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188号 上诉人（申诉人、一审被告）：陈怡，女，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皓中，四川纽斯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毛晓钰，女，198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歌，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陈怡因与被申诉人毛晓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2020）川0106民再5号民事判决。陈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晧中，被上诉人毛晓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怡上诉称：1.钟仑向毛晓钰的借款属个人债务，再审判决认定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在钟仑向毛晓钰借款30万元没有归还的情况下，毛晓钰继续向钟仑出借第2、3、4笔借款，累计出借120万元，且钟仑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有违常理。不排除毛晓钰通过钟仑放高利贷的可能。同时，上诉人对钟仑的巨额借款并不知情，也未在借条上签名。被上诉人不能说明钟仑借款用途和目的，对其向钟仑转账支付的86.6万元也不能证明用于家庭生活或经营活动，结合钟仑有吸毒、赌博等恶习，毛晓钰所称支付的现金33.4万元用于上述违法活动的可能性也很大。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钟仑的个人债务应在其个人遗产范围内进行清偿。2.再审判决认定毛晓钰向钟仑现金支付33.4万元，缺乏证据印证。3.2013年10月31日陈怡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商品房主要资金来源为陈怡的个人筹款，钟仑虽从其账户支付了182790元购房款，但被上诉人不能证明钟仑支付的购房款来源于向毛晓钰的借款。4.再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的利息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是明显错误的。钟仑与毛晓钰之间属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行为，双方在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毛晓钰通过诉讼主张归还借款本金后产生的逾期还本的利息应按照国家储蓄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20）川0106民再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对钟仑享有的1054000元债权在钟仑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具体金额以二审查明的金额为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毛晓钰答辩称，上诉人不能以未在借条上签名为由否认其应承担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毛晓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怡就1200000元的借款本金以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钟履树、乔奇雄在继承财产范围内就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2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自2015年3月23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怡、钟履树、乔奇雄承担。 一审法院一审查明事实：2013年6月7日、同年7月22日、同年8月13日、同年11月20日，钟仑分别出具借条，载明收到毛晓钰现金共计1200000元。2013年6月7日，毛晓钰通过银行向钟仑转账185000元，并支取现金100000元。同年7月22日，毛晓钰通过银行向钟仑转账95000元。同年8月13日，毛晓钰通过银行向钟仑转账186000元，并支取现金190000元。同年11月10日，毛晓钰的丈夫卿伟的账户向钟仑转账300000元。钟仑与陈怡于2006年10月17日登记结婚。钟履树、乔奇雄系钟仑的父母，钟仑的户籍信息于2015年5月4日注销，变动类别为死亡注销。 一审法院一审判决：一、陈怡归还毛晓钰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20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毛晓钰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怡再审请求：撤销（2015）金牛民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对陈怡的判决。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钟履树、乔奇雄系钟仑的父母。钟仑与陈怡于2006年10月17日登记结婚。根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刑初字第175号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8日，钟仑被易川杀害，理化检验证实，死者钟仑心血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毛晓钰与卿伟系夫妻关系。 2013年6月7日、同年7月22日、同年8月13日、同年11月20日，钟仑分别出具借条，分别载明借到毛晓钰现金30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400000元。钟仑收取借款的银行卡明细显示，借款被用来转账给覃玲、周丽、郭小勇、白燕、李征、黄小茜等人，以及多次通过ATM以几千元不等的金额支取现金。钟仑与毛晓钰、卿伟之间的转账记录及毛晓钰支取现金记录如下：                            时间                       转出方                       转出卡号                       收款方                       收款账号                       金额                               2013.02.23                       卿伟                       4340622810712158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237500                               2013.04.25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3810712158                       7500                               2013.06.07             14:33                       毛晓钰                       6217003810007257101                       支取现金10万元，毛晓钰称应钟仑要求现金交付的出借款，陈怡否认                                             100000                               2013.06.07             14:37                       毛晓钰                       6217003810007257101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185000                               2013.07.09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2810712158                       15000                               2013.07.22             14:31                       毛晓钰                       6217003810007257101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95000                               2013.08.13             14:31                       毛晓钰                       6217003810007257101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186000                               2013.08.13             14:39                       毛晓钰                       6217003810007257101                       支取现金19万元，毛晓钰称应钟仑要求现金交付的出借款，陈怡否认                                               190000                               2013.08.22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3810712158                       10000                               2013.09.09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3810712158                       12000                               2013.11.06                       卿伟                       4340622810712158                       钟仑                       6221533630000673315                       100000                               2013.11.10                       卿伟                       4340622810712158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300000                               2013.11.16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3810712158                       20000                               2013.11.19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3810712158                       2000                               