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3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加工场，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驮卢镇岜白村渌江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1402MA5NUNJB4N。 经营者：李兴勇，男，196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现住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加工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苏，广西广崇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育正，男，194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赖朝坤，女，194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邱某，女，196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德兰，女，199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 -2- 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新圩镇南胜村四组10号。 法定代理人：邱某，系李德兰的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1，女，200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法定代理人：邱某，系李某1的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2,男,200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法定代理人：邱某，系李某2的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3，女，200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法定代理人：邱某，系李某3的母亲。 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瑞迎，广西佳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加工场（以下简称兴林加工场）因与被上诉人李育正、赖朝坤、邱某、李德兰、李某1、李某2、李某3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一审广西壮族自治区江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402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林加工场上诉请求：撤销（2020）桂1402民初29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李伟与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加工场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6月9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李伟与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加工 -3- 场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6月9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李伟是通过李海西介绍于2019年6月5日来到我场里，到场后也没有向场里报告，而是由小组带班师傅自行安排其岗位，我场未授权李海西安排其工作。一审判决认定一日三餐全由我场提供不是事实，工人自行包餐，我场并不包餐。我场没有在7时安排工人去工作，工人做多做少，由工人自行安排。我场并没有安排李伟从事板材划工作。场里的设备是我场无异议，但李伟作为工人其中的一员，得服从我场的安排与管理，而我场根本对其不作任何的安排，谈不上管理。李伟工作状态完全处在自由状态，况且我场一直还没有发过工资给李伟，这一点也足以说明我场不认可李伟工作的存在。认定劳动关系所依据的《关于确定劳动有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第（二）项：用人单位依法制定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据此规定，李伟自进场后，其不受我场任何管理，我场也不对其进行管理，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李伟与我场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6月9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改判。 李育正、赖朝坤、邱某、李德兰、李某1、李某2、李某3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兴勇知道整个事件过程，其陈述没有严格规章制度、相关规程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 兴林加工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伟与兴林加工场自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9日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林加工场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木材加工销售，原系李兴勇胞弟经营，2013年由李兴勇接手投资经营（2019年6月11日办理新的营业执照）。2019年5月份，因需加工一批沙发半成品，李兴勇经其胞弟介绍找到木工师傅张家南，并通过张家南找一批师傅来进行加工，由李兴勇提供加工所需木材及图纸模型，报酬按加工木材方量计算。经先期在 -4- 加工场工作同乡李海西介绍，2019年6月5日（农历5月初3），李伟与蓝永东等4人一起从老家北流市新圩镇出发坐车到兴林加工场。兴林加工场唯一一条生产流水线显示：有开锯原木大锯、裁板带锯、小锯及刨床等，裁板需要按模板图纸进行划线，每个岗位都需要相应的人员。李伟的工作就是按模型、图纸的尺寸在板材上划线，然后交给带锯或小锯师傅进行裁锯。6月6日，李伟开始参加兴林加工场工作。一般情况下，兴林加工场的工人师傅系早上7点钟左右开始工作，中午休息，下午继续开工。工人师傅与李兴勇一起吃住在加工场内一间（三逢）砖木结构的瓦房里，一日三餐由李兴勇负责，李兴勇与工人师傅们均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6月9日上午7时左右，李伟同其他工人一起按时开工，刚工作十多分钟左右，李伟感觉身体不舒服便回宿舍休息，见李兴勇正在吃早餐，便告知李兴勇说身体不舒服，李兴勇叫李伟去医院看病拿药，李伟说自己备有药，吃药就可以了。后来，工友蓝永东发现李伟不在岗位上，便回宿舍查看，知道李伟病后就交代其去医院看病，并将此情况告知其他工友。