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3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中市太谷区侯城乡孟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太谷县侯城乡孟家庄村。法定代表人:石庆鹏，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晓宇，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401201411629669。上诉人（原审被告):太谷县荣兴交通汽修厂，住所地太谷县太洛路七五三道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26L14292385L。投资人:王文彪，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志锐,山西效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407200010330852。上诉人太谷县侯城乡孟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孟家庄村委会）、太谷县荣兴交通汽修厂（以下简称荣兴汽修厂）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西省原太谷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6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孟家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双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超出二十年部分无效，改判确认《土地使用合同》无效；2.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荣兴汽修厂支付超占费用1476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超出二十年部分无效，没有综合考量荣兴汽修厂取得土地使用权是以联营协议为依据的事实,所诉合同存在侵犯集体利益的情形，依法应当确认合同无效。原审中，上诉人依法申请合议庭调取由太谷区自然资源局保存的被上诉人申请土地使用权证的审批材料，其中包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5年8月25日《联营协议》，约定:甲方（上诉人）收取总利润的30%,管理人员双方派备。该联营协议是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仅能用于集体经济组织兴办的企业或宅基地实用，因此，被上诉人获得土地使用权证的依据为《联营协议》。但双方多年履行的《土地使用合同》合同期限超过二十年，租赁费低于同等水平，侵犯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其无效。（二）被上诉人超占土地的事实，既有双方的认可及履行证明，也有证据证明其超占面积的第三方测绘文书,依法应当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超占费用147600元。依据测绘图显示，被上诉人实际占用土地面积为21.45亩，2014年，双方就超占事实达成一致意见，超出合同面积占用的面积按照5000元/亩/年支付费用，该协议也已经实际履行。自2006年至2019年起诉时，被上诉人超占土地14年,超占面积3.36亩，被上诉人应付费用147600元，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荣兴汽修厂辩称，第一，孟家庄村委会认为我方是通过联营协议取得土地使用权，是歪曲事实的辩解，不成立。2005年8月25日双方确实签订过联营协议，但是，该联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联营协议约定孟家庄村委会提供场地，我方投资建厂及所有设备，管理人员双方派备，上诉人收取总利润30%。事后，孟家庄村委会没有给我方提供场地，而是我方要每年每亩支付孟家庄村委会土地使用费2000元，孟家庄村委会也没有给我方派备管理人员，我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双方从来也没有进行过利润分配。孟家庄村委会与我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了土地使用合同，双方约定我方使用孟家庄村委会讼争土地18.09亩，使用年限为30年，自2006年1月1日至2036年1月1日，每年每亩土地使用费为2000元，合计每年土地使用费为36180元。事实上，土地使用合同取代了联营协议。多年来，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土地使用合同，孟家庄村委会也是按照土地使用合同提出的诉讼请求，联营协议双方的行为表明已经解除，并没有实际履行。第二，孟家庄村委会主张双方所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无效，没有法定的事实与理由。土地使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签名盖章予以确认，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52条所列举的合同无效的情形。2006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土地使用合同，2006年3月8日，双方就讼争土地共同提出兴建太谷县荣兴交通汽修厂的立项申请，并经晋中市太谷区侯城乡人民政府盖章确认。2006年3月15日太谷县发展和改革局下达太发改基【2006】18号红头文件，同意我方在讼争土地上兴建办公楼、商铺及配套生产、生活设施。2006年4月24日太谷县人民政府下达太政占复【2006】3号红头文件，收回了原孟家庄村委饭店、825汽车大修厂集体土地使用权，注销了太集用（91）字第208号、太集用（91）字第2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同意将收回的原孟家庄村委饭店、825汽车大修厂集体土地使用权准予我方使用，2007年2月2日，太谷县人民政府给我方核发ＪＱ-太集用（2007）第006号土地使用证，2010年8月17日，太谷县人民政府给我方核发房权证太权证字第**房屋所有权证。我方在诉争土地上兴建了房屋，依法领取了建设用地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我方对讼争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孟家庄村委会认为属于无效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孟家庄村委会片面的、静止的观点看待土地使用合同，而不顾我方已经对讼争土地取得合法使用权，对讼争土地上的不动产享有所有权的客观事实，其所主张的合同无效，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第三，孟家庄村委会主张我方支付其超占费147600元没有依据，我方并没有超占土地的事实，孟家庄村委会将讼争的18.09亩土地使用权让渡给我方，是双方对该宗土地面积的最终确认，我方并没有超出双方约定的四至界限，孟家庄村委会无权请求我方支付超占土地费，孟家庄村委会主张2014年双方就超占事实达成一致意见，并不是事实，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我方更没有答应所谓的超占面积按照每年每亩5000元支付使用费，谈不上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荣兴汽修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土地使用费42920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太谷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6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本案并非土地租赁合同,上诉人已经取得了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为ＪＱ-太集用（2007）第006号，土地使用权人为荣兴汽修厂，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年限为50年。