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9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隋君益，男，2002年1月3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娜，女，1975年8月7日生，汉族，隋君益母亲，住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艳冬，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大连市交通高级技工学校），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长春路石春街**。法定代表人：宋连平，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楠，辽宁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航，辽宁申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隋君益与上诉人大连交通技师学院（大连市交通高级技工学校）（以下简称技师学院）健康权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隋君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由技师学院承担90%赔偿责任，即判决技师学院赔偿隋君益各项费用合计175,818元，扣除技师学院先期垫付费用中隋君益应返还的4807元，余额为171,011元。事实与理由：一、技师学院存在严重过错，其过错行为与隋君益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技师学院应承担主要责任（90%），原审判决技师学院承担次要责任（30%）是错误的。（一）技师学院对低于90厘米的宿舍窗台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未尽管理职责及安全义务，导致宿舍窗台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二）案涉房屋没有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没有产权证书。1.技师学院在一审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另外，技师学院没有提供备案机关盖章的《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因此技师学院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并不能证实宿舍楼工程已经完成竣工验收。2.案涉房屋没有产权证书。（三）案发时隋君益15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全天24小时住校学习生活，技师学院对隋君益有教育、管理、保护其安全的职责，但本案技师学院却向隋君益提供窗台未按规定采取防护措施、没有办理竣工验收、没有产权证房屋作为宿舍，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39条规定，其应对隋君益各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隋君益认为技师学院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为90%。（四）技师学院的上述过错行为与隋君益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正是因为技师学院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对隋君益坠落的风险不能防控，更重要的是，技师学院提供的宿舍没有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没有产权证书，不具备交付使用条件，这是技师学院疏于管理的表现，与隋君益人身损害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过低。隋君益坚持一审诉请，要求技师学院全额承担15,000元精神抚慰金。隋君益在这场事故中经历手术及康复治疗，身体承受巨大痛苦，小小年纪十级伤残，现仍存在口角下斜症状，面瘫严重影响正常交流，且后续难以治愈，实际上相当于毁容；另外，摔伤亦造成隋君益精神疾病，伤后部分失忆，智力水平降低等情况。三、关于陪护费用，隋君益认为按照30,227.77元主张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技师学院按照150元/天标准向隋君益支付护理费用，隋君益认为此项认定是错误的，应按照191.32元/天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隋君益在住院期间是由其母亲进行护理，隋君益母亲在护理期间无收入来源，护理费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依据《关于发布2018年大连市人力资源市场部分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大人社发[2018]391号），大连市护理人员年平均工资为69,830元/年。故隋君益护理费应按照（69,830元/年÷365天×158天）标准计算，金额为30,227.77元。据此，隋君益主张赔偿金额明细及计算过程：1.按90%比例由技师学院承担的赔偿明细：医疗费18,311.36元、护理费30,227.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800元、营养费15,800元、交通费2,371.6元、伤残赔偿金92,936元、鉴定费（第二次）3240元，合计178,686.73元，按照90%比例，取整后数额为160,818元。2.100%由技师学院承担的赔偿额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3.技师学院先期垫付费用4,8072.90元，隋君益按照返还技师学院10%比例计算，返还额为4807元（取整）。综合以上，隋君益上诉请求数额为：第一项160,818元+第二项15,000元=175,818元，扣减第三项4807元后的余额为171,011元。技师学院辩称，不同意隋君益的上诉请求。技师学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隋君益全部诉讼请求，判决隋君益向技师学院返还垫付的急救费、住院备品费用等合计48,072.9元。