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陈星任，男，1994年2月11日出生，满族，现住遵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贺峥，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王利军，女，195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遵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国，河北华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张国艳，女，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马小红，女，1964年9月8日出生，满族，现住遵化市。 上诉人陈星任因与被上诉人王利军，原审被告马小红、张国艳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1民初2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星任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未经当事人行使撤销权即认定涉案房产为家庭共有财产，属于超范围审理，且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执行行为中止后，申请执行人应首先行使撤销权才能将上诉人名下房屋纳入可执行财产范围申请执行或申请继续执行。如果上诉人未经行使撤销权或撤销权未获支持，则法院不能违反执行程序和突破物权法规定，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房屋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无权将上诉人房产纳入执行财产范围。同时，法律并不禁止保证人在债务清偿期限届满前赠与子女房产，本案诉争房屋购买及赠与行为均发生在保证责任生效后，债务清偿期限届满前，即赠与人作为另案法律关系的保证人，其行为没有突破截至该保证成立时，执行申请人作为债权人对其保证能力的合理预期，当时也不存在债务到期不能履行的情况，因此，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不存在非法转移财产，侵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或经法定程序认定，因侵害执行申请人权益而撤销前述相应法律行为的情况。二、本案程序存在违法，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申请执行前即应以撤销之诉的胜诉为基础，本案将诉争不动产纳入执行财产范围自始存在错误，至少，被上诉人也应在执行程序中止后首先通过撤销之诉明确其权利范围，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继续执行。本案中，上诉人在接收赠与时已经成年，在相应赠与行为未被撤销的情况下，法院不应继续执行上诉人所拥有的不动产，上诉人的主张也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8条的情形，能够排除被上诉人的强制执行。尤其在本案中，上诉人不是另案法律关系的相对义务方，一审法院依据其他案件争议将上诉人的不动产直接径行纳入该案执行违反法定程序，在相应判决时突破物权法定原则且没有法律依据，均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未对具有直接清偿义务的被执行人财产情况进行法庭调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其他被执行人没有规避执行的行为，没有将上诉人作为案外人的财产纳入执行范围的必要。本案被执行人作为基础法律关系的保证人，具有直接清偿义务，其名下仍有一定数量动产、不动产、股权等，上述财产权利形成于保证生效前后，并合法存续至今，且数额应足以清偿保证责任引发的合理债务。一审法院未对相关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进行必要的法庭调查，事实认定不清。在被上诉人未存在不能足额受偿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将上诉人这一基础法律关系案外人财产纳入执行范围的必要。 王利军答辩称，陈星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是，一、马小红与张国艳是连带责任主体的事实被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事实上，答辨人此前根本不认识张国艳，是马小红几次到答辩人家中借款，声称其经营的遵化百货公司缺钱，马小红指令其会计张国艳收款并出具欠条，马小红自己作为担保人签名，实质上是马小红以其会计张国艳名义向答辩人借款。二、马小红于2013年1月22日向答辩人借款后，于2013年10月11日出资购买了案涉房屋，借款在前购房在后。银行流水显示：马小红借款时间是2013年1月22日;购买案涉房屋时间是在2013年10月11日，借款在前购房在后。而在购买案涉房屋时，上诉人刚满18岁且正在学校上学读书，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不能以自身力量支付巨额购房款和契税。马小红在向答辩人借款500万元后，以其子陈星任名义购买案涉房产，一审庭审时马小红自认该房产系其夫陈广辉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可见案涉房屋无论是否存在赠与以及赠与是否成立，马小红夫妻都是房屋的实际出资人身份，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一般情况下，登记权利人即推定为实际权利人，但有证据证明购房款实际出资人不是登记权利人时，亦要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房屋的归属。本案，马小红一审承认系家庭出资购买，那么陈广辉对陈星任的赠予是否成立，不影响认定案涉房屋应为马小红、陈广辉、陈星任的家庭共有财产性质，不属于上诉人可排除执行的、个人所有的财产，不能排除执行。三、上诉人所谓“首先通过撤销赠与才能将案涉房屋纳入可执行财产范围”的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案涉房屋是马小红、陈光辉夫妻用共有财产以陈星任名义购买，并不是由陈广辉成马小红转移登记到陈星任名下，因此不存在房屋的赠与性质。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832号案例指出：涉案房产虽系债务人出资购买，但只有在该购买行为以及登记在债务人之未成年子女名下的时间均早于涉案债务形成之前，才能从时间节点上证明债务人将房产转移登记到其未成年子女名下并非为了躲避债务，否则不能排除执行。本案，房屋购买时间晚于债务形成时间，且至今上诉人未取得不动产证书，不属于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因此不能排除执行。四、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404号指导性案例释明：父母以子女名义购买并登记为子女所有的房屋不能排除强制执行。理由是：从财产来源上看，房产虽然登记在子女名下，但子女没有独立经济来源，购房款来源于父母，因此一般应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未成年或正在上学的子女作为家庭成员的一员，其一般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日常生活尚且靠父母供给，其名下财产自然是共有财产的组成部分，我国家庭成员的基础关系决定了未成年子女或正在上学的子女名下房产的家庭共有属性。所以未成年人或正在上学的子女作为家庭成员之其名下的财产除因继承、奖励、他人赠与、报酬、收益等合法来源获得外，不论来源于父母任何一方，都具有家庭共同财产的性质。本案，案涉房屋购买时上诉人正在上学读书，不具有独立取得经济收入的能力，明显超出上诉人的基本生活需要，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系其个人劳动所得或因其他合法来源取得，故案涉房屋应为与父母的家庭共同财产，对涉案执行标的物不享有排他性权利。综上，上诉人主张排除执行、停止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准许执行案涉房屋。 马小红、张国艳未出具答辩意见。 王利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遵化市龙华名苑A区别墅区19-3房产许可执行，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2日，张国艳作为借款人为原告出具加盖“迁西县信德投资有限公司”印章的借条。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王利君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年利率20%，按季付息。