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9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黄象杏，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现住广西北流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奎，女，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青，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建润，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耀瑶，女，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伦军，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象杏、李奎因与被上诉人黄建润、黄耀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象杏、李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728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2.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为能使原告（反诉被告）黄耀瑶、黄 -2- 建润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在收取定金后，由原告（反诉被告）黄耀瑶、黄建润出资，对外以被告（反诉原告）黄象杏、李奎名义向搭建铁棚屋，为此被告（反诉原告）黄象杏自行平整了最靠近路边的120m²中的80m²建起了铁棚屋，建成的铁棚屋交由原告(反诉被告）黄耀瑶、黄建润用于经营瓷器”错误。1、搭建铁棚屋是被上诉人出资所建，也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搭建，并非是以上诉人名义搭建，且也没有证据证实是上诉人的名义搭建。2、搭建铁棚屋是被上诉人为了自己经营瓷器需要而搭建的（这个事实被上诉人亦承认的），并非是为了使被上诉人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而搭建，也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3、上诉人将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经营使用，已经交付了土地并收取了部分金额，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已得到相应的实现。至于被上诉人怎么使用案涉土地，对外以谁的名义进行使用，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范围，对被上诉人正常使用案涉土地也不构成任何的影响，更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搭建铁棚屋是为了方便上诉人为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而以上诉人名义所建，这也符合生活常理。相反铁棚屋事实上是被上诉人自行出资所建，并由被上诉人一直作为经营瓷器使用，直至2020年7月1日之前一直没有任何人对被上诉人主张过土地权属，也没有人对被上诉人在铁棚屋内经营瓷器予以反对，这在一审中也是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4、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土地上的树木是上诉人黄象杏自行平整土地而砍伐，上诉人也没有理由给予这样做，相反的被上诉人实际自行出资在案涉土地上搭建了铁棚屋，被上诉人为了搭建方便，对上诉人的种植的树木自行砍伐，符合生活常理。因此，案涉土地上的铁棚屋是被上诉人自己出资所建，树木也是被上诉人为了搭建方便所砍伐。一审法院认定铁棚屋是以上诉人的名义搭建，案涉土地上被砍伐的树木是上诉人自行平整所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提交证据未能证明实际损失的事实，从而不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1、案涉土地无论是实际转让土地使用权还是租赁土地，上诉人都已经将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正常经营使用至2020年7月1日。被上诉人在2020年7月1日前在案涉土地上自行搭建铁棚屋，并在铁棚屋里进行瓷器经营，被上诉人实际使用了土地并砍伐了上诉人种植的树木，那么理应支付相应的使用费和赔偿费。2、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评估鉴定申请书，在不能履行商定的自行委托评估机构鉴定后，重新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指定评估鉴定机构予以鉴定， -3-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规定，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理应指定有资质的评估鉴定机构予以鉴定，不应以上诉人不能在议定的期限内提交评估鉴定结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为由，认定上诉人所提交证据未能证明实际使用费，予以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建润、黄耀瑶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没有砍伐上诉人的任何树木，上诉人出售地块给被上诉人时该地块上没有树木，而所搭建的人工、材料等都是由上诉人一手包办，且，亦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先搭棚，被上诉人没有砍伐过该地块上一草一木，是上诉人为了不退还土地价款或拖延一审判决，从而制造被上诉人砍伐其树木而要求赔偿损失的理由，而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被上诉人所砍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其次，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存在所谓的租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该合同明确了出让地块的概况、转让方式等，上诉人所说的租赁没有任何事实与依据（具体详见一审答辩人所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上诉人的做法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黄建润、黄耀瑶向一审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无效，判令黄象杏、李奎退还黄建润、黄耀瑶土地价款150000元及定金30000元；2.判令黄象杏、李奎赔偿黄建润、黄耀瑶修建、搭棚等支出损失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象杏、李奎负担。 黄象杏、李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黄建润、黄耀瑶支付黄象杏、李奎租金50400元（具体数额由评估鉴定价格为准）；2.判令黄建润、黄耀瑶赔偿黄象杏、李奎树木款20000元（具体数额由评估鉴定价格为准）；3.