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17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新和，男，汉族，生于1965年4月11日，住甘肃省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成刚，陇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凤县，办公地点凤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30221643552T。 法定代表人：李建新，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明，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毕文超，男，回族，生于1970年6月21日，住陕西省宝鸡市凤县。 上诉人王新和因与被上诉人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毕文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凤县人民法院（2019）陕0330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标的矿洞属于被封堵范围。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应为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为承包协议，与事实不符。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效；三、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支付的348万元；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毕文超述称，本案与其无关。 王新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凤县星红铺铅锌矿坑口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支付的转让款320万元、保证金10万元、环评手续费5万元、恢复环境治理费用13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矿许可证许可的矿山名称为“凤县星红铺铅锌矿”，矿区范围为标高1990米至1460米，有六个拐点，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5年7月9日至2023年7月9日，共有13个平硐硐口。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范围为星红铺铅锌矿地下开采铅、锌（1880米-1460米），有效期自2017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5日。 2017年11月9日，原告王新和与被告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公司）签订了《凤县星红铺铅锌矿坑口经营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1金凤公司将其所有采矿权范围内1680中段采矿区块的采矿经营权、设备资产、土地使用权一次性转让给王新和。2标的所属采矿权名称为凤县星红铺铅锌矿采矿权，有效期为2015年7月9日至2023年7月9日。采矿权范围坐标详见采矿许可证。二、采矿坑口采矿范围、坐标拐点及标高为金凤公司星红铺铅锌矿二坑1680-1720标高，1680标高向下可继续延伸。三、1金凤公司应将采矿坑口经营权、设备资产、土地使用权等一次性转让；双方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后，金凤公司向有关部门申报。2王新和同意按合同规定向金凤公司支付采矿经营权、设备资产及土地使用权等转让金，共计人民币320万元。3协议签订后，经审批部门批准后3日内，王新和向金凤公司缴付采矿权出让金五十万元，金凤公司完成资产移交后，王新和向金凤公司支付二百七十万元。4约定了金凤公司收款账户。5因本合同坑口经营权转让所发生的税、费由合同双方按法律规定承担。四、1合同不涉及采矿权证照变更，对外仍以金凤公司名义享有采矿权。金凤公司负责办理矿山开采所需的一切证件、手续，确保相关证件的真实有效性，并且负责在相关单位备案。2合同签订后，王新和即取得转让标的坑口的经营权，金凤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妨碍王新和正常生产经营活动。3、金凤公司承诺转让标的权属明确、无瑕疵；出示的资料、证照真实有效，不会因本次转让使王新和承担连带责任。4金凤公司确保矿区道路、坑口、矿场及其他生产占地、占林的合法有效手续及使用权，如有纠纷金凤公司负责协调。5合同签订之日起，金凤公司如计划将采矿权对外转让，应提前三个月通知王新和，王新和享有优先购买权，王新和不同意购买的，金凤公司应按合同金额一倍向王新和支付违约金。五、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未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2、金凤公司违反第四条3款约定，造成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或其他损失的，金凤公司应按转让价款双倍向王新和支付违约金。3、因金凤公司原因造成坑口所属采矿权灭失致使王新和无法开展正常生产经营的，金凤公司赔偿王新和全部损失，损失无法计算的，按转让价款一倍计算。金凤公司在采矿证有效期内，保证王新和正常生产经营，后续办理采矿证延续费用均摊。同时协议还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生效、附件等。 合同签订后，原告王新和分次支付给金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新3**万元，2018年1月10日，金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新给王新和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王新和购买三道沟三坑第四作业区款320万元。随即原告王新和开始生产，在其生产经营期间，2018年3月29日金凤公司毕文超收取王新和保证金10万元，2018年5月18日王新和给金凤公司毕文超交5万元环评费，2018年11月26日王新和给金凤公司交5万元环境治理费。王新和取得转让坑口的经营权后，从金凤公司处领取三品进行开采，原被告当庭认可王新和开采铅锌矿石1260吨。 另查明，被告毕文超系受金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新委托处理公司相关事宜。 