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5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江苏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长白街**五老村办事处**。法定代表人：TanWernYuen，江苏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人行，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隽瑶，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陈宏文，女，1973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苏，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友慧，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沃尔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宏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8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沃尔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因国家政策调整，陈宏文原岗位工作内容大大降低，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中国公司）取消岗位具有合理性。沃尔玛是一家大型综合类百货购物商场，在运营过程中涉及到纷繁复杂的行政审批、证照办理等工作，故沃尔玛在进入中国市场之后，就建立了专门的证照团队，并在各个区域设置证照专员岗位，以应对政府复杂的行政审批及证照管理需求。然而，2015年后国家开始推行“多证合一”政策，行政管理手续逐步精简。2017年政府进一步精简办事流程，直接将226项工商登记前置审批事项中的87%改为后置审批或取消，直接导致沃尔玛中国公司证照团队的工作量骤减，大部分岗位处于“吃空饷”的状态。而沃尔玛作为一家盈利性企业，必然需要考虑现有人力资源和人力需求配比的合理性、经济性，故沃尔玛中国公司经多次研讨之后，决定重新整合人力资源，于2018年5月16日通知全国范围内的子公司及分支机构，原华北、华东、华中、华南四个区域的证照团队将合并为总公司的营运证照团队，取消各地方区域的证照专员岗位，原有的证照队伍进行了大大精简。国家政策调整和变化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沃尔玛中国公司据此取消证照专员岗位的行为具有合理性。2.上诉人服从沃尔玛中国公司取消证照专员的决定，同样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上诉人是沃尔玛中国公司全资控股的子公司，无论从股权控制还是管理架构来看，上诉人对本公司范围内的岗位设置都没有任何自主权，需要服从沃尔玛中国公司的指示和安排。本案中，沃尔玛中国公司下达取消证照专员岗位的指令，上诉人必须服从安排，不由上诉人的主观意志决定，该情形属于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也无法改变的重大变化。3.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已经充分尽到协商义务，但最终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尽管陈宏文所在的证照专员岗位撤销，但上诉人充分考虑到陈宏文的个人情况，积极进行人性化处理，提供了南京范围内多达八个岗位供其选择，且全部都是主管岗位，薪酬待遇保持不变，部分岗位就在其原来工作的门店，目的就是为了保持工作地点不变。除此之外，陈宏文还可以登录沃尔玛中国公司的网站，在全国范围内选择合适的岗位。但陈宏文一直拒绝选择新岗位，拒绝与公司协商，上诉人在与其多次沟通无果，也无任何协商可能的情况下，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综上，上诉人与陈宏文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赔偿金。陈宏文辩称：1.江苏沃尔玛公司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解除情形。2018年5月15日，江苏沃尔玛公司对道德及合规部证照与许可团队进行架构优化和组合，系企业自身的框架调整，是为实现更高效的运营，减轻自身负担采取的经营策略调整，属于主观调整，非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所在团队以及岗位仍然存在，而且沃尔玛中国公司也多次招募新人从事被上诉人的工作。江苏沃尔玛公司依据上述规定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江苏沃尔玛公司在告知被上诉人岗位被取消后，并未积极与被上诉人沟通协商，也未提供相应的岗位，据此，江苏沃尔玛公司系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苏沃尔玛公司的上诉请求。江苏沃尔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苏沃尔玛公司无需向陈宏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4646.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宏文于2003年6月25日入职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双方先后签订过三期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为自2006年6月25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8年1月1日，陈宏文与江苏沃尔玛公司签订了自2008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5月16日，沃尔玛中国公司高级副总裁及首席道德合规官虞文葵向沃尔玛中国公司道德与合规部全体同事发送了主题为“人事及架构调整公告-证照与许可团队”的邮件，宣布证照与许可团队的人事架构调整，该调整即日生效，证照与许可团队将由新店及改造店证照团队、营运证照团队、证照项目团队组成，原有四个区域证照团队将合并为营运证照团队。为此，江苏沃尔玛公司通过面谈、电话、邮件等方式向陈宏文提出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2018年6月6日，江苏沃尔玛公司向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工会委员会送达告工会通知书一份，内容如下：“因公司管理架构调整，陈宏文的工作岗位受到影响。因其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公司与其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经慎重考虑，根据劳动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拟与其自2018年6月7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8年6月7日，江苏沃尔玛公司作出与陈宏文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内容如下：“因公司管理架构调整，您的工作岗位因受影响而需调整，致使您的劳动合同已无法履行。在此情况下，公司为您提供了转职机会，即提出了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动议。但您拒绝接受公司提出的变更劳动合同的安排，故您与公司未能就劳动合同的变更协商一致。公司经慎重考虑，现决定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3项之规定于2018年6月7日（下称‘解除日’）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请您按照公司的程序和要求在解除日前办理好工作交接和其它离职手续。公司将在您办结离职手续后向您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补偿（如有）等各项费用和工资结算等，并代扣代缴法定税费和离职当月的社会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中个人应承担的部分费用。上述款项将在您办结工作交接后存入您的银行帐户。您的工资将发至2018年6月7日。如有任何问题，请与人力资源部联系，人力资源部将随时为您提供指引和帮助。”2018年6月8日，江苏沃尔玛公司向陈宏文邮寄了该通知。同日，江苏沃尔玛公司还通过手机短信向陈宏文发送了该通知。其后，江苏沃尔玛公司向陈宏文支付了2018年6月工资1903.69元（基本工资1866.19元+餐补37.50元）、经济补偿金156634元，合计158537.69元。2019年6月3日，陈宏文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江苏沃尔玛公司支付陈宏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4646.23元，并为陈宏文办理档案转移手续。