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81民终8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成，男，196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友谊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农垦金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宝清县八五二农场场部卫生局住宅（五委）**3。法定代表人：刘志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非,黑龙江红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非，男，195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红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住黑龙江省宝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善，男，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五九七农场种植户，住黑龙江省宝清县。原审第三人：黄清华，男，195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宝清县。原审第三人：曹洪，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宝清县。上诉人王玉成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农垦金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隆公司）、刘文善、朱晓非，原审第三人黄清华、曹洪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红兴隆人民法院（2020）黑8109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玉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未就王玉成提出的诉讼请求即“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进行审理，而是以“放弃部分债权”审理，偷换概念，背离事实主张。本案王玉成主张撤销《执行和解协议》，一审判决认定“不能认定协议书第二款仅对300,000元本息有效”是错误的，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主观臆断。2.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王玉成的借款本金400,000元因黄清华、曹洪无财产可供执行，被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8月13日，金隆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晓非与刘文善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系朱晓非、刘文善与黄清华、曹洪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导致债务人无财产清偿债务，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债务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处理财产的行为将导致其无财产清偿债务时就是恶意，一审判决认为“无恶意”是错误的。3.《解除袁明丽担保责任协议》与本案无关，该协议的签订是袁明丽为解除查封房屋，再给王玉成180,000元才达成的。协议中“双方不得反悔，双方不再对有关刘文善房款事宜提出异议”是对袁明丽担保的300,000元借款本息的约定，王玉成没有反悔。一审判决认定“该行为视为王玉成对刘文善房款内容认可”错误，王玉成既没有认可，也没有对自己实体权益进行处分。4.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仅适用第一款错误。金隆公司、刘文善、朱晓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黄清华、曹洪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王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朱晓非以金隆公司名义与刘文善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诉讼费由金隆公司、朱晓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2年间，黄清华、曹洪开发房地产向王玉成分别借款400,000元、300,000元因到期未清偿，王玉成于2012年12月21日提起诉讼，案号（2012）红商初字第220号（以下简称220号调解书）。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黄清华、曹洪返还王玉成借款本金300,000元，此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自2012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款项最迟于2013年12月17日前履行完毕；二、黄清华、曹洪返还王玉成借款本金400,000元，此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款项最迟于2014年3月20日前履行完毕；三、黄清华、曹洪赔偿王玉成索款费用5,000元，于2013年12月17日前履行完毕；四、袁明丽对第一款的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案件受理费11,010元，减半收取5,505元，保全费1,935元，合计7,440元，由黄清华、曹洪连带负担。后因黄清华、曹洪未履行220号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王玉成就该调解书第一项、第四项和第二项分别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9月17日，王玉成（甲方）与黄清华、曹洪、袁明丽（乙方）就220号调解书第一项、第四项内容签订以下执行和解协议：一、乙方在协议签订时再给付甲方184,000元（含冻结的袁明丽工资10,000元，实际向甲方付款174,000元），该款交法院后甲方申请解除袁明丽的担保责任，220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第四项（担保300,000元及利息）履行完毕，之前强制执行的所有已付款为3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二、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均不得反悔；双方不再对有关刘文善房款事宜提出异议。三、甲乙双方都同意在甲方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解除袁明丽担保责任后，法院将收到的执行款支付给甲方。该执行协议已履行完毕。同时查明，2014年6月19日，曹洪曾以金隆公司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文善给付购房款。一审判决刘文善给付金隆公司购房款733,600元。刘文善不服，上诉于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该案经二审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刘文善给付金隆公司购房款560,000元（已付定金10,000元），于2015年12月30日前给付300,000元，2016年12月30日前给付130,000元，余款120,000元于2017年12月30日前办理房屋产权证时一并给付，办理房产证费用由刘文善自行承担。如第一期款项逾期支付则按原判决执行；二、一审案件受理费11,312元，由金隆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3,708元由刘文善负担。