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3行终4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03775321790W。法定代表人韩义，镇长。委托代理人赵婷，贵州贵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遵义市世农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关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0303MA6EC3W6R。法定代表人李小海，理事长。委托代理人付晓涛，贵州祥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穆仕琴，贵州祥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520303675425867Q。法定代表人张少军，主任。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泗渡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世农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世农合作社”）、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泗渡镇观坝居委会”）确认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行初1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7日，第三人泗渡镇观坝居委会（原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村民委员会）将其村民耕管的140亩土地使用权流转给李凤强从事蔬菜生产经营，并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流转期限为2011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该合同鉴证单位泗渡镇农业服务中心。李凤强流转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于2014年1月20日设立世农合作社进行经营，负责人为李小海。在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期限届满后，原告与被告、第三人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三方用地协议”（该协议被告泗渡镇政府未签名或盖章），其中约定用地期限为20年，即2019年1月1日至2039年1月1日。2019年，按照贵州省500亩以上坝区农业结构调整创建工作的要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坝区（即原告流转取得的土地使用范围）被列为全省524个达标坝区之一，要求泗渡镇观坝坝区向农业规模化、标准化发展。为此第三人与原告、李凤强、王治友、张松梅就承包土地恢复原状、补偿事项多次协商无果，故第三人于2020年1月2日向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恢复土地原貌后将流转取得的土地归还。该案在诉讼期间，即1月15日和16日，汇川区人民法院分别在召集原告与第三人质证和询问过程中，李凤强、王治友、张松梅均承诺：（1）由测绘公司对流转取得的土地面积及附着物进行测绘，评估公司对相关物资进行评估；（2）第三人先行支付王治友、李凤强、张松梅三户搬迁费用各5万元，在结案后，根据审判结果，若损失超过5万元，不足部分由第三人补足，若损失不足5万元，超出部分退还第三人；（3）原告于2020年1月29日前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即清除地上的农作物，拆除有关设施设备，2020年1月29日后土地上余存的添附物视为原告自行放弃处理，届时第三人将土地上余存的添附物予以清除，原告不得干扰。此后，原告未履行承诺，2020年1月31日，被告和第三人将原告涉案土地上仓库用房、管理用房、活动板房、彩钢棚、覆膜机、视频监控、生产工具及果树及蔬菜等予以拆除，并将流转土地予以收回，故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10月22日，被告泗渡镇政府对原告世农合作社作出泗府拆字[2019]第64号《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原告在其流转取得的土地上建设的钢架棚属于违法建筑，限其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若限期内未自行拆除的，泗渡镇政府将予以强制执行。2020年1月19日，被告泗渡镇政府向原告下达催告通知书，限原告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10日内履行决定书，对此，原告于2020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撤销之诉，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泗府拆字[2019]第64号《责令限期拆除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2020年1月31日，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于2020年7月31日前对原告构筑物进行强制拆除，同日，被告泗渡镇政府发出了行政强制执行公告。6月18日，被告泗渡镇政府以其作出的泗府拆字[2019]第64号《责令限期拆除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自行撤销该决定书，对此原告于6月22日以诉讼目的实现，继续诉讼没有实质意义为由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被告作出拆除决定并实施拆除行为是否有法律依据。（1）原告通过流转农用地发展种植业，种植期间在使用的农用地范围内修建有关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即蔬菜大棚、仓库用房、管理用房、活动板房、彩钢棚、覆膜机、视频监控、生产工具及果树、蔬菜等），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及政策。（2）在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期限届满后，双方再次签订用地协议，并约定用地期限从2019年1月1日至2039年1月1日，其间因按照贵州省500亩以上坝区农业结构调整创建工作的要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坝区（即原告流转取得的农用地使用范围）被列为全省524个达标坝区之一，要求泗渡镇观坝坝区向农业规模化、标准化发展。为此，第三人向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解决其与原告之间土地流转有关民事争议并无不当，但第三人如何收回流转给原告合法占用的农用地及如何处置地上构筑物（即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是第三人的诉讼请求权或者方式问题，被告在这过程中可作行政指导、引导、协调、调解等有关工作。（3）2019年10月22日，被告对原告合法占用流转土地上修建的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通过另案诉讼，被告对该决定书已自行予以撤销），此后又下达催告书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被告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插手民事纠纷，于法无据。（4）2020年1月31日，被告和第三人对原告合法占用的农用地上构筑物共同实施拆除行为，并将流转的农用地予以收回。