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0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鹏，男，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宇，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轩，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内。法定代表人：陈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媛媛，江苏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立鹏与上诉人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传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张立鹏、中传公司均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张立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宇、蔡伟轩、上诉人中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立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2018年3月16日至2018年12月的业务回款提成83900元、经济补偿金42121.85元(8424.37元×5个月）。事实与理由：1.关于张立鹏与中传公司何时建立劳动关系。张立鹏自2014年4月入职中传公司，中传公司于2014年5月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张立鹏工资，并标注发放主体为中传公司，以上事实有2014年银行交易明细、2014年12月18日张立鹏代理中传公司与无锡中环重型锻件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新证据）证明。故一审判决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存在错误。2.关于张立鹏与中传公司之间业务回款总额。张立鹏为中传公司讨回7笔欠款，分别为：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业务100000元；无锡百佳利精机有限公司业务50000元；北京电力设备总厂有限公司业务195000元；无锡四通机床有限公司业务150000元；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业务127495元；镇江中船动力有限公司业务46910元；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业务1408000元、2310000元款项。上述业务款项总计4387405元。该些欠款均为张立鹏追回，有聊天记录及工资明细证明。一审只支持两笔业务提成存在错误。中传公司答辩称，张立鹏上诉要求中传公司支付业务回款提成839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传公司从未承诺张立鹏支付其回款提成，张立鹏在职期间与客户沟通货款支付事宜是其本职工作，中传公司已按月支付其相应报酬。关于经济补偿金。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工资合理合法，不存在无故降薪，故中传公司无须向张立鹏支付经济补偿金。中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立鹏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张立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业务提成的相关事实认定有误。1.中传公司自2016年底出现经营困难，继而停产停业。张立鹏作为留守人员，月平均工资高达八千多元。中传公司从未答应张立鹏额外给予其2%的业务回款提成。客户向中传公司支付货款是履行合同的表现，与张立鹏无关。张立鹏与客户沟通货款支付事宜是其本职工作。一审以微信聊天记录来印证张立鹏主张2%的提成，明显不当。2.中传公司于2018年4月、11月，分别向张立鹏支付临时奖励2000元和1000元。一审法院就此认定该款系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的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和无锡百佳利精机有限公司业务回款的提成，存在错误。张立鹏在劳动仲裁申请书中列明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回款为90000元，中传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也显示收到该笔回款为90000元。二、一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相关法律适用错误。中传公司因张立鹏2018年11月、12月未完成当月工作，绩效考核未达标，所以只向张立鹏发放了基本工资，未发放绩效工资，中传公司无需向张立鹏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有误。张立鹏答辩称:关于业务提成,从中传公司向张立鹏发放的两笔综合嘉奖，可以推断出公司承诺过对追回货款的业务员给予相应比例提成，一审认定的两笔提成数额正确。根据财会凭证记载，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回款为10万元。关于经济补偿金，在张立鹏与中传公司之间另外一起劳动争议案件中，生效判决已查明中传公司于2018年11月、12月无理由、恶意将张立鹏工资调整为2020元，张立鹏据此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合法。一审判令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经济补偿金正确。张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2018年3月16日至12月的业务回款提成83900元；2.判令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经济补偿金43240元（8648元/月×5个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5日，张立鹏与中传公司签订了自当日起至2018年1月4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张立鹏月薪1630元，具体办法按照中传公司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中传公司自2016年年底起经营出现困难。2018年1月，张立鹏、中传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但张立鹏作为留守人员继续在中传公司处工作。中传公司按照8000元/月标准支付了张立鹏2018年1月至10月的工资，2018年11月起，中传公司将张立鹏的工资标准调整为2020元/月。张立鹏2018年1月至12月的工资均系由案外人中传重型机床南京有限公司账户转账支付，中传重型机床南京有限公司另于2014年5月28日向张立鹏账户转账5000元，转账摘要为“网银转账”，张立鹏据此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4年4月。2019年1月2日，张立鹏向中传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份，以中传公司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1月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2018年11月24日擅自对张立鹏降薪为由，决定自2019年1月3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后张立鹏以中传公司为原审被告就赔偿金、二倍工资、工资差额、差旅费进行诉讼，已生效的（2020）苏01民终26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张立鹏一审主张赔偿金，上诉要求直接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对张立鹏的经济补偿金请求未予理涉；2.中传公司应当按照8000元/月标准补足张立鹏2018年11月和12月工资。经核算，张立鹏2018年1月至12月的应发工资平均数8424.37元/月。张立鹏、中传公司就张立鹏是否享受2%的业务回款提成有争议。张立鹏诉称，其在职期间共负责完成了7笔业务的回款，分别为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业务100000元、无锡百佳利精机有限公司业务50000元、北京电力设备总厂有限公司业务195000元、无锡四通机床有限公司业务150000元、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业务127495元、镇江中船动力有限公司业务46910元、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业务1408000元，中传公司已按照口头承诺的2%比例支付了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业务提成2000元（100000元×2%）和无锡百佳利精机有限公司业务提成1000元（50000元×2%），其余业务的提成未支付。张立鹏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张立鹏与中传公司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工资明细。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立鹏参与完成了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业务、无锡百佳利精机有限公司业务、无锡四通机床有限公司业务、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业务4笔业务的回款，参与了镇江中船动力有限公司业务和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业务的回款沟通事宜。工资明细显示，2018年4月和11月，中传公司分别以“综合嘉奖”的名义支付了张立鹏2000元和1000元。中传公司辩称其并未承诺按2%向张立鹏支付业务提成，向张立鹏支付的2000元和1000元并非业务提成，仅是因为“当月在客户处有收到货款，并且效益尚好，为了鼓励员工们的积极性”而发放。中传公司提交了（2018）黑110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书和除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外的6笔业务的财务凭证。（2018）黑110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业务款项系通过诉讼追回，财务相关手续显示的金额与张立鹏主张的回款金额一致。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20）苏01民终2690号民事判决书、微信聊天记录、工资明细、（2018）黑110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书、南京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公积金和社会保险缴费截图、仲裁申请书、宁雨劳人仲不字（2020）第2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业务回款提成。