，前述审计报告所附《审减汇总表》显示各分项工程审减情况如下： 620-1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投资：送审金额27409784.39元、审计确认支出23762284.39元、审减费用3647500元（其中审减多计工程款573200元、审计审减材料价差3074300元），设备投资：送审金额10205334.9元、审计确认支出10164134.9元、审减费用41200元。 620-2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投资：送审金额8525864.83元、审计确认支出7980464.83元、审减费用545400元（其中审减多计工程款0元、审减材料价差545400元），设备投资：送审金额5232069.17元、审计确认支出5676969.17元、审减费用55100元。 620-3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投资：送审金额2594501.2元、审计确认支出2572801.2元、审减费用3647500元（其中审减多计工程款573200元、审减材料价差3074300元），设备投资：送审金额10205334.9元、审计确认支出10164134.9元、审减费用41200元。 620-4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投资：送审金额1038108元、审计确认支出956008元、审减费用82100元（其中审减多计工程款70100元、审减材料价差12000元），设备投资：送审金额2760368.48元、审计确认支出2760368.48元、审减费用0元。 废水暂存系统（含自控）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投资：送审金额763090元、审计确认支出751390元、审减费用11700元（其中审减多计工程款0元、审减材料价差11700元），设备投资：送审金额14400元、审计确认支出14400元、审减费用0元。 室外工程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投资：送审金额23072601.94元、审计确认支出21246301.94元、审减费用1826300元（其中审减多计工程款897300元、审减材料价差929000元），设备投资：送审金额1255500元、审计确认支出1255500元、审减费用0元。 另有待摊投资审增602700元，审减1015067元；案外分项工程的相应审减情况为：炸药库项目审减设备投资款12000元，倒班职工宿舍项目审减工程款48500元，通信系统改造项目审减设备投资款8675元。 以上审计报告显示案涉工程送审金额总计为84162867.81元，审计确认金额总计为77931867.81元，审减金额总计为6231000元。中物院机械研究所认可待摊投资审增602700元应属于广通公司工程价款部分审增；另有案涉工程审减金额中有168000元属于其甲供钢材，不应从广通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并为此提交了由前述审计报告主审人员张丽琼就该审计编制做出的《项目审计结论表》《复审结论表》各一份，其中2018年4月28日结论表“审计中发现问题”一栏载明：核增征地补偿款60.27万元；核减不合理支出610.9万元，包括（1）暂估价材料结算价超过信息价或市场价462.01万元。其中：620工程商品混凝土122.62万元、PVC板87.18万元、花岗石板等装饰材料69.49万元、玻镁板及东鹏玻化墙砖等88.84万元、保温板77.09万元、甲供钢材16.8万元；（2）操作系统（windowsXP）长虹电视结算价超出市场价的价差5.51万元；（3）现场核查未见编码解码器等设备实物6.19万元；（4）多计工程量21.99万元（倒班宿舍室外绿化4.85万元、620-1子项多供钢材17.14万元）；（5）应由施工方承担的质保期内屋面渗水重作防水工程款5.71万元；（6）620室外工程勘查报告显示该区域无淤泥，结算增加挖淤泥4751m3无依据。淤泥应按挖土方计取工程款，挖土方套用挖淤泥定额多计7.98万元；（7）重复计取工程结算审核费55.51万元、计取工程造价全过程空置费及工程量清单审核费依据不足46万元；2018年11月21日结论表“审计中发现问题”一栏载明：本次复审核减多计工程量涉及工程款共计120.63万元，其中：室外工程中挡墙模板等81.75万元，620-1子项工程中外墙保温装饰及强化木地板等34.47万元，620-4子项工程外墙金属氟碳漆与保温装饰板的价差及量差4.41万元。该两份结论表载明审减金额与审计报告吻合，审计报告中仅将结论表确定的核减暂估价材料结算价超过信息价或市场价保温板770900元中26000元列入了核减多计工程款变配电室外墙金属氟碳漆与保温装饰板的价差及量差70100元中，其余项目金额均完全一致。 中物院机械研究所陈述，前述案涉工程审计的送审金额为84162867.81元，是在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中审定的案涉工程价款合计为83970691元基础上，增减了以下项目金额：1．增加HJG4.1620工程补充价款188528元，将该价款金额纳入到案涉工程的室外工程子项送审金额中。2．增加久远咨询公司做出案涉工程价款审核时未纳入的甲供钢材168643.57元。3．减少了久远咨询公司做出案涉工程价款审核后中物院物资部按调整后的规定退回的部分采购管理费164993.89元，由于久远咨询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中甲供材料设备价格包含了中物院物资部收取采购管理费，编审确认表作出后发生退费导致送审金额相应减少。为证实前述送审金额较久远咨询公司编审金额增减情况属实，中物院机械研究所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关于送审计金额中在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案涉工程审定数据基础上加了甲供钢材168643.57元。