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6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路，男，197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太原二电厂职工，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瑞芳，女，197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张东路之妻，与张东路同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杉，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新建路**太原果品北部菜市场**。法定代表人：岳俊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乐远，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俊卿，女，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西省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华，男，196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岳俊卿的丈夫，与岳俊卿同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秉楠，男，199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岳俊卿和王美华之子，与岳俊卿同住。上诉人张东路因与被上诉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岳俊卿、王美华、王秉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7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东路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7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依法改判支持张东路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依法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岳俊卿、王美华、王秉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张东路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解除《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又以双方未结算为由驳回张东路其他诉讼请求，属于拒绝裁判。首先，结算不是返还工程款的法定程序，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工程结算属于发承包方之间就工程价款的对账约定，但并非支付或返还工程款的必要条件，一审法院以双方未结算为由拒绝裁判无法律依据；其次，张东路将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岳俊卿、王美华、王秉楠诉至法院，本意是依靠司法程序解决纠纷，但一审法院又以双方不可能发生的结算结果为由驳回张东路诉讼请求属于拒绝裁判；再次，张东路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岳俊卿、王美华、王秉楠已经就本案纠纷诉至法院，就已经不可能私下达成结算协议，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另行达成结算后再行主张，实质是剥夺了张东路要求返还工程款的诉权，严重侵害了张东路的合法权益。二、已完成工程项目价款的结果举证责任属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由张东路承担败诉结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在张东路已经举证证明支付工程款44302元的情况下，合同解除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返还工程款数额实质是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经履行完毕的工程量以及对应价款数额，该待证事实对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来说属于积极事实，且属于《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部分消灭的事实，应由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首先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完成工程量以及对应价款的情况下，以双方均不认可对方提供的相关证据为由驳回张东路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实质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违反举证责任法定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属于一人有限公司，岳俊卿（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东）未能举证证明自己财产独立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对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王美华作为岳俊卿丈夫，应当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王秉楠属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应当依法对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岳俊卿作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一人股东，其非但不能举证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且以个人账户收取了张东路的工程款，且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依法设立的账户也没有相关资金流水，一审法院以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认可收到工程款即排除了岳俊卿的还款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连带责任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美华作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监事与岳俊卿的丈夫，且在本案中也收取了张东路部分工程款，一方面王美华属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共同经营者，另一方面其认可并知悉收取工程款事项，依法应当对其与王美华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属于以家庭为单位设立经营的一人公司，其中王秉楠主要负责公司经营且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财物往来，其不仅是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且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构成严重人格混同，故依法应当对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张东路对于应返还工程款数额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认识错误，原审法院驳回张东路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东路请求法院判决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剩余未施工装潢工程款及利息，该房屋处于张东路的控制之下，该待证事实对张东路来说属于积极事实，应由张东路举证其诉请金额的依据。故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驳回了张东路的诉请，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张东路应对其诉请的赔偿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张东路如果不能完成举证，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岳俊卿、王美华、王秉楠无需对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建立了完整的财务账册，将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财产完全独立于股东岳俊卿，不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在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了举证责任后，若张东路还坚持认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财务混同，理应承担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财务混同的举证责任。王美华答辩称，认可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答辩意见。岳俊卿、王秉楠二审未进行答辩。张东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东路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2、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岳俊卿、王美华、王秉楠退还张东路剩余未施工装潢工程款30542元，并支付张东路上述款项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及因诉讼维权发生的相关费用由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岳俊卿、王美华、王秉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岳俊卿系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20年6月5日因债权人提出异议，终止办理注销手续。2019年8月4日，张东路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张东路将其位于太原市享堂新村A3栋1单元1202号建筑面积为110m?的房屋装修事项交由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完成，工程期限为90日，合同总价款为56000元。并约定了各工程项目的价款；合同签定后，如果任何一方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须按合同额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如果张东路要求解除合同，还须承担该公司因签定本合同发生的设计费（按40元/建筑平方米计算）。张东路及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均认可：2019年8月28日该公司施工人员进场，进行墙体拆除，因10月4日张东路家中老人去世，约定百日后施工。百日后由于春节及疫情停工至该公司2020年4月22日复工。2020年5月双方协商选择装修材料过程中停工至今。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陈述停工原因系王秉楠被人打伤住院治疗。发生纠纷后双方对已经完成的装修项目及工程价款未进行结算确认。合同签订后，张东路于2019年8月24日前陆续向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岳俊卿、王美华支付工程预付款43802元，该公司认出具了收据。张东路另支付崔雄伟订金500元，金钥匙装饰公司只认可其出具收据的款项。一审庭审中，张东路提交了深圳市彬讯科技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出具的现场施工工程量核算明细表，以证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施工的工程量及价款，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陈述因其与出具该明细表的公司存在利益纠纷，不认可该证据。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亦提交了未完工程明细核算表，用以证明其未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张东路陈述该公司只完成了拆除墙体、地、地砖上事实有《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收据、现场施工工程量核算明细表、未完工程明细核算表、当事人在一审的陈述、一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张东路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约定施工期限为90天，该项目于2020年5月27日停工至今已逾期近4个月，现张东路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过错责任在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同解除后该公司应返还未完成的工程款，并赔偿因其过错给张东路造成的损失。就已完成项目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双方未进行结算，待结算后张东路可向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另行主张剩余工程款。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认可收到张东路转给岳俊卿、王美华的款项，故张东路要求岳俊卿、王美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东路与被告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7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驳回原告张东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82元，由被告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外，本院二审期间，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张东路提交了对涉案工程量的司法鉴定申请书，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美华未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本院认为，张东路未对原判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张东路与被告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7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提出上诉，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美华和王秉楠未提出上诉，表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解除涉案装修合同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合同解除后，应对解除后的结算事宜依法处理，原判以“就已完成项目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双方未进行结算，待结算后张东路可向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另行主张剩余工程款”为由驳回张东路要求退还工程款的诉求不当。关于涉案工程结算问题，由于涉案工程系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应由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其已完成的工程量及结算价格承担举证责任。在双方未能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提交依法可以确认的结算凭证且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拒不提交司法鉴定申请，故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对涉案工程结算价格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张东路要求退还工程款30542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另外，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仅有股东岳俊卿一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二审提交的银行存款日记帐不足以证明岳俊卿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在财产上相互独立这一事实，故岳俊卿应对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丈夫王美华作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监事，将其开设的银行账户供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使用，违反金融管理法规，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帐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应在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能履行上述债务的情况下代为退还该工程款。王美华和岳俊卿的儿子王秉楠虽然参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但其非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无证据证明其财产与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关联，故张东路要求王秉楠对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张东路主张支付工程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张东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7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7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诉人张东路工程款30542元；四、被上诉人岳俊卿对被上诉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如果被上诉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逾期未能全部履行上述债务，则被上诉人王美华补充履行该债务；六、驳回上诉人张东路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元，由被上诉人太原金钥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实施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的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光审判员 米青山审判员 关文静 二O二O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郭 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