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东方明珠花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负责人：任国忠，该业主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君，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劼，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中，男，1962年3月22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艳，江苏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亚军，男，1967年6月19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上诉人宜兴市东方明珠花园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建中、原审第三人李亚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3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业委会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建中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北大门改造工程系第三届业委会委员发包给无锡市恒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公司），李亚军不是合同相对方，也不具有结算资格。2.根据该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合法建筑面积为47.8平方米，而实际工程为320多平方米，严重超出了规划许可的范围，属于违章建筑，宜兴市规划局也发出了《宜兴市规划局责令改正通知书》，第三届业委会与恒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意见，此类工程无论质量是否合格，都不作为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均应立即拆除和返还所支付的工程款。3.付款说明是第三届业委会委员与李亚军私自达成的，结算依据及结果从未通报过全体业主。而且付款说明中除合同固定单价86.6万元外，还有51.1万元没有结算的依据。4.陈建中陈述出借给李亚军23万元，而李亚军陈述只向其借款14万元，陈建中与李亚军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借款金额均系虚构。5.陈建中曾担任第三届业委会委员，私自处分全体业主的权益，现又以债权受让方身份追讨工程款，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陈建中陈述转给李亚军18万借款并约定两分利息，本息总额与18.27万元基本相吻合，说明系人为可以捏造数字，加上他们同一天结算、借款、债权转让，进一步说明双方串通损害全体业主的利益。陈建中二审辩称：1.工程已完工，业委会实际使用，恒力公司出具说明明确李亚军系挂靠在恒力公司实际施工，他有权与业委会结算和主张工程款。现李亚军将工程款转让给其，并履行了通知义务，其主张权利有法律依据。2.虽其曾担任第三届业委会委员，但法律并未禁止李亚军将工程款转让给其，业委会与李亚军签订的付款说明至今未被撤销，业委会一直收取租金，业委会应当支付工程款。业委会不应以内部纠纷来对抗对外付款责任。3.李亚军与其之间的借条明确约定了利息为两分，交付本金是18万元，虽双方借贷不止18.27万元，但双方均同意以其中的18.27万作债权转让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亚军二审未发表辩述意见。陈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业委会支付18.27万元及利息(其中14.27万元自2017年1月1日起、4万元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18日，李亚军与业委会经结账确认，业委会结欠李亚军工程款18.27万元，双方并约定还款时间。同日，李亚军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陈建中，并通知了业委会。后经其多次催要，业委会均未付款。业委会一审辩称，东方明珠花园北大门改造工程由以陈建中为代表的第三届业委会与恒力公司签订合同，李亚军不是合同主体，其个人与业委会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故李亚军不具有债权转让资格。李亚军个人与第三届业委会签订的付款说明也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第三届业委会未依法征求业主意见、私自与李亚军个人签订的协议对第四届业委会无约束力；涉案工程系违章建筑；涉案工程中仅86.6万元工程有结算依据，其余51.1万元工程无结算依据。李亚军没有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陈建中与涉案工程有利害关系，应对工程款事项予以回避。债权转让不排除以陈建中为代表的第三届业委会与李亚军恶意串通，损害全体业主的利益。李亚军一审辩称，对陈建中诉请无异议。施工过程中，建筑面积有增加，故工程款也相应增加。其要求第三届业委会进行审计，但街道不审计。合同是恒力公司与业委会签订的，但其是项目经理，有权收取剩余工程款。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21日，业委会(发包人)与恒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东方明珠北大门改造；工程立项批准文号320282201500356；工程范围东方明珠北大门楼、副房等工程；计划工期90天；金额86.6万元等内容。