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住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住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甘肃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水百业顺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高某、原审被告天水百业顺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水百业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甘05民终1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20年6月20日作出（2020）甘0503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被上诉人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原审被告天水百业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某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高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张某与高某之间不存在490万元的借贷事实，借贷关系的基础不存在。即便存在，也仅是高某与张某之间20万元的债务关系，且该20万元债务张某已经向高某偿还。2013年8月29日，张某与高某、刘某签订合伙创业协议，于2013年11月22日成立天水百业顺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张某实际出资500万元，高某、刘某未出资，经营过程中因股东间纠纷，导致严重困难。张某为挽回公司经济损失，迫不得已与高某在2018年8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张某受让高某股份，股份转让价款为450万元。高某为将该股份转让款坐实，采取将股份转让款转化为“借款”的方式，借助其原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尉某账户，让张某将100万元先转至尉某账户，再由尉某转款100万元至高某账户，如此往复，一共进行四次，后又通过该种方式由张某向尉某账户转款70万元，尉某将该70万元转款至高某账户后，高某转给张某90万元，由此造成高某转给张某借款490万元的假象。包括张某之前支付高某的80万元股权转让款，表面上张某已经全部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实际上所有转账行为均是高某安排。若按照高某所陈述张某已经全部履行了股权转让款后，又向高某进行借款，那么张某的目的便是获得资金，但高某当时并无资金向张某出借。因此张某与高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仍是基于股权转让，在双方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倒账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严重损害了张某的合法权益。对于张某而言，本案实质为拖欠高某的股权转让费，双方虽然产生借条，但债务关系仍为股权转让款问题，并非借贷关系。通过5次倒账行为，实际仅产生了20万元的转账结果，故张某对高某仅存在20万元债务。二、张某与高某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某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20万元，后发现高某在参与管理公司期间侵吞公司资产，致使公司经营困难，故停止了支付。高某与张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款为450万元，后双方又于当天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张某在原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上再追加100万元转让款（虽记载为借款，实际为股权转让款），以上共计550万元。协议签订后，张某已实际支付了240万元，其中2018年8月30日支付80万元，12月2日支付120万元，2019年5月14日支付40万元，故包括归还高某与张某倒账时借给张某的20万元在内，张某实际向高某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20万元。同等情况下，张某与刘某之间签订转让30%股权的转让协议，转让款为150万元，张某高价受让高某股份，是由于公司经营已经发生严重困难，为尽快接手公司，改变经营现状的无奈之举。张某接收公司后，发现公司账目存在重大问题，与高某、刘某交接时的情况严重不符，后张某意识到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问题，故停止了向高某支付股权转让费。高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水百业顺公司述称，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和意见。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及天水百业顺公司偿还借款410万元；2.判令张某及天水百业顺公司按照月利率2%支付截止2019年8月12日的利息468467元，此后的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3日，天水百业顺公司登记成立。股东有高某(监事)、刘某（执行董事兼经理）、张某。2018年8月30日，高某（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张某（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高某以450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天水百业顺公司30%的股份转让给张某。协议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1.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时，由乙方向甲方支付首笔股权转让款80万元。2.为保证双方均依约履行本协议，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签署后及时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同时，乙方于办理变更股权工商登记当日向甲方的委托代理律师尉某的账户（账号为×××）支付第二次股权转让款320万元，双方办理完股权变更登记后，由甲方的委托代理律师尉某将该笔股权转让款支付给甲方，若该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在当日没有完成，应当由甲方代理律师尉某将该笔款项回转给乙方代理律师严真的账户。由双方二次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直至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完成支付。3.按乙方的要求，甲方应当履行完本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乙方应在股权变更登记后两个月内支付股权转让余款50万元，甲方需对乙方进行交接落实。”高某及其代理人尉某、张某及其代理人严真均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字。同日，高某（作为甲方）与张某（作为乙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垫资替天水百业顺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归还甲方前期出借给百业顺公司的借款约100万元左右，在乙方支付给甲方第二笔股权转让款的同时由乙方垫资支付给甲方。”协议签订当日，张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高某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80万元。2018年9月12日，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张某给尉某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水麦积支行的账号×××分七次转款470万元整，高某给张某共计转款400万元。同日，张某给高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高某人民币4900000元，大写肆佰玖拾万元整，其中玖拾万元整本月月底归还，不计息，另外肆佰万元整借期三个月（2018年9月12日-2018年12月11日）每百万元利息壹拾万元，到期还款共计肆佰肆拾万元整，此借款以峡门风情小镇商业街剩余铺面的经营权作为抵押，如三个月后逾期，仍以原约定利息计息，最晚至2019年2月20日还本付息。借款人张某，担保人马某，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12日。”2018年9月13日，高某又转给张某90万元。2018年10月1日，张某又给高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高某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元），以百业顺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名下麦积区甘泉镇“风情小镇”项目（商业街）抵押，自即日起计息，按每壹佰万叁个月拾万计息标准，为期两个月整。借款人张某，担保人马某，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1日。”一审审理中，高某与张某均认可2018年10月1日借条所载的金额90万元包含在2018年9月12日出具的490万元的借条内。因400万元的借条中对90万元未约定利息，故重新书写借条约定利息，借还款日。2018年12月2日，张某通过银行给高某转款120万元。2019年5月14日，天水百业顺公司给高某转款40万元。另查明，2018年9月14日，天水百业顺公司投资人信息进行了变更。变更后，高某不再担任天水百业顺公司投资人及公司监事。高某与张某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高某、张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2.高某的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能否支持。关于高某、张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张某与高某为尽快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合意从高某处借款用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款的给付，并由张某重新向高某出具了借条，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完毕。