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6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青岛北路**中信大厦****。法定代表人：冯前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英焕，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欣玉，男，197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景忠，男，198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临港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欣玉及原审被告王景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程序错误。1、关于孙欣玉签署的放弃索赔的文件，上诉人在原审中已就照片与文件不符做出详细解释，并说明如有异议可以申请笔迹鉴定，以证明“自愿放弃”字样是否是被上诉人本人书写，但一审法院并未准许也未就此做出评判，而且没有按印、没有补拍并不必然证明非被上诉人书写。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也未要求进行笔迹鉴定就认为“自愿放弃”的书面文件非被上诉人签署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2、一审时只进行了一次庭前会议、一次庭审，两次中均没有对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商业险保险赔偿责任进行调查、审理，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也均未对上诉人的答辩提出任何反驳意见、证据。原判中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为由判决商业险赔偿不符合事实，违反法定程序。二、针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上诉人在一审质证时已明确因被上诉人的伤残是按关节活动度评定，其内固定物未取出会对活动度造成影响，而且根据鉴定规范要求是在伤者治疗结束、伤情稳定的情况下进行鉴定，对以活动度评定伤残的至少要在六个月以上，但被上诉人鉴定时不满4个月，伤势还在恢复中，伤情未稳定，基于以上原因，上诉人要求待其内固定物取出后再行评定伤残，而非放弃重新鉴定的权利。三、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护理费用是指因护理受害人导致的护理人员收入减少，而本案中的被上诉人只提供了营业执照，没有提供该店铺是否停业、是否有收入减少的证据，原审依据批发零售业支持护理费用依据不足。四、根据交强险条例规定，涉案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中的医疗限额为1万元，该限额包含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原审在判决上诉人交强险承担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后，又判决承担后续治疗费10,000元，超过了交强险的医疗责任限额。五、本案事故发生时，肇事司机系无证驾驶且肇事逃逸，这两项行为均系道路交通安全法所禁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景忠无证驾驶且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情形，亦符合保险法规定的免赔情形，上诉人不应该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欣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审被告王景忠述称，涉案保险系他人替我代买，保险上签字亦非我本人所签，上诉人未尽提示义务，保险公司需要赔偿。孙欣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2.判令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与王景忠在超出交强险的范围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5101.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Ｋ×××**号小型轿车在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2019年12月27日18时1分许，王景忠（驾驶证扣满12分，违法未处理）驾驶鲁Ｋ×××**号小型轿车沿省道205由北向南行驶至省道205（29ｋｍ+950ｍ）文登区晒字驻地XXX门口时，车右前角与由东向西横过道路的孙欣玉相碰撞，致孙欣玉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王景忠驾车逃离现场，于次日投案自首。该事故经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景忠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孙欣玉不承担该事故的责任。孙欣玉受伤后至威海市文登区人民医院分院（威海市文登区葛家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后至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15天，共支出医疗费33,272.03元。上述款项已全部由王景忠垫付。另，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775元，批发和零售业的年平均收入为60,338元。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第一，关于孙欣玉签署的放弃索赔的文件。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称，孙欣玉受伤后签署了放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的承诺书，故其不得再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为证实自己的主张，保险公司提交了孙欣玉出具的内容为“驾驶员王景忠驾驶鲁Ｋ×××**江铃车在晒字镇与孙欣玉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三者受伤本人孙欣玉对中国人寿财险威海公司索赔自愿放弃”的书面文件及孙欣玉与该文件的合照。孙欣玉称，其未读过书，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保险公司提交的书面文件中有两处孙欣玉的签名，该两处笔迹明显不是同一人书写；保险公司向当事人取证，一般都会要求当事人本人持书面文件拍照留存，但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照片，明显是另有人持该文件与孙欣玉合影；照片中的书面文件与保险公司当庭提交的书面文件并非同一份文书，照片中的文件左上角及左下角均没有“自愿放弃”字样，如无该字样，根本无法体现孙欣玉有放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的意思，“自愿放弃”字样明显系保险公司后期自行添加。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称，当庭提交的书面文件与照片中的书面文件为同一份文书，是在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详细为孙欣玉说明无法理赔的原因后由孙欣玉本人书写；拍照后工作人员发现孙欣玉并未将意思写完整，询问后得知其不会写“自愿放弃”四个字，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将这四个字教给孙欣玉，孙欣玉在文件的左下角照着写了一遍，但是没有进行重新拍照；左上角的“自愿放弃”字样是归档时为方便区分由工作人员书写，不影响文件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采取由当事人持书面文件拍照的形式固定证据，是比较常用的反映书面文件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一种方式。本案中，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也采取了该种方式来证实孙欣玉已放弃索赔，但照片中的文书并没有“自愿放弃”的字样；而保险公司当庭提交的书面文件中却出现了“自愿放弃”的字样，故“自愿放弃”这四个字是谁书写、何时书写，均存在疑点；保险公司虽然称是在拍照后由孙欣玉本人立即补写，但对于为什么没有按印、为什么没有重新拍照均未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且孙欣玉因本次事故受伤较重，在其损失未获赔偿的情况下，自愿放弃要求具备履行能力的一方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在保险公司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孙欣玉在起诉之前确实有明确的放弃索赔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对保险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第二、关于孙欣玉的伤残、误工及护理情况。