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1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竹兰，女，1969年11月27日出生，住甘肃省民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永祥，民勤县三雷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克秀，女，1967年12月11日出生，住甘肃省民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胜玉，甘肃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竹兰因与被上诉人柴克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1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竹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永祥、被上诉人柴克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胜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竹兰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70%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因被上诉人享受退休待遇，不存在误工损失，上诉人不承担误工费；护理期间扣除上诉人护理的15天，按照65天认定；伤残赔偿金由于上诉人没有参与，依据病历所做鉴定不构成十级伤残，不予赔付。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过重。一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过失相抵”原则，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但这与其行为及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相比，显然过轻。上诉人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属非机动车，且当时行驶在乡村道路上，对驾驶人并无特别要求，双方应承担的注意义务是一样的。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驾驶三轮车随道路弯度自然转弯，速度不快，驾驶行为无任何不当，对上诉人来说，被上诉人跌落车下完全属意外。被上诉人跌落主要是因其病情突然发作，或其自身疏忽大意没有用手抓扶车身，致使在正常行驶过程中跌落车下。为此，主要责任在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认定误工期限为393天与被上诉人的伤情和治疗及康复需求严重不符，严重偏长，明显属小病大养，过度休息。被上诉人的伤情本身不是很严重，出院时已基本恢复，致残程度也只有十级，一般情况下身体康复期限在3个月至6个月之间。诉讼过程中已对其他相关事项委托鉴定，为公平合理起见，对误工期限应依法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的理解错误，该条只是规定误工期限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但最终还是要根据伤情来确定；三、护理费计算不当。被上诉人刚住院的前15天完全由上诉人护理，15天后被上诉人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因此再没有专人护理，最起码，80天的护理期限中应扣除上诉人护理的15天。 柴克秀辩称，一、一审认定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并无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系邻里关系，上诉人驾驶电动三轮车应当遵守基本的驾驶交通规范，在明知电动三轮车驾驶座位上不能载人的情况下，还让被上诉人乘坐，且在实际驾驶过程中没有做到谨慎驾驶，使得车速没有控制好，转弯过于急迫造成乘坐在驾驶座位上的被上诉人坠落和地面发生碰撞受伤，上诉人的责任不可推卸，判决其承担70%的责任已经考虑到了公平及其实际责任的承担能力等因素。电动三轮车是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有权拒绝让任何人在驾驶座位上乘坐，上诉人作为实际驾驶人明知驾驶座位上乘坐他人会给驾驶造成影响，还是没有拒绝，在驾驶过程中没有控制好车速最终造成被上诉人的坠落受伤，对此让其承担70%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70%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承担同等责任过错必须相当，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即便有过错也是选择乘坐上诉人的电动三轮而已，并未达到需要承担主要责任的程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要求改判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误工期限为393天合法有据。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伤情为脑外伤后综合症、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脑挫伤、肺搓伤、局部皮肤擦伤，只要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会认为被上诉人的伤情非常严重，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光这两项就有可能致命，虽然伤残等级为十级，但不能说是小病小伤，这是明显重伤轻残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治疗费用票据仅是一部分，被上诉人为了减轻各自的损失，以丈夫名义还在民勤县中医院继续治疗一段时间，不存在拖延诉讼来争取更多的误工时间。按照法律规定，持续治疗的情形不属于拖延诉讼，本案认定误工时间是依据法律规定作出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属于退休人员，享受退休生活费用，没有纳税记录，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的伤，误工费因遭受人身损害受伤，不影响主张误工费，误工费不予赔偿没有依据；三、一审中上诉人对残疾鉴定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民勤县法院委托鉴定报告客观真实合法有效，主张伤残赔偿金合法有效；四、结合被上诉人的伤情及其实际住院天数，扣除15天不成立。综合鉴定护理期限为80天，病人住院期间的护理包括24小时整天护理，而不是某一时间段内的护理，上诉人虽然在被上诉人住院期间曾经去看望过，但与实际护理却有质的区别，一审判决最终认定80天护理合理合法。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柴克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医药费26228.18元、护理费70天×225元/天=15750元、误工费377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天×100元/天=700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待鉴定后确定）、精神抚慰金3000元，共计90688.18元由被告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34874.14元、护理费80天×123元/天=9840元、误工费393天×100元/天=39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天×100元/天=700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32323.4×20年×0.1=64646.8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600元，共计162260.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7日晚，被告在原告家中和其一起吃饭，当晚在被告家中一起休息。2019年6月18日7时许，被告驾驶三轮电动车沿大坝镇文一村乡村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文一村十一社通往养殖小区的急弯处右转弯时，原告从三轮电动车驾驶位的左侧摔落到了沥青路面上，致使原告受伤。当日，原告在民勤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挫伤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头皮血肿、双肺挫伤、不完全肋骨骨折（左侧第3、4、5、6肋骨）、胆囊结石、胸椎骨质增生。共住院治疗70天，支付医疗费34854.14元（其中李竹兰已垫付5800元）。2019年8月9日，原告丈夫黄大明向民勤县交警大队进行了报案，经调查，民勤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1份，无法判定该事故形成原因。