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高某、张某经过和解重新确认债权债务并出具了借条，高某以借条作为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张某提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辩解意见，从本案事实来看，张某与高某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张某按约定给高某支付了首笔转让款80万元，之后是张某支付给了尉某470万元。并在支付完转让款后，办理了投资人信息变更登记。张某提出签订上述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但张某在协议签订后，并未提出异议，也未申请撤销上述协议，且已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故应认定其对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内容的认可，故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本案从银行流水明细可以清晰的反映出在2018年9月12日高某分多次转给张某400万元，2018年9月13日给张某转90万元，和借条上的数额相符。故其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对此不予支持。关于高某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否支持。本案中，张某向高某借款490万元，并给高某出具了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张某共向高某借款490万元，约定的利息每百万元每三个月的利息是10万元，即年利率为4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根据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按照高某请求计算利息为：1.2018年9月12日至2018年12月2日400万元借款利息计算为：400万元×36%÷360天×81天=324000元；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2日90万元借款利息计算为：90万元×36%÷360天×62天=55800元；截止2018年12月2日，490万元借款利息共计379800元，张某支付高某120万元，剩余820200元折抵本金，故剩余本金为4079800元。2.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3月10日4079800元借款利息计算为：4079800元×36%÷360天×98天=399820元；截止2019年3月11日，4079800元借款利息共计399820元，张某于2019年5月14日支付高某40万元，剩余180元抵扣本金，剩余本金为4079620元。截止2019年3月10日，张某共归还高某借款本金820200元＋180元＝820380元，利息379800元＋399820元＝779620元。剩余未归还借款本金407962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张某未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构成违约。高某请求按照年利率24%给付2019年3月11日至借款付清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高某请求张某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数额以一审查明的未归还借款4079620元认定。关于天水百业顺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张某虽系天水百业顺公司的股东，但其从高某处的借款是用于其支付其与高某签订的股权转让款，高某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企业的生产经营。故高某要求天水百业顺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张某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高某借款本金4079620元并承担借款本金4079620元按年利率24%计算的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二、驳回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48元，由高某负担309元，张某负担4303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2日，张某向高某出具涉案490万元借条一份，马某、尉某及张某女儿均在场，马某应张某、高某要求，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之后，张某、高某、尉某及张某女儿共同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水麦积支行转账，张某所持账号为×××账户内款项为1001561.86元，张某先后分30万元、50万元、20万元向尉某在该行账号为×××账户转款100万元后，尉某即向高某在该行账号为×××账户转款100万元，高某随即转款100万元至张某账户，张某又转款100万元至尉某账户，往复进行了四次。第五次张某转款70万元至尉某账户，尉某转款70万元至高某账户。2018年9月13日，高某转款90万元至张某账户。经上述转账行为，形成了高某向张某转款490万元的银行流水记录。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纠纷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2.张某是否应当承担归还高某借款本金4079620元并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关于涉案纠纷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因张某、高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张某自愿偿还天水百业顺公司欠付对高某的债务约定，张某对高某的应付款数额为550万元，在张某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80万元后，债务数额减少为470万元，二审庭审中双方对此并无异议。2018年9月12日、9月13日，在张某分多次共向高某打款470万元，而高某亦分多次向张某共计打款490万元，双方对转款事宜的操作在银行进行，其过程由张某、高某及其委托代理律师尉某共同参与完成表示认可。上述转款之前，张某向高某明确出具载明借款金额490万元及利息标准的借条，其后双方又于2018年10月1日对其中90万元借款的利息进行补充约定，两张借条上均由担保人马某的签字，故足以认定张某与高某之间已就涉案47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公司欠款债务完成了清结，产生了490万元民间借贷及依约支付相应利息的一致意思表示，且该借款已得到实际履行。因此，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张某负有向高某归还法律保护范围内本金及利息的责任。关于张某归还涉案借款剩余本金数额的确定及利息的计算问题。涉案借款490万元到期后，张某仅归还了部分借款，对于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确定，因本案原一审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故应适用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予以处理。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40%，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经本院审核确定，对张某部分还款后本金的变动及借款产生的利息计算如下：1.对40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2日计算为：400万元×36%÷365天×81天=319562元；对90万元借款的利息，双方约定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2日计算为：90万元×36%÷365天×63天=55923元。张某于2018年12月2日支付高某120万元，先折抵借款490万元产生的上述利息375485元（即319562元＋55923元）后剩余824515元，再折抵本金，则剩余本金数额为4075485元。2.张某于2019年5月14日支付高某40万元，抵扣2018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3月10日由剩余本金4075485元产生的借款利息4075485元×36%÷365天×98天=393926元之后，剩余数额为6074元，此6074元应在2019年3月11日起所产生的利息中扣除。3.2019年3月11日起至高某一审诉请的2019年8月12日，剩余本金4075485元产生的利息依法律保护的24%计息，具体应为：4075485元×24%÷365天×155天=415364元，折抵张某付款40万元后剩余的6074元后，利息应为409290元。2019年8月13日起的借款利息以40754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对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确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于剩余本金及利息计算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水市麦积区（2020）甘0503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二、由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高某借款本金4075485元及截止2019年8月12日的欠付利息409290元，共计4484775元；2019年8月13日起的利息，以借款本金40754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48元，由高某负担794元，由张某负担425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48元，由高某负担794元，由张某负担425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金平审 判 员 周 昊审 判 员 雒 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 浩书 记 员 吴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