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小莲，女，1981年6月8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春，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豪浩，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文虎，男，1974年3月2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森，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小莲因与被上诉人夏文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小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夏文虎与夏士瑞签订的江阴市沈家田39弄1幢303室《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2.夏文虎将上述房屋及土地50%产权返还登记至夏小莲名下。3.夏文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夏文虎称10万元购房款已于2013年以现金方式支付，与夏文虎家庭经济状况不符，且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系虚假陈述，应予处罚。2.夏士瑞与夏文虎签订的《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购房款支付时间，多年来夏士瑞夫妇并未进行催款，其自2019年2月发现房产过户后，于2019年8月28日发短信联系夏文虎要求履行付款义务，应付款时间点自该日起算，夏文虎未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其有权解除合同。2.其一审中从未主张要求支付购房款，而是在夏文虎未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款项的情况，要求确认合同解除并返还房屋50%产权，一审法院在夏文虎明确陈述已付清购房款的情形下，适用诉讼时效驳回其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其作为案涉房产的唯一继承人，在夏文虎未付、拒付房款，且经多次催告无果的情况下，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夏文虎辩称：1.其早在与夏士瑞签订《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前就支付了购房款，2013年3月22日夏士瑞已经把案涉房屋的50%产权过户至其名下，夏小莲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未履行付款义务，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2.即便其确实未支付购房款，因合同中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则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夏士瑞向其主张购房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3月22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22日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夏小莲作为夏文瑞的继承人在2020年已无权再行使合同解除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小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夏文虎与夏士瑞签订的江阴市沈家田39弄1幢303室《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2.判令夏文虎将上述房屋及土地50%产权返还登记至夏小莲名下；3.判令夏文虎赔偿律师费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其父亲夏士瑞于2017年11月13日去世，母亲冯春娣于2019年2月19日去世。2013年3月20日，夏文虎与夏士瑞签订了一份《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夏文虎以100000元的价格购买沈家田39弄1幢303室50%的产权。夏文虎至今未付任何购房款。其以夏士瑞、冯春娣的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多次通过电话、面谈、短信及微信等方式催告夏文虎限期支付购房款，否则就解除合同，但夏文虎置之不理。2019年10月31日，其书面通知夏文虎解除《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该通知于当日即送达夏文虎，夏文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但仍拒不配合将房屋产权返还登记。根据《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之规定，其对诉争房产享有唯一的法定继承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请求判如所请。夏文虎一审辩称：1.夏小莲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案外人夏士瑞与他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夏小莲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权提出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虽然夏小莲是夏士瑞的继承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夏小莲只能继承夏士瑞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或者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不能继承合同解除权。2.本案合同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限，按照合同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一年内行使，而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发生在2013年3月20日，并且房屋产权也是在2013年3月20日过户给他的，夏小莲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并履行七年后提起解除合同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3.案涉房屋买卖发生在2013年，至今已经七年，故本案显然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4.本案合同解除权的基础不存在，2013年3月20日，他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之后夏士瑞才将房产的50%转让给他并且经不动产登记中心变更登记，如果夏小莲认为他没有支付购房款，则举证责任应当由夏小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0日，夏士瑞与夏文虎签订《江阴市房产买卖合同》，约定夏士瑞将坐落在江阴市沈家田39弄1幢303室1／2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010506940；土地使用权证号：（2003）012899］出售给夏文虎，房屋成交总价为100000元，付款方式为现金。同日，夏文虎与冯春娣签订按份共有房产份额约定书，双方约定案涉房产由夏文虎与冯春娣各享有50%的份额。同日，无锡市江阴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向夏文虎代开了售房款为257913.5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并就案涉房屋买卖向夏文虎出具了2579.14元的现金完税证。2013年3月22日，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冯春娣与夏文虎名下，双方各占50%份额（房屋所有权证号：澄房权证江阴字第ｊ**）。2013年3月28日，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冯春娣与夏文虎［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澄土国用（2013）字第××号］。夏士瑞（1932年6月21日生，2017年11月13日死亡）与冯春娣（1936年2月18日生，2019年2月19日死亡）是夫妻，二人有一子一女，分别是儿子夏文新（1966年7月19日生，2015年11月23日死亡），女儿夏小莲（又名夏晓莲）。2019年2月1日，江阴市公证处出具（2019）锡澄证民内字第571号公证书，证明夏文新先于夏士瑞和冯春娣死亡且生前未婚未育，夏士瑞与冯春娣的遗产由夏小莲一人继承。