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卫国，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满族，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娜，女，1958年6月4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杰，男，195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薇，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安马场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宁满族自治县大滩镇孤山子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826MA08K6GE6P。 法定代表人：张喜侠，职务经理。 原审被告：刘德全，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董浩，男，199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程卫国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杰、陈娜、原审被告董浩、丰宁满族自治县隆安马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安马场）、刘德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6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卫国、被上诉人王建杰、陈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薇、原审被告隆安马场的法定代表人张喜侠、原审被告刘德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建杰、陈娜、原审被告董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卫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判决以在被上诉人发生伤亡时上诉人作为当时隆安马场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为上诉人的个人独资公司，上诉人的个人财产未独立于公司财产为由，就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虽然在2018年上诉人作为隆安马场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上诉人并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该公司有独立的财务以及公司账目，上诉人的财产并非与原审被告公司财产混淆在一起，原审法院不能以上诉人没有出庭即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的财产与原审被告的财产未独立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上诉判决显然是无事实依据的。其次上诉人在本次开庭前已经不是隆安马场的法定代表人了，而且该公司还继续存续，未发生企业注销以及破产等情况，那么依据法律规定在公司存续期间应以其公司的财产对外承担债务，现在原审被告隆安马场法人已经变更，故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能仅仅以主观推断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二、在原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也曾提交了一份协议，从该协议的内容以及原审法院审理的过程中可以说明当时实际经营人和管理人为刘德全，在此期间上诉人未参与大滩镇孤山子村地房子马队的管理及经营，上诉人也未收到过刘德全支付过任何挂靠费用，其个人更未受益，原审法院判决中对于上述事实也已认定，更说明了上诉人的财产是与公司财产完全独立且分开的，故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王建杰、陈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事实与理由：一、程卫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隆安马场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应当对隆安马场服务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通过工商系统查询可知，2020年3月初，隆安马场的法定代表人由程卫国变更成了张喜侠，出资人由程卫国一人变成了程卫国、张喜侠二人，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成了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者控股）。但是涉案事件发生在2018年8月，即在程卫国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该公司未进行上述工商信息变更之前，且程卫国不能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所以程卫国应当对该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发生的王辰骑马坠亡事件承担连带责任。尽管程卫国在本案开庭前已经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喜侠，但是涉案事件发生在隆安马场还是一人有限公司、程卫国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故本案开庭前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能免除程卫国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隆安马场与刘德全签订挂靠合同，不能免除隆安马场对刘德全经营租马期间出现的伤亡事故承担连带责任。首先，答辩人没有见过程卫国与刘德全的挂靠经营合同的原件，但是通过工商查询获知程卫国是当时隆安马场的法定代表人，而刘德全没有马场经营执照却在隆安马场经营骑马等项目，加之政府工作人员、其他相关人员的陈述，可知隆安马场公司与刘德全之间存在挂靠经营的关系。本案中程卫国设立隆安马场是需要特许经营许可的，办手续相当麻烦，如果允许刘德全挂靠经营不收取任何费用，是不符合常规逻辑的。再次，隆安马场与刘德全签订挂靠合同，允许不具有马场特许经营许可的挂靠人刘德全经营马场，这本身是对法律设立马场需要特许经营许可的规避行为，显然违背了马场经营行为实行市场准入机制的目的。如果认定挂靠合同无效，隆安马场应当就刘德全挂靠经营租马期间出现的伤亡事故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认定有效，该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程卫国的全部上诉请求。 董浩未到庭。 隆安马场答辩称，我公司没有任何经营，马队是由刘德全经营管理，我们没有收取任何费用。我们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刘德全答辩称，王辰的死亡与我没有关系，根本不是我马队的马出的事，王辰骑的马是董浩家的，没有从我的马队开过票，不是我派出去的，是从董浩家骑的，我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没有上诉费，所以没有提出上诉。 王建杰、陈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德全、董浩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08202元；被告隆安马场，程卫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8日晚，原告陈娜、王建杰的独生女儿王辰（1988年5月25日出生）与史宝佳、边海鹏、吕晨、于亚文等六人相约到丰宁满族自治县（也称地房子）马场骑马。当晚六人住在孤山子村榆树沟荣聚山庄。2018年8月19日，隆安马场工作人员给六人安排骑马场所和所骑马匹，隆安马场给王辰安排的是被告董浩家的马。当日中午12时左右，六人在骑马过程中，王辰所骑乘马匹突然受惊失控，导致王辰从马上跌落受伤。王辰伤后，先是被送往丰宁县医院、承德市医院治疗，后又转至北京天坛医院治疗，最终经医治无效，于2018年8月20日在北京天坛医院死亡。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原告与王辰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王辰的死亡诊断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史宝佳、边海鹏、吕晨、于亚文的事情经过说明；被告董浩提供的2018年8月19日《隆安马场租马通知结算单》予以证实。