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明德南街**。 负责人：杜桂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延博，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军，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锡林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男，199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锡林浩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彪，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晶进,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智旭，男，198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崇礼县。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高新区市府西大街**财富中心大厦 负责人：韩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斌，职员。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军、吉彪、武智旭及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5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延博、被上诉人王玉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被上诉人吉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晶进、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玉军、吉彪、武智旭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将逃逸免责的保险条款认定未生效是错误的，我公司已经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已生效。乔志忠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也确认这一事实，明确乔志忠肇事逃逸，原审法院认定乔志忠没有逃逸行为违背事实。恳请二审法院调取交通事故卷宗，查验事实。 王玉军辩称，对原判无异议，应维持原判。 吉彪辩称，保险合同的正本和副本是脱离的，副本有投保人签字，但正本没有，故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提示义务。没有证据认定乔志忠有逃逸行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武智旭辩称，对原判无异议，应维持原判。 平安保险公司述称，对原判无异议。 王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吉彪、武智旭赔偿王玉军伤残赔偿金150099.6元、医疗费21788.25元（已扣除武智旭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41333.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9177.1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300元、鉴定费2200元、交通费1703.5元、残疾辅助器具等费用4607元、二次手术费20000元、二次手术期间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10000元、营养费3000元，共计365658.81元；2.判令阳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吉彪、武智旭、阳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志强驾驶的冀Ｇ×××××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车主是张家口运福物流有限公司，武智旭是该车的实际车主，武志强系其雇佣的司机，王玉军系其雇佣的卸货人员。乔志忠驾驶的冀Ｇ×××××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为吉彪。2019年11月10日，乔志忠驾驶冀Ｇ×××××（冀Ｇ×××××）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宣化区，遇武志强驾驶冀Ｇ×××××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车上乘坐王玉军）由东向西驶来，武志强在超越前方车辆时，驶入对向车道，两车相撞，造成王玉军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起交通事故张家口市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乔志忠、武志强负此事故同等责任，王玉军无责。事故发生后，王玉军支付张家口市宣化区医院车费和出诊费800元，后被送至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二五一医院）住院治疗25天，共支付医疗费和复查费111863.19元，购买医疗辅助器具费支出4236元。乔志忠驾驶冀Ｇ×××××（冀Ｇ×××××）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诉讼中，王玉军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委托宣化区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王玉军的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10日出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九级伤残、十级伤残；2.误工期为5个月，从受伤之日起；3.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个月；4.营养期为3个月；5.择期行内固定取出术，二次手术约贰万，二次手术期间误工期2个月，护理期（1人）、营养期各1个月。为此王玉军支付鉴定费2200元。事故发生后武智旭为王玉军垫付相关费用103545.84元。另查明王玉军与许凤兰2012年5月9日购买了坐落于锡林浩特市房屋。王玉军父母已去世，父母生育五子女，王玉军之兄王金喜出生于1952年5月26日，系肢残疾人。2019年河北省城镇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5738元，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为23483元，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2115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玉军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所遭受到的各项合理损失，理应获得赔偿。根据法律规定，王玉军的各项合理损失应首先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乔志忠驾驶的车辆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交强险对王玉军赔偿后的剩余赔偿金额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按照50%的比例予以赔偿，武智旭自愿作为侵权责任方对王玉军承担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故武智旭应按照50%的比例对王玉军承担交强险之外的赔偿责任。阳光保险公司认为，乔志忠逃逸且在事故发生11小时后才向保险公司报案，根据其与张家口运福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商业险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免责。吉彪认为，保险公司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乔志忠弃车离开现场是因为怕挨打，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且其并未离开现场很远，不构成逃逸。《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逃逸，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前提是在交通肇事后实施的；二是逃逸者均是为了逃避自己的义务和法律对其的追究；三是客观上有逃离现场的行为。逃逸者的逃逸行为目的在于推卸和逃脱责任。交通肇事逃逸者的主观心理不但是故意，且逃避行为人还应具有逃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载明的抢救义务或者逃避责任追究之动机，若缺乏这样特定的动机，行为人的离开现场的行为就不具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性质。