事实与理由：技师学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令技师学院承担30%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隋君益居住宿舍阳台高度未达到《宿舍建筑设计规范》90cm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隋君益居住的宿舍阳台理石地面至窗台的高度为86.6cm”，该高度只是从理石地面到窗台的区间距离，而《宿舍建筑设计规范》JGJ36-2016第4.6.2款规定“宿舍窗台高度由楼地面至窗台面计算”，“楼地面”是指建筑物底层地面和多层建筑的楼面简称为楼地面。也就是说案涉双方及法院共同到宿舍现场测量的方法是不符合上述规范要求的，案发前宿舍的底层地面已被水泥、沙石及理石面所覆盖，增加了一定高度，在一审现场测量时并未将增高部分计算在阳台高度范围内，因此技师学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阳台高度未达到90cm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在无法查明发生坠楼的具体原因，无法证明技师学院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判令技师学院对隋君益承担30%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在一审庭审中，法庭并未查明坠楼发生的原因，按照隋君益的陈述其是去穿鞋，即使阳台高度只有86.6cm（技师学院不认可此高度为阳台实际高度），按此高度看，在阳台上穿鞋也不会必然导致坠楼事件的发生。其次，阳台是全封闭的，如前所述在阳台现场勘验方法不符合规范要求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宿舍阳台未达到规范要求的高度，亦无法证实技师学院在此次事件中具有过错以及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技师学院对本案承担30%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隋君益辩称，不同意技师学院的上诉请求。隋君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技师学院支付原告医疗费18,311.36元、护理费30,227.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800元、营养费15,800元、交通费2,371.6元、伤残赔偿金92,9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5680元，合计196,126.73元。技师学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返还被告垫付的急救费653元、住院备品费用900元、急诊检查费2,655.80元、医药费41,669.1元、住宿费2195元，合计48,072.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隋君益原系被告技师学院在校学生。2018年1月7日7时许，原告隋君益在被告技师学院西岗区西峰巷学生宿舍楼三楼坠楼。当日，原告被120急救车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就诊后办理住院，于2018年1月26日出院，实际住院19天，出院诊断：多发伤、脑挫伤、颅骨骨折、颅内积气、右眼周软组织损伤、右肺挫裂伤、右侧气胸、左前臂骨折、肺部感染、急性呼吸衰竭。2018年1月26日，原告到大连港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9日出院，实际住院134天。2019年1月18日，原告再次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月23日出院，住院5天。此外，原告还多次到多家医院门诊就医。原告因此次事故就医自负医疗费合计18,311.36元，被告技师学院为原告垫付医疗费、急救费、住院备品费、检查费、住宿费合计48,072.9元（被告反诉请求金额）。诉讼中，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的委托，对原告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并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大博临鉴〔2019〕第4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隋君益右侧周围性面瘫构成十级伤残，余伤不构成伤残；2.伤后按医嘱门诊及住院治疗用药合理；3.伤后住院期间1人陪护，住院期间增加营养，误工时间180日；4.目前无后续治疗指征，不考虑后续治疗；5.后期如左上肢发育异常，可另行评定。原告支付鉴定费3240元。2018年7月，原告曾以相同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被告赔偿各项损失。该案中，原告就相同事项申请司法鉴定，经委托，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2018］大科司临鉴字85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隋君益不构成伤残等级。2.合理休治时间为180天。3.住院期间需1人陪护。4.住院期间需加强营养。5.内固定物尚未取出，需一次性给予后续治疗费8000元，或按实际发生费用支付。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撤诉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在该鉴定意见就伤残程度分析说明中载明：其周围性面瘫诊断明确，目前仍未痊愈，颅底骨折常伴有面神经损伤并早期或迟发性出现周围性面瘫表现，但面瘫一般出现在伤后2周以内，而本案卷宗提供的病志中仅在第二次住院出院情况中有右侧周围性面瘫的记载，而此时距受伤时间已5个月余，故根据提供的资料无法认定其右侧周围性面瘫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未予进行伤残程度评定，今后如能提供相关证据则需另议。原告此次支付鉴定费2440元。2005年11月11日，建设部发布《宿舍建筑设计规范》（JGJ36-2005），该规范适用于新建、改建、和扩建的宿舍建筑设计，其中规定：宿舍的外窗窗台不应低于0.9m，当低于0.9m时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诉讼中，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双方至事发时原告隋君益居住的宿舍进行现场勘验，经测量，该宿舍阳台理石地面至窗台的高度为86.6cm。原告隋君益户籍地为辽宁省庄河市，其父母在辽宁省庄河市内拥有住房，原告主张其一直随父母在城市居住。