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雨，女，196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河北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世虎，男，汉族，1970年4月15日出生，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龙，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书平，女，196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原审被告：涿州市宏昌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双塔办事处107国道西侧北坛村。 法定代表人：段宝娟，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段宝娟，女，1978年10月3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上诉人吴春雨因与被上诉人靳世虎、原审被告段宝娟、赵书平、涿州市宏昌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春雨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与段宝娟、宏昌公司连带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320万元，并自2017年8月29日起按月息2%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本院认为所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首先认定了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提交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条及银行客户回单等证据证明原告吴春雨与被告段宝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现该借款已经到期，被告段宝娟一直未予偿还，故原告要求被告段宝娟偿还借款3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在此一审判决中对借贷关系的合法性进行了认定。但又论述吴春雨与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与被告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无效，对靳世虎的主张，应予支持，被告靳世虎、赵书平无过错，且合同中担保人赵书平的字非其本人所签，应免除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再次，一审判决又对借款合同的合法性及有效性进行了否定。显然，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前后矛盾。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对外借贷行为扰乱市场金融秩序，从而认定原告及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为职业放贷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仅就凭上述几份判决就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扰乱市场金融秩序，显然证据不足。而实际向上诉人借款的这些被告无法从金融机构办理贷款手续才找到原告进行拆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内容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上述规定，认定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的关键标准是以民间借贷为业，而上诉人的拆借行为也只是民间普通的拆借行为，并非经营行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几份判决也无法证实以职业放贷为业的事实。2．如果证据充足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也应考虑担保人的过错，判决担保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靳世虎明知上诉人是借款的出借方，也明知上诉人作为个人没有放贷资格，所以从契约订立时的缔约过失责任角度考虑，被上诉人靳世虎有不可推卸的缔约过失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靳世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的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吴春雨为职业放贷人的认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靳世虎对于借贷合同无效无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免除被上诉人靳世虎的担保责任合法正确。 段宝娟未予答辩。 赵书平未予答辩。 宏昌公司未予答辩。 吴春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第一、二、三、四被告共同连带返还所欠原告的款项共计人民币3,200,000元，并自2017年8月29日起按月息2%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有：1、借条一张，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一份，证明2017年8月28日第一被告作为借款人向原告借款320万元，借款期限二个月，月利率30‰，并由第二被告、第三被告作为担保人对第一被告借款提供担保，指定收款账户为第四被告双塔信用社的账号。2、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2017年8月28日，原告向第一被告指定的第四被告在双塔信用社开立的账户转账320万元，原告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被告靳世虎质证意见：1、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不认可，该合同第一页非我方签署合同的原合同页，我方签署合同时，第一页填写的借款金额是20万元，该合同第一页靳世虎非本人所签，根据该合同12条约定，该合同未生效，对我方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告在合同尾部签署栏并未签字，且该合同并未做登记，故该合同未生效，对当事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合同名为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但不存在任何抵押担保措施，第一被告在找我方提供保证时声称，该借款已经有房产抵押做担保，并一起在原告公司签订了该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从而降低了我方提供保证担保的风险预估，作出了与其真实意思不符的担保行为。原告作为合同提供方，存在与第一被告共同欺骗我方的行为。2、对借条，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借条为借贷双方变造，与我方签署借条时内容不一致，我方签署时，借条内容金额是20万元。现320万元为借贷双方篡改。我方作为普通工薪职员，并没有对巨额债务进行担保的能力。且未从担保行为中获益，无理由为32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该份借条第三被告作为担保人签署在前，后由我方签字担保在后，第一被告及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在找我方签字时，称已有第三被告做担保，并提供房产抵押担保，找我方仅是因为其公职人员身份，符合原告担保要求。后经鉴定，该借条第三被告签字为虚假，且第一被告曾称原告工作人员对于第三被告签字非本人系明知的，所以存在原告与第一被告共同欺骗我方的行为。该借条后附账户信息，在我方签字时是没有的。3、对于银行业务凭证，关联性不予认可。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九条关于借款合同生效要件的规定，原告提供的该凭证向第四被告转账320万元，并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向第一被告的出借义务；即使原告是按照第一被告指示将资金支付至第四被告，原告作为出借人明知资金是由第四被告使用，将资金转至已经负有巨额债务的第四被告账户，其行为超出我方可以预见的范围，加重我方担保风险。