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6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华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142231023K，住所地江阴市澄江西路**。法定代表人：徐登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江苏博爱星（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洁，江苏博爱星（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树忠，男，1948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妍彤，江苏正气浩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江苏正气浩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杰，男，1970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原审第三人：赵蓉，女，1980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江阴市华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树忠，原审被告张杰，原审第三人赵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厦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赵蓉已明确表示对补偿协议及补充说明的内容不清楚，其签字也是受钱建东的错误引导，因此赵蓉的签字行为系重大误解，补偿协议及补充说明属可撤销的合同。在项目拼盘协议履行过程中，华厦公司发现江阴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星公司）的负债已超过接盘时的负债，故在签订补偿协议及补充说明时，华厦公司也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定补偿协议及补充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侵害了华厦公司的利益。2.钱树忠、钱建东、赵蓉均为失信被执行人，其名下的账户均被冻结，故签订补偿协议及补充说明后，华厦公司通过其他相关人员支付补偿款，一审法院对此不继续审查，增加了华厦公司的诉累。3.2018年3月26日华厦公司、兰星公司、江阴市璜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璜土镇政府）签订了补充协议，钱树忠未按此协议履行，华厦公司有权取消钱树忠的任何给付款项。钱树忠辩称，在2018年3月26日补充协议签订后，2018年9月3日华厦公司、赵蓉、钱建东、钱树忠签订了对补偿协议的补充说明，应当以各方最后形成的书面文件准。且该补充协议钱树忠仅作为兰星公司的代表签字，对钱树忠本人并无约束力。华厦公司主张的已支付31万元，该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大部分款项涉及的是案外人之间的往来，不能本案中要求抵消。从华厦公司的陈述来看，华厦公司也一直向钱树忠支付生活费，表明华厦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杰、赵蓉二审未发表意见。钱树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厦公司、张杰向钱树忠支付补偿款2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12月31日，甲方赵蓉、钱建东、钱树忠、兰星公司，乙方华厦公司、张杰，见证方璜土镇政府共同签订补偿协议1份，内容为:华厦公司承接兰星公司名下107亩土地开发事宜，经兰星公司及其股东同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向赵蓉及钱树忠、钱建东进行相应补偿，并在第三方的见证下达成如下协议：1、在华厦公司与兰星公司签订正式拼盘协议后，乙方需全力以赴协调将常州市新北区天润园小区6-甲-1703室房屋网签到赵蓉指定的人员名下。2、乙方承诺，在华厦公司将龙城福第五期（连排别墅）开盘之日，给付甲方200万元现金与二套不低于100平方米的三房住宅房（房屋款项与办理产权证费用由乙方承担）……4、华厦公司与张杰对乙方的上述义务互负连带责任……。协议上甲方处有钱树忠、钱建东、赵蓉的签名并加盖兰星公司印章，乙方处有张杰的签名并加盖华厦公司印章，见证方处加盖璜土镇政府的印章并有璜土镇政府工作人员钱恒剑的签名。审理中，钱树忠确认该补偿协议上赵蓉的签名系由其代签。2018年2月7日，甲方璜土镇政府，乙方兰星公司，丙方华厦公司共同签订项目接盘协议一份，内容为：位于江阴市璜土镇的龙城福第项目由乙方开发，由于乙方资金链断裂，工程陷入停工状态，已引发较大的社会矛盾，在甲方及时介入并开展大量工作后，乙方承诺逾期交付的商品房延期至2017年12月。目前由于交付所需资金仍存在约3000万元的缺口，为妥善解决矛盾，故签订接盘协议。接盘范围包括：（1）以上未竣工房屋的交付；（2）乙方项下尚未开发的二地块的开发、建设及项目涉及的商品房销售等相关事宜；（3）妥善处理乙方项下的债务。接盘后，丙方自行开展龙城福地项目定位、项目统筹管理、工程管理、销售管理、财务咨询以及项目开发、建设等工作，按本协议自行承担与项目相关的债务处理、工程管理、销售管理有关的内部管理成本；项目的开发建设、销售所需的资金、成本、税费等在接盘项目范围内承担。接盘协议签订后，甲方负责协调属地主管部门，对乙方股权和法定代表人等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变更后的股东和董监高等均由丙方进行指定，甲方应同时协调不因股权转让而造成接盘项目或者接盘方额外支出项目。协议上甲方授权代表处有钱恒剑的签名并加盖璜土镇政府公章，乙方授权代表处有钱建东的签名并加盖兰星公司公章，丙方授权代表处有张杰的签名并加盖华厦公司的公章。2018年9月3日，甲方赵蓉、钱建东、钱树忠、兰星公司，乙方华厦公司及张杰，见证方璜土镇政府共同签订对补偿协议的补充说明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7年12月31日签署了补偿协议，就该协议第2条，各方进一步说明如下1、该条中乙方承诺，其中200万元现金支付给钱树忠，二套不低于100平方米的三房住宅房交付给钱建东。