庭审前，孙欣玉自行委托威海鉴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的鉴正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孙欣玉右膝功能障碍，其程度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11)款规定，评为十级伤残；2、建议被鉴定人孙欣玉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含再次住院期间)；3、建议被鉴定人孙欣玉的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10000元。孙欣玉为此支出鉴定费2860元、文印费100元。孙欣玉称，其与妻子王某某共同经营文登区界石镇XXX店，因本次事故受伤后由其妻子护理，产生误工费及护理费，主张按照山东省2019年度批发和零售业的平均收入水平(63413元/年)计算误工费及护理费，分别为误工费31272元(63413元/年：365天x180天)、护理费10424元(63413元/年=365天x60天)。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孙欣玉提交了结婚证、王某某的身份证及文登区界石镇XXX店营业执照。人寿财产保险公司称，孙欣玉的伤残等级是依据右膝关节功能障碍即活动度评定，但从鉴定报告内的测量数据及照片看，其活动度影响并不大，其伤残等级评定不合理；且孙欣玉骨折处内固定未取出，会对其关节活动度造成影响，进而影响伤残等级的评定，要求待孙欣玉内固定取出后再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虽然营业执照可以证实孙欣玉及王某某从事个体工商户经营，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受伤期间或护理期间停业或收入损失的情况，故不能按照批发零售业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及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孙欣玉已委托评估机构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评估机构也出具了专业的报告进行了说明、给出了意见，保险公司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对鉴正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孙欣玉据此主张残疾赔偿金8465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欣玉已提供证据证实其妻子王某某系个体工商户文登区界石镇XXX店的经营者，孙欣玉伤后护理依赖，王某某护理孙欣玉必然无法经营店铺、无收入，故孙欣玉主张按照批发零售业的平均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本院应予支持，但护理费应为9918.58元(60338元/年=365天x60天)。因孙欣玉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本人的工作及收入损失情况，根据其户籍性质，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为8765.75元(17775元/年=365天×180天)。第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孙欣玉因本次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要求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符合相关规定，本院应予支持。第四、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王景忠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应认定为无证驾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虽然王景忠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形，孙欣玉主张要求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王景忠无证驾驶机动车，且肇事后逃逸，是保险合同规定的免责事项，保险公司无需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但保险公司既未提供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亦未举证证实其在王景忠签订合同时履行了上述提示或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以此作为免赔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孙欣玉因本次事故的各项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3272.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8765.75元、护理费9918.58元、残疾赔偿金84658元、鉴定费2860元、文印费1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其中医疗费33272.03元已由王景忠垫付，一审法院庭后通过公务外呼系统询问王景忠是否需要孙欣玉返还该部分费用，王景忠明确表示不需要返还，故孙欣玉不得重复主张医疗费。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王景忠所驾事故车辆在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孙欣玉的损失应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鉴定费及文印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由王景忠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欣玉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残疾赔偿金84,65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8765.75元、护理费5576.25元，合计111,5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孙欣玉剩余护理费4342.33元；三、王景忠赔偿孙欣玉鉴定费2860元、文印费115元，合计2975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1元，孙欣玉负担627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244元，王景忠负担30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口头提出要求对孙欣玉伤情作重新鉴定。因上诉人一审期间并未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材料，且在一审庭前调查时其亦未明确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其一审答辩状及一审庭审中均未提及重新鉴定申请，故其二审期间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一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原审被告王景忠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被上诉人孙欣玉要求上诉人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王景忠签订合同时履行了上述提示或说明义务，其主张即使其未尽提示或说明义务，并不影响其满足法定免赔情形，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供的孙欣玉书写的“自愿放弃”索赔声明形式上存疑，且实质内容有失公允，本院不予认可，故上诉人以该声明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交警部门认定肇事司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欣玉伙食补助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的判项虽超出交强险医疗限额，但并不影响上诉人最终需承担的赔偿数额总额，并未加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一审期间并未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亦未明确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本院认可涉案鉴定报告所认定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用。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海燕审判员  李升臣审判员  宫晓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宫凡舒书记员汤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