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2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东方腾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桃江县松木塘镇天桃路**（松木塘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符方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江，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德顺，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山，男，汉族，住河南省方城县赵河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绍勇，男，汉族，广东省揭西县五经富镇。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向锋，湖南大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益阳市东方腾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调查、询问、阅卷等方式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飞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的审理程序违法，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三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提交的《矿山设备交付清单》既无刘某龙的签字，也无腾飞公司盖章，而庭审当天提交的清单上却有刘某龙的签字和腾飞公司的盖章，但相关签字和盖章均非常新鲜，不是2018年的色迹，庭审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没有对申请进行处理，导致案件事实不清，交付清单系伪造的可能性很大。 被上诉人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辩称，上诉人提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在一审立案时并未提交矿山设备交付清单而是矿山设备投资清单和专用设备投资采购清单，上诉状表述有误。二、被上诉人在一审立案时提交的矿山设备投资清单和专用设备投资采购清单是被上诉人立案时的数据统计，是由原审原告张国山、高绍勇制表，审核是孟德顺。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采购清单系我方自己制作的，提交的原因是仅作为起诉标的额的说明，并非作为证据提供至法院。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提交的委托矿山设备采购清单和交付清单才是要提交的证据，且前述两清单都需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证据。三、被上诉人一审开庭时提交的委托采购矿山设备清单，采购专用设备清单和一审提交的两清单内容上并不矛盾，一审时并未提交完整证据是被上诉人的诉证策略。四、一审质证过程中上诉人对委托采购矿山设备清单和专用设备清单上的刘某龙签名和上诉人分公司的印章真实性不存异议。五、虽上诉人在一审质证中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两清单形成时间有异议，认为非2018年4月30日形成的，但上诉人未在原审法院法定期间内提交鉴定申请，也未缴纳鉴定费，应视为放弃该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放弃该权利，上诉人上诉将未鉴定的责任推卸至一审法院，被上诉人认为是不恰当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一审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8月7日签订的《矿山开采加工承包合同书》和《设备投资协议书》；二、判令腾飞公司向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支付违约金7000000元（其中违反《矿山开采加工承包合同书》的违约金5000000元、违反《设备投资协议书》的违约金2000000元）；3、判令腾飞公司偿还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矿山设备和专用设备投资款10790950元；4、判令腾飞公司支付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所有设备投资款的利息5897326元；5、判令腾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7日，腾飞公司下属樟溪石料分公司（合同甲方）与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合同乙方）签订了《矿山开采加工承包合同书》，将权属腾飞公司名下位于桃江县松木塘镇樟溪村的矿山石料资源发包给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开采与加工。合同约定了承包期限、承包方式、承包单价等双方权利义务。其中第十条（1）款第8项约定：（甲方）负责协调上级、外围关系，保障乙方正常生产不受干扰；第十一条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有关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除承担对方直接损失外，加付对方违约金5000000元。为进一步明确设备投资的权利义务，当日双方还签订了《设备投资协议书》，约定了投资期限、回报率、回报款支付方式等，并约定：甲方如不能按期支付，则按年20%计算利息；任何一方违约，除赔偿对方直接损失外处违约金2000000元。2018年12月4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明确投产日期为2018年1月1日。合同签订后，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陆续投入10790950元采购并安装生产设备，但因腾飞公司未能理顺当地关系等原因，导致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至今不能生产，设备闲置。腾飞公司下属樟溪石料公司现已注销。文百军为益阳市东方腾飞建材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刘某龙为腾飞公司下属樟溪石料分公司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腾飞公司是否违约，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腾飞公司已取得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为：建筑石材开采、加工、销售；建筑材料加工、销售；已取得桃江县松木塘镇樟溪石灰岩矿的采矿许可证，并与矿区村民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青苗补偿等协议。足见腾飞公司为履行合同，已经做了大量工作。因当地村民阻碍生产，腾飞公司暂无力处理，应视为客观外界因素导致腾飞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双方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投产日期为2018年1月1日（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可多获得近一年投资款利息），亦能看出腾飞公司为能使合同切实履行，已经做出努力。但至今为止，腾飞公司仍不能处理好与当地村民的关系，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仍不能开工生产，系“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已构成违约。