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55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钟北河，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林文进，男。原审第三人（案外人）：叶国锋，男。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钟云辉，男。上诉人钟北河因与被上诉人林文进、原审第三人叶国锋、原审第三人钟云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474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钟北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位于深圳市龙岗区的钟云辉、陈某2私宅钟云辉名下50%产权份额归上诉人及第三人（一）所有，并停止对该房产份额的强制执行；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1991至1992年间，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岳父叶某、上诉人的朋友陈某1共同出资建设深圳市龙岗区的钟云辉、陈某2私宅;三方协商一致:上诉人与叶某两方占50%份额、陈某1一方占50%份额;出于历史风俗习惯，三方决定将涉案房产登记在上诉人的儿子钟云辉和陈某1的儿子陈某2名下（叶某出资份额较小，且系上诉人的岳父，故三方一致决定房产登记中不体现叶某或其直系亲属的身份），实际产权权属和份额不变。涉案房产建成后，叶某占有401室、上诉人占有101、201、301、501室，陈某1占有102-502室，各方（或遗产继承人）按照该占有情况实际使用至今。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其与叶某共同出资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的50%份额，足以证明上诉人与叶某（或其遗产继承人）系涉案房产50%份额的实际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的规定，人民法院除考虑不动产权属证书登记形式外，还应充分考量该不动产物权形成与设立原因、地区风俗习惯等确定物权最终权属，而原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查明:原审庭审当日，证人陈某1出示一份签订时间为1992年7月5日由上诉人和陈某1作为涉案房产业主（甲方）与涉案房产建设施工承建方（乙方）签订的《承建住宅工程协议》，上诉人并将该协议作为补充证据当庭提交，以证明1992年各方已形成书面协议，约定涉案房产的实际产权归属。虽然该协议未直接约定上诉人、陈某1以及叶某的实际份额，但是该协议明确涉案房产的业主为上诉人及陈某1，两人并在“业主签名”处签字。考虑到叶某系上诉人的岳父、可视为同一个家庭，且其出资份额较小等原因，可以得出上诉人与叶某占有涉案房产50%份额、陈某1占有另50%份额的结论。况且，该协议的另一方系与本案没有利益冲突关系的建设施工承建方，可见该协议并非涉案房产权利人之间的私下协议，说明该协议所反映出来的业主为上诉人、叶某和陈某1的事实为真实可靠的客观事实。三、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叶某、陈某1共同出资建设房屋并实际占用使用房屋，系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上诉人在实际使用过程中，根据子女的不同情况，留下自用部分外，将其余房室公平分配给各个子女使用，待上诉人及配偶百年后，将延续该使用情况将该等房室作为遗产分配给不同的子女继承。上诉人的岳父叶某及其配偶现已离世，其占有的401室由叶国锋继承并实际占有使用至今。现涉案房产由上诉人及配偶、上诉人的长子及家属、上诉人的次子及家属、上诉人的长女及家属、叶国锋及家属共同居住，且均系唯一住房，况且上诉人的长女钟某为残疾人士，生活困难无其他经济保障。人民法院如因涉案房产错误登记在钟云辉名下，从而剥夺上诉人与叶国锋之所有权、使用权以及上诉人与配偶、儿女和叶国锋与家属（共计5户家庭）之基本居住权、未来之继承权的，该等裁判显然有失公允。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叶某、陈某1错误地将涉案房产登记在钟云辉、陈某2名下系出于历史风俗原因，并非为了规避购房政策或躲避债务等其他原凶。涉案房产建成后，考虑到日后房产份额均由各自子女继承，为了避免相关手续及减轻税费等，三方约定将房产登记在各自孩子名下，彼时，上诉人的孩子中只有长子钟云辉年满18岁、陈某1的孩子中只有长子陈某2年满18岁，符合登记政策，其他孩子年幼尚不能登记，故最终三方决定将涉案房产登记在钟云辉、陈某2名下，尔后，由于土地房产政策的发展与变化，涉案房产需要补缴地价款和登记费后方能变更登记，而上诉人、叶某【或叶国锋】均无力承担该等费用，故未能完成变更登记。不动产权登记的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充分考量该不动产物权形成与设立原因、地区风俗习惯等因素后方能确定物权的实际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第二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见国家针对不动产权属问题除了设立对外具有公信力的不动产登记制度外，还考虑到社会生活具有复杂性，不动产权属证书作为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外在表现形式，与实际物权真实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的情况，即不动产权属登记并不必然具有最终确认不动产物权权属状况的终局证明功能。为避免事实权利人与登记权利人不一致情况出现后，事实权利人救济途径缺失带来权益的破坏，国家赋予实施权利人在物权归属存有争议时向行政或司法请求裁决物权归属之权利。因此，人民法院针对不动产确权相关纠纷作出裁决时除考虑不动产权属证书体现的权属人外，还应考量当时该不动产物权形成与设立原因、地区风俗习惯等确定物权最终权属。综上所述，上诉人、叶某与陈某1共同出资建设涉案房产，其中上诉人与叶某【或其遗产继承人叶国锋】占有涉案房产的50%份额，并实际占用使用，上诉人与叶国锋系涉案房产50%份额的实际所有权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允，鉴此，上诉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位于深圳市龙岗区的钟云辉、陈某2私宅钟云辉名下50%产权份额归上诉人及叶国锋所有，并停止对该房产份额的强制执行。钟北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深圳市龙岗区的钟云辉、陈某2私宅钟云辉名下50%产权份额归原告及第三人叶国锋所有，并停止对该房产份额的强制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文进申请执行钟云辉、史泽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粤0304执恢614号。