本案诉讼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委托甘肃衡信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损伤进行司法鉴定，甘肃衡信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甘衡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柴克秀颅脑损伤的致残程度鉴定为十级，护理期评定为80日。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原告的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因原告一直在民勤打工，每天基本收入为130元左右，在本案中原告按照平均每天100元主张，对此原告误工费为39300元（100元/天×393天）。参照《甘肃省省级党政机关出差旅费管理办法》标准，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7000元（100元/天×70天）。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因原告无据证实，考虑到原告住院产生必要的交通费用，合议庭酌定为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生命健康，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驾驶三轮电动车行驶，被告乘坐在三轮电动车驾驶位的左侧摔落到了沥青路面上，造成原告受伤。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中合理的部分，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因原告对主张的交通费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其就诊治疗确需支出必要的交通费用，故酌定为5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因其不能提供被告的行为对其精神损害造成了严重后果的相关证据，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辩解原告从电动车摔落是其精神分裂症病情发作导致，但被告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原告对此亦不认可，故被告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告虽在被告驾驶过程中受伤，但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安全缺乏自我防范意识，原告本身亦存在过错。故应按责任的大小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应承担30%的责任，被告承担70%的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柴克秀因伤产生的医疗费34854.14元、误工费39300元、护理费9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交通费500元、病历复印费20元、残疾赔偿金64646.8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158760.94元，由被告李竹兰赔偿原告柴克秀111132.65元（包括已实际支付的5800元），其余费用由原告柴克秀自行负担。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柴克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5元，由原告柴克秀负担1098元，被告李竹兰负担238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个别损失赔偿项目以本院认定为准。 本院认为，柴克秀主张受雇于李竹兰期间乘坐李竹兰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但对于雇佣关系的成立未能举证证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应认定李竹兰、柴克秀双方为好意无偿搭乘关系。该种无偿搭乘，区别于等价有偿的客运合同关系。好意搭乘的合意和行为对于双方本身来说，在主观上均不具有过错。但搭载人同意他人搭乘，本身就负有安全将他人送到目的地的注意和安全保障义务，而乘车人搭乘他人车辆绝不意味着其甘愿承担乘车风险，搭载人同样不能随意置乘车人的生命财产于不顾，因此无偿好意搭乘不能作为免责的事由。柴克秀作为无偿搭乘者，是受益人，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意识到非驾驶人员乘坐于电动三轮车驾驶座上本身具有一定风险，但未尽到对自身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6月18日，但直至2019年8月9日柴克秀家属才向民勤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进行报案，民勤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调查未能判定事故形成原因。根据上述客观事实及民事活动本应遵循的公平原则，对于柴克秀的损害赔偿，双方各负担一半责任较为妥当。一审对善意搭载人李竹兰的责任比例划分过重，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李竹兰一、二审均抗辩柴克秀从三轮车上跌落主要是因为柴克秀病情突然发作，但对此并未举证证实，其要求柴克秀自行承担70%的责任于法无据。关于本案误工损失的认定。柴克秀自述其退休后已领取退休金，但平时偶尔外出打零工，一天收入100元至130元不等，并非每天都打工赚取收益，李竹兰对此不持异议。故一审对柴克秀误工期限完全认定至定残日前一天不当，本院结合柴克秀自述及年龄、举证情况，酌情认定其误工期为150天，误工损失为15000元（100元/天×150天）。对于护理费，因柴克秀对李竹兰抗辩其亲自护理15天的事实无异议，故该期间应从鉴定的护理期间中予以扣除，护理费为7995元（123元/天×65天）。对于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了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柴克秀的伤残等级进行依法鉴定。李竹兰在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选择鉴定机构时明确表示不参与选择，拒绝在相关笔录、确认书上签字。在收到甘肃衡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后，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更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以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柴克秀相关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李竹兰上诉以其未参与鉴定、依据病历所做鉴定不构成十级伤残，不予赔付残疾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柴克秀因伤产生的医疗费34874.14元（含病历复印费20元）、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7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64646.8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132615.94元，由李竹兰赔付50%即66307.97元（含已垫付的5800元），其余由柴克秀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李竹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责任比例划分及误工费、护理费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1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柴克秀因伤产生的医疗费34874.14元（含病历复印费20元）、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7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64646.8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132615.94元，由李竹兰赔付66307.97元（含已垫付的5800元），其余由柴克秀自行负担； 二、驳回柴克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由柴克秀负担1568元，李竹兰负担19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元，由柴克秀负担475元，李竹兰负担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小鹰 审判员  杨文龙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施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