2013.12.10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3810712158                       30000                               2014.01.25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3810712158                       14000                               2014.03.01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3810712158                       20000                               2014.04.01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卿伟                       4340623810712158                       20000                               2014.05.10                       钟仑                       4340623810179226                       毛晓钰                       6217003810007257101                       3000                2013年10月31日，陈怡向成都蓝润华锦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购房定金20000元，该款以钟仑的上述银行卡支付，ＰＯＳ机卡单持卡人签名处有“陈怡”字样签名。2013年11月6日，成都蓝润华锦置业有限公司（出卖人）与陈怡（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陈怡购买锦江区××街道××组××幢××单元××层××号房屋，房屋为陈怡单独所有，购房款为662790元。当日陈怡刷卡支付了购房款，使用其本人的银行卡支付了480000元，ＰＯＳ机卡单持卡人签名为“陈怡”，使用钟仑的上述银行卡支付了162790元，ＰＯＳ机卡单持卡人签名为“钟仑”。 陈怡申请证人薛某出庭作证。薛某作证称其与钟仑刚认识时钟仑经济条件良好。从2012年起，钟仑开始吸食冰毒。钟仑向其说过将钱给了制毒人。从2013年起，钟仑开始玩亲朋游戏，参与赌博。钟仑在世时曾向其讲述钟仑向卿伟借款的事情。 另查明，一审案件立案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 庭审中，毛晓钰申请撤回对钟履树、乔奇雄的起诉。钟履树、乔奇雄称不主张继承钟仑遗产。毛晓钰陈述钟仑转账给卿伟的款项系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并称一开始并未与钟仑约定利息，因为钟仑无法还款才接受钟仑支付利息。陈怡主张钟仑转账给卿伟的款项系偿还的本金。陈怡还提供了陈仲先于2013年11月2日取款160000元的记录以及陈怡于2013年11月3日存款230000元的记录，拟证明其购房款系个人资金。陈怡陈述覃玲、李征、黄小茜系其朋友。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再审案件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本金的认定、钟仑向卿伟、毛晓钰转账共计153500元性质的认定、陈怡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等进行分析认定。 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对于卿伟与毛晓钰向钟仑转款共计866000元，双方对该款项属于借款并无争议，应当予以认定。2013年6月7日14:33毛晓钰支取的现金100000元，以及2013年8月13日14:39毛晓钰支取现金190000元，毛晓钰称系应钟仑要求以现金交付的出借款，陈怡予以否认。该院认为，毛晓钰支取借款的时间与其向钟仑转账的时间非常接近，且取款卡号与向钟仑转账的卡号一致，又有借条为证，已经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证明毛晓钰在转账给钟仑185000元以及186000元时同时以现金形式向钟仑出借了100000元和190000元，对毛晓钰的主张予以采信。陈怡否认该款实际出借的事实，在毛晓钰证据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前提下，陈怡未提交反证证明，不予采纳。至于剩下的44000元，毛晓钰已提交借条证明出借款项事实，且金额并不巨大，以现金方式出借并不违反常理，予以认定为本金。陈怡认为上述差额是砍头息，但四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不予采纳。 关于钟仑向卿伟、毛晓钰转账共计153500元，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利息还是本金。对于2013年4月25日转账的7500元，发生于第一张借条之前，且双方在此前还有其他转账记录，说明双方在案涉借条出具前可能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陈怡主张该75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本金，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2013年7月9日到2014年5月10日期间转账14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毛晓钰无法提供与钟仑之间约定了利息的证据，该院认为毛晓钰与钟仑未约定利息，毛晓钰主张上述转款系钟仑为案涉借款支付的利息，该院不予采信，应当依法认定为偿还的本金，故案涉借款尚余1054000元未偿还。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债务人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105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3月23日（原审立案之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关于陈怡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陈怡与钟仑系夫妻关系，无证据证明二人是分别财产制或者债权人知道属于个人债务，故依法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共同债务。另外，从查明的钟仑银行卡明细可以看出，钟仑借到款项后转支给数人，其中包括陈怡的朋友，并有几千元不等的取现，其银行卡在陈怡购房时支付部分购房款，故以上证据可以证明钟仑借款后与陈怡共同购房，钟仑与陈怡的经济联系比较紧密，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怡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第二、陈怡辩称案涉债务属于非法债务，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陈怡主张案涉债务是钟仑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不予法律保护。陈怡提交的刑事判决只能证明钟仑死前曾吸毒，并不能证明钟仑所借借款的原因和用途；也无证据证明钟仑借款后银行卡资金流向对象为从事毒品、赌博的人；陈怡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仅能证明钟仑有吸毒、赌博的恶习，且从证据性质上看证明力较弱，不能证明钟仑所借款项的原因和用途；没有证据证明卿伟、毛晓钰与钟仑吸毒、赌博等恶习有关系。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钟履树、乔奇雄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依法不负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二、陈怡向毛晓钰偿还借款1054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5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毛晓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6160元，由陈怡负担14160元，毛晓钰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陈怡的上诉主张，上诉双方当事人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案涉借款本金数额以及案涉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毛晓钰依据钟仑向其出个的借条及转款凭证等证据，主张其向钟仑出借的款项共计120万元。在案证据显示，双方当事人对毛晓钰、卿伟通过银行转账向钟仑支付的86.6万元不持异议，但上诉人陈怡对毛晓钰称以现金形式支付33.4万元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6月7日及2013年8月13日毛晓钰在向钟仑转账付款的同日亦在同一账户内提取现金，结合毛晓钰所称钟仑要求给付现金的陈述以及钟仑出具包含现金数额在内的借款借条的事实，以及上诉人陈怡在再审及二审中均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毛晓钰向钟仑支付的借款包括转账支付及现金支付，金额共计120万元。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经查，上诉人陈怡与钟仑于2006年10月结婚，案涉借款产生于2013年6月至8月期间，在无证据证明陈怡、钟仑婚后各自财务独立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陈怡称钟仑向毛晓钰的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但2013年10月，陈怡以其名义购买了一套价值662790元的商品房。陈怡以本人银行卡支付480000元，同时，陈怡使用钟仑收取毛晓钰借款的银行卡亦支付了购房款182790元。二人共同出资购买商品房，家庭生活中存在明确的经济联系，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怡提出钟仑以现金收取的款项用于吸毒、赌博等违法活动的问题。因陈怡除提交证据证明钟仑有可能存在上述恶习外，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钟仑从毛晓钰处借款用于吸毒、赌博的事实。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陈怡对案涉相关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陈怡对逾期借款利率提出的上诉意见。因一审法院确定逾期借款利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上诉人陈怡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6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陈怡已预交），由陈怡承担。再审案件诉讼费用的负担按再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桓 审判员  王军 审判员  于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