拆除行为被告在其答辩状中已经自认，庭审中却辩称是第三人的一方行为，不是其行政行为，被告的行为有违行政法规定行政机关应当“诚实守信”的基本原则，其辩称不予采纳。（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第三人的工作受到被告的指导、支持和帮助。综前所述，足以认定被告对原告流转取得的涉案土地上的蔬菜大棚、仓库用房、管理用房、活动板房、彩钢棚、覆膜机、视频监控、生产工具及果树、蔬菜等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且被告实施该拆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超越职权，是一种行政违法行为。第三人泗渡镇观坝居委会属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原告世农合作社与第三人之间的土地流转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已在汇川区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本案中不予评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遵义市世农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位于遵义市汇川区的蔬菜大棚、仓库、管理用房等农用设施及果树、蔬菜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负担。一审宣判后，被告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书，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两个强拆行为，分别是2019年11月2日实施和2020年1月31日实施。从法理上说每次强拆行为均系一个单独的行政行为，涉及多次行政强拆行为的起诉，应分别受案处理，原审法院一案受理审理两个独立的行政行为，违反行政诉讼法的法定起诉条件的相关规定。二、原判判决认定案涉拆除行为属于上诉人与观坝居委会共同实施的行政行为，认定行政拆除的范围包括蔬菜大棚、仓库、管理用房等农用设施以及果树、蔬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仅凭世农合作社提交的几张照片认定上述事实。三、案涉拆除行为系观坝居委会实施的民事行为，应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即使世农合作社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出现在观坝居委会实施的单方拆除行为的现场，原审法院也不能推定得出案涉拆除行为系上诉人实施的行政行为，且该行政行为具有可诉性的结论。原审判决确定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作出的拆除决定和实施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事实上世农社并未对拆除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况且只有在定性拆除行为系上诉人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的前提下才能审查其合法性的问题。三、世农合作社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被拆除的对象包括其所属的蔬菜大棚、仓库、管理用房以及种植的果树、蔬菜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定性错误，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仅凭上诉人下发的《行政强制决定书》以及世农社提交的上诉人在拆除现场的照片就认定拆除主体是上诉人，拆除行为是可诉的行政行为显然证据不足。四、本案庭审过程中，观坝村委会陈述案涉拆除行为系其实施的民事行为，系其依据民事诉讼中达成的意思表示实施的处分行为。可见，案涉行为系民事行为非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行政事实行为的特征。就算上诉人有工作人员在拆除现场，也改变不了拆除行为属于民事行为的性质。五、《行政证据规则》关于自认的时间确定在庭审中，并非在整个诉讼过程中。《行政证据规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排除了庭审外的所有时间。据此，上诉人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不构成自认，不具有自认的效力，并不产生免除对方举证责任的效果。被上诉人遵义市世农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社区居民委员会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一审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卷宗），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世农合作社与被上诉人泗渡镇观坝居委会签订了《土地流转用地协议书（设施农用地）》，约定用地期限从2019年1月1日至2039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世农合作社通过合法流转农用地后，积极发展种植业，在使用的农用地范围内合理修建有关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2019年，按照贵州省500亩以上坝区农业结构调整创建工作的要求，汇川区泗渡镇观坝坝区被列为全省524个达标坝区之一，要求向农业规模化、标准化发展，被上诉人世农合作社流转取得的土地在该坝区规划使用范围。遂，两被上诉人之间就土地流转的收回产生民事争议，且该争议已在汇川区人民法院进入民事诉讼过程中。2019年10月22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世农合作社合法占用流转土地上修建的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后，下达催告书并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根据被上诉人世农合作社提交照片、视频证据，可以认定在2020年1月31日，对被上诉人世农合作社的蔬菜大棚、仓库、管理用房等农用设施及果树、蔬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现场，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送达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后，参与强制拆除的事实。虽上诉人已自行撤销限期拆除决定书，但其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插手民事纠纷的事实清楚，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系超越职权的行为，且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应判决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世农合作社位于遵义市汇川区的蔬菜大棚、仓库、管理用房等农用设施及果树、蔬菜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裁判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泗渡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光勇审判员  方 兵审判员  冯再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文竹书记员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