合同尾部发包人处加盖业委会印章，并有陈建中、蒋勤华、徐忠东、芮云、蒋新南签字；承包人处加盖恒力公司印章。2016年7月18日，业委会(甲方)与李亚军(乙方)签订关于东方明珠花园北门改造的付款说明，上载有下列内容：东方明珠北门改造工程总造价为137.7万元，其中包括合同造价86.6万元，东西两边店面扩增、门卫、停车场、附属设施及多次翻工停工费用总计51.1万元，经过业委会全体委员实际丈量和核算，现北门改造总工程价定为121万元，乙方李亚军已经领取工程款为102.73万元，还需支付乙方18.27万元，另按照合同约定暂扣质保金4万元(一年后支付)。2016年年底需要支付14.27万元，剩余4万元质保金款项2017年年底结清。东方明珠花园业委会加盖印章，并有陈建中、蒋勤华、徐忠东、芮云、蒋新南签字；乙方处有李亚军签字。2016年7月18日，李亚军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今由李亚军借到陈建中人民币18万元，月利息2分等内容。2016年7月18日，李亚军出具委托书一份，上载明：今由本人委托陈建中前来东方明珠花园业委会全权负责清收该小区北大门工程尾款事宜，尾款总计18.27万元。希望贵单位能通力协助等内容。2016年7月18日，李亚军出具债权转让书一份，上载明，本人李亚军自愿将承包东方明珠花园北大门改造项目工程款人民币18.27万元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陈建中，该工程款归陈建中结算。2020年4月29日，恒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上载明：2015年12月至2016年7月期间施工的东方明珠花园北大门改造工程为李亚军借用我公司名义承揽的工程，李亚军为实际施工人，我公司认可李亚军直接与业委会结算工程款，该工程款为李亚军的个人债权，李亚军任何处分工程款、索要工程款的行为我公司均无异议。2016年11月1日，东方明珠花园物业管理委员会向法院起诉蒋勤华、蒋新南、陈建中、芮云、徐忠东，要求赔偿在担任业委会委员期间擅自支出的款项(含北大门工程费用)，同时赔偿恢复游泳池、绿化带的损失。后法院以东方明珠花园物业管理委员会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了其起诉。一审中，关于陈建中与李亚军的借款情况，陈建中陈述，其先后出借给李亚军23万元，分别是2016年7月18日的18万元以及之前的5万元。李亚军借18万元，是因为其有一个朋友住院需借钱，而李亚军有工程款在业委会未结算，原打算业委会的5个人一起借钱给李亚军，后来由其一个人借了18万元给李亚军，借款时间正好与付款说明是同一天。其分别于借款当天向李亚军账户转账7万元、次日向李亚军账转账7万元、4万元。陈建中同时提供了转账凭证。李亚军则陈述，其在业委会的工程款要到6、7月份才结账，但其做工程向他人借了钱，月息超过2分，但其向陈建中借款月息只有2分，比较合算，可以用来归还其他月息高的借款。其实际向李亚军借款14万元，约定利息4万元，故借条写了18万元，实际只收到14万元。借条出具后，陈建中三次转账中的前两次合计14万元是借款，最后一笔是支付的工程款。之前的工程款也由通过陈建中个人账户支付其账户的。会计在就由会计支付，会计不在就由陈建中支付工程款，有支付至本人账户，有的支付至其女儿账户。对此，陈建中提出，借条出具后，其先后三次向李亚军转账合计18万元。该18万元全部是借款，没有工程款。之前有通过其个人卡支付李亚军工程款的情况，但如果支付工程款，财务上会有记录。而借款有相应的借条，无借条支付的就是工程款。关于施工情况，陈建中提出，东方明珠是旧小区，也是市场化小区，维修基金已经用到后7年，通过社区、街道协调后，规划局审批了门卫47.8平方的改造。考虑到审批范围小，业委会和规划局提出增加两个店面，以增加小区收入。业委会就改造事项未召开业主大会。门卫和店面房建造完就对外出租了，期间因业主闹事停租了一两年。已支付李亚军的100多万工程款，是业委会出租涉案房屋的租金。李亚军陈述，涉案工程由其承接，以恒力公司名义与业委会签订合同，实际由其负责施工。合同签订后，业委会的5个人要求超出图纸施工，实际施工300多平方。店面在施工过程中拆过好几次，现已施工完毕，并实际使用。业委会称，2018年9月以陈建中为代表的第三届业委会将涉案房屋出租，并收取了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的租金。2019年9月后的租金由第四届业委会收取。业委会为证明涉案工程无相关审批手续，系违法建筑，提供下列证据：1.2015年12月7日宜兴市规划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涉案工程中仅北大门门卫47.8平方米经过审批，其余增加的店面均无审批手续。2.2016年1月14日，宜兴市规划局向业委会发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证明业委会擅自在门卫外侧进行扩建，被规划局责令改正。为证明涉案房屋改造未经公示及业主大会同意，业委会提供2016年8月24日宜城街道司法所分别对陈建中、徐忠东、芮云、蒋勤华、蒋新南作了调查笔录。其中陈建中陈述，其于2015年1月进入业委会，分管工程。2015年12月25日，业委会5个成员，蒋勤华、芮云、徐忠东、蒋新南还有其本人就北大门改造召开了会议。当时没有人表示不同意改造。2016年7月2日，业委员成员就游泳池改造碰头，但没有形成决议，第二天开工。徐忠东在笔录中陈述，2015年1月，东方明珠第三届业委竞选时，其当选为委员，但其不担任职务，分管文化宣传。关于北门卫改造和小区游泳池改造，业委会没有召开正式会议，谁有空就在办公室碰头说说，但周秋菊、蒋农发从未参与过。参与的5个人都没有表示反对。北大门改造好像没有书面决议，仅张贴了47.8平方米的改造公示。游泳池项目无决议也未公示。芮云在笔录中陈述，北大门改造事项，其没有参加过会议，只是其他委员事后告知了其一下，有没有书面决议、有无征求业主意见，其也不知道。