同时上诉人也在讼争土地上经过合法的程序建造了建筑物,取得了房权证太权权证字第**屋所有权证。上诉人对于讼争土地享有使用权,对于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享有所有权,所以不存在租赁土地一说。（2019）晋0726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认为，“原、被告于2006年1月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超出20年部分无效”是不妥的、错误的。该判决把《土地使用合同》认定为土地租赁合同，是没有依据的。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3条规定，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据此法律规定,法律禁止企业直接租赁集体土地，上诉人也不是直接租赁被上诉人的集体土地,故双方不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是经太谷县发展和改革局规划许可及经太谷县人民政府批准并依法取得了讼争土地使用权。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并不是因租赁而取得,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的土地使用权，属于不得租赁集体土地的除外情形。（2019）晋0726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把上诉人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认定为基于租赁被上诉人土地而取得,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也违背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2.《土地使用合同》属于土地使用补偿合同，是被上诉人把土地使用权让渡给上诉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经济补偿，双方约定的具体补偿方式为，2006年1月1日至2036年1月1日期间，每年每亩补偿2000元,2036年1月1日之后双方就讼争土地补偿标准应该另行签订合同。如果把《土地使用合同》视为土地租赁合同，就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土地管理法第63条）,是无效合同，根本谈不上20年的部分有效。《土地使用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年限为30年，不能视为土地租赁期限是30年，因为单纯土地是禁止出租用于非农建设，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就谈不上租赁期限为30年。同样的理由，土地使用金也不能视为租金，只是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土地的补偿费。3.（2019）晋0726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认定174160元属于补偿金87600元、赞助费45000元，违约金41560元，没有依据。太谷县人民检察院太检刑刑诉【2018】125号起诉书,将时任被上诉人村委主任杨利春向上诉人强行追索土地“租赁费”等费用的行为认定为犯罪行为，并且杨利春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合理的收费由被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巧立名目收取上诉人补偿金87600元、赞助费45000元，违约金41560元，冲抵所欠土地使用补偿费72440元，实际收取上诉人现金246600元。这些费用除了截止2013年12月31日所欠土地使用补偿费72440元是合法债务外,其余均没有依据,双方在《土地使用合同》中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所谓的补偿费、赞助费、违约金均是被上诉人巧立名目单方书写，并不是双方合意，更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而是被上诉人强拿硬要索取的不合理费用。故所谓的补偿费87600元、赞助费45000元、违约金41560元，合计174160元应当折抵上诉人应付土地使用补偿费。4.（2019）晋0726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土地租赁费197080元，不但定性错误，而且数额有误。事实上,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土地使用补偿费应当是4292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属于土地使用补偿合同，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土地租赁费的说法不能成立。截止2013年12月31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土地使用补偿费72440元,这在被上诉人的账目中有记载,被上诉人也认可。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六年）的土地使用补偿费为36180元／年×6年＝217080元，扣除被上诉人非法收取上诉人246600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土地使用费为72440元＋217080元-246600元＝42920元。孟家庄村委会辩称，第一，关于荣兴汽修厂答辩的认可企业无权租赁集体土地与我方主张一致，荣兴汽修厂无权用租赁方式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第二，荣兴汽修厂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按照太谷区自然资源局备案的档案，其取得的面积仅为5.43亩，与租赁合同相差较大，其次其取得的依据为将属于孟家庄村委的村委饭店、825汽车大修厂，这两集体企业收回与汽修厂签订联营协议，构成集体经济组织旗下企业，才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不存在征收补偿，其提出的征收补偿费用没有征收程序依据及法律依据，对该每年支付的费用不能任意解释，因此其履行的租赁合同是侵犯了集体利益的应当属于无效合同；第三，荣兴汽修厂提出的扣除费用，没有刑事判决认定该支付费用属于非法所得，扣除没有依据，同时该次履行证明了双方已经就超占的事实达成认可，对超占部分的费用单价按照每亩5000元每年进行支付达成一致，应当继续按照双方达成一致支付村委超占部分的费用即147600元。