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6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南桥环保科技综合大楼9-1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600677906023T。法定代表人：李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万江。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豪，陕西厚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住所地：延安市宝塔区七里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610600436465271F。法定代表人：李志强，该段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潇，陕西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以下简称“公路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法院（2019）陕0602民初693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万江、董志豪、被上诉人公路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宝塔区法院(2019)陕0602民初693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返还被上诉人74万元，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747248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在该案中适用情事变更未经高院、最高院审核，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以烘炉不合理为由否认锅炉的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锅炉，是政府集中采购的，上诉人定制锅炉后已将锅炉运至延安，事实存在。鉴定意见也明确载明现场存放的锅炉与合同约定的锅炉一致，对于烘炉是否合理，鉴定机构也无法区分烘炉与使用，根据证据规则，上诉人提供的锅炉大概率存在，一审法院否认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同意解除，歪曲了上诉人的意思。上诉人同意本案系环保政策交化情事变更，属于以情事变更为由解除合同的条件，并不是无缘由的同意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以双方同意解除合同，曲解了上诉人的意思和本案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判决上诉人返还财产，却未考虑情事变更、合同解除的后果是要适用公平原则进行处理的。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退还锅炉款74万元，因为涉案的74万元锅炉款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该款属于延安市人民政府专门补助用于延安市城区燃煤锅炉改造的专款，专款专用，该款已经由延安市人民政府通过被上诉人拨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经用于锅炉，上诉人不仅不应退还被上诉人，而且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锅炉余款。被上诉人公路段辩称：1、政府政策的调整属于不可抗力，一审法院按照法定事由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且上诉人也同意解除合同，应当返还我方支付的锅炉款。2、一审鉴定结论对烘炉不符合实际情况，以一审鉴定报告中第八页内容为准，第十页以后的都是烘炉的解释不符合常理，销售方未能提供图纸，且解释不符合常理，通过鉴定证明上诉人所称的把锅炉买回来私自进行了烘炉，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公路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安装锅炉合同书》以及《政府采购合同》；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给其先期支付的安装锅炉费7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上诉人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补偿反诉原告损失74万元；二、本案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3日，公路段和江**公司签订《延安市城区燃煤锅炉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锅炉及安装政府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经延安市财政局批准，并经单一来源采购，确定江**公司为延安市城区燃煤锅炉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锅炉及安装政府采购成交供应商；公路段向江**公司采购6吨燃煤锅炉一台，详见采购明细表载明内容；工期（安装调试并达到正常使用时的期限）为合同签订后30日前，施工地点在宝塔公路管理段；合同价款为锅炉达到正常使用条件的价格，包括项目方案、货物供货、运输、保管、安装调试、验收、培训相关服务等费用，合同总价为1487248元，该价在合同执行过程中是固定不变的；XX公路XX段结算；合同签订后，公路段向江**公司预付合同总价的50%，设备到货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0%，安装调试达到正常使用并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达到合同要求后，支付合同总价15%，剩余5%作为质保金；所投设备必须保证是全新的、未经使用过的设备；所投的设备必须符合国家规范标准；全部设备到货后，由采购单位及时负责初验，初验合格后方能安装；合同纠纷的解决方式约定为，协商不成，由延安仲裁委员会仲裁。公路段和江**公司负责人和法定代表人在政府采购合同签名并加盖单位印章，延安市直单位政府采购中心和延安市宝塔区燃煤锅炉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作为鉴证方在该政府采购合同上盖章。2009年9月24日，公路段和江**公司签订《安装锅炉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现由政府拨付的费用，公路段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拨付；该锅炉的安装时间由公路段确定通知江**公司后方可运达，并进行安装调试；锅炉剩余款项由江**公司送达到地点后按总合同执行；以上事宜双方共同遵守，该合同与总合同同样具备法律效力。2009年11月9日，延安市财政局向公路段拨付锅炉专项改建资金70万元。2013年9月24日，延安市财政局拨付公路段锅炉补贴费4万元。2009年12月29日，公路段向江**公司预付锅炉款40万元；2010年2月9日又付30万元，2013年10月31日再付4万元，共计74万元。