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3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市社会保险事业服务中心。住所地：鞍山市铁**莘英路**。法定代表人：周丹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辽宁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功印，男，199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海城市/div>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峰，辽宁海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作友，男，195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鞍山市立山区/div>原审第三人：辽宁德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海城市铁西经济技术开发区二台子居委会兴海大街234甲/div>法定代表人：王菲，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胜，该公司职员。上诉人鞍山市社会保险事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社保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黄功印、张作友、原审第三人辽宁德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81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社保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金额2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是一份客观上纵容、甚至是故意帮助第三人变相损害社保基金的判决。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客观上纵容、甚至是故意帮助第三人变相损害社保基金。原判明知或应当知道（2017）辽0381民初2757号民事调解，是表面上平等自愿，实质上保护了二被上诉人变相损害社保基金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的行为。1.二被上诉人作为根本不懂法律的当事人，按他们的法律意识不应该懂得交通肇事的医疗费在肇事方无力支付的情况下，可以要求社保基金先行支付医疗费，但不可以支付精神抚慰金、残疾器具费、交通费的法律规定。但是作为法律人完全清楚这一规定，于是二被上诉人在未支付医疗费用的情况下，协议给付2万元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残疾器具费，而放弃医疗费用，这是非常明显为了让社保基金支付医疗费的目的。（2017）辽0381民初2757号民事调解书却对这个法律规定视而不见，目的就是为了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达到恶意损害社会保险基金的目的，原判对此置之不理。2.原判明知被上诉人黄功印无需残疾器具费，也明知道黄功印的精神损失费最多也不过5000元，交通费也不过百八十元，那么放弃医疗费，却以调解书的形式确认2万元精神损失费和残疾器具费、交通费，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实质就是为了从社保基金中先行支付，从而损害了社保基金这个集体的利益。二、原审判决助长了恶意侵占国家社保基金的苗头。由于先行支付制度的设立，交通肇事等情形造成的医疗费在肇事方不能支付情况下，由社保基金先行支付。本案原判决带来的后果是，类似案件的当事人在可以要求肇事方承担医疗费的情况下，均可以以精神损失费、残疾器具费、交通费的名义要求法院调解，把医疗费用作为不能支付的项目，当事人就可以借口让社保基金先行支付，从而逐步吞噬社保基金，形成恶性循环。上诉人认为：（2017）辽0381民初2757号民事调解书允许当事人放弃10余万元的医疗费，却支持2万元的精神损失费、残疾器具费、交通费，显然这是懂得先行支付的人串通法官，以合法的形式掩盖损害社保基金目的的行为，一审法院理应撤销而拒不撤销，显然是错误的。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撤销原调解书，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黄功印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德胜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张作友未到庭，未答辩。社保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5月14日8时30分许，被告二张作友驾驶三轮车，将处于工作期间的被告一黄功印系鞍山市德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2019年12月27日更名为辽宁德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员工撞伤，张作友负全部责任。2016年9月1日，黄功印、张作友在海城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张作友给付黄功印20000元补偿(精神抚慰金)，并给付完毕，此案具以了结。而后黄功印将张作友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诉至海城市人民法院。2017年5月22日海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381民初2757民事调解：张作友一次性赔偿黄功印20000元(其中包括交通费、器具费、精神抚慰金)，此案件一次性解决，原、被告双方结案了事。2018年5月16日经黄功印申请，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由第三人德胜公司支付给黄功印医疗费116707元。2019年1月8日德胜公司将原告诉至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要求原告履行法定职责，千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311行初第4号行政判决，判决原告支付给德胜公司116707元。原告不服上诉，2019年11月30日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3行终175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故，原告需要履行先行支付职责，向德胜公司支付医疗费116707元，同时取得向被告二张作友的追偿权。综上，原告认为：由于本案是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涉及工伤及工伤保险待遇的事宜，特别是黄功印再以工伤为由提起劳动仲裁，第三人德胜公司支付给黄功印医疗费后，要求原告先行支付医疗费的情况下，原告依法享有向肇事方张作友追偿的权利，那么海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张作友一次性赔偿黄功印交通费、器具费、精神抚慰金合计20000元调解书，使得原告依法所享有的追偿权就无法行使，特别是黄功印在交通事故赔偿中放弃医疗费用赔偿权利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向张作友追偿的权利，而且张作友和黄功印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之重大嫌疑，因此，张作友和黄功印的调解协议无效，海城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的上述民事调解书应予以撤销。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三款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海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0381民初2757民事调解，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被告黄功印辩称：原告无权提出撤销法院诉讼，应裁定驳回起诉，提出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依据《民诉法》第56条有两种情形，一是对诉讼标的享有独立使用权的，而原告作为行政机关明显对于被告黄功印的损害赔偿标的是不具备独立使用权的；二是没有独立使用权有利害关系，可以参加诉讼或者通知诉讼，因原告属于行政机关不受民法调整。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组织无权干涉行政机关的行政决定，故行政机关不构成民事诉讼的第三人。法院不能用民事审判权替代行政审判权，原告无权提出诉讼，依据社会保险法第42条之规定原告在先行支付后具有追偿权，追偿权的提出必须以先行支付作为前提条件，截止本次庭审，黄功印没有得到保险理赔金，原告也无权提出追偿权诉讼。人民法院调解是在双方自愿合法的情况下仅针对交通费，器具费，精神抚慰金，这三项所做的调解，并不损害原告追偿权的行使，原调解书合法有效。被告张作友辩称：以被告黄功印答辩为准。第三人德胜公司辩称：海城市人民法院2017年5月22日作出的（2017）辽0381民初2757号民事调解书中没有约定医疗费一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已明确了原告的追偿权，原告仍以无法行使追偿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不符合条件，缺乏法律依据。