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3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联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B。法定代表人：赖海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峰，广东灏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静，广东灏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汉科，男，199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碣石镇诗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坤，广东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欣，广东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联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联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汉科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山联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山联力公司的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林汉科严重侵犯中山联力公司的商业秘密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与间接损失，同时也严重损害了中山联力公司的企业形象。第二，一审判决僵化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与《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而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基本性法律法规，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予以纠正。《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所针对的仅仅是普通情况下员工因职务行为导致公司损害的赔偿责任，避免因劳动关系而造成的工资支付纠纷，但对于非职务行为或者其他侵权行为而不应当适用该条例，尤其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上位法或特别法有相应规定的情况下，应优先按上位法或特别法的规定来调整。第三，中山联力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曾要求林汉科续签劳动合同而被拒，中山联力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无需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林汉科于2019年6月时已与案外人王玉斌密谋设立与同类业务的企业“接外单”、抢夺中山联力公司的客户，可见林汉科在此之前已作出决定、策划设立新公司，拒绝续签劳动合同系蓄谋已久。另，林汉科与案外人王玉斌于2019年7月16日的聊天记录中，林汉科明知劳动合同已到期，声称“我已经到期了，我还没签，他之前想加霸王条款，所以我没签”“但是属实不太想续签劳动合同”，显而易见，该聊天记录反映了中山联力公司曾要求林汉科续签劳动合同而遭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山联力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林汉科的，且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法院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续签劳动合同应当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的责任，而非用人单位的单方责任，用人单位更不可能采用胁迫等方式促成劳动合同的续签，不应过分加重用人单位对此的法律责任。林汉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山联力公司以林汉科侵犯其商业秘密作为上诉理由，该方面的诉求另案已经处理，并且被法院全部驳回；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应该适用劳动法律关系，中山联力公司以民事法律关系作为上诉理由之一是对法律关系的错误理解，依法不能成立；自始至终林汉科就劳动报酬和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方面都没有做出放弃的想法，中山联力公司为了自己的私利，认为林汉科已经放弃是错误的。中山联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山联力公司无须向林汉科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10000元；2.判令中山联力公司无须向林汉科支付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9月30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3887.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汉科于2018年4月27日入职中山联力公司，任项目工程师，双方已签订期限为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此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林汉科在中山联力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9年9月30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双方确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反映林汉科2019年6月、7月实收工资分别为7913.23元、5690.35元。中山联力公司有为林汉科参加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的社会保险，其中2019年6月至7月的个人应缴费用分别为267.27元、289.35元。2019年11月14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林汉科的劳动仲裁申请，林汉科请求裁决中山联力公司支付其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工资10000元、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住房补贴600元、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147.56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5833号仲裁裁决，裁决：一、中山联力公司须于裁决生效后即支付林汉科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10000元、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3887.42元，以上合计33887.42元；二、驳回林汉科其余的仲裁请求。林汉科未在法定期限内就上述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中山联力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20年3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关于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工资支付问题，中山联力公司确认仲裁裁决认定的林汉科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为10000元，但主张林汉科存在侵犯其商业秘密的行为，应向中山联力公司支付赔偿款，赔偿款与工资等项应相互抵销，并称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双方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三项“无”即表明双方已无劳资纠纷、被申请人愿意承担商业秘密侵权责任而放弃最后二个月的工资等款项。林汉科不确认双方存在口头承诺，认为双方达成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表明双方没有其他争议，但没有提及工资问题或其他纠纷，林汉科也没有承诺不要8、9月份工资，中山联力公司应依法向林汉科支付。关于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山联力公司确认仲裁裁决书认定的林汉科2019年6月至9月工资数额及计算方式，但认为中山联力公司不应支付，中山联力公司要求在原条件下续签合同而林汉科拒签的责任应由林汉科承担。中山联力公司提交林汉科与王玉斌的聊天记录内容反映林汉科不太想续签劳动合同，想借续签劳动合同的机会要求提高工资待遇等，说明中山联力公司有找林汉科签署劳动合同，但林汉科一直没有答应。另，中山联力公司认为林汉科的入职资料、中山联力公司的规章制度及股权激励计划都有详细规定各岗位的职责权限与工资报酬，上述众多文件构成了非要式劳动合同。林汉科认为聊天记录内容恰恰反映了中山联力公司从来没有找林汉科续签劳动合同，股权激励分红协议等文件没有约定具体的报酬或岗位奖励考核，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并非劳动合同，也不可作为劳动合同的替代。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工资支付问题，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费，但应当提前书面告知扣除原因及数额；未书面告知的不得扣除。