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2民终28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责人：张道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宇立，女，1969年11月4日出生，住址内蒙古包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宇立、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一审包头市铁路运输法院（2020）内7101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包头铁路运输法院（2020）内7101民初18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刘宇立存在违约行为，且该违约行为造成了保险事故，上诉人依法享有代位求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或违约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具有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的“损害”理解为包含“违约”，这与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8日发布的指导案例74号“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诉江苏镇江安集团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的裁判观点是一致的。但一审法院并未就刘宇立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该违约行为是否造成保险事故进行认定。首先，刘宇立与内蒙古中驰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书面运输合同，并就货物损失进行了约定。（2017）内02民终2179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2017年1月26日，中驰物流又与刘宇立签订了将中驰物流托运的牛奶9762件35吨由包头运往甘肃兰州市，货物价值50万元，承运中货损、货差及路途的一切意外造成的经济损失均有刘宇立负责全部赔偿”。上述《运输协议》特别对意外造成的货损责任进行了约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其次，运输中车辆发生火灾致使货物损失，刘宇立履行运输合同不符合约定，存在违约行为。（2017）内02民终2179号民事判决查明，“2017年1月27日，车辆行驶至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旗处发生火灾，造成车辆承运的牛奶损坏。”因刘宇立未将中驰物流托运的牛奶安全运到甘肃省兰州市，且造成了牛奶的损失，刘宇立构成违约是不争的事实。第三，刘宇立的违约行为造成了保险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因中驰物流与上诉人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且刘宇立在运输中因火灾灭失的牛奶也在保险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理赔标的范围之内，该起火灾属于保险事故，故上诉人依照《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方案》的约定，赔偿了中驰物流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之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为基于第三者违约行为，保险人可以产生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就应当依据第三者确实存在违约行为且造成的保险事故的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二、被上诉人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人，依法应当与被上诉人刘宇立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方和被挂靠方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包头中院（2017）内02民终217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签订主体虽然是刘宇立与中驰物流公司，但刘宇立与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的挂靠关系在所涉及的货物承运合同法律关系建立前已经存在，认定刘宇立与鑫银通物流存在挂靠关系，并判决连带赔偿责任。此外，案涉车辆登记在鑫银通物流名下，对外具有物权公示的法律效力，故刘宇立、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应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关系错误，恳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宇立、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383852元及其利息(利息以38385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息偿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依据（2017）内02民终2179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法律义务并已履行而行使法定的代位求偿权，如何行使即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或违约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之日起，具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虽然法律基于对保险人保险金补偿原则而赋予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但要根据案件中是否存在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或违约的事实。本案中保险标的牛奶的灭失，在（2017）内02民终2179号民事判决中明确认为“火灾事故造成车上特仑苏牛奶毁烧，起火原因排除了人为纵火、雷击、油品泄露、电气线路引发火灾和牛奶自燃的可能”，该保险标的牛奶的灭失并非是包括刘立宇在内的第三者侵权或违约造成的，故本案中因对保险标的损害的对象不存在而使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无法实现代位求偿权。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刘立宇与中驰物流公司在运输合同中约定“在承运中货损、路差及路途的一切意外造成的经济损失均有刘立宇负责全部赔偿”为由主张代位求偿权，因适用法律关系错误而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29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诉讼请求的383852元，包括已向内蒙古中驰物流有限公司理赔的374860.8元以及本院（2017）内02民终2179号一案中上诉人承担的诉讼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适用范围是否仅限于损害赔偿请求权。二是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款使用的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表述，并未限制规定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侵权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上诉人将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范围理解为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从立法目的看，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在于避免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的发生，分别从保险人及第三者获得赔偿，取得超出实际损失的不当利益，并因此增加道德风险。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的“损害”理解为仅指“侵权损害”，不符合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设立的目的。故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这里的赔偿请求权既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因合同的违约行为等产生，不应仅限于侵权赔偿请求权。本案中刘宇立与内蒙古中驰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书面运输合同，并就货物损失进行了约定。本院（2017）内02民终2179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2017年1月26日，中驰物流与刘宇立签订了将内蒙古中驰物流有限公司托运的牛奶9762件35吨由包头运往甘肃兰州市，货物价值50万元，承运中货损、货差及路途的一切意外造成的经济损失均由刘宇立负责全部赔偿”。车辆行驶至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旗处发生火灾，造成车辆承运的牛奶损坏。”因刘宇立未将中驰物流托运的牛奶安全运到甘肃省兰州市，且造成了牛奶的损失，按照合同的约定刘宇立对货物的灭失应当承担赔偿的责任。至于火灾的原因是意外还是刘宇立雇佣的司机操作不当造成的都不能免除刘宇立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虽然认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适用范围既包括侵权也包括违约，但同时认为本案中不存在损害对象是错误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合同责任是严格责任，不以违约人的过错为前提，即不论违约方有无过错，若非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只要未履行合同义务就必须承担违约责任，其损害的对象即是非违约方内蒙古中驰物流有限公司。因此本案中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可以在赔偿金额范围之内代位行使内蒙古中驰物流有限公司对刘宇立请求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标的牛奶的灭失并非是包括刘立宇在内的第三者侵权或违约造成的，保险标的被损害的对象不存在而使保险人无法实现代位求偿权的认定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关于本案的第二个焦点，被上诉人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人，是否应当与被上诉人刘宇立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方和被挂靠方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答辩认为本案保险事故是意外事件，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不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保险事故是在车辆运输过程中突发火灾造成货物的灭失，因此本案事故应当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另外，根据本院（2017）内02民终217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刘宇立与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并已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上诉人已将保险金374860.8元支付给内蒙古中驰物流有限公司，上诉人在此范围内可以向被上诉人追偿，至于其要求追偿的本院（2017）内02民终2179号案件诉讼费不属于追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包头铁路运输法院（2020）内7101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刘宇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374860.8元及利息（利息以374860.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息偿付完毕之日）。被上诉人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5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58元，共计10587元，由二被上诉人刘宇立、内蒙古鑫银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晓丽审判员 马文基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郝建芳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方和被挂靠方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