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4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永贤耀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新桥第二工业区白沙路****。法定代表人：曾建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查金蕾，广东益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明全，男，1966年2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成都市温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京国，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永贤耀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贤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明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544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永贤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5441号民事判决书，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6736.43元；事实和理由：一、要求上诉人支付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1月1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2017年11月7日入职，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于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双倍工资。但自2018年11月起，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从法理上讲，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7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被上诉人直至2019年7月15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其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自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1月7日的双倍工资，法律适用错误。计算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因此最多只能是十一个月。一审法庭错误要求上诉人支付十二个月的双倍工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申请双倍工资已超过法定时效，原审法院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沈明全对上诉人永贤耀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第一次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是2019年2月27日，因为开庭时间冲突，在2019年4月11日申请撤回仲裁申请，仲裁时效在2019年2月27日中断，因此时效应该从2019年2月27日起算，所以一审支持的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并无不当。沈明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2017年12月7日至2019年1月1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7500元；2、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工资22500元；3、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000元；4、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律师费5000元；5、诉讼费由永贤耀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本案相关情况以下一至五项为无争议事项：一、入职时间：2017年11月7日。二、职务：技工。三、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情况：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四、工资情况及工资发放形式：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6129.67元，银行转账。五、最后一天上班时间：2019年1月12日。六、永贤耀公司的仲裁请求：1、请求确认沈明全与永贤耀公司2017年11月7日至2019年1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2、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2017年12月7日至2019年1月1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7500元；3、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工资22500元；4、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高温津贴2400元；5、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000元。七、仲裁结果：1、确认沈明全与永贤耀公司2017年11月7日至2019年1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2、永贤耀公司于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沈明全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296.74元。八、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6736.43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这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规定并未将因劳动者原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作为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双倍工资的事由。劳动者拒不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按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的，而不是继续与其建立事实的劳动关系。沈明全于2017年11月7日入职，故永贤耀公司应自2017年12月7日起向沈明全支付双倍工资至2018年11月7日止。沈明全、永贤耀公司对仲裁查明的沈明全离职前工资发放情况均无异议，故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1月7日的双倍工资差额为6000元+6640元+1644元+7181元+6590元+6679元+2987元+5465元+7666元+6651元+7479元+7519元÷30天×7天=66736.43元。九、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工资22500元：不予支持。沈明全主张在2019年1月13日被永贤耀公司口头辞退，永贤耀公司对沈明全主张不予确认，辩称系沈明全于2019年1月12日与法定代表人发生口角，继而自行打卡离厂。原审法院认为，沈明全并无证据证明系永贤耀公司将其辞退，在永贤耀公司提交的沈明全与财务的聊天记录中，沈明全要财务结算12月及1月的工资继而回家，与仲裁时证人所称沈明全要求结算工资走人形成完成的证据链，故原审法院采信永贤耀公司所称，系沈明全自行离职。因此，永贤耀公司无须向沈明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十一、永贤耀公司支付沈明全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000元：不予支持。沈明全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2017年11月7日前的工作情况，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相干规定，沈明全从2018年11月7日起开始享受年休假待遇，沈明全2018年的年休假不足一天，因此，沈明全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二、律师费：2619.17元。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五千元，超过五千元的部分，由劳动者承担。本案中，劳动者的诉讼请求并未获得全部支持，故按其获得支持的比例计算律师费为2619.17元。（二）一审裁决结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深圳市永贤耀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沈明全支付沈明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6736.43元；二、深圳市永贤耀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沈明全支付律师费人民币2619.17元；三、驳回沈明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按法律规定予以免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2月27日，沈明全申请劳动仲裁，后因律师无时间出庭申请撤诉。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自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上述规范对劳动报酬争议的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作了特别规定，所以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申请仲裁时效期间问题，首先要解决其是否属于劳动报酬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惩罚，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不受仲裁时效期间限制的范围，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一年的规定。用人单位因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应随劳动者正常的劳动报酬一起逐月发放，而劳动者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用人单位是否依法支付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如用人单位未依法支付二倍工资，劳动者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期间应自劳动者领取当月工资时逐月起算。本案中，劳动者至2019年2月27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其要求2018年2月27日之前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申请仲裁时效期间，用人单位已就时效问题提出答辩意见，故本院对于超过时效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劳动合同。因此，对于未超过时效期间的劳动者要求的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即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11月7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640元+1644元+7181元+6590元+6679元+2987元+5465元+7666元+6651元+7479元+7519元÷30天×7天=60736.43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54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54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54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永贤耀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沈明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0736.43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沈明全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原审已准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市永贤耀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元，由沈明全负担1元，该款深圳市永贤耀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沈明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深圳市永贤耀精密科技有限公司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 想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