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8民终17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内蒙古日恒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扈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莫某，内蒙古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后旗人民法院（2019）内0825民初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莫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对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55381771.27元为破产债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双方针对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及执行程序中达成的《和解协议》事实状态，从而认定双方之间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是错误的。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津民初127号调解书后，因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未按生效文书履行其义务，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依法申请执行，执行程序中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一审认为双方在执行程序中达成的《和解协议》属于对（2017)津民初127号调解书的再一次变更，且摘取“另行协商”四字将《和解协议》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和解协议》内容一为欠款金额，二为还款方式，三为担保责任，四为违约责任等等，均为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欠款总数及分期还款事宜的约定。此时，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早已于2015年履行其提供融资租赁款的义务，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只要根据《和解协议》约定，履行其还款义务，合同目的即可实现，并无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再次对待给付的义务。如将还款方式中的协商、督促等常规的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通知、谈判行为解释为互付给付义务，明显差强人意。2.本案诉争破产债权金额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仅计算至2017年11月15日，远早于法院受理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破产重整(2019年1月）前，一审作出判决前诉争金额已可明确，依法应予支持。根据《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前《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由各方于2019年11月15日前一个月另行协商处理，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的，承租人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民生租赁支付违约金”。后于2019年1月，一审法院依法受理了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并指定了管理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包括诉争违约金），管理人未对诉争违约金予以认可，针对上述客观情况的存在，截至2019年11月15日，双方无法就逾期付款违约金达成一致。故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应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诉争破产债权金额依据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已非常明确，并非变动、未决的状态，应依法得到支持；二、一审以《破产法》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调整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和解协议》并非“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故实为单务合同，并非双务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最后所述内容“以上第（五）项债权以实际损失为计算原则。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定金不再适用定金罚则。”该法条是指清算组或管理人依法解除合同后，产生的违约金和定金不作为破产债权。但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所申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5381771.27元有效成立时间是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即在法院受理破产案件时，债权人对债务人已经享有债权)，同时其产生原因系债务人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所致，并非因管理人解除合同所致。2.一审援引公平原则适用本案时，将非本案的当事人（破产案件的其他债权人）也纳入到本案中适用公平原则，违背立法本意且损害了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辩称，双方2018年12月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在自愿、合法的前提下达成，是双方之间就融资租赁相关事宜达成的最后一次合意，对双方均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根据《和解协议》“……2019年11月15日前另行协商……”内容，2019年1月3日乌拉特后旗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时，该协议尚未履行完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未明示继续履行，该协议为解除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管理人审核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申报的破产债权时，未确认55381771.27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破产债权，符合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对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55381771.27元为破产债权；2.本案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承担。一审中，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对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陈述的基本事实均予认可。针对双方之间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状态，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补充和解释如下：2018年12月，双方在执行（2017）津民初127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案件过程中达成了和解协议，约定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履行债务的期限延期至2019年11月15日。而就在此期间的2019年1月，乌拉特后旗人民法院受理了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的案件。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认为，和解协议使得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履行期限获得延续，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负有到期向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付清租金的义务，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有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付清租金后转移租赁物所有权的义务。因此，在乌拉特后旗人民法院受理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件时，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属于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以及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在一方合同主体进入破产程序后，除管理人明示继续履行的，依法应归于解除；此种解除的合同，对方当事人依法或者依照合同约定对破产人产生的债权应以实际损失计算为原则，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定金不再适用定金罚则。据此，对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申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55381771.27元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对证据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对对方陈述的基本事实亦无异议，该院对双方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的基础性事实，双方本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对事实状态，即合同履行状态的解释以及该种事实状态下所对应的法律规范的适用。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受理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件时，双方履行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处于合同后的违约责任清算状态，根据合同的约定以及诉讼裁判（调解）结果，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对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的违约金债权属于可计算的并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权，依照破产法的有关规定，该债权应属破产债权。