本案中，事故发生后，乔志忠害怕被打弃车躲离现场并报告其雇主吉彪，根据吉彪提供的通话记录，其在事发后2小时左右即向保险公司报案，可见，乔志忠躲离现场主观上并不是为了逃避抢救义务或逃避责任，其行为并未造成损失的扩大从而加大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故乔志忠躲离现场的行为不构成逃逸行为。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上无投保人签字确认，《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签章页和正本脱离，以此不能证实其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对保险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王玉军主张的医疗费112757.44元、购买医疗辅助器具费支出4236元、鉴定费2200元有合理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王玉军主张的二次手术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3600元（含二次手术期间营养费），有住院病历及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王玉军主张的1人护理费按每月10000元计算，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的客观、合理，故本院不予全部支持，对护理费本院酌情按照每天每人120元予以计算，即王玉军的护理费为20400元（120元／天／人×25天×2人＋120元／天／人×120天）（含二次手术期间护理费）。王玉军主张的误工费，其提供的证据是武智旭出具的，武智旭既是王玉军的雇主又是本案被告，其与案件有厉害关系，故其出具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王玉军的误工费采纳吉彪的意见按居民服务业标准给付，即42115÷365×210＝24230.5元（含二次手术期间误工费）。根据王玉军提供的相应证据能够证实其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而且在城镇内居住生活，故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按照河北省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因其构成两处伤残，对其伤残系数本院根据其伤残等级按照21%予以计算。即王玉军的残疾赔偿金为150099.6元（35738元／年×20年×21%），被扶养人长兄王玉喜生活费14794.29元（23483元／年×12年×21%÷4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之中。根据法院地的生活水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6300元。王玉军主张的交通费1703.5元，部分票据不能证实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本院不予全部支持，交通费酌情支持1400元。王玉军主张的救护车费未提供正规票据，本院不予支持。王玉军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冀Ｇ×××××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投保的车主无忧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法律关系是合同纠纷，与本案的侵权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王玉军的各项合理损失共计为360673.58元。以上费用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剩余部分240673.58元的50%即120336.79元［（360673.58元－120000元）×50%］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险限额内对王玉军予以赔偿，其余50%即120336.79元由武智旭对王玉军予以赔偿。武智旭垫付的103545.84元应予以扣除，故武智旭应再行赔偿王玉军16790.95元。阳光保险公司已对王玉军的损失合理赔偿，故吉彪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应赔偿王玉军240336.79元（120000元＋120336.79元），武智旭赔偿王玉军16790.95元（已扣除支付的103545.8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军240336.79元（汇入中国工商银行，户名：王玉军，账号：62×××04）；二、武智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军16790.95元（汇入中国工商银行，户名：王玉军，账号：62×××04）。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5元，减半收取计3392元，王玉军负担1007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负担2229元（可汇入中国工商银行，户名：王玉军，账号：62×××04），武智旭负担156元（可汇入中国工商银行，户名：王玉军，账号：62×××04）。 二审中，本院依阳光保险公司申请到张家口市调取了本案交通事故的相关案卷材料。阳光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无异议，根据交警部门所做的笔录，乔志忠属于肇事逃逸。王玉军、平安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无意见。吉彪的质证意见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于交警部门出具的案卷材料能否实现阳光保险公司的待证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乔志忠是否构成逃逸；2.阳光保险公司关于逃逸免赔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依职权到交警部门调取了事故处理案卷材料。案卷材料显示：交警询问乔志忠“怎么来的交警队？”乔志忠答：“交警队的民警打电话通知我过来的。”交警询问事故发生后如何做的，乔志忠答：“事发后我下车，我看到对方司机没什么事，我就回我妈家了。”交警询问事发后是否报警，乔志忠答：“没有报警。”“因为我手机没电了。”另，询问笔录及事故报案的登记材料显示吉彪和乔志忠均未报警。交警部门结合事故经过和询问笔录最终出具了事故认定书，事故认定书确认乔志忠构成逃逸。该询问笔录系相应行政机关作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且针对事故认定书乔志忠未提出复核，视为对此无异议，因此，应当认定乔志忠构成逃逸。乔志忠辩称因手机没电所以没有报警，按照常情，即便手机没电属实，其亦完全可以借用在场人员手机报警，或者回家后借用家人手机报警，或者及时为手机充电进行报警，但乔志忠未采取任何一种上述可行的方式报警，因此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吉彪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辩称乔志忠弃车离开现场是因为担心挨打，首先，针对乔志忠弃车离开现场的原因这一绝对主观因素，除非乔志忠亲口告知，否则吉彪无权私自臆测；其次，对方司机和乘客因交通事故导致人身损害，被困在驾驶室无法出来，客观上毫无殴打乔志忠的可能性；最后，如果乔志忠害怕的是伤者家属到现场可能会殴打他，那么分析本次事故的形成原因，事故认定书已经给出明确意见：“由于武志强不按规定超车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乔志忠是在自己的车道内正常行驶的情况下被对向车道的车辆逆行驶入并碰撞，乔志忠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本人也是本次事故的受害人，伤者家属没有理由会殴打他，因此对于吉彪的辩解不予采纳。事故认定书划定乔志忠和武志强负事故同等责任，是在确定乔志忠构成逃逸的前提下，基于对乔志忠逃逸行为的行政处罚，才让其承担5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乔志忠不构成逃逸，则意味着乔志忠在本次事故当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但一审法院在划分侵权责任时又判定乔志忠一方（由雇主吉彪承担）承担50%的责任，于法理逻辑难以自洽，应予纠正。综而述之，本院认定乔志忠在本次事故当中构成逃逸，对于王玉军的损失，乔志忠与武智旭各承担50%的侵权责任，由于吉彪系乔志忠的雇主，故其责任由吉彪承担。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上无投保人签字确认，《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签章页和正本脱离，以此不能证实其已尽到提示义务，故阳光保险公司关于逃逸免赔的免责条款不能生效，应依据保险合同进行理赔。 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6.74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永祯审判员王笑声审判员赵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成            诚 书 记 员 张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