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达川，男，197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庆玲，女，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彗，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绍连，男，195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雄，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达川、肖庆玲因与被上诉人贺绍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达川、肖庆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贺绍连的诉讼请求；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1.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涉及到合同效力问题，对此法院应当主动审查，贺绍连的对外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盈利性且数额大、利息高，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点，经上诉人统计在2009年至2016年期间贺绍连自己或通过其家人对外放款30余笔，总金额达一亿多元，故贺绍连为职业放贷人，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2.在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双方对于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本案上诉人向贺绍连借款200万元，现已经支付了280多万元，款项已经还清。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均存在错误，处理结果违背法律及相关政策，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贺绍连辩称，1.贺绍连与陈达川、肖庆玲之间的借款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2.陈达川、肖庆玲称贺绍连是职业放贷人，因此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其理由不成立。贺绍连均是向朋友、熟人出借款项，不存在职业放贷人的出借对象不特定性特征，且陈达川、肖庆玲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贺绍连具有以民间借贷为业、有吸收公众存款放贷、向不特定人员放贷等扰乱正常金融秩序的情形；3.陈达川与贺绍连为多年朋友关系，贺绍连向陈达川、肖庆玲出借款项是基于对朋友的信任，是对上诉人的帮助行为，符合社会相互扶助的道德精神；4.陈达川、肖庆玲称贺绍连是职业放贷人，否认借款合同效力实际是赖账行为，是不诚信的行为。综上，陈达川、肖庆玲的上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贺绍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达川、肖庆玲返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2019年4月2日结算剩余利息72万元，2019年1月19日至2020年4月18日剩余利息80万元；2.陈达川、肖庆玲承担欠款总额20%的违约金70.4万元；3.诉讼费、律师费、诉讼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陈达川、肖庆玲承担。一审庭审中，贺绍连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按照月息三分支付2020年4月18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绍连曾开办了华蓥市观音溪金鑫煤矿，该矿是个人独资企业，于2013年11月份依法关闭，从2013年12月2日起，贺绍连陆续获得政府奖补资金共计1432万元。 贺绍连与陈达川认识多年。2014年6月18日，贺绍连取款200万元转入肖庆玲银行账户。当日，陈达川、肖庆玲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贺绍连现金贰佰万元正，小写：（2,000,000），借款时间壹年，到期归还。此款属夫妻二人共同借款用于中江县银泰页岩砖制造有限公司改造，到期未还以此厂作抵押。”2015年2月16日，陈达川在《借条》下方备注：“现以付4个月息。”2015年9月18日，陈达川备注：“现以付4个月息，9月18号止下欠7个月。”“通过双方协商延期壹年归还此款。”2016年2月5日，陈达川备注：“帐算止2016年1月18日，共欠11个月66万元，2月6日支付26万元，下欠肆拾万元正。”2017年2月11日，陈达川备注：“帐算止2017年1月18日止，共欠利息62万元，陆拾贰万元正，借款本金贰佰万正，定于2017年底付清。2016年1月18日前利息以结清。”2018年2月14日，陈达川备注：“2018年2月14日结算剩息从2017年1月18日至2018年1月18日止，共欠本金贰佰万，利息陆拾贰万元正，2018年1月份前打款条作费。”2019年4月2日，陈达川又备注：“2018年1月18日前的资金利息陆拾贰万以付清，2018年1月18日至2019年1月18日共欠本金贰佰万元，利息柒拾万元正。”贺绍连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三分，陈达川对此并未否认，且按月息3%支付利息至2018年1月18日。贺绍连认可2019年4月2日后，陈达川、肖庆玲偿还了利息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及是否存在职业放贷行为。 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贺绍连提交的《借条》、银行取款凭证、银行交易明细及华蓥市煤炭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收条》等证据能够证明贺绍连与陈达川、肖庆玲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贺绍连履行了出借200万元的义务，且出借资金来源合法，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陈达川、肖庆玲提出贺绍连是职业放贷人，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贺绍连的出借行为即包括了有偿借贷也包括了无偿借贷，其中还包含了货款、代付人工工资等其他性质的资金，且借贷发生时间跨度长，借条形式也非格式化，不能证明贺绍连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故对陈达川、肖庆玲主张贺绍连系职业放贷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2014年6月18日的《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到期后陈达川、肖庆玲并未偿还，而是在2015年9月18日达成延期1年偿还的合意，借款展期后陈达川、肖庆玲仍未还款，现贺绍连主张陈达川、肖庆玲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问题，肖庆玲提出其对借款利息不知情，但本案借款载明是陈达川、肖庆玲的夫妻共同借款，用于共同生产经营，陈达川借款后向贺绍连按期支付了利息，说明双方在借款时有支付借款利息的合意，故肖庆玲也应当对借款利息承担偿还责任。