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之后曹洪以金隆公司名义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8月26日，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9月，案件恢复执行，朱晓非为该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金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执行过程中，朱晓非代表金隆公司（甲方）与刘文善（乙方）于2018年8月13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支付拖欠的购房款420,000元，协议签订之日已支付130,000元，2018年9月15日前支付290,000元。二、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约定数额、时间向甲方支付完购房款420,000元后，甲方放弃剩余购房款，并向法院写出书面执行终结申请书。三、如果乙方违约，不能按照协议第一条约定数额、时间向甲方支付购房款，甲方继续要求乙方履行生效的法律文书，支付拖欠购房款733,600元、诉讼费11,136元及双倍利息。之后，刘文善履行上述协议。2018年9月7日，朱晓非代表金隆公司申请撤回对刘文善的执行，一审法院裁定案件终结执行。另查明：金隆公司与刘文善买卖合同纠纷案涉楼盘五九七农场鸿翔家园三期，系黄清华、曹洪以金隆公司名义开发。2019年6月14日，王玉成通过一审法院知悉金隆公司与刘文善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内容。王玉成申请执行220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二项400,000元的借款本息尚未执结。一审法院认为，王玉成以金隆公司与刘文善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仅兑现部分执行款放弃剩余款项，其为债务人黄清华、曹洪的债权人，该《执行和解协议》损害王玉成利益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予以撤销。从诉讼请求看，本案案由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王玉成主张的撤销权是否成立。《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按照上述规定，撤销权成立需要具备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等行为和造成债权人损害两个必要条件。本案中，申请执行的主体虽挂名金隆公司，但案件标的购房款所涉楼盘系黄清华、曹洪以金隆公司名义开发，二人为实际开发人。以上事实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金隆公司和黄清华、曹洪无证据反驳，故可以认定金隆公司执行案件中刘文善所欠购房款为黄清华、曹洪的到期债权。案涉《执行和解协议》对生效裁判确定的733,600元购房款、诉讼费及迟延履行金作出分期给付黄清华、曹洪420,000元即终结执行的处分，虽放弃部分债权，但是为早日实现300,000元借款本息的目的，且无相互串通逃避黄清华、曹洪债务的故意，尚不能得出上述行为损害王玉成权益的结论。此外，王玉成作为债权人于2019年6月14日已知晓该情形，但在2019年9月17日标的额300,000元的借款执行案件中为实现债权仍与债务人黄清华、曹洪、袁明丽签订《解除袁明丽担保责任协议》，明确表示对方再给付184,000元即解除袁明丽的担保责任，之前所有已付执行款均系偿还300,000元借款本息，220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第四项履行完毕和协议签订后“双方不得反悔；双方不再对有关刘文善房款事宜提出异议”的协议。该行为视为王玉成对此前《执行和解协议》中刘文善房款内容的认可，系对自己实体权利进行的处分。根据相关语句条款理解，不能认定上述《解除袁明丽担保责任协议》第二款仅对300,000元借款本息的执行案件有效。《解除袁明丽担保责任协议》履行后，王玉成又要求撤销《执行和解协议》内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据此，王玉成主张的撤销权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玉成要求撤销金隆公司与刘文善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王玉成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7月12日，金隆公司收到刘文善交付购买黑龙江省五九七农场鸿翔家园三期A区1号楼10号门市和2号楼1号车库（以下简称案涉门市及车库）定金10,000元。2014年6月19日，因刘文善拖欠案涉门市及车库款未付，金隆公司提起诉讼。2015年10月9日，本院就金隆公司与刘文善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作出(2015)垦民终字第138号民事调解书。2016年3月14日，因刘文善未履行购房款给付义务，金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王玉成是否有权提出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对第三人设立撤销权的立法本意，是为了防止债务人拖欠债权人大量的债务，却将财产非法转让给第三人，或者故意放弃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逃避债务的不正当行为。本案系金隆公司与刘文善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执行程序中达成执行和解放弃部分债权的情形，处理本案重点应把握客观要件和主观要件。客观要件是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处分行为，即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的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主观要件是第三人与债务人实施一定的民事行为时具有恶意。本案中，刘文善与金隆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依该协议实际执行到位的债权数额比判决所确定的债权数额少，即放弃了部分债权。但鉴于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债权数额对当事人而言仅仅具有期待利益，其实现与否取决于被执行人的偿债能力。本案《执行和解协议》是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达成的，从金隆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到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以及金隆公司在执行过程中的行为表现，证明金隆公司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为实现债权作出了积极的努力，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也采取了强有力的措施，仍未实现债权。《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时，金隆公司在主观上并非欲通过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故意放弃部分债权，损害他人利益，逃避债务。金隆公司放弃部分债权是为了大部分债权能最快实现，其放弃部分债权属适当、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据此，执行和解是法律许可的。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根据执行过程中的具体情况，通过协商放弃部分权利，并达成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纠纷大量存在，亦不为法律所禁止。因此，本案不符合撤销权行使的客观要件及主观要件。综上，王玉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玉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波审判员 张贤友审判员 翟福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吕晓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