原告自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311行初第4号行政判决书、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3行终175号行政判决生效后，一直没有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在不影响原告追偿权的情况下，仍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我公司已经赔付给了被告黄功印，原告应该把理赔金赔给我公司。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辽宁德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原名为鞍山市德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被告黄功印系其职工。2016年5月14日8时30分，被告黄功印在工作中被被告张作友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撞伤，后被告黄功印被送至海城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此事故经海城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作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黄功印无责任。后被告黄功印向案外人海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案外人海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海人社认字第11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被告黄功印于2016年5月14日在工作过程中发生的伤害，符合工伤认定范围，认定被告黄功印为因工受伤。2017年4月25日，被告黄功印将被告张作友诉至该院，要求被告张作友赔偿20000元（包括交通费、器具费、精神抚慰金），后经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该院于2017年5月22日出具(2017)辽0381民初275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20000元（其中包括交通费、器具费、精神抚慰金），已支付完。二、此案一次性解决，原、被告双方案结事了。2018年4月13日，经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被告黄功印伤残程度为9级伤残（丧失劳动能力九级）。2018年5月16日，经被告黄功印申请由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海劳人仲字[2018]第44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第三人德胜公司支付被告黄功印住院医疗费101890元、护理费11590元、伙食补助费2926元、交通费300元，以上合计116706元，且第三人德胜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将116706元支付给被告黄功印。后第三人德胜公司案外人海城市社会保险局申请此款项的支付，由海城市社会保险局作为申请单位向本案原告社保中心申请审批支付工伤医疗费116706元，未得到答复。故本案第三人于2019年1月8日向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原告社保中心和案外人海城市社会保险局向第三人支付工伤医疗费116706元，后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判决支持第三人德胜公司诉讼请求。原告社保中心不服提起上诉，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受理，后经审理，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德胜公司胜诉后，原告社保中心未按判决内容履行。2020年5月6日，原告社保中心诉至该院，请求撤销海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0381民初2757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有权通过调解处分其民事权益，但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是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错误。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款“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之规定，本案中，原告社保中心诉至该院，请求撤销海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0381民初2757号民事调解书，而(2017)辽0381民初2757号民事调解书系二被告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调解、协商并达成的“协议书”，此过程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强制性规定并未损害其民事权益，该院依据二被告达成的“协议书”而制作的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且社保中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二被告侵害其民事权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鞍山市社会保险事业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鞍山市社会保险事业服务中心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社保中心针对已生效的(2017)辽0381民初2757号黄功印诉张作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2757号原审案件）而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是针对生效裁判提起的诉讼，一方面是给予因故未能参加诉讼而没有获得程序保障、却可能受到生效裁判拘束的第三人提供救济途径，另一方面则是防止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他人虚假诉讼的侵害。首先，鉴于生效裁判的既判力和法律稳定性，第三人撤销之诉在原告适格性问题上，应当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即提起撤销之诉的原告必须是原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符合该款规定的其他条件。本案中，从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主体资格角度考虑，社保中心并非(2017)辽0381民初2757号原审案件的第三人。理由如下：一、社保中心不属于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原审诉争的诉讼标的享有独立的实体权益。而该案系黄功印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到人身损害而要求肇事者张作友承担交通费、器具费、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社保中心对原案的诉讼标的不具有独立的诉讼请求，不应是(2017)辽0381民初2757号原审案件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社保中心亦不属于2757号原审案件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当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757号原审调解书只确认了张作友应承担的法律义务，而张作友在该调解书中承担的赔偿项目为交通费、器具费、精神抚慰金，均属于黄功印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失的合法赔偿项目，与本院（2019）辽03行终175号行政判决中所确认的应由社保中心在工伤保险基金中对德胜公司已支付给黄功印的116706元所包括的医疗费101890元、护理费11590元、伙食补助费2926元、交通费300元项目并无重合。综上，社保中心不符合以第三人参加2757号民事案件的身份条件，亦不具有对该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次，从第三人撤销之诉实体审理的范畴考虑。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功印已经明确表示其从张作友处已获得的交通事故赔偿款项不要求社保中心再行垫付。同时，社保中心对于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的（2019）辽03行终175号生效二审行政判决中“社保中心对德胜公司申请的为黄功印支付的工伤医疗费116706元予以支付”确认的各项赔偿金额并无异议。综上，在社保中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2757号案件存在虚假诉讼以及社保中心的民事权益因该调解书而受到损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社保中心要求撤销2757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鞍山市社会保险事业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兴棠审判员  杨向东审判员  王宇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隋冰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