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县清塘镇新龙村梁家寨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梁家县，系梁家寨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刚，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家卿，男，1940年8月12日出生，壮族，住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达坤，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山县清塘镇新龙村梁家寨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梁家寨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梁家卿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钟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本案在程序上有错误。1、本案的案由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争议焦点是补偿费用如何分配，但此案的前提是所涉土地是承包地，且主张人应当具有承包经营权人的身份。2、案涉土地并非承包地，被上诉人也非该林地的承包户。案涉土地是否由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本质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属（所有权及使用权）纠纷。3、权属纠纷应当由政府作出行政处理。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土地的权属纠纷应当由政府处理，而非由法院进行认定。4、上诉人己经于2020年2月20日向钟山县清塘镇人民政府递交了《林地使用权属调处申请书》，申请人是上诉人，被申请人是被上诉人，请求政府就双方的权属纠纷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目前政府尚未作出调处决定。对于该案，本应在立案时就应当告知被上诉人（原告）待政府作出权属确认后，再提起分配纠纷之诉，即使在受理立案之后，也应当裁定中止诉讼，等待政府作出权属处理，然后再作出分配权的判决。一审法院在行政机关未作出权属纠纷处理之前，就认定权属并以此为基础作出了承包地补偿费用的分配判决，这将严重影响政府对该权属纠纷的调查、调解和处理。二、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有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包了包括茶子岭等多处林地。这是错误的。事实是，茶子岭并未分配给各村民承包经营。1、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在类别上分为耕地、草地、林地三种，在使用权属方面分为未发包由集体使用及己发包给农户承包两种，本案争执的茶子岭属于未发包由集体使用的林地。2、因高速路建设所征收的梁家寨村民小组的土地包括己发包和未发包两种。己发包的被征收土地补偿款由承包农户领取（正如一审原告所举的证据6所示），未发包的被征收土地茶子山的土地补偿款应属集体领取，由集体决定如何使用。梁家寨村民小组决定将茶子山的地上青苗费分给采摘茶子的茶树的农户，土地补偿款由集体使用。3、梁家寨村民小组的所有成员包括除梁家卿之外的其他在茶子山采茶子的其他村民均认可茶子山的林地未发包，土地补偿款应当由集体领取，农户只领取地上青苗费等。梁家卿由于误以为茶子山已由其承包而产生争议。4、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所举的关于本人及其他村民已取得征地补偿费用证据，实际上都是茶子岭之外的林地或土地。被上诉人的自留山使用证，未经政府盖章确认，也无明确的山林所在位置，仅有其自行填写的面积，不能作为其对茶子山一带具有承包经营权或使用权。并且，这应当由行政机关在进行行政确权程序中进行调查确认。被上诉人将其本人及其他村民就茶子山之外的土地领取补偿款的证据证明茶子山的征地补偿款应由其领取，是对法院的误导。5、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各村民及当时村干部的证人证言，均是清塘镇人民政府在进行调解时调取的，均能证实茶子山并未分配给各村民承包经营，使用权仍属集体。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二、征用的林地4.8亩是林业三定时集体分给被上诉人的茶林地，被上诉人一家一直在该林地经营管理，是被上诉人的承包山场，被上诉人也有自留山使用证相互印证。上世纪八十年代林业三定时被上诉人一家分到茶子岭的油茶林后不久，就在分到的山场种植了杉树，现在被上诉人分到茶子岭没有被征用的山场还有被上诉人种植的杉树、油茶，国家征用林地4.8亩后，地上附着物也是被上诉人领取的。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林地4.8亩不具有承包经营权的说法不符合常理。上世纪八十年代林业三定时被上诉人一家分到茶子岭的油茶林后就一直在该林地经营管理，如果林地4.8亩不是被上诉人承包经营，被上诉人凭什么实际经营管理征用山场三十多年。上世纪八十年代林业三定时上诉人每家每户都分到了承包山场，每家每户都有油茶林，被上诉人的山场是与其他村民一起分的，其他村民分到的山场是承包山场，被上诉人分到的山场也应该是承包山场。特别是被上诉人山场附近的梁帮伟等山场，都是一起分的，梁帮伟等都按承包山场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四、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先行确权再确认承包经营权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其2020年2月20日向钟山县清塘镇人民政府申请确权，但是至今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交立案通知书，如果本案在人民政府确权范围，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钟山县清塘镇人民政府应当在七日内立案并书面告知当事人。