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受理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件时，双方在人民法院执行（2017）津民初127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案件过程中，于2018年12月达成的《和解协议》尚未到达履行期限，双方均有义务未履行完毕，依照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该种状态下合同应归于解除，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对于上述争议，该院认为，双方虽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对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但双方在该合同纠纷引发的诉讼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实则变更了原合同的约定，形成新的合同关系。（2017）津民初127号民事调解书中关于违约金的协议内容如下：1.本调解协议签订前《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由各方于2018年11月15日前一个月另行协商处理；2.瑞峰公司及担保责任人如有任何一期款项或费用未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的，自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民生租赁公司有权立即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瑞峰公司及担保责任人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未付款项，并应自逾期之日起对剩余全部未付租金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民生租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述协议第一项，对根据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计算至调解协议达成时所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未进行债权的确认，而是留下了另行协商的空间；上述协议第二项，是对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不能按照调解协议新约定的履行期限履行债务，所应承担的逾期（新的履行期限）付款违约责任的确定。双方在该案执行程序中达成的《和解协议》，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实则是对（2017）津民初127号《民事调解书》相关约定的再一次变更，而非兜底传承。《和解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协议内容如下：本协议签订前《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由各方于2019年11月15日前一个月另行协商处理，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的，承租人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民生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该协议前半部分，虽然传承了民事调解书的相关表述，但将调解协议确定的逾期（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期限）付款违约金也纳入到了“2019年11月15日前另行协商处理”的范围；该协议的后半部分，未将协商不成的后果确定为恢复调解书的履行，而是确定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进行履行。基于上述事实，双方直至2019年1月，人民法院受理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件时，对于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一直处于连续调整、变更、未决的状态，所谓“另行协商”这一双务的合同事项可以理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以及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在一方合同主体进入破产程序后，除管理人明示继续履行的，依法应归于解除；此种解除的合同，对方当事人依法或者依照合同约定对破产人产生的债权应以实际损失为计算原则，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据此，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申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不应认定为破产债权。关于公平原则在本案中的适用。该院认为，违约金在普通民事活动中的应用，应当遵循填补损失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在企业依法破产的情况下，破产债权的确认尤其要区分违约金债权的性质，惩罚性质的违约金债权应当从破产债权中予以排除。一般情况下，让违约一方当事人适当承担惩罚性的违约责任，有助于鼓励诚信和促进交易，保障守约方的合法权益。但在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中，所有普通债权人的大部分债权均无法受偿的情况下，惩罚性违约金的应用毫无意义，认定惩罚性违约金为破产债权将损害其他多数债权人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相关破产债权以实际损失为计算原则，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定金不再适用定金罚则的规定，体现承载了上述公平原则。本案中，双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预期利益体现为租金和利息的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仅仅是为督促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依约履行合同而设定的惩罚性条款。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在与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的合同纠纷诉讼中、执行程序中，就违约金债权的确认问题与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一再留有协商的空间，其行为印证了本案所涉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的性质。据此，依据民事活动和民事审判均应遵循的公平原则，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申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亦不应认定为破产债权。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其对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55381771.27元为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以及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5381771.27元，是否为破产债权的焦点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作了明确约定。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津民初127号民事调解书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调解协议内容为“本调解协议签订前《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由各方于2018年11月15日前一个月另行协商处理……并应自逾期之日起对剩余全部未付租金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民生租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后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双方又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前《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由各方于2019年11月15日前一个月另行协商处理，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的，承租人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民生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乌拉特后旗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受理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件，此时由双方协商处理的期限并未届满，一审法院将此理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并无不当。按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在一方合同主体进入破产程序后，除管理人明示继续履行的，依法应归于解除，对方当事人依法或者依照合同约定对破产人产生的债权，应以实际损失为计算原则，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此外，从立法宗旨、法学理论和审判实践看，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性质多为惩罚性条款，目的是督促合同相对方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合同，在具体适用过程中应以填补损失为主。现乌拉特后旗瑞峰铅冶炼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重组程序，在普通债权人的大部分债权可能无法受偿的情况下，如果将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所主张的惩罚性性质的违约金列为破产债权，势必会损害其他多数债权人的利益，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申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不应认定为破产债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甄玉红审判员 单久芬审判员 邬忠良二○二○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贾 剑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