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岩铮律师事务所（原名湖南广云律师事务所），营业场所湘潭市雨湖区广云路603号。负责人：葛敏，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娟，湖南岩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楚金辉，湖南岩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麓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解放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7968589411。法定代表人：黄帅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劲梅，女，197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上诉人湖南岩铮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岩铮律所或广云律所）与上诉人江麓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岩铮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80200元款项；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认定河南咸孚公司、任百锋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金额为80200元，同时也认定前述80200元款项的实际权利人为广云律所，一审判决江麓公司返还款项72149元，与其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应依法改判。二、一审法院根据《请求返还案件受理费的报告》依法作出判决，而该报告中已明确江麓公司应返还广云律所案件受理费为80200元，故应依法判决江麓公司向广云律所返还80200元款项。江麓公司辩称，广云律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江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云律所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广云律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广云律所垫付江麓公司与河南金孚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的案件受理费115400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广云律所未能提供其缴纳案件受理费的银行流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二，即便广云律所提供了其缴纳案件受理费的银行流水，也不过是受江麓公司委托代为办理缴纳案件受理费的手续而已，该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的实际支出方显然是江麓公司而不是广云律所。第三，如果非要认定案涉的诉讼费用是由广云律所垫付，最低限度也应当与江麓公司预先多支付的28万元费用进行抵扣。广云律所根本未完成江麓公司的委托代理事项，但江麓公司已经预先超额支付28万元费用，该28万元广云律所应当向江麓公司返还。第四，《请求返还案件受理费的报告》亦不能证明案涉的诉讼费用是由广云律所垫付。其一，该报告只是一个复印件，没有原件。其二，即使该报告真实存在，但该报告未经财务部门具体经办人员核实具体费用支付情况，江麓公司总法律顾问、财务负责人签署的意见并不能证明案涉的诉讼费用是由广云律所实际垫付。其三，该报告只是江麓公司一个内部审批流程，且该审批流程并未执行完毕，不能代表江麓公司的意思表示，没有产生效力。其四，该报告内容与双方在2018年7月23日所签的《协议》内容相悖。二、一审法院认定江麓公司应当向广云律所返还72149元，明显是滥用自由裁量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广云律所代理河南金孚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属于风险代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管是按合同约定，还是按江麓公司实际支付费用情况，败诉后诉讼费用负担的风险恰恰是由江麓公司全部承担，广云律所并未承担任何风险。第二，2018年7月2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具体明确，不存在两种解释的空间。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就是双方解除所签订的全部案件的委托代理合同，江麓公司向广云律所支付一定的费用后，广云律所不能再向江麓公司主张任何费用，含广云律所为江麓公司案件垫付的费用，不管是判决由江麓公司承担的部分还是由败诉方承担的部分，江麓公司均无需支付给广云律所。第三，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彻底解除双方此前签订的所有委托代理合同并全面结清相关费用，避免产生新的纠纷和诉累。第四，《请求返还案件受理费的报告》并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岩铮律所辩称，江麓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了案涉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广云律所垫付，实际权利人是广云律所所有，应依法驳回江麓公司的上诉请求。岩铮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案件受理费8020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8日，广云律所（乙方）和江麓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江麓重工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该合同约定，广云律所代理江麓重工公司及江麓机电公司，催收河南金孚公司、河南咸孚公司及其终端客户所欠货款事宜；甲方委托乙方代理上述事宜，即在甲方收回货款本金、设备及相关款项后，分期给付乙方代理费用。甲方此外不再另行支付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法院收取的费用及律师代理费、调查取证费及其他办案费用；对乙方代理本案甲方支付乙方480000元代理费，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甲方支付200000元代理给乙方，在乙方完成委托事务后的七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280000元代理费；乙方追回的所有款项或拖回的原产品应直接转入甲方财务账户或交甲方仓库。合同签订后，江麓重工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向广云律所支付了200000元代理费。此后，广云律所作为江麓重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就江麓重工公司与河南金孚公司、河南咸孚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5月5日，广云律所代为缴纳该案诉讼费55200元、保全费5000元。2015年9月9日，广云律所代为缴纳该案诉讼费55200元，共计缴纳115400元。2015年7月24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潭中民三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河南金孚公司、任百锋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2018年10月30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3民初83号民事判决。在该案中，原告已由江麓重工公司变更为江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变更为刘劲梅、黄曙芬。该案案件受理费1232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8277元，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由江麓公司负担48077元，河南咸孚公司、任百锋负担80200元。河南金孚公司、任百锋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5月20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民终92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该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之后，江麓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任百锋已向江麓公司支付了该80200元诉讼费。2015年5月20日、2015年9月17日，江麓重工公司分别向广云律所支付了律师服务费100000元、200000元。2018年7月23日，广云律所（乙方）与江麓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含江麓重工公司）解除与乙方此前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代理费860000元（其中806017元由甲方直接向乙方支付，另53983元乙方同意由甲方支付给湖南江麓重型装备有限公司），此款甲方应在2018年8月31日前支付完毕；在本协议签订之前，乙方为甲方案件垫付的诉讼费，甲方无需支付给乙方，对此，甲乙双方无异议；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本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后，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其代理甲方任何案件的包括但不限于代理费等任何费用。