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义市马岭镇第六砖厂，经营场所贵州省兴义市马岭镇瓦嘎村**。 经营者：王芝松，男，1968年10月21日生，汉族，中专文化，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义市宏发机械加工厂，经营场所贵州省兴义市马岭镇瓦嘎村。 经营者：潘从喜，男，1944年9月13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保明俊，兴义市马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兴义市马岭镇第六砖厂（以下简称“第六砖厂”）因与被上诉人兴义市宏发机械加工厂（以下简称“宏发加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6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六砖厂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6年至2017年期间，被上诉人宏发加工厂向上诉人购买红砖，被上诉人共欠砖款162000元一直未支付。2019年10月9日，第六砖厂与宏发加工厂仅针对窑车款及运转设备款进行结算，并未涉及砖款。一审法院认定第六砖厂与宏发加工厂结算时，砖款已用于充抵窑车款事实认定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第六砖厂的合法权益。一、宏发加工厂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宏发加工厂主张的事实，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宏发加工厂一审中诉称，2019年10月9日，其与第六砖厂结算时，除第六砖厂已支付的货款和砖款充抵后，上诉人仍欠680000元货款。事实上，双方结算时只就已支付的货款结算，砖款并未折抵。既然宏发加工厂称砖款已经充抵就应当举证证实，如举证不能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中，宏发加工厂提供了窑车购销合同、结算清单及庭审笔录、计算单各一份，拟证明其欠第六砖厂的砖款已抵清，确认第六砖厂欠其680000元。第六砖厂用100台窑车抵账。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宏发加工厂提交的结算清单（2019年10月9日签订）上已经明确载明“经与潘从喜结账，原王芝松砖厂欠潘从喜窑车款及运转设备款”，结算清单中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文字证明“砖款”已结清。第六砖厂与宏发加工厂结算的内容仅为窑车款及运转设备款，并未涉及砖款。从宏发加工厂一审所提交的证据来看，根本无法证实砖款已折抵，宏发加工厂对其主张的事实都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在没有完全理解“结算清单”的真正含义就予以认定，明显没有证据支撑，也与案件事实完全不符。二、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宏发加工厂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中，宏发加工厂主张经双方结算，砖款已经充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宏发加工厂应当就砖款已经充抵的事实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第六砖厂称砖款未充抵，又未提交证据证实，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违反了举证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已经存在的事实提供证据证实，但当事人根本无需对不存在的事实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宏发加工厂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反了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未客观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主观臆断，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宏发加工厂所提供的证据来看，第六砖厂与宏发加工厂结算的内容仅只为窑车款及运转设备款，并未涉及砖款，但一审法院却片面的提取宏发加工厂提供证据内的部分内容。在宏发加工厂未提供证据证实砖款已经充抵的情况下，片面的将结算清单内的“之前所有账目结清”认定为砖款已经充抵，完全忽视了双方的结算内容仅为“窑车款及运转设备款”。其次，从第六砖厂提供的证据来看，《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内容不仅是“未收现金窑车款抵账”，还有“未收现金板块款抵账”、“未收现金工程款抵账”、“未收现金”、“未收现金板车费用抵账”等字样。一审法院未仔细审查，错误的将《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内容确定为“未收现金”、“未收现金窑车款抵账”，明显错误。从《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内容来看，砖款并未折抵窑车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再次，从交易习惯来看，如双方已将款项折抵，便应当将原件交出，或是在原件上注明结算、折抵内容，或是结算清单上注明砖款已结清字样。但至今《收款收据》仍系上诉人持有，宏发加工厂所称“砖款已抵销”明显与交易习惯相悖，不符合常理。