2008年1月17日，XX段XX公路XX大厦。2008年2月19日，延安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出关于XX公路XX段XX大厦的批复，同意原告在本单位用地内修建慧鑫大厦（30层）一幢。2008年5月14日，陕西省延安公路管理局发出关于修建慧鑫大厦的批复，同意原告拆除旧办公楼、库房及锅炉房，按照经济适用房建设办法新建慧鑫大厦。2011年2月10日，延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变更宝塔公路段危房改建经济适用房建设规模的通知”，同意其原批复的“宝塔区公路段危房改建项目”建设规模予以调整，建筑面积由21905平方米调整为33958平方米。另查明，2013年12月30日，陕西省人民政府下发了《陕西省“治污降霾.保卫蓝天”五年行动计划（2013-2017年）》的通知，要求设区市、城市建成区禁止新建每小时20蒸吨以下的燃煤锅炉。延安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9月5日下发《关于印发的通知》，要求在城市建成区内，除集中供热设施外，一律禁止任何小区、单位、个人新建燃煤锅炉，确需新建的必须建燃气锅炉。2014年11月，公路段接用了延安市热力公司的集中供热热网。2015年1月14日，公路段向延安市燃煤锅炉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宝塔公路管理段关于燃煤锅炉改造有关问题的函”称，公路段于2014年与延安市热力公司签订入网协议并入南区供热范围；由于原2009年公路段列入改造单位，财政给予补助资金74万元，预定了政府规定的海浪锅炉，现为了不浪费固定资产和充分利用该资源设备，报市燃煤锅炉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另行处理该锅炉。2015年，江**公司向延安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公路段支付拖欠的货款747248元及利息。原告提出反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由江**公司返还公路段支付的安装锅炉费74万元及利息。2015年12月21日，延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延仲裁字第057号裁决书，裁决解除公路段与江**公司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及《安装锅炉合同书》，由江**公司退还公路段支付的锅炉款74万元，公路段主张的利息未予支持。江**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2016年5月16日，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陕06民特9号民事裁定书，裁决撤销延安仲裁委员会（2015）延仲裁字第057号裁决。公路段遂诉至本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公路段申请对涉案锅炉是否为公路段与江**公司合同签订时定制的锅炉，以及涉案锅炉是否为供过暖气的锅炉进行鉴定。2020年7月6日，浙江共安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作出（2020）第ZG005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销售方随身携带的铭牌与质量证明书资料显示，销售方提供的锅炉与合同约定的“6吨燃煤锅炉”相吻合；现场抽样检查的炉胆、炉胆封头和集箱厚度与“6吨燃煤锅炉”材料证明书相吻合。因销售方未能提供锅炉设计制造图纸，故实物上其他部件的一致性无法确定；2、销售方对烘炉作业的解释不符合常理。锅炉有使用痕迹，由于年份久远，长期存放在室外，具体使用多长的时间无法确定。江**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要求鉴定机构答复如何对烘炉痕迹和使用痕迹进行区分，有无明确的区分标准，从哪些方面进行区分？鉴定机构回复如下：1、锅炉烘炉的目的就是缓慢去除炉墙、炉拱内的水分，使其达到一定的干燥程度，防止锅炉运行时由于炉墙、炉拱潮湿，急骤受热后膨胀不均匀而造成其开裂：烘炉还可使炉墙灰缝达到比较好的强度，提高炉墙耐高温的能力；同时也是对炉墙砌筑质量严密性的一次检查。烘炉也可理解为投用前的试运行过程，与正常运行的区别在于锅炉炉墙处于潮湿状态，前期小火运行，后续慢慢增大火焰直至炉墙干燥，其余与正常运行无实质区别。为保障锅炉系统安全，烘炉应在系统安装完毕，具备投用条件下进行。烘炉与正常使用都需要点火燃烧，因此无法从炉体或管道的痕迹上区分是烘炉或正常使用。2、该锅炉的烘炉或使用发生在2009年11月。并且该锅炉一直存放在室外，没有任何包装保护，日晒雨淋，历时10年有余，从现有痕迹已无法分辨使用时间的长短。公路段交纳鉴定费34000元。上述事实，有延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延发改投(2011)201号、政府采购合同、安装锅炉合同书、鉴定报告、鉴定机构回复、仲裁裁决、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承包工程及其他往来明细、陕政发(2013)54号陕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省“治污降霾、保卫蓝天”五年行动计划的通知、延政发(2014)45号延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延安市城区大气污染治理工作方案》的通知、延安市热力公司《关于延安市宝塔公路管理段用热情况的说明》、XX公路XX段XX段函(2015)1号文件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公路段和江**公司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及《安装锅炉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政府采购合同》约定内容可知，江**公司的义务不仅限于出售，还负有安装和调试锅炉的义务。从《政府采购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方式看，公路段预付合同总价的50%外，其余货款是在设备到货并验收合格以及安装调试达到正常使用并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才予支付。由于公路段需安装锅炉的慧鑫大厦正在修建中，故公路段在签订《政府采购合同》后第二天便又与江**公司签订《安装锅炉合同书》，该合同明确约定锅炉的安装时间由公路段确定通知江**公司后方可运达，并进行安装调试，锅炉剩余款项由江**公司送达到地点后按总合同执行。江**公司称其于2009年10月便为公路段购回了锅炉，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接到了公路段的运达通知，且根据公路段提交的延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2011】201号文件“关于变更宝塔公路段危房改建经济适用房建设规模的通知”，公路段安装锅炉的慧鑫大厦于2011年尚在修建中，且修建的规模发生了变更，江**公司亦没有提供其将锅炉购回后公路段验收的相关证据，其在公路段未进行验收的情况下便自行在距离安装锅炉较远的地点（延安市宝塔区XX镇）烘炉不符合常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亦认定江**公司的烘炉不符合常理，故江**公司辩称其于2009年10月便购回了锅炉，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涉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陕西省人民政府《陕西省“治污降霾.