判令 -4- 黄建润、黄耀瑶支付黄象杏、李奎迟延支付租金、赔偿款的利息（利息以70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黄建润、黄耀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耀瑶、黄建润是姐弟关系，黄象杏、 李奎是夫妻关系。2018年10月31日，以黄耀瑶、黄建润为乙方、黄象杏、李奎为甲方签订《土地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北流市大车堡路边的两块土地约400㎡（一块为120，一块为280，二者之间间隔了他人的一块土地）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30万元。合同中还约定了定金、付款期限，甲方确保乙方在2018年农历年底取得土地的使用权。签订合同当日，乙方交给甲方定金30000元，2019年1月1日支付价款50000元，2019年12月30日支付价款100000元，合计180000元。所转让的土地，黄象杏、李奎未提供有任何的土地使用权证（包括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承包经营权证），双方均知道为兴上村大车堡组的集体土地，为能使得黄耀瑶、黄建润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在收取定金后，由黄耀瑶、黄建润出资，对外以黄象杏、李奎名义先搭建铁棚屋，为此黄象杏自行平整了最靠近路边的120㎡中的80㎡建起了铁棚屋，建成的铁棚屋交由黄耀瑶、黄建润用于经营瓷器；之后，双方又于2019年8月签订《赠送协议书》，将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黄象杏赠与给黄建润，土地面积变更为480㎡。通过上述搭建铁棚屋、签订赠送协议操作后，黄象杏、李奎仍无法为黄耀瑶、黄建润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反而于2020年7月1日由北流市自然资源局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书》，责令黄象杏于2020年7月4日前自行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及设施。黄耀瑶、黄建润诉讼认为，因签订无效土地转让协议搭建铁棚屋损失30000元；黄象杏、李奎认为，黄耀瑶、黄建润砍果树搭建铁棚屋并实际使用了土地，提出反诉要求黄耀瑶、黄建润赔偿果树损失20000元、租金50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先后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和《赠送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合同双方当事 -5- 人均知道涉案土地为农民集体土地，并合意先搭建铁棚屋、然后签订赠送协议规避法律规定，双方都有过错，各自因无效合同所受到的损失由各自承担。综上所述，黄耀瑶、黄建润要求黄象杏、李奎返还已支付的土地价款1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黄耀瑶、黄建润搭建铁棚屋的损失自行承担。黄象杏、李奎反诉要求黄耀瑶、黄建润赔偿果树损失、支付土地实际使用费（租金），法理上自行承担，另外所提交证据未能证明实际损失的事实，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耀瑶、黄建润与黄象杏、李奎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无效；二、黄象杏、李奎返还黄耀瑶、黄建润已付土地价款180000元；三、驳回黄耀瑶、黄建润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黄象杏、李奎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计2225元（黄耀瑶、黄建润已预交），由黄耀瑶、黄建润共同负担318元，黄象杏、李奎共同负担1907元。反诉受理费1182元，减半收取计591元（黄象杏、李奎已预交）由黄象杏、李奎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新证据。对当事人二 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 确认。 另查明，涉案《土地买卖合同》土地性质属集体所有，上述合同的签订仅经北流市大车堡生产组组长黄象南的签名，并未经村民委员会及当地政府行政部门的审批。且涉案土地系黄象杏、李奎承包的土地，黄象杏、李奎仅具有承包权，而非集体土地使用权人。 还查明，黄象杏于2018年11月8日收取黄建润建房买砖沙共5000元作为暂收款，并立写收条。其以承包方式为黄建润搭建涉案铁棚，并自行平整土地。 本院认为，黄象杏、李奎与黄建润、黄耀瑶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虽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涉案土地性质属集体所有，未经村民委员会及当地政府行政部门的审批，且涉案土地系黄象杏、李奎的承包土地，土地使用权人应为集体所有，黄象杏、李奎无权对涉案土地进行出让，故上述土地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根 -6-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涉案合同未依法成立，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造成合同无效，当事人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因涉案合同已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黄象杏、李奎应当向黄建润、黄耀瑶返还土地价款150000元及定金30000元。涉案铁棚因属违章建筑已被北流市自然资源局责令拆除，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黄建润、黄耀瑶自行承担。 关于应否支付土地占用费50400元和树木损失费20000元及应否进行评估鉴定的问题。本案中，黄象杏、李奎是基于无效买卖合同反诉请求赔偿土地占用费50400元，因双方对造成涉案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黄象杏、李奎应对其该项损失自行承担责任。另，黄象杏收取黄建润款项5000元，用于购买砖、沙等建筑材料，以承包方式为黄建润搭建涉案铁棚并自行平整土地。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涉案铁棚占用土地的平整工作是黄象杏的承包施工行为，先不论本案是否存在砍伐树木的事实，即使有也应是黄象杏的个人承包施工行为所致，与黄建润、黄耀瑶无关。至此，本案已无对树木损失进行评估鉴定的必要，一审法院对黄象杏、李奎申请鉴定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综上，黄象杏、李奎上诉主张黄建润、黄耀瑶赔偿其土地占用费50400元及砍伐树木损失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象杏、李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 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黄象杏、李奎负担。 -7-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审判员 雪丽峰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