考虑到事出有因，若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由腾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违情理及公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已按照合同约定，花费大量资金，购买了生产所需的设备并运输、安装到工地，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现因腾飞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导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要求解除与腾飞公司签订的《矿山开采加工承包合同书》、《设备投资协议书》、要求腾飞公司偿还矿山设备和专用设备投资款107909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在《设备投资协议书》第四条第4款约定，如腾飞公司不能按期支付投资回报款，则按年20%技术利息，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要求腾飞公司支付利息5755173.33元的主张法院亦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的损失已经由腾飞公司支付利息获得了一定的补偿、腾飞公司违约事出有因，故对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要求腾飞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七）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令：一、解除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与益阳市东方腾飞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7日签订的《矿山开采加工承包合同书》、《设备投资协议书》；二、由益阳市东方腾飞有限公司支付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矿山设备和专用设备投资款10790950元、利息5897326元，共计1668827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0241元，由益阳市东方腾飞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7日，腾飞公司下属樟溪石料分公司（合同甲方）与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合同乙方）签订了《矿山开采加工承包合同书》，将权属腾飞公司名下位于桃江县松木塘镇樟溪村的矿山石料资源发包给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开采与加工。合同约定了承包期限、承包方式、承包单价等双方权利义务。其中第三条约定“承包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止”；第十条（1）款第8项约定：（甲方）负责协调上级、外围关系，保障乙方正常生产不受干扰；第十一条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有关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除承担对方直接损失外，加付对方违约金5000000元。为进一步明确设备投资的权利义务，当日双方还签订了《设备投资协议书》，约定了投资期限、回报率、回报款支付方式等，其中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投资期限为五年，采取固定回报的方式进行回报，年回报率为30%，甲方如不能按期支付投资回报款，则按年20%计算利息，甲方在第四年年底前偿还乙方30%本金，第五年年底偿还全部本金和回报款”；第七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除赔偿对方直接损失外处违约金2000000元。” 2018年12月4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明确投产日期为2018年1月1日。合同签订后，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陆续投入10790950元采购并安装生产设备，其中智能矿用自卸电车1套价值1160000元、智能车用充电桩2套价值124000元因项目未及时启动未实际到货，腾飞公司实际收到设备价值9506950元。因腾飞公司未能理顺当地关系等原因，导致案涉项目一直未实际生产，设备闲置。腾飞公司下属樟溪石料公司现已注销。文百军为益阳市东方腾飞建材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刘某龙为腾飞公司下属樟溪石料分公司负责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二、腾飞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金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中，腾飞公司与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签订了《矿山开采加工承包合同书》后，又于同日签订了《设备投资协议书》，从协议的内容看，双方合作的核心是“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向腾飞公司提供采矿设备，腾飞公司按照固定比例支付投资回报款。”上述约定表明，双方虽约定相关项目的合作事宜，但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提供设备的行为，只是收取固定数额的回报，并不承担经营风险。综上，本院认为，腾飞公司与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具备共担风险这一法律属性，在法律性质上不属于投资合同，应当认定为借款关系，案涉法律关系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处理，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腾飞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要认定腾飞公司应当承担的金额应明确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标准。关于借款的本金。根据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提交的证据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已经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经腾飞公司樟溪石料分公司负责人确认的已经到场的设备总金额为9506950元，另有1284000元设备被上诉人陈述已经付款但因项目停滞未实际送货，上诉人上诉认为清单不真实，且申请对其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刘某龙系腾飞公司樟溪石料分公司负责人，腾飞公司樟溪石料分公司亦是案涉合同的甲方，刘某龙签字并盖有腾飞公司樟溪石料分公司的清单具有法律效力，对上诉人申请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应以实际履行的数额作为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故本案能够确定的已投资金额为9506950元，即案涉借款本金为9506950元。关于利息标准的问题。根据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投产日期为2018年1月1日，故双方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为2018年1月1日。另根据约定，《矿山开采加工承包合同书》违约金为500万元，《设备投资协议书》违约金为200万元，且约定投资回报比例为每年30%，逾期给付，按照每年20%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以年20%的标准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中，案涉借款发生于2017年至2018年，被上诉人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6月18日，2020年6月份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四倍为15.4%。故案涉借款年利率超过15.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 二、益阳市东方腾飞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投资本金9506950元、利息4335274.8元（利息以每年15.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本判决暂计算至2020年12月17日），共计13842224.8元； 三、驳回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0241元，由上诉人益阳市东方腾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0000元，被上诉人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负担202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41元，由上诉人益阳市东方腾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0000元，被上诉人孟德顺、张国山、高绍勇负担202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建 军 审判员 陈 运 泉 审判员 昌  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欧阳帅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