周光强作为甲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齐湘风作为乙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2018年8月31日，江麓公司向广云律所支付了806017元。之后，广云律所向江麓公司提交《请求返还案件受理费的报告》，该报告写明，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3民初83号民事判决，江麓公司与河南金孚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的案件受理费共计128277元，判决由江麓公司负担48077元，河南咸孚公司、任百锋负担80200元。根据双方2018年7月23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广云律所为江麓公司垫付的诉讼费，江麓公司无需支付给广云律所。该案中，广云律所垫付的案件受理费为35200元，因此，江麓公司无需向广云律所支付该垫付的35200元案件受理费。广云律所实际预付的案件受理费为115400元，减去江麓公司无需支付的35200元，江麓公司还应返还广云律所多预付的80200元案件受理费。现河南咸孚公司、任百锋已将广云律所多预付的80200元案件受理费直接支付给了江麓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和相关事实，江麓公司应将上述80200元案件受理费返还给广云律所。请求江麓公司将广云律所多预付的案件受理费80200元返还给广云律所。2019年10月24日，江麓公司总法律顾问周光强在广云律所提交的该报告上写明“情况属实，请领导阅示”并签字，江麓公司的财务负责人阎维林在该报告上写明“同意返还”并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的诉讼费用是否为广云律所垫付？江麓公司以其已支付全部代理费为由，主张该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是实际系由其支付。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已明确约定由广云律所为江麓公司（江麓重工公司）垫付该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该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票据原件至今仍在广云律所处，且江麓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广云律所提交的报告中对广云律所垫付该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事实亦予以确认。因此，对于江麓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广云律所垫付该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154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二、江麓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案涉诉讼费用给广云律所？根据《委托代理协议》第二条“即在甲方收回货款本金、设备及相关款项后，分期给付乙方代理费用。甲方此外不再另行支付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法院收取的费用及律师代理费、调查取证费及其他办案费用”的约定，明确了该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广云律所支付，其实质是约定由广云律所自行承担败诉后的诉讼费用负担的风险，江麓公司只承担支付代理费的义务，不承担诉讼费用负担的风险。双方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的《协议》中第三条约定：“在本协议签订之前，乙方为甲方案件垫付的诉讼费，甲方无需支付给乙方，对此，甲乙双方无异议”。现双方对该约定产生争议，广云律所认为其为江麓公司垫付的诉讼费，判决由江麓公司承担的部分，江麓公司无需支付给广云律所，但判决由败诉方承担的部分，应退还给广云律所。江麓公司则认为广云律所垫付的全部诉讼费均无需再支付给广云律所，并提出该协议已约定广云律所无权再向江麓公司主张任何费用。本院认为，从江麓公司的总法律顾问、财务负责人分别在广云律所提交的《请求返还案件受理费的报告》上签字确认“情况属实”、“同意返还”来看，广云律所对于该约定的解释更符合双方在原《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由广云律所垫付案件诉讼费、保全费，江麓公司除了支付代理费之外不再另行支付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广云律所以江麓公司（江麓重工公司）名义预交的该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判决由败诉方河南咸孚公司、任百锋负担的部分，实际权利人应为广云律所。现江麓公司已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该部分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并全部领取，那么，江麓公司应当将该部分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退还给实际权利人即广云律所。对广云律所要求江麓公司返还其支付的案件受理费的请求，予以支持。但返还金额应计算为72149元（80200元÷128277元×1154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广云律所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江麓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湖南广云律师事务所款项72149元；二、驳回湖南广云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湖南广云律师事务所负担90元，由江麓机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1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江麓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江麓公司费用报销管理制度一份，拟证明请求返还案件受理费的报告，只是上诉人的一个内部审批流程，该审批流程并未执行完毕，按照江麓公司费用报销管理制度规定，该费用的支出应当经过总经理审批，该报告未经总经理审批，既不发生对内效力，也不发生对外效力。上诉人岩铮律所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江麓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江麓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系其公司对内部管理人员职权的限定，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岩铮律所是否有权请求江麓公司返还其垫付的预交诉讼费80200元？双方于2018年7月23日结算签订的《协议》约定：“在本协议签订之前，乙方（广云律所）为甲方（江麓公司）案件垫付的诉讼费，甲方无需支付给乙方，对此，甲乙双方无异议”、“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其代理甲方任何案件的包括但不限于代理费等任何费用。”现双方对上述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上述合同条款订立目的是双方对委托代理事务进行彻底清算，该合同条款也使用了“全部”、“无异议”、“不得”、“任何”、“不限于”等具有绝对性的词句，表明双方已就委托代理事务全部了结的事实。根据该约定，双方关于垫付诉讼费的事宜已经全部清算完毕，广云律所已没有权利向江麓公司主张与代理案件有关的任何费用。如广云律所对判决由败诉方承担的诉讼费还享有权利的话，则必须通过案件当事人江麓公司的同意以其名义向法院申请退费或者由江麓公司取得该部分诉讼费后转付给广云律所，这也意味着双方关于代理关系的事宜并未全部履行完毕，则双方应当对此进行特别约定。在双方对此并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江麓公司对该合同条文的解释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至于《请求返还案件受理费的报告》，该报告只是一个公司内部审批流程，未经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加盖公司公章，也未经公司指定或授权的人员签字，故对江麓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因此，在结算《协议》签订后，江麓公司关于诉讼费的返还已与广云律所无关，广云律所无权再要求江麓公司返还其垫付的预交诉讼费80200元。综上，岩铮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江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湖南岩铮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合计2700元，均由湖南岩铮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韩小平审判员  向兴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谭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