被上诉人收到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1行初80号行政判决后，是钟山县人民政府告知被上诉人到法院起诉解决征收补偿费用纠纷。五、国家修建钟山至昭平二级公路、贺巴高速公路建设征用梁家寨的土地，几乎所有村民都被征用了承包山场，使用被征用林地的梁家寨村民都各自领取了土地安置补偿费，没有任何村民提出需要统一安置，村民小组也没有对任何村民进行过统一安置。被上诉人与其他村民一样不需要统一安置，本案的土地补偿费依法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梁家寨茶子岭的4.8亩征用地土地补偿安置费154,560元归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84年前后，清塘镇新龙村梁家寨村民小组在落实联产承包责任制过程中，将生产队的土地（包括水田、林地等集体农用地）进行家庭承包，分包到户。原告梁家卿户向村民小组承包了涉案茶子岭等多处林地，并领取了钟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自留山使用权证书，之后一直由原告梁家卿户经营管理涉案山场至今，包括对涉案山场中的林木采伐出售所得收益均归原告所有。期间，原告所在集体从未对涉案茶子岭山场进行过重新划分。2019年9月，贺巴高速公路建设征用地名为梁家寨茶子岭（桥冯山）林地，征用面积为4.8亩，《征地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分配表》中登记户主姓名是梁家卿，征地补偿款项共计两项，分别为：（1）土地补偿安置费154,560元，（2）附着物青苗补偿费7,200元，两项合计161,760元，原告与被告对该征地补偿款归属问题发生争议，被告认为附着物青苗补偿费和土地安置费补偿费全部归集体所有。原告向清塘镇人民政府申请处理，清塘镇人民政府2019年5月14日作出清政发［2019］7号《关于梁家卿与梁家寨村民小组对被征用的林地补偿款处理决定》认定：双方争议的被贺巴高速公路征用的林地4.8亩青苗补偿费归青苗所有者所有，国家对被征用林地补偿款归梁家寨村集体所有。原告不服，向钟山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钟山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钟政复决［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清塘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清政发［2019］7号《关于梁家卿与梁家寨村民小组对被征用的林地补偿款处理决定》。被告不服该复议决定，向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2月16日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1行初80号行政判决：驳回钟山县清塘镇新龙村梁家寨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告认为，贺巴高速公路建设征用梁家寨的土地，使用被征用林地的梁家寨村民都领取了土地安置补偿费，没有任何村民提出需要统一安置，被告梁家寨村民小组成员梁帮伟、梁家力、梁帮业、梁帮明、梁启仁、梁荣来、梁家保、梁家周、梁家木、梁治段等在个人使用的林地被征用后都领取了土地安置补偿费，村民小组没有对任何村民进行统一安置。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1行初80号生效后，政府相关部门亦向原告支付了附着物青苗补偿费7,200元，原告也明确表示，自己与上述村民一样不需要集体的统一安置，故认为涉案的土地安置补偿费亦应当归原告所有，但双方因该土地安置补偿费问题协商不下。为此，原告诉至该院，双方由此涉诉。 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的“梁家寨茶子岭的4.8亩”土地的征地补偿安置费154,560元归谁所有。按照物权法的规定征地补偿费应为承包经营权人享有。原告梁家卿提供的钟山县自留山使用证、征地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分配表以及被告小组长梁家县在庭审中的陈述均能印证了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土地承包到户时，原告梁家卿户分得了位于梁家寨茶子岭山场中约5.8亩林地（包括被征收的4.8亩茶山林），之后一直由原告梁家卿户经营管理至今。期间梁家寨村民小组均未对涉案茶山林进行过重新发包，亦并未收归集体统一经营管理。因此，从原告对涉案山场的争议林地近40年以来的经营管理情况看，原告一直以来在该片涉案山场林地种植有松树、杉树等林木，所得林木收益亦是归原告梁家卿所有，即一直行使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虽辩解在分田到户仅仅是分配涉案茶子岭中的茶树分给原告摘取茶子榨油，不享有其他土地权益，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原告以上证据的证明力，且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与上世纪八十年代实行“土地三定”落实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基本政策不符，也不符合常理。首先，被告辩解分田到户时，村集体只是把位于茶子岭中的茶子树分包给村民管理，以增加村民对茶树的管理收益，茶子岭的土地承包权仍属于村集体所有，但同时又不否认茶子岭山场中的荒地、荒山以及茶子岭以外的其他山场林地的土地承包权，则又是以直接发包的方式将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分包到户，且所涉及的征地补偿款则全部由各户领取。故对被告的上述辩解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可见，土地安置补助费是用于安置土地被征用需要安置的集体组织经济成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四）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从农村土地的性质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种用益物权，承包人可依据法律的规定进行流转，具有交换价值，在其承包地被征收后，由国家取得土地所有权，承包人享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于消灭，因而承包人应被纳入土地征收的补偿范围。