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9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骆胜初，男，195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煜，湖北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平，女，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骆胜初因与被上诉人陈小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骆胜初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小平立即偿还上诉人欠款本金2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5号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每月1%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小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案件案由及性质认定错误。本案《借条》由陈小平签名，并约定了还款时间及利息。此借款是由陈小平向骆胜初缴纳的五万元租金出借而产生，所以在双方的沟通中一直存在着将借款与租金两词混用的情况。双方身为农民，无法准确运用专业词汇。2019年3月11日，陈小平给骆胜初的《通知书》也明确提及“两万元抵借款”。骆胜初先前曾以租赁合同纠纷提起过诉讼，后发现本案实际上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撤诉，并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系对自己诉权的行使。二、陈小平一审中分别提供了骆胜初书写的第一年80000元和第三年50000元的付款凭证，却拒不提供2018年的付款凭证，其声称第二年已经缴纳60000元租金，却无法提供付款凭证。一审判决以陈小平的一句陈诉推断其已经缴纳了60000元租金错误。骆胜初在每年收取租金时都会根据陈小平的要求书写收款凭证。由于骆胜初第二年书写的是收取了租金50000元的凭证，所以陈小平拒不提供。陈小平还声称“借条系受骆胜初胁迫所签”，但无任何证据证明。三、根据录音证据，骆胜初在与陈小平的对话中，骆胜初反复强调陈小平只交付了50000元，欠了20000元，实际只给了30000元，陈小平对此自始默认，这足以证明一审法院推断其已交60000元不是事实。四、2019年3月24日，骆胜初向陈小平发出《督促支付租金的函》的直接原因是陈小平拒不支付2019年的租金，骆胜初本希望请律师发函，但是所请的人并非律师，在不了解详情的情况下，发了函。后双方发生冲突，2019年5月1日在派出所的调解下陈小平支付了50000元租金，并签订《补充协议》，将租金标准变更为50000元，但这并不能否认2018年的租金也是50000元。陈小平辩称，双方只有鱼塘租赁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骆胜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小平偿还借款2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每月1%的标准计算）；2.案件诉讼费用由陈小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6日，骆胜初与陈小平签订《鱼塘承包协议》，约定骆胜初将八十亩鱼塘出租给陈小平，期限三年，年租金80000元（1000元/亩），承包期为2017年2月6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付款方法：第一次付款80000元，第二年租金2017年12月31日付，第三年租金2018年12月31日付。同日，骆胜初向陈小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鱼塘承包金柒万元整。双方于同日签订《补充协议》，载明：2017年合同款收清。2018年骆胜初书写借条一张，载明：今借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00元，2018.7.5号还清，不还清每月按壹分计息。陈小平签名确认，落款时间为“2018年5”。关于该借条，骆胜初陈述系其收取了陈小平2018年度租金50000元后，因陈小平购买饲料需要，其直接通过现金方式向陈小平出借了20000元后出具；陈小平陈述借条载明的20000元实为其向骆胜初支付了2018年度60000元租金后尚欠的租金，借条系受骆胜初胁迫所签。2019年2月20日，骆胜初向陈小平发送《通知》，内容为陈小平仍欠其租金20000元，要求其于收函后40日内支付完毕所欠租金。2019年3月24日，骆胜初再次向陈小平发送《关于督促支付租金的函》，内容为陈小平至今未向其支付第二年租金80000元及第三年的租金80000元及2017年拖欠的20000元租金，要求其支付拖欠的租金合计180000元。2019年4月11日，骆胜初向陈小平索要鱼塘租金，双方产生了肢体冲突，致陈小平受伤，2019年5月1日，经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径河派出所调解，骆胜初与陈小平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约定骆胜初赔偿陈小平医疗费等费用共计5000元。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9年承包租金变更为50000元。在扣除了骆胜初应赔偿陈小平的费用5000元后，陈小平于当日向骆胜初支付了45000元，骆胜初向陈小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小平鱼塘承包款50000元。陈小平于2019年12月31日退租。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28日晚，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街先锋大队收回了陈小平承包的30亩鱼塘。2019年11月20日，骆胜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本案陈小平2018年度租金应为50000元，其仅支付30000元，尚差欠租金20000元，并提供《鱼塘承包协议》、借条、《农业土地租赁合同》作为证据。在庭审中，骆胜初变更陈述该20000元为借款而非租金，其不懂法，诉状是随心所欲写的，陈小平在该案中答辩称该20000元为租金，并且因为其承包的30亩鱼塘已被收回不应当再支付。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2019)鄂0112民初6270号民事裁定书准予骆胜初撤诉。陈小平于2020年1月20日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骆胜初赔偿其住院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2020）鄂0112民初67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陈小平的诉讼请求。陈小平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20）鄂01民终758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其撤诉。