最后，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9日之前多次打电话给上诉人要求办理窑车及窑车运转设备的结算，当时上诉人完全是凭诚信和窑车供货印象与被上诉人办理结算，因为上诉人从2015年1月14日到2019年5月24日（共四年四个月又十一天）之间因特殊原因不仅没有在厂里，也从未经手厂里任何业务，加之上诉人的砖厂在2017年4月27日就因环保原因被环保部门关停至今，关停后上诉人的所有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全部解散，故在办理结算时上诉人完全不知道还有砖款一事，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及。结算办完后，原十二砖厂负责人田仁章才告诉我说，“老潘家在你厂赊得有砖，你扣款没有?”，之后把原来的财务人员找来查账后，才知道有162000元的砖款未从窑车款和运转设备款中充抵。综上，一审法院并未客观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主观臆断，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宏发加工厂与第六砖厂红砖买卖合同关系与宏发加工厂与第六砖厂窑车买卖合同关系混同审理并作出判决，超出审理范围审查案件，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宏发加工厂与第六砖厂之间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宏发加工厂与第六砖厂窑车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宏发加工厂与第六砖厂红砖买卖合同关系。宏发加工厂诉请给付窑车（或窑车款），仅涉及双方的窑车买卖合同关系，并不涉及红砖买卖合同关系。宏发加工厂诉请主张的内容涉及到其他法律关系，与案情相关的，法院可要求提供证据证实，如无法证实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另案起诉，而不应当混同在一起，一并处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便是将两个法律关系混在一起一并审理并作出认定，不仅超出其审理范围，还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超出审理范围审查案件，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或是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宏发加工厂二审辩称，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上诉费由被答辩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第六砖厂给付宏发加工厂窑车39台，如不给付窑车，则赔偿39台窑车的价款265200元于法有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014年第六砖厂向宏发加工厂订购窑车，2015年5月11日第六砖厂与宏发加工厂签订了购销合同，潘孟玲是潘从喜之子代表该厂签字。2014年至2015年第六砖厂共向答辩人定购窑车160台（其中2014年149台，每台2.03吨，单价每吨4800元，合计1451856元；2015年11台，每台2.03吨，单价每吨4600元，计102781元），其他窑车12台，单价每台90**元，计108000元，出口机2台，单价每台160**元，计32000元，三度车1台280**元。以上应支付货款合计1722574元。期间宏发加工厂向第六砖厂购买了160000元的红砖（具体金额是162000元），2019年10月9日经双方结算，除被答辩人已支付的货款和砖款折抵后，欠答辩人货款680000元，当日写下结算清单。经双方协商，被答辩人自愿用厂内窑车100台（每台折价6800元）一次性抵账，之前的所有账目结清。窑车由答辩人于2019年10月28日前自行拆装搬运，一切安全事故由答辩人负责。2019年10月23日答辩人按照双方的约定自行拆装搬运窑车60台，第二天答辩人继续拆装搬运余下的窑车40台时，被答辩人以种种理由强行阻止答辩人拆装搬运，至今不履行约定义务。综上，宏发机械加工厂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表示：宏发机械加工厂欠第六砖厂的砖款162000元虽然已全部用于充抵第六砖厂欠宏发机械加工厂的窑车款，但其在起诉时和诉讼中因时间原因不知道砖款的具体金额仅主张充抵的砖款为160000元，故只要求第六砖厂给付窑车39台，少要1台；如果不给付窑车，也只要第六砖厂赔偿39台窑车的价款。宏发机械加工厂该项表示，实系其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作的有利于对方的减少，系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宏发机械加工厂与第六砖厂签订的结算清单确定“之前所有账目结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结算清单合法有效，第六砖厂应按该结算清单的约定履行义务。第六砖厂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依法其应承担继续履行结算清单约定义务的法律责任；第六砖厂称砖款162000元未用于充抵窑车款不是事实，双方在结算时宏发加工厂欠第六砖厂的砖款已经充抵完毕，经营者王知松在结算清单中亲笔书写了“之前的所有账目结清”。如果未充抵，第六砖厂怎么会与宏发机械加工厂签订用窑车100台抵账的结算清单，其行为已违背了诚实守信的原则。 宏发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窑车40台，如被告无窑车返还，则折价支付原告272000元（每台窑车折价68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被告第六砖厂向原告宏发加工厂订购窑车。2015年5月11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被告向原告定购窑车事宜。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提供了窑车，被告未付清原告窑车款。2016年至2017年期间，原告向被告第六砖厂购买红砖，欠砖款162000元未付，该砖款涉及的11张收据中，均分别手书注明“未收现金”或“未收现金窑车款抵账”等字样。