2、本说明与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效力。补充说明上甲方处有钱树忠、钱建东、赵蓉的签名，乙方处有张杰的签名并加盖华厦公司印章，见证方处有钱恒剑的签名。庭审中，钱树忠及华厦公司一致认可签订该份补充说明时至今，钱建东系兰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已不掌控兰星公司公章。另查明：2019年10月11日，兰星公司取得（2019）预销准字第040号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商品房屋名称为龙城福第1-7#、10-14#、16-17#楼，商品房屋座落于璜土镇镇澄路南、永利路西。审理中，钱树忠、华厦公司、赵蓉一致认可该预（销）售许可证上的房屋楼号就是补偿协议中提及的龙城福第五期（连排别墅），该楼盘的实际开盘时间为2019年10月。审理中，钱建东到庭陈述：钱树忠是他父亲。第一份补偿协议是政府牵头，由华厦公司接盘兰星公司签的。当时兰星公司法人是他，他持有兰星公司85%的股权。谈接盘事项的时候，主要是委托钱树忠谈的，因为赵蓉既不是股东、也不是工作人员，签订补偿协议无需她到场。因为赵蓉和他是夫妻关系，在他和赵蓉名下的所有房产为了兰星公司正常经营都进行了抵押贷款，包括补偿协议上涉及的天润园这套房屋也进行了抵押贷款。当时这套房登记在赵蓉一个人名下，他们都同意华厦公司接盘并补偿他们200万元等。而这200万元是考虑他父亲年纪大了需要养老给予的养老金。另外补偿给他们两套房是考虑他们为了兰星公司的经营把房产都抵押了，由于无法偿还债务，这些房屋都面临拍卖偿债，所以补偿给他两套房，给予他和赵蓉生育的两个孩子。因为当时两个孩子还小，不能签字，所以就讲好把两套房放到他的名下。因为当时赵蓉的房子也面临拍卖，所以讲好华厦公司将天润园房屋帮忙还贷款，并将该房屋网签给赵蓉指定人名下，其实就是归属给赵蓉。当时他和赵蓉已经分居，但是没有离婚，现在还没办离婚手续。该补偿协议上他的签名是他本人签的，赵蓉的签名不是赵蓉签的，他听他父亲说是由他父亲代赵蓉签的。签补偿协议时由他父亲和他本人及政府人员钱恒剑及其他政府人员、华厦公司张杰在场。此后，因为补偿协议写的比较笼统，他就向华厦公司和政府提出要写个补充说明，避免今后产生矛盾。所以就形成了2018年9月3日的补充说明。当时是钱恒剑在自己的办公室把补充说明给他签的，他拿到补充说明时其他人都签好字、盖好章了，赵蓉也已经签好了，他是最后一个签字了。他签完字，钱恒剑就把补充说明给他了。补充说明上“赵蓉”的名字是她本人签的，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赵蓉签字，但是赵蓉的笔迹他是认识的。本案审理中，赵蓉曾表示无法确认对补偿协议的补充说明上“赵蓉”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但在其后的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以上事实，有补偿协议、补充说明、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项目接盘协议，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院认为，民事主体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补偿协议、补充说明、项目接盘协议等证据，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相关陈述，法院对华厦公司因接盘兰星公司名下的商品房开发项目并对钱树忠、钱建东、赵蓉等人进行经济补偿的事实予以认定。虽然补偿协议上“赵蓉”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结合补充说明的内容，可以证实补充说明系对补偿协议内容的进一步明确。而赵蓉虽对补充说明上其签名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因其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故应视为赵蓉对补充说明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补充说明上未加盖兰星公司公章，但其实钱建东系兰星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建东在补充说明上签名亦代表兰星公司，故补充说明就补偿协议所涉200万元补偿款进一步明确系支付给钱树忠个人，该约定经签订双方一致确认，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此约定履行。虽然赵蓉对该补充说明的内容不予认可，表示其不知情，但赵蓉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至于其与钱树忠、钱建东之间就补偿事宜的分配是如何约定，及是否存在内部纠纷等，并非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对此不予理涉。华厦公司认为兰星公司的实际负债远远超过接盘时的负债说明，存在债务抵消的实际情况，故不应按照补偿协议及补充说明的内容给付补偿款，但华厦公司目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对其观点不予采信。至于华厦公司提出张杰已支付钱树忠31万元，应在本案200万元款项中抵扣的问题，因华厦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并非系华厦公司或张杰直接支付给钱树忠，也无法证明与本案需支付的补偿款之间的关联性，故对华厦公司的观点不予采信。如确涉及相关人员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华厦公司、张杰或其他权利人可另行主张。因当事人均一致确认补偿协议中提及的龙城福第五期（连排别墅）的实际开盘时间为2019年10月，故华厦公司及张杰至迟应于2019年11月1日前支付钱树忠200万元，故对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应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华厦公司、张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钱树忠补偿款200万元并赔偿该款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钱树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504元（钱树忠已预交），由华厦公司、张杰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钱树忠。