蒋勤华在笔录中陈述，就北大门改造工程，业委会5个人召开了会议，但没有征求业主意见。蒋新南在笔录中陈述，2015年底，陈建中和蒋勤华就北大门改造工程进行招标，业委会就此也没有正式召开会议，只是和委员说一声。北大门改造和游泳池有无征求业主意见，其不清楚。陈建中、李亚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已完工并已实际使用，业委会作为发包方应支付相应工程款。恒力公司已出具情况说明，明确李亚军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工程款由李亚军主张，故李亚军有权与业委会结算，并依法转让工程款债权。现李亚军已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陈建中，并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陈建中可据此依法向业委会主张权利。关于业委会提出的第三届业委会未依法征求业主意见、私自与李亚军个人签订的协议对第四届业委会无约束力，债权转让不排除以陈建中为代表的第三届业委会与李亚军恶意串通，损害全体业主的利益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业委会与李亚军签订的付款说明至今未因没有经业主大会同意而被依法撤销，业委会也未举证证明陈建中等人与李亚军恶意串通损害全体业主利益，故业委会的上述抗辩意见不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业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建中18.27万元及利息（14.27万元自2017年1月1日起、4万元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18.27万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业委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49元（由陈建中预付），由业委会负担。业委会应负担的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直接给付陈建中。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一、李亚军能否就本案工程与业委会结算工程款。二、李亚军将工程债权转让给陈建中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业委会与恒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施工面积已经超过了工程规划许可证核准的面积，故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其次，虽合同无效，业委会也未向本院提供工程合法建造手续，但地上建筑未被拆除，该部分建筑具有使用价值为业委会带来经济效益，业委会以违法建筑为由认为不应支付工程款并不公平。恒力公司已经明确李亚军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完工后业委会与李亚军就工程价款实际结算，说明业委会认可工程系由李亚军实际施工，故李亚军有权与业委会进行结算。最后，业委会未提出反证证明付款说明所载工程量、欠付工程款系虚构。付款说明除陈建中、李亚军的签名外，还有业委会其他成员签字并加盖业委会公章，业委会未举证证明陈建中与李亚军恶意串通损害业委会及业主的利益，付款说明也未被撤销。故付款说明对于业委会与李亚军均具有约束力，业委会应当按约履行支付18.27万元工程款的义务。至于业委会内部程序问题并不影响其对外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合同权利，不需要经债务人同意，债务人接到权利转让通知后，转让行为就生效，权利的受让人成为新的债权人，享有和原债权人同样的权利，债务人向新的债权人履行合同义务，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亦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如前所述，业委会对李亚军负有18.27万元的工程款债务，业委会对于该债务的抗辩无事实依据。陈建中就其与李亚军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提供了书面借条以及转账凭证，陈建中与李亚军陈述即便存在出入，也不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虚假。鉴于李亚军转让的金额未超过其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标的额，李亚军与陈建中的借贷金额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李亚军向业委会履行了通知义务，李亚军的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陈建中虽然曾是业委会的委员，但其与业委会系不同的民事主体，并无法律禁止业委会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给业委会委员。故业委会应向陈建中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判令业委会向陈建中支付18.27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业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4元，由上诉人业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周喆菁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