孟家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无效;2.判令荣兴汽修厂支付占用其土地21.45亩的使用费344680元，及支付从欠付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荣兴汽修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日，双方签订《土地使用合同》，约定荣兴汽修厂租用孟家庄村委会东至铁路长90米,南至大邢线长160米,西至108国道长54米，北至田间道路长175米共计18.09亩的土地，其中5.43亩土地由荣兴汽修厂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双方约定:土地使用年限为2006年1月1日起至2036年1月1日止共计30年,租金为每亩每年2000元,即每年共计36180元。现孟家庄村委会诉至该院称，荣兴汽修厂实际占用面积为21.45亩。2006年至2019年间，荣兴汽修厂共支付孟家庄村委会18.09亩土地的租赁费309440元,尚欠197080元;超占的3.36亩土地荣兴汽修厂在2014年承诺按每亩每年5000元支付租赁费，共计147600元，现荣兴汽修厂欠付孟家庄村委会344680元;且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无效。荣兴汽修厂称,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截止2013年12月31日，荣兴汽修厂欠付孟家庄村委会土地租赁费为72440元，但2014年1月1日上午，在时任孟家庄村委会村委主任杨利春的逼迫下，荣兴汽修厂已经缴纳了欠付费用72440元，同时又向孟家庄村委会缴纳了其他不合理费用174160元，该笔费用应算作土地租赁费，故其土地租赁费现已支付至2018年9月。对超占土地3.36亩及按每亩每年5000元标准支付超占部分租赁费不予认可。该院审理过程中，多次调解及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但双方因合同续签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未能调解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是否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至2036年1月1日，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故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该合同二十年以内的部分，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孟家庄村委会所主张的超占土地3.36亩及该部分土地租赁费:荣兴汽修厂对超占面积及每亩每年5000元土地租赁费不予认可，双方对该3.36亩土地是否占用、租赁费用、占用面积等各执一词,且双方在《土地使用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土地面积为18.09亩，故该院对孟家庄村委会该项主张不宜一并处理，双方应待土地是否占用、占用面积、占用费用等问题确认后另行解决。关于孟家庄村委会主张的18.09亩土地租赁费197080元: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荣兴汽修厂支付的174160元能否折抵为2013年12月以后的土地租赁费。根据荣兴汽修厂提供的孟家庄村委会2014年1月11日为其出具的收据，该174160元中包含违约金41560元、超占土地后2006年-2013年补偿金87600元、赞助费45000元，合同中双方确实约定了违约责任，且荣兴汽修厂也认可其存在欠费的违约事实，故该院对荣兴汽修厂要求将违约金41560元折抵租金的主张难以支持。关于赞助费抵顶租赁费问题，孟家庄村委会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约定，荣兴汽修厂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付款行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荣兴汽修厂付款时亦未对上述费用折抵租金进行约定,故该院对荣兴汽修厂的折抵主张难以支持。关于超占土地补偿金87600元宜随同上述3.36亩一并解决，本案不宜处理，故荣兴汽修厂欠付孟家庄村委会租金应按孟家庄村委会所述的197080元予以支付。孟家庄村委会诉请荣兴汽修厂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因双方未作约定，荣兴汽修厂也不予认可，孟家庄村委会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孟家庄村委会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双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超出二十年部分无效；（二）太谷县荣兴交通汽修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太谷县侯城乡孟家庄村民委员会土地租赁费欠费197080元；（三）驳回太谷县侯城乡孟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的土地使用合同为租赁合同是否正确？该合同的效力问题？2.荣兴汽修厂应否支付孟家庄村委会超占的费用147600元？3.荣兴汽修厂应支付村委会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费的数额？针对争议焦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土地使用合同》的性质，从合同内容来看，多个条款中含有“租于”“承租”“出租”“优先租赁权”“租金”字样，据此，原审认定该合同为租赁合同，并适用与租赁相关的法律规定对合同性质及效力进行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护。第二，关于荣兴汽修厂是否超占土地及超占费的支付问题，一审并未在本案中处理，且已经告知孟家庄村委会可以另案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不做调整。第三，关于荣兴汽修厂主张的费用折抵问题，因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该所支付孟家庄村委会的上述费用为孟家庄村委会违法所得，应予退还，故，对于其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护。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35元，由上诉人晋中市太谷区侯城乡孟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3252元，由上诉人太谷县荣兴交通汽修厂负担33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白书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