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华厦公司提供2018年3月26日补充协议1份，以证明钱树忠未按照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华厦公司有权取消对钱树忠的任何给付款项。钱树忠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协议的形成时间早于对补偿协议的说明文件的形成时间，应以说明文件的内容为准。因钱树忠对上述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3月26日，璜土镇政府作为甲方，兰星公司作为乙方，华厦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补充协议1份，其中第3条约定，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交出兰星公司所有软硬件资料（包括楼盘密钥在内的电脑资料）、营业执照正副本，在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配合完成兰星公司股权转让给华厦公司的工作等。如乙方不能按上述条款执行，丙方有权取消乙方任何款项。周青在甲方代表处签字，钱树忠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张杰在丙方代表处签字。华厦公司主张钱树忠未履行该协议第3条的约定，其有权取钱树忠的任何给付款项。钱树忠陈述，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资料兰星公司已全部交给璜土镇政府，其并不持有兰星公司的股权，兰星公司多次要求华厦公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因兰星公司经营状况不善，华厦公司不同意办理股权变更。一审中，华厦公司陈述，签订补充说明的时候，华厦公司与兰星公司进行了交接，当时兰星公司已由璜土镇政府接管，华厦公司与镇政府共同确认后才能使用兰星公司公章。一审中，华厦公司提供的其向钱树忠支付31万元的具体组成为2016年11月30日张杰汇给李晓杰10万元，2017年12月12日张杰汇给李晓杰5万元，2018年4月2日江阴中广璜金房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璜金公司）汇给钱树忠2万元，5月9日中广璜金公司汇给钱树忠2万元，2018年8月付款凭证载明钱建东小孩开学费用3万元，2020年1月22日中广璜金公司向卢明珠汇款4万元，李晓杰3万元。华厦公司还称2018年7月12日张杰向钱树忠支付现金2万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补偿协议、补充说明是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华厦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抵消31万元。本院认为，补偿协议、补充说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华厦公司不能要求抵消31万元。理由：1.华厦公司称赵蓉明确表示对补偿协议、补充说明的内容不清楚，其签字行为系重大误解。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定案涉上述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后，赵蓉并未提起上诉，二审也未到庭陈述。一审中，赵蓉虽对补充说明上其签名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因其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故应认定补充说明上的签名是赵蓉本人所签。补充说明系对补偿协议的补充说明，故补充说明确定了补偿协议中关于200万元补偿款的真实性。华厦公司称其签订补偿协议、补充说明时也存在重大误解，理由是项目接盘协议履行中，兰星公司的负债超过接盘时的负债，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华厦公司关于案涉补偿协议、补充说明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2018年3月26日的补充协议，2019年10月11日，兰星公司取得（2019）预销准字第040号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华厦公司如未取得上述软硬件资料（包括楼盘密钥在内的电脑资料）、营业执照正副本等，显然无法取得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进行销售。关于兰星公司的股权转让，股权转让需转让方与受让方共同配合才能完成，华厦公司也未提供其要求股权转让方办理股权转让，而兰星公司及其股东拒绝配合的相应证据。相反，在2018年9月3日甲方赵蓉、钱建东、钱树忠、兰星公司，乙方华厦公司及张杰，见证方璜土镇政府共同签订的补充说明，华厦公司并未提出钱树东未按时履行2018年3月26日补充协议第3条的义务，而取消对钱树忠的所有补偿，而是对补偿协议所涉200万元补偿款进一步明确系支付给钱树忠个人。故不能据此认定钱树忠违约。3.关于补偿款中是否应抵消31万元。华厦公司提供的付款依据中，钱树忠为收款人的均为中广璜金公司支付，中广璜金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未参加本案诉讼，不宜在本案中认定支付的款项性质。还有部分收款人并非钱树忠，收款人朱晓杰、卢明珠均未参加本案诉讼，也不宜在本案中作出认定。华厦公司可另行向相关人员主张。综上，华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4元，由华厦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胡伟审判员  钱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