2019年大连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6,46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隋君益事发时将满16周岁，虽未成年，但已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日常生活中的危险具备一定的判断和认知能力，应尽量避免危险行为的发生。被告技师学院对于其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及保护的义务，本案原告隋君益居住的宿舍阳台理石地面至窗台的高度为86.6cm，低于《宿舍建筑设计规范》要求的90cm，故被告技师学院对原告隋君益坠楼摔伤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原告的年龄、认知水平，被告过错程度及其在事发后采取的补救措施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70%的责任。对于被告提出原告的伤情因已在（2018）辽0203民初3389号案件进行了司法鉴定，本案不应再启动鉴定的意见，因原告在本案中补充提交了新的证据，故本案需重新委托鉴定，由专业鉴定人员判断原告伤情后作出最终的鉴定结论。关于赔偿项目及标准一节，原告主张医疗费18,311.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800元、营养费15,800元、交通费2,371.6元、残疾赔偿金92,936元属合理，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伤后住院期间1人陪护，本案按照150元/天的标准确定护理费为23,700元（150元/天×158天），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确定为10,000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第一次诉讼发生的鉴定费2440元，因该费用发生在原告已撤回起诉的第一次诉讼中，且由于当时原告未提供完整病历资料即申请司法鉴定，导致鉴定费的产生，故该部分费用的发生应由原告自负。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确定为医疗费18,311.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800元、营养费15,800元、交通费2,371.6元、残疾赔偿金92,936元、护理费23,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78,918.96元。上述一审法院确定的合理损失，按照一审法院确定责任比例划分，由被告赔偿53,676元（178,918.96元×30%，取整）。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划分，被告垫付的医疗费的70%原告应予返还，即33,651元（48,072.90元×70%，取整）。因被告应赔偿原告53,676元，原告应返还被告33,651元，两项折抵后，本案被告应赔偿原告20,025元（53,676元-33,651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隋君益各项损失合计20,025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隋君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6元、鉴定费3240元，合计734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隋君益负担5500元，被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负担1846元；反诉费501元（被告已预交）由原告隋君益负担300元，被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负担201元。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对隋君益坠楼所致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隋君益事发时将满16周岁，对日常生活中的危险具备一定的判断和认知能力。隋君益宿舍阳台为封闭阳台，隋君益自述去阳台穿鞋时坠楼，隋君益自身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以避免危险发生。技师学院对于其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及保护义务，隋君益居住的宿舍阳台理石地面至窗台的高度为86.6cm，低于《宿舍建筑设计规范》要求的90cm。至于技师学院上诉主张86.6cm只是从理石地面到窗台的区间距离，而《宿舍建筑设计规范》第4.6.2款规定“宿舍窗台高度由楼地面至窗台面计算”中“楼地面”是指建筑物底层地面和多层建筑的楼面一节，《宿舍建筑设计规范》规定宿舍窗台高度是为保障建筑安全性，故从理石地面到窗台区间高度不低于90cm方能保障居住人员的安全，技师学院主张“楼地面”是指建筑物底层地面和多层建筑的楼面，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技师学院对隋君益坠楼摔伤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综合考虑隋君益的年龄、认知水平，技师学院过错程度及其在事发后采取的补救措施等因素，酌定技师学院对隋君益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隋君益自负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隋君益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护理费过低一节，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依据隋君益伤残等级、护理难度等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护理费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隋君益、技师学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55元（上诉人隋君益预交3700元、上诉人大连交通技师学院预交2355元），由上诉人隋君益负担3700元，上诉人大连交通技师学院负担23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萍萍审判员  张 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