执行过程中，法院拟拍卖被执行人钟云辉名下位于深圳市爱联中心区钟云辉、陈某2私宅50%产权的房产（深房地字第**，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网页截图显示该房产于2018年12月11日成交，成交金额2622214.4元。2019年3月25日，法院受理案外人钟北河执行异议一案；2019年4月30日，法院作出（2019）粤0304执异15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钟北河的异议请求。另查，涉案房产土地所有权来源为国有，层数5，建筑面积590.4平方米，房产性质是市场商品房，该房产仍欠缴地价款及登记费。原告提交1991年11月29日的龙岗镇农村统一收款收据复印件，载明交款单位钟北河、叶某，购住宅地36000元，收据加盖宝安县龙岗镇爱联经济（XXXX无法辨认）财务专用章。原告提交四份收据，其中两份为宝安县龙岗镇村镇建设办公室收据，出具时间1992年3月9日，交款单位均为爱联均田X号叶某钟北河，内容分别为受理费600元，报建费600元；第三份为宝安县龙岗工商所收据，出具时间1992年3月9日交款单位为叶某、钟北河，内容为工商费500元；第四份为龙岗镇农村统一收款收据，出具时间1994年5月26日，交款单位钟云辉，内容为住宅设施费24000元，送款人钟北河。编号0571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加盖条形章，载明“此证限宝安县私人建房占用山地、原有宅基地、村内空闲地”，用地单位钟云辉、陈某2，用地项目住宅，用地位置爱联均田X号，用地面积120平方米。编号0187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加盖条形章，载明“宝安县私人建房四层以下造价十万元以下”，建设单位钟云辉、陈某2，项目名称住宅，建设位置爱联均田X号，建设规模壹栋叁层370平方米。证人陈某1、陈某2到庭对本案事实进行了陈述。陈某1称，该房产系其与钟北河一起出钱建的，那时都写儿子的名字，费事以后改名。房屋建好后，钟北河一家人、其儿女均在其中居住。陈某2称，房屋其父亲与钟北河一人占一半，叶某从买地时参与，楼建好后分了一套，算在原告50%里面，房屋建好后钟北河的家人，叶国锋的妈妈均在其中居住。原告提交其名下农业银行存折显示，2003年4月22日、2003年7月10日，银行代扣了水费。原告提交其名下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存折显示，2017年3月至2018年8月间，银行代扣了有线电视费。2019年6月5日，海丰县XX中学开出证明，载明“钟云辉1989年9月至1992年6月在我校读书”。原告提交了多份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钟北河、叶某、张某、钟某、钟某1、黄某在深圳均无房产，查询截止日期为2019年7月间。原告庭审中陈述，叶某系钟北河的配偶，钟云辉、钟某1、钟某均系钟北河的子女，张某系钟云辉的配偶，黄某系钟某1的配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评析如下：一、原告提交了购地、报建等收款收据，结合陈某1、陈某2的证人证言，以及钟云辉1992年6月前在中学就读，不具备建房的经济能力的事实，法院确认诉争房屋系钟北河、陈某1、叶某共同出资修建。二、从钟北河、陈某1、叶某享有的权利性质而言，三人并不享有涉案房产的物权。第一，涉案房屋由钟云辉、陈某2报建，并登记在该二人名下。虽由钟北河、陈某1、叶某出资修建，但各方之间从未签署书面协议，未约定房屋的归属。考虑到钟云辉与钟北河、陈某2与陈某1均系父子关系，叶某系钟云辉的岳父。钟北河、陈某1、叶某出资修建房屋，以家庭名义占有房屋，均不能因此得出钟北河、陈某1、叶某享有房屋所有权的结论。虽然各方在庭审中均自认产权属于钟北河、陈某1，但此时房产拟被法院拍卖，各方再就房产归属达成一致，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第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十四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的权属情况应以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内容为准。就效力而言，不动产登记簿具有推定力和公信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我国采取的是登记生效主义的不动产物权变动模式，即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各方对房产归属的约定，不对涉案房产的物权及物权变动的认定产生影响，其效力仅及于约定各方。钟北河、陈某1、叶某将房产登记于他人名下，就应当预见到可能由此带来的风险。法院在执行中依据不动产登记簿，拟处理登记在钟云辉名下的涉案房产的执行措施符合物权法定原则。第三，钟北河、陈某1、叶某建造房屋在行为方式上具有法律上的可非难性。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准许的建设单位为钟云辉、陈某2，钟北河、陈某1、叶某不是两证准许的建设单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房四层以下，建设规模壹栋叁层370平方米，而涉案房屋修建了五层，建筑面积590.4平方米，超过了规划许可证准许的范围。上述行为违反了1990年4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三十二、四十、四十一条的规定。综上，原告请求确认其享有诉争房屋50%的权利，停止对房屋的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十四条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北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65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钟北河负担。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钟北河是否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上述条文规定了物权法定的原则，也即当事人不能依据其约定取得物权，不动产的物权应当以登记为准。本案的房产登记在钟云辉和陈某2名下，钟北河主张其享有物权，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并非仅仅涉及到钟北河与登记的物权所有人的钟云辉的争议，而是涉及到登记物权所有人钟云辉的债权人林文进的利益。本案应处理的是钟北河与信赖物权登记而申请法院查封和拍卖的林文进的利益纠纷，钟北河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是否成立，取决于其在执行标的被查封之前是否已取得可以排除执行的物权，而非合同权利；钟北河主张其已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与不动产的登记不符，一审不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当。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65元，由上诉人钟北河负担，该款已由上诉人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