有加盖中物院物资部财务专用章和物资调拨章的2011年3月7日（3-11号）、2011年3月15日（3-9号）“院内物资调拨单”两份，载明直拨六所620工地钢材分别为14.435吨77667.52元、16.226吨90976.05元，共计30.661吨，168643.57元。并有会同其他调拨单金额一并付款的凭证。另有久远咨询公司于2019年9月9日出具的《关于‘六所老点620工程’结算的说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于2012年12月收贵单位委托进行“六所老点620工程”的结算工作，现对有关事宜进行说明：1．“六所老点620-1工程”结算中，不包含中物院物资部2011年3月7日（3-11号）、2011年3月15日（3-9号）“院内物资调拨单”的钢材，共计30.661吨，168643.57元（调拨单金额）。2．“六所老点620-1工程”结算中，所有甲供材料均为2012年12月前建设单位提供中物院物资部“院内物资调拨单”的数量及金额计入。3．“六所老点620-1工程”的结算，依据2010年8月1日“六所老点620-1工程”施工合同（H1011-SB080）进行结算。 证据二，关于送审计金额在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案涉工程审定数据基础上增加了HJG4.1620工程补充价款188528元。有2013年12月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工程名称为HJG4.1620工程补充，合同工程价款为188528元。广通公司认可该份协议属实，且原被告均确认该工程补充不属于本案诉争工程范围，相应价款双方另行结付。同时，经比对审计报告中室外工程子项送审金额24328101.94元与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该子项工程《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及《竣工结算总价》编审金额24139574元，差额恰为188527.94元，与HJG4.1620工程补充价款188528元吻合。 证据三，关于送审计金额在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案涉工程审定数据基础上减少了中物院物资部退回的部分采购管理费164993.89元。有相应采购管理费退费的记账凭证、明细单及相应退款支付凭证。因案涉工程审计报告及附件数据涉及国家秘密，本院就审计报告及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案涉工程审定数据中相应设备价款认价数据差值进行比对提取，该差值与前述采购管理费退费记账凭证及明细表数据能够一一对应。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原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专用条款11.3约定“双方无条件服从项目竣工审计结果”，广通公司又在2018年6月4日做出《承诺书》中载明“就我公司承建的“JG4.1项目-620工程”的竣工结算额度，就此承诺以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为准。贵方所支付的工程款，我方将严格按照多退少补原则，在院所要求的第一时间内办理完相关财务手续”，但广通公司对以审计作为结算依据不予认可，并提出以下三方面意见： （一）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已以实际行为认可以原被告及中介机构三方直接进行的造价结算作为竣工结算依据。因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并未按合同约定委托中介机构进行“过程审核”并保留审核价10%价款待审计后按审计结果结付，而是在原被告及中介机构三方直接进行造价结算后，按三方确认的造价结算额度支付全部价款。该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是，该辩称与2018年广通公司书面承诺以竣工审计为准，对领取款项多退少补的行为相悖。审计不同于审核，属于国家对建设单位的行政监督，从两词的通常含义及原被告合同条款中明确区分审核、审计的情况来看，广通公司书面承诺中所说“审计”并非是指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案涉工程造价审核；加之，久远咨询公司早在2012年12月即做出了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及《竣工结算总价》并经原被告签章，若将该编审确认数额作为结算依据，则结算依据早已经明确，并且此后中物院机械研究所还于2013年还支付工程价款8233972.12元，已使案涉工程价款付款总金额与久远咨询公司编审价格一致，广通公司并无作出前述承诺的必要。二是，无证据显示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就案涉工程结算依据变更为久远咨询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及《竣工结算总价》作出了明确意思表示。原被告对久远咨询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竣工结算总价》盖章确认的行为以及中物院机械研究所未按合同约定保留审核价10%的工程款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对合同约定结算依据的变更，其意思表示并不明确，还可能仅是按照合同对造价咨询编审情况表示认可，并未对原被告双方结算依据进行变更。 （二）广通公司指出其书面承诺是“以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为准”，而并非以中物院作出的审计为准。