江苏沃尔玛公司与陈宏文均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审理过程中，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工会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江苏沃尔玛公司和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均为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鉴于江苏沃尔玛公司员工数量有限，且后勤人事管理等职能也均由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代管，两家分支机构员工在一起进行了联合工会选举，同意依法成立了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工会委员会。联合工会涵盖江苏沃尔玛公司和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两家单位。江苏沃尔玛公司员工多年来一直在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工会委员会享受工会福利和相关权益。关于陈宏文的档案转移问题，双方经协商处理完毕，为此，江苏沃尔玛公司撤回了要求判决江苏沃尔玛公司无需为陈宏文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陈宏文亦撤回了要求判令江苏沃尔玛公司为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对于陈宏文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应发工资，双方一致认可为9045元。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电子邮件、告工会通知书及其签收回执、通知、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工会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员工收入估算表、工资明细清单、仲裁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这里“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应当是指用人单位面临的外部环境发生了其自身无法改变或者不能控制的重大变故，变更劳动者岗位或者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本案中，虽然客观上存在江苏沃尔玛公司所称的政府关于行政审批和证照管理的政策调整，但江苏沃尔玛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这一政策调整对其单位的经营管理产生了哪些重大影响，导致其不得不变更陈宏文的岗位；相反，其在与陈宏文的往来邮件中却多次表明了其单位对于证照与许可团队架构进行调整是因业务发展需要，简化工作流程，以实现更高效的运营；且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证照与许可团队架构调整后，陈宏文原先从事的工作并非不复存在，而是由其他人员接替；即便这一架构调整系由江苏沃尔玛公司的上级总公司决策确定，亦不能改变其系用人单位出于自身利益需要，为减轻自己的负担，提高运营效率，而主动采取的经营策略调整的根本属性，因此这一架构调整不属于劳动法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江苏沃尔玛公司因此在与陈宏文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协商不成后，单方决定解除与陈宏文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依法应按陈宏文在其单位工作的年限，以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陈宏文的月平均工资为计算标准，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陈宏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双方一致确认陈宏文的工作年限应自2003年6月25日其入职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分店时起算，陈宏文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9045元，故江苏沃尔玛公司应支付陈宏文赔偿金271350元（9045元/月×15个月×2倍）。扣除江苏沃尔玛公司已经支付给陈宏文的经济补偿金156634元，江苏沃尔玛公司还应向陈宏文补足差额114716元。关于上述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中超过法定标准的部分20959元[156634元-（9045元/月×15个月）]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陈宏文在本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明确认可应予扣除，在本案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又改变陈述称该部分系其2018年度十三薪和奖金，但陈宏文就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陈宏文对其改变陈述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陈宏文这一陈述与江苏沃尔玛公司提供的其签名确认的员工手册中关于十三薪和奖金的支付条件的规定亦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上述江苏沃尔玛公司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应予全额扣除。双方就陈宏文的档案转移问题已协商处理完毕，且均自愿撤回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江苏沃尔玛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江苏沃尔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宏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4716元；三、驳回陈宏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期间，江苏沃尔玛公司与陈宏文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且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苏沃尔玛公司与陈宏文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其中客观情况是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本案中，江苏沃尔玛公司一审提交的相关规范性文件及沃尔玛中国公司的人事及架构调整公告，能够反映出因国家推行“多证合一”改革，对沃尔玛中国公司证照与许可团队的工作产生实质影响，沃尔玛中国公司基于国家政策变化对证照与许可团队进行统一架构调整，导致江苏沃尔玛公司证照专员岗位被取消，属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陈宏文虽辩称其原有工作内容不涉及与“多证合一”相关的证照，但不影响沃尔玛中国公司对证照与许可团队作出整体架构调整的合理性。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当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发生时，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就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进行协商，经协商不能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才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江苏沃尔玛公司虽提供了空缺职位信息要求陈宏文选择是否内部转职，但上述职位均为其他关联企业的工作岗位机会，且仍需要经过所申请部门的面试甄选流程入职，即由新的用人单位决定是否录用，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故江苏沃尔玛公司向陈宏文提供空缺职位信息的行为本质上是以与陈宏文解除劳动合同为前提，为陈宏文提供就业机会，并非基于双方原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提出协商。据此，江苏沃尔玛公司未就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与陈宏文进行协商，其因陈宏文拒绝接受其提供的岗位机会，即与陈宏文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系违法解除。现因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陈宏文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工作年限及已支付的经济补偿数额均不持异议，江苏沃尔玛公司应支付陈宏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4716元。综上，江苏沃尔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沃尔玛公司负担，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晓静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