2019年8月28日，夏小莲通过手机短信要求夏文虎一个月内支付购房款100000元或退还案涉房屋一半产权。2019年9月30日，夏小莲委托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胡国春致函夏文虎，要求夏文虎十日内付清购房款100000元或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退还房屋份额。2019年10月31日，夏小莲通知夏文虎解除案涉《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2020年3月27日，夏小莲与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参与夏小莲与夏文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指派胡国春律师作为夏小莲的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并收取代理费5000元。以上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按份共有房产份额约定书复印件、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公证书、手机短信截屏打印件、律师函、解除合同通知书复印件、邮寄凭证、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收费办法、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现金完税证明等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夏小莲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夏小莲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夏士瑞与夏文虎签订的《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夏小莲作为夏士瑞与冯春娣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夏文虎有无支付购房款直接关系到夏小莲的合法权益，故夏小莲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2，夏小莲认为继承范围包括被继承人的其他合法财产，该财产中包括合同的相关权利，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权和返还原物请求权均涉及财产利益，应当在继承范围之内。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出卖人迟延交付房屋或买受人迟延支付购房款，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夏士瑞作为房屋出卖人在去世之前如认为与夏文虎签订的《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具有解除情形的，应当及时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案涉房屋在2013年3月22日就完成了过户，房屋所有权已发生转移，即使夏文虎未按约支付房款构成违约，夏士瑞也应在2014年3月22日前行使合同解除权，夏士瑞于2017年11月13日死亡，本案无证据显示夏士瑞在去世前对案涉《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提出过异议，亦无证据显示夏士瑞在去世前以夏文虎未付款存在违约为由行使过合同解除权，故夏士瑞所享有的合同解除权自2014年3月23日起已经消灭，夏小莲以继承人身份行使合同解除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3，夏小莲认为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适用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本案中，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未约定购房款的支付时间，故夏士瑞的合同解除权在夏文虎未履行完毕之前始终存在，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根据前述争议焦点，即使夏文虎未支付房款构成违约，夏士瑞享有的合同解除权也已经于2014年3月23日起消灭，夏士瑞仅可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向夏文虎主张相应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夏士瑞与夏文虎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江阴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案涉房屋的价款为100000元,当月22日即完成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因此,即使存在着夏文虎确实未向夏士瑞支付购房款的情形,夏士瑞也应当知道其相应权利于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完成时即2013年3月22日受到侵犯，夏士瑞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时间起算。本案案涉房屋至今已完成所有权转移登记长达七余年，夏小莲既未提供房屋过户后夏士瑞或冯春娣向夏文虎催款的证据，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夏士瑞对夏文虎享有的债权自2015年3月22日后已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故对夏文虎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夏小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940元（夏小莲已预交），由夏小莲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现有证据及常理，夏文虎已支付房款或夏士瑞已免除夏文虎房款支付义务的可能性均高于夏小莲所称的夏文虎仍负有给付义务的可能性，现夏小莲在夏士瑞、冯春娣去世后，以夏文虎拒绝支付房款，要求确认合同解除，返还相应房产份额，依据不足。第一，一般而言，买卖双方应就款项的支付时间及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但从夏文虎与夏士瑞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仅约定支付方式为现金，房款支付时间及违约责任部分均未填写，就此，夏文虎主张其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即已支付相关房款，具有一定可信性，且无充足证据予以否定。第二，虽然夏文虎不能就其现金付款事实提供收条等证据，但从备案于江阴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及现金完税证内容来看，上述两书证中均载明付款方为夏文虎，即便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中的成交价格与双方合同约定的10万元不符，但如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在买卖合同案件中一般均作为认定买方已履行相应付款义务的证据。第三，从夏士瑞一方的行为来看，夏文虎与夏士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夏士瑞、冯春娣立即配合夏文虎就案涉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办理了变更手续，且此后数年直至夏士瑞、冯春娣去世，两人均未向夏文虎提出权利主张。如夏文虎仍负有给付房款义务且需夏小莲继续主张，则夏士瑞、冯春娣至少应向夏小莲进行告知，而非对夏小莲予以隐瞒。综上，本院认为，虽然继承的范围包括被继承人的合法债权，但本案中，无充足证据证明夏文虎存在未履行房款给付义务且夏士瑞明确保留权利之情形，夏小莲的相应诉请，本院难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以夏士瑞对夏文虎享有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丧失合同解除权为由驳回夏小莲诉讼请求，虽判决结果正确，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有瑕疵，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夏小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夏小莲已预交），由夏小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宁尚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宜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