2020年1月20日，陈小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骆胜初赔偿其因30亩鱼塘被征收及50亩鱼塘断水断电产生的损失，案号为（2020）鄂0112民初673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欠款20000元的性质问题及案涉欠款是否应当偿还的问题。关于案涉欠款20000元的性质问题，骆胜初主张为借款，陈小平主张为租金，双方均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并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予以综合判断。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骆胜初主张案涉20000元性质为借款，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第一，骆胜初陈述2018年度租金为50000元，陈小平已付清，并且2018年租赁面积就已变更为50亩，但其2019年向陈小平发送的《督促支付租金的函》明确载明2018年租金为80000元，并且双方因为租金问题于2019年发生剧烈冲突，在公安机关的调解下才签订《补充协议》将租金变更为50000元，如果2018年双方即已协商变更面积及租金，就不可能再发生后续因租金及变更面积冲突进而签订补充协议，骆胜初的陈述明显不合逻辑；第二，骆胜初曾起诉，要求陈小平支付租金20000元，其诉讼请求与本案金额完全一致，后变更陈述为其不懂法律，诉状是随心所欲所写，骆胜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陈小平出具的数份《收条》内容均明确载明款项性质为鱼塘款，其不可能不清楚借款与租金的区别；第三，骆胜初2019年向陈小平发送《通知》，要求陈小平支付租金20000元，虽然其辩称该通知系由律师在不清楚事实的情况下随便写的，但该通知不符合律师发函要式，即使为律师所发，律师也不可能在不向当事人询问事实的情况下随意发函。骆胜初虽提交借据拟证明其向陈小平借款的事实，但无法排除合理怀疑，而根据陈小平陈述其于2018年4月28日向骆胜初支付租金60000元，尚欠20000元租金未予支付，骆胜初遂未向其出具收据，后由于当晚承包鱼塘被收回，故其拒绝支付剩余的20000元租金，并且双方就后续租金及承包面积未达成一致，骆胜初于2019年向其发函催讨租金，后爆发激烈冲突，经公安机关调解才就承包面积及租金达成补充协议。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当庭陈述及依法调查的另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陈小平的陈述能够与证据相互印证、符合逻辑，应推定为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款20000元为租金。关于案涉欠款是否应当偿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本案按照实际基础法律关系即租赁合同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鱼塘承包协议》，承包鱼塘年租金为80000元（1000元/亩），但2018年4月28日陈小平承租的其中30亩鱼塘被大队收回，致其无法继续使用收益，根据公平原则，2018年度应按照其实际使用面积及实际使用期限计算租金为60000元[80000元÷12个月×4个月+1000元/亩×50亩÷12个月×8个月]，陈小平已向骆胜初支付60000元租金，履行了全部支付义务。对于骆胜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骆胜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元（已减半收取），由骆胜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骆胜初提交了证据一、陈小平向骆胜初发的《通知书》，该《通知书》中陈小平明确提出五万元抵租金，两万元抵借款，证明双方有借款关系，且双方在沟通过程中，有将借款和租金混用的情况；证据二、骆胜初与陈小平沟通合同事宜时的录音，证明陈小平默认2018年只交了50000元租金，骆胜初出借了20000元给陈小平，实际上骆胜初只收了30000元租金。经质证，陈小平对《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因为写了借条，所以才写的抵租金。录音中明确确认欠付20000元租金，并不是借款；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不能直接达到骆胜初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进行综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围绕骆胜初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本案中，骆胜初依据涉案《借条》向陈小平主张还款，并陈述2018年陈小平向其支付了50000元租金，随即向陈小平出借20000元，陈小平由此出具了《借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骆胜初对其主张的事实应提交证据证明。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根据现有证据，除涉案《借条》外，骆胜初主张2018年的租金为50000元且陈小平已实际支付，但其于2019年向陈小平发送的《督促支付租金的函》中明确主张2018年的租金标准为80000元并认为陈小平未支付。就争议的《借条》，骆胜初曾在另案主张租金的案件中作为陈小平欠付租金的证据提交，与其本案中主张借款的性质冲突。同时，双方就租金发生冲突后，于2019年5月1日在公安机关调解并达成《治安调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双方在该次调解中明确将租金标准变更为50000元，这与骆胜初主张的2018年租金标准为50000元不符。陈小平在支付2019年的租金时，还将骆胜初应支付的赔偿费用进行抵扣，却未提及已到期的涉案20000元款项，有违常理。而对于涉案的《借条》，陈小平陈述其2018年向骆胜初支付了60000元租金，因按当时的租金标准尚欠20000元，故出具该借条，陈小平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可能性，但亦并无证据证明。据此，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各自主张，本案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且该情况的出现系一方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谨慎义务，导致另一方不诚信行为的出现。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现骆胜初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导致本案事实真伪不明，因骆胜初对本案应负最终的举证证明责任，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骆胜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元，由骆胜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光伟审判员  胡铭俊审判员  张文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贾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