可见，土地补偿费是对农村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补偿，在集体没有对被征地农户进行安置的前提下，该项补偿款应当分配给集体组织经济成员个人所有。原告梁家卿等被征用土地的其他村民，均系属于梁家寨村民小组的成员，与其他成员享有同等的权利，在其承包的林地被征收后，被告梁家寨村民小组应当一视同仁的对待本集体成员进行统一发放土地安置补偿款。综上，在被告梁家寨村民小组中同样因贺巴高速公路建设被征收土地的其他成员梁帮伟、梁家力、梁帮业、梁帮明等人均已经领取了土地安置补偿费的情况下，被告梁家寨村民小组阻却原告梁家卿领取涉案的4.8亩被征收土地的征地补偿安置费154,560元，显然于法无据。因此，对于原告主张本案诉争的被征用土地的征地补偿安置费154,560元应由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本案诉争位于梁家寨茶子岭的4.8亩涉案林地的征地补偿安置费154,560元归原告梁家卿所有。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原告梁家卿户向村民小组承包了涉案茶子岭等多处林地，并领取了钟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自留山使用权证书”有异议，认为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征地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发放表》，证明被上诉人梁家卿在本村的征地，属于其承包地的补偿费已经全部领取，上诉人并没有针对梁家卿个人扣留任何的补偿款项。2.《梁家寨村民小组关于茶子山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村民会议决议》，证明跟被上诉人相同情形的多人同意由集体处置。该村被上诉人村民会议确认，当初只分茶籽树，不分林地。现在决定补偿款由集体处置。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二三性有异议，会议纪要超出举证期，不予质证。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综合诉辩意见，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异议以及相关事实认定如下:根据一审相关证据分析，被上诉人梁家卿提交的自留山使用权证为手写体，面积为10亩，没有相关部门加盖印章，同期被上诉人的其他承包证加盖有钟山县人民政府的印章。依据该证证实被上诉人承包了涉案山地存在一定瑕疵。根据二审审理情况，被上诉人所在村民小组被征收土地大约200余亩，涉案被征收的山地所在地方叫茶子山，共约16余亩山地均被征收，该16余亩山地的安置补偿费均未发放，被上诉人其他被征收的旱地、水田的相关补助均已领取。梁家寨村民小组共有5个生产队，共60余户，各队均有部分村民在征收前对茶子山实施管理。2020年9月18日梁家寨村民小组召开了关于茶子山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村民会议，被上诉人亦到会但未签名，其中有42户村民签字同意会议决定内容。会议确认：涉案茶子山一直未分配给具体村民，只是将山上茶树分配给农户自行采摘，分配时明确说明只是分配茶树给个人，不分林地。同时通过：茶子山有关的征地补偿款土地部分归集体所有，由集体统一安排。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土地征收款的分配问题，并未涉及涉案土地的权属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诉讼先由政府处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2018年工作组的调查笔录反映，1979-1981年该村土地、山岭分田分地到户，1986年国家号召开荒造林，上诉人集体同意将涉案茶子山收归集体植树造林。在该村土地被征收前，村民并未因土地承包问题发生纠纷。2016年9月该村部分土地被征收，被上诉人因管理了涉案茶子山4.8亩土地被征收，因此引发本案。在2017年以来，该村村民多次召开会议，被上诉人所在村民小组包括其他管理户在内的绝大多数村民均认可涉案茶子山集体只是对茶树进行了分配，土地并未分配给个人。会议均表决通过茶子山有关的征地补偿款土地部分归集体所有，由集体统一安排。以上情况可以反映出该村绝大部分村民认可涉案茶子山属于集体管理，未进行发包的事实。 被上诉人据以证明属于自己承包的自留山使用权证未加盖政府印章，未填写日期，填写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填写地址为梁家山岭并非茶子山。该自留山使用权证直接证实被上诉人承包了涉案茶子山存在一定瑕疵。被上诉人在接受工作组调查时，自认当时是分地还是分树不记得、面积多少不记得。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涉案茶子山属于自己承包的举证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属于自己承包的主张事实依据不充分。综合本案历史原因，结合该村大部分村民的调查意见、表决结果，对一审认定涉案茶子山山地部分属于被上诉人承包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由于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是涉案茶子山征收的安置对象，被上诉人请求梁家寨茶子岭的4.8亩征用地土地补偿安置费154,560元归自己所有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钟山县清塘镇新龙村梁家寨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梁家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391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5091元，由被上诉人梁家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李海燕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