对于该反驳意见，评析如下：审计的开展和审计报告的作出仅能依据国家行政规定进行，无法由原被告自行确定，故广通公司承诺“以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为准”的真实意思并非是明确审计组织主体，而是在于明确审计这一行政监督性质，更何况即使无此承诺，按照原被告合同约定，双方也应以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故广通公司的该反驳意见也不能成立。 （三）广通公司还提出审计过程中未征求其意见损害其程序性权利，故审计结果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由于广通公司明知自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审计参与主体，仍承诺无条件服从项目竣工审计，应视为对其自身权益的处分，自行承担该承诺的法律后果。 综上，根据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价款结算约定及广通公司书面承诺，足以认定原被告就案涉工程的结算数额以项目竣工审计为准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虽然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但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为结算依据的，应当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及诚实信用原则，以真实有效的审计结论为依据结算工程价款。 关于案涉工程审计报告的真实有效性。因案涉工程审计报告是按照行政程序依法作出，有负责军工项目审计管理的国防科工局系列文件印证。该审计中的送审金额及资料均以原被告确认的久远咨询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竣工结算总价》为准，仅增减了部分甲供设备费用及案外工程的费用，关于广通公司案涉工程款结算部分送审金额70915448元及相应构成依据并无变动，故广通公司对于审计依据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并且审计的审减金额、相应事由也在庭审所举示证据中予以了充分明确，现广通公司未对审减部分提出有效反驳证据，故以应该审计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根据该审计报告，涉及广通公司案涉工程款审减总金额为审减金额总计为6063000元（案涉工程总计审减6231000元-其中甲供钢材审减168000元），审增金额总计为602700元，则工程价款较送审金额减少5460300元。由于原被告均认可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已支付了价款70915448元，与广通公司案涉工程结算部分的送审金额（即久远咨询公司编审确认的广通公司案涉工程结算价）一致，则广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回超领工程款5460300元。 关于中物院机械研究所主张从起诉之日起算利息。由于原被告未就款项返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则该利息应从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向广通公司主张退还款项之日起算，因广通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就中物院机械研究所起诉提起管辖权异议，则其至迟应于2019年4月25日已收到中物院机械研究所主张权利的通知，则从该日起算利息应予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704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退还款项54602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54602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21元、保全费5000元，由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广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驳回中物院机械研究所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由中物院机械研究所承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邮寄费、差旅费以及因诉讼支出的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按照合同及承诺的约定，本案应以“项目竣工审计”为准，一审法院混淆“项目竣工审计”与行政机关组织的“行政审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的裁判要旨，行政机关组织的“行政审计”不能代替“项目竣工审计”作为结算依据。并且，中物院机械研究所的诉讼主张与其实际行为不相符，其在三方结算后未按约定仅支付85%工程价款，而是全额支付了结算款项的行为恰好进一步证明案涉工程没有进行所谓的“过程审核”，中物院机械研究所也完全认可按案涉工程的《造价结算报告》进行工程款结算并支付。 中物院机械研究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过程中，广通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中物院文件（院计划【2019】73号）一份，拟证明本案不存在过程审核，中物院机械研究所还因此受到过中物院惩罚。中物院机械研究所质证认为：虽然广通公司提供了文件原件，但对于真实性还是不认可，因为不知道文件来源。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广通公司是否应向中物院机械研究所退还工程款。 