2017年12月28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陕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陕西省环境保护厅、陕西省林业厅以陕国土资发（2017）124号文件，要求对限制开发区内，矿体在1500米以下，坑口在1500米以上的坑口进行改造并调整到1500米以下，调整期为三年。调整期内，对有效期满，符合条件的采矿权可以延续。三年期满仍未调整到位的，不再办理采矿权延续手续。矿体在1500米以上的，进行矿山环境修复治理，在此期间，采矿权延续期限不超过三年。2018年7月2日陕西省环境保护厅以陕环生态函（2018）98号函，对金凤公司上报的星红铺铅锌矿采矿工程生态环境治理方案提出意见，要求金凤公司对13个平硐硐口中标高1500米以上的平硐进行封堵，拆除工业场地建筑物后进行绿化恢复。2018年10月19日，金凤公司召开董事会议（王新和参加），决定为了尽快办理环评手续，1500米以上坑口按照陕西省XX号文件执行，生活区、工业区全部拆除，复土绿化，办好环评手续后，1500米以上的开工由毕文超协调。2019年1月31号陕西省生态环境厅陕环环评函（2019）20号函，对金凤公司的环评报告予以函复，星红铺铅锌矿留开采硐口均在1500米以下。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1、采矿许可证证实，金凤公司为凤县星红铺铅锌矿的采矿权人，其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自2015年7月9日至2023年7月9日止。矿区范围有六个拐点，标高从1990米至1460米。2、安全生产许可证证实，金凤公司星红铺铅锌矿地下开采铅锌安全生产许可有效期为2017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5日。3、转让协议证实，王新河与金凤公司签订转让金凤公司名下星红铺铅锌矿标高为1680矿洞经营权的情况。4、收条等证实，金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新收到王新和320万元转让款，金凤公司收到王新和安全生产保证金10万元，环评费5万元，环境治理费5万元。5、三品领用记录证实，王新和在经营中需通过金凤公司领取三品才能进行开采。6、2017年12月28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陕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陕西省环境保护厅、陕西省林业厅以陕国土资发（2017）124号文件证实，为确保2017年修订的陕西省秦岭生态保护条例的实施，对秦岭限制开发区内矿业权进行的管理情况，矿体在1500米以下，坑口在1500米以上的坑口进行改造并调整到1500米以下，调整期为三年。调整期内，对有效期满，符合条件的采矿权可以延续。三年期满仍未调整到位的，不再办理采矿权延续手续。矿体在1500米以上的，进行矿山环境修复治理，在此期间，采矿权延续期限不超过三年。7、2018年7月2日陕西省环境保护厅以陕环生态函（2018）98号函，对金凤公司上报的星红铺铅锌矿采矿工程生态环境治理方案提出意见，要求金凤公司对13个平硐硐口中标高1500米以上的平硐进行封堵，拆除工业场地建筑物后进行绿化恢复。8、2019年1月31号陕西省生态环境厅陕环环评函（2019）20号函，对金凤公司的环评报告予以函复，星红铺铅锌矿留开采硐口均在1500米以下。9、会议记录证实，金凤公司为其所有的采矿权下矿区(包括涉案坑口）的环境治理等问题开会研究的情况，该会议王新和参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协议的的性质和效力。2、毕文超是否本案的适格被告。 一、关于协议的性质和效力。涉案协议是原告王新和与被告金凤公司签订的，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认可，合同成立。从协议内容看，金凤公司向王新和转让的是其采矿权范围内的1680中段采矿区块的经营权，不是采矿权范围内的全部矿区的经营权，不涉及采矿权等证照变更，续办证照的费用约定双方平摊，对外仍以金凤公司的名义享有采矿权，金凤公司仍可在协议期内将采矿权对外转让，只是应提前通知原告，从这些内容可以认定被告没有放弃采矿权，转让的是部分矿区的经营权。从协议履行看，金凤公司提供的是合法有效的证照。王新和在支付一定的费用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通过实际投入，组织生产经营等获取收益，不违反协议签订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王新和在生产经营过程中，需从金凤公司处领取三品进行生产，需向金凤公司缴纳安全生产保证金，涉案的坑口涉及环评、整治时，金凤公司召开董事会研究，并以金凤公司名义向有关部门打报告，接受行政管理部门的管理，金凤公司按照规定和约定履行了一定的管理职责，采矿权的主体仍是金凤公司。王新和参加金凤公司董事会，并执行董事会的决议，证明其接受金凤公司的管理。故协议呈现采矿权经营性承包的性质。虽然金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新在收条中有收到购买款的表述，但不能仅依据这一收条就认定协议是采矿权转让的性质，对协议性质的认定应当结合协议的约定、履行等情况综合认定，协议约定内容是经营权转让，协议履行中金凤公司承担了管理等责任，王新和接受金凤公司的管理，故涉案协议为采矿经营权的承包协议。根据2017年12月28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陕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陕西省环境保护厅、陕西省林业厅以陕国土资发（2017）124号文件、金凤公司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及2017年陕西省秦岭生态保护条例可以认定，2017年11月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时，涉案坑口在秦岭限制开发区内，并未被禁止开采。合同效力的认定应按照合同签订时的法律规定和相关政策确定，故涉案协议签订时涉案坑口在未被禁止开采的范围。综上，涉案协议为采矿经营权承包协议，是依法成立有效的。在王新和生产经营中对行政部门要求的治理费用及金凤公司所作环评费用等费用，双方达成一致由王新和承担，是协议履行中双方的补充约定。 二、涉案协议是原告王新和与被告金凤公司签订的，且协议涉及的证照也是金凤公司所有。