保卫蓝天”五年行动计划（2013-2017年）》的通知，要求设区市城市建成区禁止新建每小时20蒸吨以下的燃煤锅炉。延安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9月5日下发《关于印发的通知》，要求在城市建成区内，除集中供热设施外，一律禁止任何小区、单位、个人新建燃煤锅炉，确需新建的必须建燃气锅炉。由于政府政策的调整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导致公路段与江**公司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及《安装锅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也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对公路段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公路段已付的74万元锅炉款江**公司应予返还。江**公司反诉请求公路段补偿其74万元损失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反诉被告）与被告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反诉原告）签订的《延安市城区燃煤锅炉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锅炉及安装政府采购合同》和《安装锅炉合同书》；二、被告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反诉原告）向原告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反诉被告）返还锅炉款74万元；三、驳回被告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鉴定费34000元，原告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反诉被告）已预交，反诉费5636元，被告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反诉原告）已预交，实际均由被告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反诉原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导致本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诉辩双方有无违约情形；2、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江**公司是否返还已支付的74万元；3、被上诉人公路段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费用。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公路段、上诉人江**公司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及《安装锅炉合同书》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履行了部分义务，上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江**公司于2009年10月为履行合同购回了锅炉，2009年11月9日，延安市财政局向被上诉人公路段拨付锅炉专项改建资金70万元；2013年9月24日，延安市财政局拨付被上诉人公路段锅炉补贴费4万元；被上诉人公路段向上诉人江**公司预付锅炉款74万元。上述事实双方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均在履行约定的义务。2013年12月30日，陕西省人民政府下发了《陕西省“治污降霾.保卫蓝天”五年行动计划（2013-2017年）》的通知，延安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9月5日下发《关于印发的通知》。依据该两份文件的规定、要求，致使本案诉辩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本案的核心问题即在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谁，上诉人江**公司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责任应如何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中出现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之规定。本案中诉辩双方均无违约的故意和恶意，故根据公平原则上诉人江**公司与被上诉人公路段已经履行合同的部分相互不返还，上诉人江**公司购买的案涉锅炉发票价款为1412885.6元，减掉已经支付的部分剩余67288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之规定，在672885.6元范围内诉辩双方各承担一半的责任为宜（即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向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支付336442.8元锅炉款）。    综上，上诉人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602民初6939号判决第一项判决；二、撤销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602民初6939号判决第二项判决；三、被上诉人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支付336442.8元锅炉款；四、驳回上诉人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鉴定费34000元，被上诉人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已预交，反诉费5636元，上诉人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已预交，实际由上诉人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各负担一半；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延安江**节能咨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陕西省XX公路XX公路XX段各负担一半。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海 龙审  判  员   樊    宁审  判  员   李 欣 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 官 助 理   刘 丹 媛书   记  员  王    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