2010年8月1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六所老点620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施工发包给广通公司承担，项目竣工审计审减金额超过10%，承包方必须在发包方规定的期限内退回多支付的工程款。双方无条件服从项目竣工审计结果。2018年6月4日，广通公司单方面作出《承诺书》，内容为：我公司作为院属企业，将严格按照院所的相关规定和相关指示，就我公司承建的“JG4.1项目-620工程”的竣工结算额度，就此承诺以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为准，贵方所支付的工程款，我方将严格按照多退少补原则，在院所要求的第一时间内办理完相关财务手续。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均认可将“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作为确定本案工程款项的依据。 本案中，中物院机械研究所认为中物院出具的中物财审［2017］33号《审计报告》就是双方约定的“项目竣工审计”。但经审查： 首先，中物院机械研究所与广通公司之间关于案涉工程款的结算，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用的民事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2001)民一他字第2号的规定，在民事合同中,当事人对接受行政审计作为确定民事法律关系依据的约定,应当具体明确,而不能通过解释推定的方式,认为合同签订时,当事人已经同意接受国家机关的审计行为对民事法律关系的介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案涉工程价款最终确定依据是“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不能仅因其中存在“审计”二字，就扩大解释为“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系国家审计。 其次，即使按照中物院机械研究所的抗辩理由，将双方所约定的“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理解为国家审计，但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在本案中所出具的“中物财审［2017］33号《审计报告》”是根据国防科工局于2017年2月9日作出《关于下达2017年度国防竣工项目财务决算审计计划的通知》科工财审［2017］148号文件要求所作出的财务决算审计，在名称上为“财务决算审计”，在性质属于财务审计。该《审计报告》与本案合同和承诺上所约定的“项目竣工审计”在名称上存在明显不同。并且参照财政部《基本建设项目竣工财务决算管理暂行办法》以及国家审计署《基本建设项目竣工决算审计试行办法》等文件的内容，“财务决算审计”与“项目竣工审计”不仅仅是名称上存在不同，还可能因审计部门、审计项目等因素在启动时间、审计内容等方面有实质性区别，因此不能将双方在合同和承诺上所约定的“项目竣工审计”直接等同于“财务决算审计”。 第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7年2月9日，国防科工局就已下达《关于下达2017年度国防竣工项目财务决算审计计划的通知》。2018年6月4日，广通公司才向中物院机械研究所作出《承诺书》，表示“以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为准”。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在国防科工局通知下达后即已明知审计的性质、内容。因此，如果广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要以国防科工局的审计结论为结果，完全可以在收到广通公司《承诺书》后，要求广通公司在承诺中明确表示：“按照国防科工局《关于下达2017年度国防竣工项目财务决算审计计划的通知》要求作出的审计报告为准”。但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在一、二审过程中一直未向法院提交要求广通公司改变承诺内容的证据。因此，在中物院机械研究所没有明确要求广通公司同意“按照国防科工局《关于下达2017年度国防竣工项目财务决算审计计划的通知》要求作出的审计报告为准”的前提下，仅通过事后解释推定的方式,无法认定合同签订时或事后承诺中,广通公司已经同意接受将国防科工业局《关于下达2017年度国防竣工项目财务决算审计计划的通知》要求所作出的财务决算审计，作为确定工程价款的最终依据。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为中物院机械研究所认为中物院出具的中物财审［2017］33号《审计报告》就是双方约定的“项目竣工审计”和“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的理由不成立。广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审法院作出（2019）川07民终357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21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21元，均由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广通公司辩称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作出的《承诺书》，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双方无条件服从项目竣工审计结果”，广通公司又在《承诺书》中承诺“以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为准”。