如我方知晓资金是出借给第四被告，是不会提供担保的，原告与第一被告的行为已构成对我方的欺骗，我方的保证责任应予以免除。被告靳世虎提交的证据：1、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明原告系该公司法人及实际控制人。2、原告及其实际控制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在涿州市法院已经判决的民间借贷案件案例检索自2017年至今共8起。证明在一定期间内，原告反复、多次对外放贷，根据我国商业银行法，其未取得放贷资格，放贷行为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应认定无效。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1，关联性不认可，原告与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分别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对证2：仅有两个判例是原告，其余均是法人主体，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与本案原告无关联性，案例不能证实原告存在违法放贷行为。另经本院查明，被告靳世虎向本庭提交鉴定申请，对借款数额前后书写顺序，320万元中的3为后填写，后鉴定机构出具意见表示无法进行鉴定。又查明，原一审判决认定，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借条中“赵书平”的签名及按印均非其本人所为，并就其签名及按印提出鉴定申请。经本院委托，天津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津迪安［2018］文书鉴字第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津迪安［2018］痕迹鉴字第3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借款合同和借条中“赵书平”的签名及按印均非其本人。原告及四被告对两份鉴定意见均无异议。2018年8月16日，被告赵书平支付天津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提交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条及银行客户回单等证据证明原告吴春雨与被告段宝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现该借款已经到期，被告段宝娟一直未予偿还，故原告要求被告段宝娟偿还借款本金3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靳世虎称：原告吴春雨和段宝娟签订借款合同时对其有欺诈行为，但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对靳世虎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靳世虎称：原告吴春雨及其实际控制的公司法人在借贷行为中可能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就该主张，被告靳世虎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及其公司利用金融资金高利转贷，该主张不予支持。靳世虎主张，吴春雨及其实际控制的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自2017年至今仅在涿州市人民法院便有8件已判决的民间借贷案件；吴春雨及实际控制的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在未取得放贷资格时，以投资公司名义或个人名义以盈利为目的反复多次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其行为已违反国家规定及监管法律，扰乱市场金融秩序，应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其对外借贷行为应当认定无效。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第五十三条的意见，吴春雨及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与被告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无效，对靳世虎的该主张，应予支持。该借款合同无效，其担保条款即无效，由于导致合同无效，被告靳世虎、赵书平无过错，且合同中担保人“赵书平”的字非其本人所签，应免除担保人的担保责任。被告段宝娟及涿州市宏昌源商贸有限公司应当返还借款本金320万元，并应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赵书平因笔迹鉴定及指纹鉴定发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原告负担。被告段宝娟系被告涿州市宏昌源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段宝娟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并约定该借款打入被告涿州市宏昌源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而该借款也实际打入了涿州市宏昌源商贸有限公司账户，故原告要求被告涿州市宏昌源商贸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段宝娟、涿州市宏昌源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吴春雨借款人民币32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7,400元，由被告段宝娟负担；赵书平鉴定费10,0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靳世虎提交提交裁判文书网下载的裁判文书，意在证明吴春雨系职业放贷人。吴春雨质证称，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是以放贷为业，上诉人的出借对象都是朋友或者亲友推荐的人员，只是普通的民间拆借行为，不是经营行为。段宝娟、赵书平、宏昌公司未予质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自2017年至本案起诉之日的期间内，吴春雨及其实际控制的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仅在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立案的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合同案件12件，涉案借款金额达700余万元，被告均为社会不特定对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于2019年10月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了对非法放贷行为定罪处罚依据、定罪量刑标准，刑事上明确打击的违法犯罪行为，民事上应予以否定性评价。本案中吴春雨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以自己或其实际控制的涿州市华鑫泰达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义，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符合职业放贷的行为特征，故此，本案案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约定的靳世虎、赵书平的担保条款亦属无效，靳世虎、赵书平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此，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同时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合理利息损失。关于吴春雨提出的靳世虎具有过错的主张，本院认为，靳世虎在履行担保责任过程中未见过错，且吴春雨就其主张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吴春雨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春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上诉人吴春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苗 审 判 员  肖 雅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续婉君 书 记 员  赵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