陈达川、肖庆玲已经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至2018年1月18日，系自愿行为，不予调整。对尚未支付的利息，应当从2018年1月1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同时扣减2019年4月2日后支付的利息10万元，截止2020年4月18日尚欠利息为98万元（200万元×2%×27月-10万元），对贺绍连主张同期利息超过上述金额部分以及违约金70.4万元，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达川、肖庆玲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贺绍连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截止2020年4月18日利息为98万元，从2020年4月19日起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贺绍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9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5,296元，由贺绍连负担4976元，由陈达川、肖庆玲负担20,320元。 二审中，陈达川、肖庆玲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4）前锋破字第2-5-1号民事裁定书，证据内容：法院裁定贺绍连对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借款债权481.4万元。2.贺绍连破产债申报资料，证据内容：贺绍连向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申报债权本金6834.7万元。3.电话录音记录及调查询问笔录，证据内容：贺元平及吴奇文在贺绍连处有1310万元的借款，借款尚未诉讼；除贺绍连已经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载明的人数和金额外，仍有多笔尚未进行诉讼的借款。4.贺绍连民间借贷出借明细，证据内容：贺绍连在各法院诉讼案件具体情况，上诉人已经申请法院查询，而上诉人能够查到的贺绍连近几年放贷本金、利率等，仅本金金额就高达2.066亿元。上述证据证明目的：贺绍连以营利为目的在一定期限内多次反复从事收取高额收益的民间借贷行为，完全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条件和特征，应当被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与上诉人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上诉人已经支付的金额应当抵扣本金，对于上诉人多支付的金额由应当返还上诉人。 贺绍连质证认为，1.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其举示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前就已经形成了，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上诉人举示的关于破产债权申报的证据中所涉款项不属于借款，贺绍连是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的股东，因公司矛盾，以借支款形式退还贺绍连投资款。3.贺元平是贺绍连的侄儿，不能说明贺绍连向社会公众出借款项，电话录音真实性不认可，调查笔录的三性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内容和其真实性。4.贺绍连民间借贷出借明细不属于证据，是属于统计数据，其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5.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包含一审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 对于陈达川、肖庆玲举示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2.证据三所涉证人未出庭佐证，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3.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也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贺绍连的出借行为是否构成职业放贷。 关于贺绍连是否构成职业放贷行为的问题。首先，贺绍连与案外人虽有借贷行为，但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案外人数量还达不到众多的认定标准。其次，贺绍连与向其借款的案外人之间多数是亲戚、朋友关系，且本案双方当事人亦是十多年朋友，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这些交易对象属于“社会不特定对象”。最后，虽然贺绍连对外多次出借款项，但其中既有有偿借款也有无偿借款，此外，还有部分款项属于欠付货款或贺绍连代付人工工资后转为的借款。综上，陈达川、肖庆玲主张贺绍连的出借行为构成职业放贷，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 另外，陈达川、肖庆玲称民间借贷利息标准进行了调整，一审认定按月息2%计算利息错误。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月18日对之前支付的利息进行了结算，故对之前的利息支付行为本院不予调整。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对贷款利率进行调整，故2018年1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进行计算，即截止2019年8月19日，陈达川、肖庆玲尚欠贺绍连的利息为66万元。依照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二款“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本院认定本案中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达川、肖庆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634号民事判决； 二、由陈达川、肖庆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贺绍连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8月19日利息为66万元，从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贺绍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达川、肖庆玲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0元，由上诉人陈达川、肖庆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方 媛 书 记 员 姚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