借款人：张国燕（加盖“迁西县信德投资有限公司”印章）担保人：马小红2013.1.22”。2013年1月23日，原告通过其子李欣62×××13的银行卡向张国艳62×××19的银行卡转账500万元。2015年8月10日张国艳作为借款人为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借条2013年1月22日张国艳向王利军借款伍佰万元整，于2014年10月22日还王利军壹佰伍拾万元整，还欠王利军叁佰伍拾万元整（￥3500000）。于2016年8月10日前全部还清。借款人：张国艳担保人：马小红2015年8月10日”。2015年8月31日，张国艳偿还450000元，2017年5月9日张国艳偿还借款500000元。原告丈夫李连友均为原告出具了收条，收条内容分别为：“今收到张国艳还回现金肆拾伍万元整（￥450000）（本金）李连友2015年8月31日”；“收条今收到张国艳还借款本金伍拾万元整（￥500000）李连友2017年5月9日”。后王利军作为原告起诉张国艳、马小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遵化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冀0281民初27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张国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王利军借款本金255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5月9日的利息按照借款本金305万元计算；2017年5月1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本金255万元计算）。二、被告马小红对被告张国艳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利军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于2017年5月9日依据（2017）冀0281民初2720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产。执行过程中，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冀02执240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被执行人马小红所有的位于遵化市龙华名苑Ａ区房产。”后陈星任向遵化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遵化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2020）冀0281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执24081号执行裁定书对遵化市产的执行”。另查，马小红与陈广辉系夫妻关系，陈星任系二人之子。2013年10月11日的唐遵龙凤（售）2013字第342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陈星任，庭审中，马小红认可该房产系陈广辉用夫妻共有财产出资购买，陈星任当时为学生身份。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经审理，被执行人张国艳、马小红对申请执行人王利军主张执反对意见，故应列张国艳、马小红为共同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利军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执行张国艳、马小红，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马小红主张涉案房产购买于张国艳向王利军借款之前，并向本院提交了邱义民的证明，但邱义民本人并未出庭作证，且与王利军提供的2020年7月11日的邱义民的证明内容并不相符，本院对该证明内容不予采信。根据陈星任提交的出卖人为遵化市龙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买受人为陈星任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签订于2013年10月11日，马小红在法院指定期限内并未向法院提交购买涉案房产的转账记录，马小红主张涉案房产购买于借款之前，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虽为陈星任，其当时系学生，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且其母马小红认可涉案房产是其夫陈广辉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故陈星任名下的涉案房产应属于家庭共有财产的组成部分。王利军系申请执行人，主张执行涉案房产并不无当，应当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位于遵化市房产。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被告陈星任、张国艳、马小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星任提交马小红名下的河北省遵化市百科公司股权证一份、遵化市文化北路丽景花园房产证一份和遵化市建兴路24号恒泰公寓房产证一份，用于证明被执行人有明确的可供执行的财产，不应该将案外人列为被执行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王利军的质证是，上述两处房产登记在陈广辉名下，均在抵押查封期间，对本案房屋的执行与上述股权证以及两处房产没有关系，法院有权查封马小红的财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证明上诉人是否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房产尚未进行产权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子女名义购买的房产是否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在庭审中，陈星任、马小红均认可案涉房产由马小红、陈广辉实际出资购买，陈星任未出资。在购买案涉房产时，陈星任还是学生，未有证据证明其有独立于家庭以外的经济收入，家庭成员的基础关系决定了以子女名义购买的房产为家庭共有属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为家庭共有财产并无不当。对于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故陈星任基于共有关系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在评估、拍卖处置案涉房产的过程中，执行机构应当依法保障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 关于陈星任提出应当先行使撤销权才能申请执行的上诉理由，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提出的准许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焦点仍然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房产尚未进行产权登记，并未登记在陈星任名下，陈星任在购买房产时也未实际出资，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以陈星任名义购买的案涉房产实为家庭共有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申请执行人无需提起撤销权诉讼。关于陈星任提出未对相关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进行调查的上诉理由，因被执行人马小红、张国艳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金钱债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包括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的财产。综上所述，陈星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陈星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柳 审判员 周 欣 审判员 樊绫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奕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