2019年10月9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时，用原告欠被告的砖款162000元充抵被告欠原告的窑车款后，双方签订了结算清单1张，约定由被告用窑车100台按每台68**元单价抵偿被告欠原告的窑车款680000元，并约定由原告自行将窑车拆装运走。2019年10月23日，原告按约定自行拆装运走窑车60台。2019年10月24日，原告准备继续拆装搬运余下的窑车40台时，被告便以双方结算时没有将原告欠被告的砖款冲抵被告欠原告的窑车款为由，阻止原告拆搬窑车，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按前述诉讼请求解决。 诉讼中，原告向法院提交书面说明1张表示：原告欠被告的砖款162000元虽然已经全部用于充抵被告欠原告的窑车款，但原告在起诉时和诉讼中仅主张充抵的砖款为160000元，故原告只要求被告给付窑车39台，少要1台；如果被告不给付窑车，也只要被告赔偿39台窑车的价款。 一审法院认为，宏发加工厂在诉讼中提交书面说明1张表示：宏发加工厂欠第六砖厂的砖款162000元虽然已经全部用于充抵第六砖厂欠宏发加工厂的窑车款，但其在起诉时和诉讼中仅主张充抵的砖款为160000元，故只要求第六砖厂给付窑车39台，少要1台；如果不给付窑车，也只要第六砖厂赔偿39台窑车的价款。宏发加工厂的该项表示，实系其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作的有利于对方的减少，系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己的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对宏发加工厂要求第六砖厂给付窑车39台，如果不给付窑车时，要求第六砖厂赔偿39台窑车的价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宏发加工厂与第六砖厂协商签订的结算清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结算清单合法有效，第六砖厂应按该结算清单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但第六砖厂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依法其应继续承担履行结算清单约定义务的法律责任：让宏发加工厂自行将第六砖厂未拆走的窑车拆装运走的义务，如不履行，则应由其按约定抵偿单价6800元/台的标准赔偿宏发加工厂相应损失。但虑及宏发加工厂与第六砖厂已产生纠纷，宏发加工厂自行到第六砖厂内拆装窑车可能会产生更大的事故，为避免事故的发生，应由第六砖厂拆除后交付给宏发加工厂较为适宜，故对宏发加工厂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第六砖厂辩称砖款162000元未用于充抵窑车款，因其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不予采信，且根据其提供的11张票据均分别手书注明“未收现金”或“未收现金窑车款抵账”等字样和结算清单的内容等进行判断，在双方结算时，宏发加工厂欠第六砖厂的砖款应当已经充抵完毕，如果未充抵，第六砖厂不会与宏发加工厂签订用窑车100台抵账的结算清单。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兴义市马岭镇第六砖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义市宏发机械加工厂窑车39台；如不给付窑车，则由兴义市马岭镇第六砖厂赔偿兴义市宏发机械加工厂39台窑车的价款265200元。案件受理费5380元，减半收取2690元，由兴义市宏发机械加工厂负担57元，由兴义市马岭镇第六砖厂负担262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归纳当事人的分歧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第六砖厂向宏发加工厂给付窑车39台或赔偿价款265200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二审争议焦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9年10月9日双方进行结算签订结算清单，约定由第六砖厂用窑车100台按每台68**元单价抵偿欠宏发加工厂的窑车款680000元，该结算清单中已经注明之前所有账目结清，故在本案中提出诉讼请求，宏发加工厂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本院二审中经询问，该结算清单系由第六砖厂经营者王芝松书写后交由双方签字认可，现第六砖厂主张结算时未计算宏发加工厂尚欠的红砖款162000元。虽然第六砖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1张红砖收据证明红砖款为162000元，但该收据中均分别手书注明“未收现金”或“未收现金窑车款抵账”等字样，且收据形成时间均系双方2019年10月9日经结算签订结算清单之前。按照一般交易原则，结算时应对该红砖款进行抵扣，如红砖款162000元未进行抵扣，结算清单中不应注明之前所有账目结清字样，或可以采取在结算清单中注明尚欠红砖款162000元除外、由宏发加工厂另行出具欠条等形式对红砖款162000元进行明确。因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第六砖厂均未能举证证明红砖款162000元未进行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第六砖厂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第六砖厂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上诉人兴义市马岭镇第六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涂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