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恒逸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大厂街道新华村路****。法定代表人：何春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苗妙，江苏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江苏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子良，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慧，江苏新高的（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兵，江苏新高的（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恒逸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逸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子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恒逸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恒逸康公司无需支付吴子良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事实与理由：1.双方未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就本案而言，首先，恒逸康公司与吴子良并未就双方权利义务进行过任何的沟通，不可能建立劳动关系。其次，依据吴子良的陈述：2018年5月23日，上海祎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祎慧公司）的薪酬福利经理刘慧向其发送电子邮件《聘用意向函》，并指定直接上级领导为黄瑛，职责为上级指派的有关业务发展的各项任务。显然《聘用意向函》是祎慧公司向其发送，直接上级领导为黄瑛，管理单位也是祎慧公司，并非恒逸康公司。2.恒逸康公司与祎慧公司并无业务上的往来，恒逸康公司也从未接收过祎慧公司的人员，更未接收过吴子良。《聘用意向函》关联的企业是祎慧公司，关联的人员是黄瑛与刘慧，三者与恒逸康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恒逸康公司的管理人员中也没有叫黄瑛及刘慧的员工，在吴子良未提交任何上述三者与恒逸康公司关联关系证据的前提下，一审直接认定恒逸康公司与祎慧公司之间系关联企业，明显错误。3.吴子良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恒逸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吴子良提交的邮件截图及微信聊天记录均为电子证据，因该证据指向祎慧公司及其管理人员，因此，恒逸康公司根本无法核实真伪。此时，吴子良应当出示原始载体。《聘用意向函》第六条载明“聘用意向函须经双方签字确认后方可生效”，邮件中也提到“需回传附件《聘用意向函》的签字版扫描或拍照件”。显然，《聘用意向函》生效的条件是双方签字，也即祎慧公司聘用吴子良的前提条件，因此，吴子良与祎慧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与恒逸康公司更无关联。综上，恒逸康公司与吴子良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要支付任何的工资及补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吴子良辩称，1.其在一审提交证据已充分证明双方有建立劳动合同的合意，并且其实际向恒逸康公司提供了劳动。2.在另案（2019）苏0191民初3903号中恒逸康公司陈述与吴子良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子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恒逸康公司支付其工资1080000元、赔偿金355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7日，恒逸康公司成立。2018年5月起，恒逸康公司与案外人江苏汇鸿医宁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建立合作关系，拟建立健康中心。2018年5月23日，恒逸康公司的关联企业祎慧公司的薪酬福利经理刘慧向吴子良发送电子邮件《聘用意向函》，声明吴子良因出众的专业能力和优秀的综合素质，通过面试考核，已被录用，应于5月25日前以邮件形式回签ｏｆｆｅｒ。《聘用意向函》载明，恒逸康公司邀请吴子良担任副总裁，正式上班日期为2018年6月1日，直接上级为黄瑛（女），职责为上级指派的有关业务发展的各项任务，试用期基本工资80000元、岗位工资30000元、其他费用10000元、绩效工资60000元，合计180000元，转正工资根据试用期情况核定，绩效工资根据每月工作任务完成情况核定，恒逸康公司依法参保，入职后将签订3年期劳动合同，试用期6个月。2018年5月25日，吴子良将回执发送给刘慧，承诺与原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与原单位签署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吴子良未办理就业许可证，双方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后，吴子良在黄瑛的指派下，前往位于南京市江宁区的健康中心，以健康中心院长名义开展业务，通过微信群进行管理。2018年9月5日，健康中心关闭，吴子良不再前往该处工作。2019年5月13日，吴子良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仲裁委员会决定终结审理后，吴子良提起诉讼。一审中，吴子良陈述，其于2017年12月经朋友介绍认识了黄瑛，黄瑛表达了恒逸康公司成立的构想，因其长期在大中型医疗机构从业，具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和资源，双方遂有初步合作意向，2018年5月面谈中详细讨论了健康中心的设立计划，2018年7月其曾主张过工资，黄瑛表示因工资较高，拟由准备注资恒逸康公司的香港中商投实业控股有限公司来支付，2018年9月从江宁退租后，恒逸康公司准备到新街口附近开业，遂要求其在住所内继续进行筹备工作，但2018年11月分黄瑛突然失联，故于2018年12月中旬退租了南京的房屋。另查明，恒逸康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起合作合同纠纷之诉，要求汇鸿公司退还合作费并支付利息。该案审理中，恒逸康公司明确表示其高薪聘请台湾专家就合作事项作出了充分的筹备。