金凤公司亦当庭认可毕文超受金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新委托管理公司事务，毕文超不是协议当事人，其履行的管理职责产生的后果应由金凤公司承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毕文超是金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毕文超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原告王新和与被告凤县金凤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凤县星红铺铅锌矿坑口经营权转让协议，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认可，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凤县金凤矿业有限公司将其享有的矿产权中的一部分经营权剥离出来有偿流转给原告，没有放弃对涉案坑口的管理，履行了安全生产、环境治理等义务，原告王新和在支付一定的费用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通过实际投入，组织生产经营等获取收益，不违反协议签订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因此涉案协议是有效合同。治理费、环评费等费用已由原告王新和缴纳是协议履行中双方的补充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故原告王新和以涉案坑口在禁止开发区禁止开采活动、转让协议实为采矿权转让为法律禁止为由请求认定转让协议无效，不予支持。协议履行中由于法规和政策变化原因，涉案坑口不能继续开采，在审理中，本院已告知原告王新和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王新和不变更。故原告王新和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返还转让金、环评费、治理费不予支持。保证金是被告收取的，是管理中的一种措施，被告凤县金凤矿业有限公司当庭称可待坑口处理时予以退还，原告可另行请求。毕文超不是协议当事人，其是受被告凤县金凤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管理公司事务，其履行的管理职责产生的后果应由被告凤县金凤矿业有限公司承担，故毕文超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新和与被告凤县金凤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凤县星红铺铅锌矿坑口经营权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二、驳回原告王新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40元，由原告王新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新和补充提交一份会议纪要，证明签订协议前1500米以上平硐不得再用。其他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质证，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毕文超意见为，没有见过该证据，不发表意见。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就是上诉人王新和提出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主要包括案涉协议的定性及效力认定问题。 一、对于协议书定性问题。本案各方对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凤县星红铺铅锌矿坑口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内容中，转让标的为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矿权范围内1680中段采矿区块的经营权、设备资产、土地使用权，期限自2015年7月9日至2023年7月9日。权利义务中约定，不涉及采矿权证照变更，对外仍以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享有采矿权，王新和取得经营权，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得妨碍，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如计划将采矿权对外转让，应提前通知王新和，王新和享有优先购买权。以上协议内容约定明确，原判基于上述协议内容，综合判断本案双方签订协议属于采矿经营权承包协议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协议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主要是认为协议中约定的采矿标高属于被封堵范围。对此，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范围为1680中段采矿区块，标的所属采矿权期限自2015年7月9日至2023年7月9日。 2017年12月28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陕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陕西省环境保护厅、陕西省林业厅联合发出陕国土资发（2017）124号通知，“一、秦岭限制开发区原则上不再新设探矿权和采矿权；二、从严控制秦岭限制开发区矿产资源现有勘查开采活动，按照“分类处置，逐步退出”原则，采取有效措施，引导区内现有矿业权有序退出。5、限制开发区内已有地下开采矿山、矿体在1500米以下，坑口在1500米以上的，由市、县人民政府督促企业对现有坑口位置和生产系统进行技术改造并调整到海拔1500米以下，调整期限不超过三年。调整期内，对有效期满、符合条件的采矿权可以延续；三年期满，仍未调整到位的，不再办理采矿权延续手续”。 2018年7月2日，陕西省环境保护厅发函陕环生态函（2018）98号，对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星红铺铅锌矿生态环境治理方案审查复函，指出现存生态环境问题若干项。 2019年1月31日，陕西省生态环境厅发函陕环环评函（2019）20号，对凤县金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星红铺铅锌矿5万吨/年采矿工程现状环境影响评估报告予以备案进行回函。 根据以上文件精神，结合案件证据及法庭调查情况，上诉人王新和取得经营权后，已经实际开始开采，后依据以上文件精神停工。上诉人主张在签订协议书时已经属于无效协议的理由，证据并不充分。 综上，上诉人王新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40元，由上诉人王新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勇东 审 判 员 姚 坤 审 判 员 孙亚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 琼 书 记 员 杨芸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