《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条规定，工资支付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张立鹏主张享有业务回款2%的提成，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工资明细与中传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中传公司确系按照2%支付了张立鹏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业务和无锡百佳利精机有限公司业务的回款提成，张立鹏、中传公司之间确系存在按照2%支付业务回款提成的约定。中传公司辩称相关款项系临时奖励，不符合工资发放的一般规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立鹏提交的微信记录能够证明无锡四通机床有限公司业务150000元和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业务127495元的回款系其经办完成，其主张该两笔业务提成5549.9元（150000元×2%+127495元×2%），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立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参与了北京电力设备总厂有限公司业务的回款，并最终完成了镇江中船动力有限公司业务的回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相应提成不予支持。另，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业务款项系中传公司通过诉讼追回，张立鹏主张该业务提成，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在5549.9元范围内支持张立鹏的提成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中传公司2018年11月、12月未足额支付张立鹏工资，张立鹏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应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张立鹏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但其提交的2014年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中传公司自2014年5月起每月支付其工资，一审法院对张立鹏的入职时间主张不予采纳，并依据劳动合同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为2015年1月5日。张立鹏自2015年1月5日至2019年1月2日在中传公司处工作，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424.37元/月，故一审法院在33697.48元（8424.37元/月×4个月）范围内部分支持张立鹏的经济补偿金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立鹏业务回款提成5549.9元、经济补偿金33697.48元，共计39247.38元；二、驳回张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传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本院审理中，张立鹏对一审查明的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回款140800元有异议，认为金额应为3677000元。张立鹏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中传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业务回款10万元有异议，认为中传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财务凭证中载明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支付货款9万元，当时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向中传公司支付了10万元的承兑汇票，中传公司又找零1万元，且张立鹏的起诉状中载明其主张的业务回款提成是8.39万元，是根据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回款9万元计算的。中传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双方有异议的事实将在下文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综合予以论述。二审中，中传公司未提供新证据。张立鹏提供：证据1.工业品买卖合同（复印件），用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15年之前。证据2.工作邮箱截图，用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14年4月。证据3.车票，用以证明张立鹏于2018年8月23日去北京追要货款的事实。证据4.投标文件签收单（复印件），用以证明2014年5月22日张立鹏已在中传公司工作的事实。证据5.张立鹏与徐海东、高雷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以及数控卧床式车床补充协议，用以证明：1.2018年张立鹏于2018年8月22日向领导徐海东请示去北京追要货款，徐海东同意；2.张立鹏向中传公司高雷发送补充协议；3.补充协议中的195000元与中传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会计凭证的进帐金额一致，可以证明该笔款项是张立鹏追回的。证据6.张立鹏与徐海东2017年11月6日、14日的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用以证明张立鹏为追讨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欠款付出努力，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已答应付款，但徐海东不同意私下协商，坚持诉讼解决。中传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仅凭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张立鹏为了追讨货款而出差，且该车票载明的出发站为上海虹桥站，并非中传公司的经营地南京。证据4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张立鹏未提供证据5、证据6的原始载体，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因张立鹏未提供证据1、证据4、证据5和证据6的原件或原始载体，亦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中传公司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4月25日，中传公司市场部向张立鹏发送标题为“产品储备4-25”的电子邮件，该邮件载明：“各业务经理：1、附件为近期产品储备；2、报销方面：出租车发票除按集团标准外，超出30元车费按30元报销。”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立鹏2018年3月16日至12月提成；2.中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立鹏经济补偿。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张立鹏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其享有业务回款2%的提成，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工资明细为证。其中，2018年3月，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向中传公司支付10万元，后中传公司退还南京机械设备工程公司1万元；2018年4月，中传公司向张立鹏发放综合嘉奖2000元。2018年11月，无锡百佳利精机有限公司向中传公司支付5万元，当月，中传公司向张立鹏发放综合嘉奖1000元。中传公司辩称上述两笔综合嘉奖并非业务回款提成，系对张立鹏的奖励。结合以上事实，因中传公司向张立鹏发放两笔综合嘉奖的时间和金额与张立鹏主张的提成基本相符，而中传公司不能对发放两笔综合嘉奖的具体事由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中传公司按照业务回款2%的标准向张立鹏支付提成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中传公司应支付张立鹏无锡四通机床有限公司和东方电气集团东风电机有限公司业务回款提成5549.9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张立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参与并完成北京电力设备总厂有限公司及镇江中船动力有限公司业务的回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相应提成不予支持，本院予以维持。哈尔滨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业务款项系中传公司通过诉讼追回，张立鹏主张该业务提成，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传公司应支付张立鹏2018年3月16日至12月业务回款提成5549.9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本院（2020）苏01民终2690号民事判决已判令中传公司应当依法补足张立鹏2018年11月、12月的工资差额11960元，张立鹏现要求中传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入职时间，中传公司应负举证责任。张立鹏在二审中提供电子邮件，可以初步证明其于2014年4月入职中传公司工作。中传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因此，本院确认张立鹏于2014年4月入职中传公司。综上，中传公司应支付张立鹏经济补偿42121.85元（8424.37元/月×5个月）。综上，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张立鹏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张立鹏二审中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立鹏业务回款提成5549.9元、经济补偿金42121.85元，共计47671.75元；三、驳回张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立鹏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桂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