一审法院认为，恒逸康公司的关联企业以恒逸康公司的名义向吴子良发送《录用意向函》，明示了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和劳动合同的核心条款，吴子良回函同意，故双方已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双方之后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恒逸康公司本身在起步阶段，相关事务实际已由吴子良以恒逸康公司高管的名义进行筹备，故恒逸康公司有关其并非用人单位的主张，与实际情况不符，不予采信。吴子良系台湾地区居民，虽然在大陆就业时未办理就业许可，但自2018年7月28日起港澳台居民在内地就业的行政许可制度已经取消，故对恒逸康公司有关劳动合同无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起于2018年6月。2018年6月1日至9月5日，吴子良在恒逸康公司筹备的健康中心工作，理应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但因相关经营业务尚处于起步阶段，故对吴子良试用期月工资中的绩效工资不予保护。恒逸康公司应当补发吴子良约3个月工资共计120000×3=380000元。2018年9月5日之后，合作项目健康中心已经退租关闭，恒逸康公司再无实际经营行为，吴子良也无充分证据证明之后仍在为恒逸康公司提供正常劳动，故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因健康中心关闭而终止。恒逸康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应支付经济补偿。吴子良的月工资过高，其主张按71078÷12×3=17769.5元作为经济补偿月工资，并无不当，故恒逸康公司应支付吴子良经济补偿17769.5×0.5=8884.7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恒逸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吴子良工资380000元、经济补偿8884.75元；二、驳回吴子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恒逸康公司对一审认定祎慧公司与恒逸康公司系关联企业、在另案审理中恒逸康公司明确表示其高薪聘请台湾专家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无证据证明祎慧公司系恒逸康公司的关联企业；在另案的审理中恒逸康公司明确表示第三方祎慧公司聘请台湾专家。经查，恒逸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祎慧公司的监事均为何春华，祎慧公司的薪酬福利经理刘慧以恒逸康公司的名义向吴子良发送《聘用意向函》，且恒逸康公司又不能对刘慧以恒逸康公司的名义向吴子良发送《聘用意向函》作出合理解释。在另案合作纠纷中，恒逸康公司虽然表示其通过第三方聘请台湾专家，但也表示其高薪聘请台湾专家。故一审对上述两节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恒逸康公司异议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吴子良提交另案（2019）苏0191民初390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恒逸康公司该案中将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作为证据提交，恒逸康公司自认与吴子良的劳动关系。恒逸康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吴子良的证明目的。二审中，恒逸康公司陈述，吴子良筹备工作的江宁区宁淮街18号，确实系恒逸康公司拟成立的健康管理中心。本院认为，因本案吴子良系台湾地区居民，其与恒逸康公司之间的纠纷系涉外民商事纠纷，应当比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处理，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劳动合同适用劳动者工作地法律。因吴子良工作地为江苏省南京市，故本院确定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本案的争议问题是吴子良与恒逸康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了《关于废止〈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的决定》，已经废止了关于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的许可规定，故即使吴子良未办理就业证，也不影响其正常在大陆就业。其次，从恒逸康公司的关联企业祎慧公司经理刘慧以恒逸康公司的名义向吴子良发送的《聘用意向函》，可以反映出招聘单位实际为恒逸康公司，吴子良已经按要求于2018年5月25日前签字确认了该函回执，故《聘用意向函》对吴子良与恒逸康公司均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当按约履行。且该函对工作时间（包括试用期），薪酬待遇、社会保险、法律责任等属于劳动关系核心要素作出明确的约定，即使是通过祎慧公司经理刘慧招聘吴子良，也应当视为是恒逸康公司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恒逸康公司与吴子良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最后，恒逸康公司在二审中也认可吴子良筹备工作的江宁区宁淮街18号，确实系恒逸康公司拟成立的健康管理中心。且从案涉证据及恒逸康公司在（2019）苏0191民初3903号的质证意见、陈述，均反映出恒逸康公司认可吴子良系其聘用的台湾专家，吴子良系其拟设立的健康管理中心的院长。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吴子良与恒逸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据此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数额，一审依据《聘用意向函》约定的工资标准及吴子良实际工作时间，判决认定恒逸康公司应支付吴子良工资380000元、经济补偿8884.75元，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恒逸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京恒逸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欣审判员 蔡晓文审判员 吴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孙传涛书记员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