扣除赔偿费后的月工资余额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林汉科侵犯中山联力公司商业秘密造成经济损失，也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关于林汉科放弃2019年8月、9月工资的口头承诺；其次，《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第三项的“无”不能被理解或推断出林汉科放弃2019年8月、9月工资的意思表示；再次，即使存在应扣除赔偿费的事实，中山联力公司也无提前书面告知林汉科扣除原因及数额，依法不得在工资中扣除，故中山联力公司关于林汉科放弃2019年8月、9月工资用于抵扣造成中山联力公司经济损失的主张缺乏理据，不予支持。至于中山联力公司主张的债权抵消权及中止本案审理的意见，经查，侵犯商业秘密纠纷与本案劳动合同纠纷属不同类案由，即使产生债权也不应在本案中抵销，且据上列分析，中山联力公司因未履行书面告知手续而依法不得从林汉科工资中扣除赔偿费，故侵犯商业秘密纠纷案的审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无需中止本案审理，中山联力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依据，均不予采纳。鉴于中山联力公司确认仲裁裁决认定的林汉科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为10000元，林汉科对此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现无证据证实中山联力公司已向林汉科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故中山联力公司应向林汉科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10000元。二、关于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经查，聊天记录仅反映林汉科知道合同过期了、不太想续签劳动合同，但没有反映中山联力公司曾要求林汉科续签劳动合同，中山联力公司也未能举证其曾要求林汉科续签劳动合同而遭林汉科拒绝，中山联力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中山联力公司的相关陈述不予采信。至于中山联力公司所提入职资料、规章制度及股权激励计划等文件构成了非要式劳动合同的意见，经查，上述文件无具体的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等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内容要素，不能认定为劳动合同，中山联力公司上述意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上列已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5月1日期满，林汉科在中山联力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9年9月30日，中山联力公司未于2019年6月2日前与林汉科续签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规定，中山联力公司应支付林汉科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现中山联力公司确认仲裁裁决认定的林汉科2019年6月至9月工资数额及计算方式，林汉科对此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故中山联力公司应支付林汉科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3887.42元【（7913.23元+267.27元）÷30天×29天+5690.35元+289.35元+1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山联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林汉科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10000元、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3887.42元，以上合计33887.42元；二、驳回中山联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山联力公司负担（该款中山联力公司已预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期间，中山联力公司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内容为案外人王玉斌与林汉科于2019年6月22日至8月7日的微信聊天过程，其中两人有聊过在林汉科离职后合伙经营企业的可能性，并表示要咨询相关法律风险，林汉科还在聊天中表示知道合同过期了、不太想续签劳动合同，原因是“他之前想加霸王条款，所以我没签”。林汉科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予确认，认为其与王玉斌只是交流，并无实际行动，中山联力公司是侵犯林汉科私隐，微信聊天记录并非使用中山联力公司提供的工作工具进行，因为这个内容还在林汉科处，属于违法取得的证据而应不予采信。二审期间，中山联力公司提交了《员工离职交接单》《公司账户和密码变更或注销清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是源自林汉科的工作微信。林汉科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确认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无关，不确认关联性，该问题在另案已经处理，且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符合民诉法新证据的规定；中山联力公司现在提供的微信号和其作为证据提供的微信号是不同的，与本案无关，同时证明其提取的微信聊天记录并非其所称的工作微信。经查，《员工离职交接单》载明林汉科离职时向广东联力公司交还工作手机一部；《公司账户和密码变更或注销清单》上载明林汉科离职时的微信号为“l*****918”。中山联力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与案外人王玉斌聊天的林汉科微信号显示为“（wxid-******f22）”，而中山联力公司并无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微信号与《公司账户和密码变更或注销清单》上载明林汉科离职时的微信号是同一个微信号。另外，经本院释明法律并要求中山联力公司明确其主张林汉科承担何种法律责任时，中山联力公司表示林汉科对其所诉损失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山联力公司还述称未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口头通知林汉科，因为自身管理瑕疵而未书面通知。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如何认定中山联力公司关于经济损失的主张；二、中山联力公司应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关于焦点一。本案中，中山联力公司所诉林汉科侵犯其商业秘密的损失，其已于二审明确是要求林汉科承担侵权责任，而侵权责任纠纷与劳动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纠纷，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依法应对此不予审查，一审判决相关表述不能作为另案处理该商业秘密侵权问题的生效判决依据，一审不支持中山联力公司关于林汉科赔偿经济损失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是针对员工因职务行为导致公司损害的赔偿责任所作规定，仅适用于劳动合同纠纷，一审适用该规定对侵权责任主张进行审查确存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首先，中山联力公司二审所举新证据，仅能证明林汉科有工作手机和工作微信，但不能证明其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源自林汉科的工作微信，证据的取得和使用涉嫌侵犯林汉科隐私权和个人信息权，由于是否侵权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作审查，但证据的合法性存疑，本院依法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其次，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只要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即应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如果劳动者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可以选择终止劳动关系或与劳动者通过再协商方式签订劳动合同，否则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继续用工视为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此，即使中山联力公司有向林汉科口头提出签订新合同，在劳动者未同意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中山联力公司没有终止劳动关系而继续用工，且双方在劳动合同期满后超过一个月并未继续订立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情形，中山联力公司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山联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联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陈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