过了不久，工友张忠觉得不放心，便回到宿舍想催李伟去看病，但发现李伟此时病情严重，遂叫工友们过来一起扶上车（张忠的车辆）拉去医院救治。由于工人师傅们都是新来的，不知道驮卢卫生院位置在哪里，张家南便打电话报告李兴勇，李兴勇告知其在大转盘那里等张忠的车，然后引导车辆开到驮卢卫生院。8点18分到达医院后，李伟经抢救无效，于9点30分死亡。死亡诊断：1.心源性休克；2.急性心肌梗死？心脏猝死？李兴勇垫支了抢救费用。至今，兴林加工场未支付李伟工资。 当天下午6时34分，崇左市江州区应急管理局接到驮卢镇政府的报告后，介入了涉案死亡事件的调查，并对李兴勇、蓝永东、张忠等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随后初步认定为意外事件。2019年6月11日，崇左市江州区应急管理局组织李兴勇和受害人李伟亲属就此事件的责任和赔偿进行调解，但调解未果。在此情况下，申请人向崇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李伟与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 -5- 加工场在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9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经审理，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崇劳人仲字[2019]第1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李伟与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加工场自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 另查明，受害人李伟系李育正与赖朝坤的儿子，系邱某的丈夫，系李德兰、李某1、李某2、李某3的父亲。受害人李伟生于1969年9月28日，户籍地广西北流市，与李兴勇系同一村屯人，2019年5月份，也曾到兴林加工场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李伟自2019年6月6日起在兴林加工场工作,于2019年6月9日因突发疾病死亡,期间,兴林加工场与李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李伟与兴林加工场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6月9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关于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兴林加工场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具有劳动用工主体资格。李伟在生前的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9日期间已年满18周岁、未满60周岁,系具有劳动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双方均为合格的劳动法律关系主体。 其次，关于劳动管理和工资支付问题。1.兴林加工场唯一一条生产流水线设备有大锯、带锯、小锯、刨床等工具，均系经营者李兴勇购置用于生产，张家南等工人 -6- 均是利用前述工具进行生产，该工作形式不符合承揽合同关于依靠自有设备或自带工具独立完成工作的构成要件，故兴林加工场与张家南等工人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2.张家南等工人只是按照李兴勇提供的图纸、模型要求加工沙发半成品，每个岗位都需相应的人员并共同协作，故此情形实质上属于兴林加工场对工人工作安排和管理的一种形式；3.工资报酬问题，原告没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直接支付报酬给张家南、再由张家南支付其他工人工资这个事实。如述上第1点所确认的关系，即便如此，只是工资发放的形式不同，工人们按工按量取酬，并不能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 再次，李伟生前接受兴林加工场的工作安排从事板材划线工作,系兴林加工场工作的组成部分,按件按量计算劳动报酬。经营者李兴勇负责工人的一日三餐，并与工人同吃同住，受害人李伟发病时也曾告知李兴勇。另外，受害人李伟与李兴勇系同村屯人，且其5月份曾到加工场工作过。故李兴勇称其不知受害人李伟何时到加工场、具体从事哪个岗位工作的陈述，与上述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 因此，对于原告提出“加工场与张家南之间属于承揽关系，其直接按完成的木材方量向张家南支付报酬，再由张家南向工人支付工资，工作不由其安排；亦不知李伟何时到加工场工作及从事何岗位”的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兴林加工场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于兴林加工场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第五项规定,判决：李伟与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加工场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6月9日止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加工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 兴林加工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认定6月6日，李伟开始参加兴林加工场工作及2019年6月9日李伟同其他人开工后来发病告知李兴勇，李兴勇叫其去 -7- 医院看病拿药错误。李育正、赖朝坤、邱某、李德兰、李某1、李某2、李某3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分析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伟生前在兴林加工场工作，李兴勇负责工人的一日三餐，并与工人同吃同住。另外，李伟与李兴勇系同村屯人，在其5月份曾到加工场工作过。故李兴勇称其不知李伟在兴林加工场的辩解，与日常生活常理不符也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对其事实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李伟到兴林加工场工作后，使用的生产工具由兴林加工场提供，并按兴林加工场的要求从事相应的工作，属于兴林加工场对其工作的安排和管理。按工作量领取兴林加工场支付的报酬，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兴林加工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兴林木材加工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柳成功 -8-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书 记 员 张瑞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