另查明，2018年5月7日，被告隆安马场（甲方）与被告刘德全（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内容为：“乙方挂靠甲方，管理大滩镇孤山子村地房子马队，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认真管理马队，做到马匹集中管理，派号骑乘，严格遵守政府的租马价格，即80元／小时。二、此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至2018年10月1日止。三、合同期内，如乙方管理马队不善，没能达到合同要求，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四、合同期内，乙方在租马期间出现伤亡事故，责任由乙方负责。甲方（隆安马场公章）、乙方刘德全（签字）。”合同签订后，大滩镇孤山子村地房子马队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为被告刘德全。被告隆安马场成立于2017年5月19日，至2020年3月9日被告程卫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自然人独资公司。2020年3月9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喜侠，公司性质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张喜侠、程卫国。被告董浩的马匹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宁满族自治县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承保责任仅包括马匹给马匹上的游客造成的赔偿责任，并约定出现死亡伤残赔付60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宁满族自治县支公司已赔付原告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之女王辰到被告隆安马场租马骑乘，在骑乘过程由于所骑乘的马匹受惊失控，将王辰摔落马下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董浩作为王辰骑乘马匹的所有人，应提供给原告驯化程度高，对外界环境刺激反应较为不敏感、性情温顺的马匹，但王辰在骑行该马过程中，由于马匹受惊失控将王辰摔落马下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故被告董浩对王辰的伤亡的事实存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王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认识到骑马具有一定的客观危险性，但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其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由王辰自行承担30%的责任。根据被告刘德全与被告隆安马场签订的《合同书》，被告刘德全作为大滩镇孤山子村地房子马队实际管理者、经营者，并收取出租马匹一定的费用，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其应当与被告董浩承担对原告的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隆安马场系被告刘德全的挂靠单位，被告刘德全以被告隆安马场的名义对外经营，被告隆安马场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德全与被告隆安马场签订的《合同书》第四条“合同期内，乙方在租马期间出现伤亡事故，责任由乙方负责。”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被告程卫国在2018年度为被告隆安马场的法定代表人，当时被告隆安马场为被告程卫国个人独资公司，本案中，被告程卫国未举证证明当时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所在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原告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能够证明王辰经常居住地为北京市东城区，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北京20**年度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67756元/年X20年=1355120.00元；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河北省上一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5755.00元，故丧葬费为75755.00元÷2=37877.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原告提起的是侵权之诉即生命健康权纠纷，对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432997.50元，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宁满族自治县支公司已赔付原告60万元，还应赔偿832997.5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二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董浩、被告刘德全、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隆安马场服务有限公司、被告程卫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陈娜、王建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832997.50元的70%，即583098.2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90.00元,由原告陈娜、王建杰承担3537.00元，由被告董浩、刘德全、丰宁满族自治县隆安马场服务有限公司、程卫国共同承担825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隆安马场2018年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资产负债表，拟证实隆安马场的财产与上诉人的个人财产是相互独立的，没有出现混同。经质证，被上诉人陈娜、王建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所有提交的表格均没有公司的公章。原审被告刘德全及隆安马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期间所提交的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资产负债表没有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在王辰发生坠马事故期间，隆安马场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程卫国系唯一的自然人股东，程卫国对隆安马场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负有举证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虽然程卫国二审期间提交了隆安马场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但这些资料均是其单方制作且无公司公章、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亦未按照法律规定提交编制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因此，程卫国无法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程卫国应当对隆安马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程卫国主张系刘德全实际经营管理马队，隆安马场并未经营也没有收取刘德全的费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隆安马场与刘德全之间的内部约定如何，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但本案中，王辰骑马持有的是隆安马场租马通知结算单，可证实经营者对外以隆安马场名义经营租赁马匹活动。因此，程卫国主张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程卫国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0.00元，由上诉人程卫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国智审判员张广全审判员王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硕      文 书 记 员 张      金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