上述事实证明：双方均认可以竣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中物院机械研究所主张《审计报告》就是双方约定的“项目竣工审计”，应以该报告的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广通公司辩称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才是项目竣工审计，应以久远咨询公司的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再审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审计报告》（中物财审［2017］33号）的审计结论是否应作为结算依据。评析如下： 其一，从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背景、案涉工程的特殊性来看，案涉工程的审计只能是国防科工局认可的国家审计。广通公司和中物院机械研究所均隶属于中物院，中物院是国防科工局制发的文件《国防科工局军工项目财务决算审计管理办法》的受文单位。从该文件可以得知，国防科工局负责对包括教育部、中国科学院、中物院、民口央企、局属事业单位等机关、事业、企业单位军工项目的审计管理。案涉工程系军工项目，双方当事人应当知晓对该项目进行审计的主体、内容、程序等问题。审计具有行政监督性质，广通公司明知自己不是被审计的主体，仍表示对案涉工程的结算无条件服从审计结论，表明广通公司愿意以该行政监督的后果作为结算依据，广通公司应对自己的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广通公司承诺“以中物院组织的项目竣工审计为准”的真实意思是明确审计这一行政监督性质，并非是明确审计组织的主体。案涉工程的审计工作是在国防科工局的管理下完成，《审计报告》得到国防科工局认可，因此《审计报告》以谁的名义出具都不影响对审计报告结论的采信。广通公司辩称其在合同或承诺书中没有同意接受国家审计或行政审计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二，从久远咨询公司的资质、作出的造价审核内容来看，久远咨询公司作出的并非竣工审计。施工合同第11.3“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工程款支付有两个环节，一是过程审核，二是项目竣工审计。中物院机械研究所主张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是过程审核，广通公司则辩称案涉工程没有进行过程审核，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是竣工审计。本院认为，审计与工程造价审核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专业学科，两者在主体资质、法律依据、标的、目的、从业人员、法律效力等方面均有本质区别。在案涉工程竣工后，久远咨询公司做出了《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及《竣工结算总价》，但从久远咨询公司的资质、上述文件的内容，以及编制该文件的人员身份等，均不能认定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上述三份资料具有审计性质。广通公司辩称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就是“项目竣工审计”与查明事实不符。 其三，从《审计报告》的审计程序、内容等来看，《审计报告》的结论应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合同和承诺书中虽然约定以“项目竣工审计”作为结算依据，但没有明确约定审计的类别。从《国防科工局军工项目财务决算审计管理办法》的内容可知，案涉军工项目竣工后接受的审计有且只有“财务决算审计”。“项目竣工审计”虽不能直接等同于“项目竣工财务决算审计”，但案涉军工项目除上述文件规定进行财务决算审计外，没有其他审计行为发生。广通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和承诺所针对的还有其他审计事实。从广通公司隶属于中物院的身份背景、出具《承诺书》时正值财务决算审计过程中、再结合承诺书的内容综合考量，广通公司《承诺书》所针对的审计事项是明确的，即是正在进行的“项目竣工财务决算审计”。更重要的是，《审计报告》是按照行政程序依法作出，有负责军工项目审计管理的国防科工局系列文件印证，从法院调取案涉工程审计文件脱密版本的内容来看，该次审计内容全面详实，送审金额及资料均以双方确认的久远咨询公司做出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竣工结算总价》为基础，并且审计的审减金额、相应事由也在庭审所举示证据中予以了充分明确。对于中物院机械研究所的再审主张“应以《审计报告》的结论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审计报告》中审减的工程款数额没有争议，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对于超领的工程款应当退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357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21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21元，共105042元，由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骏 审 判 员 何    华 审 判 员 赵  亚  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雯  宇 书 记 员 李雯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