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行终1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元轩，男，汉族，住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培华，系马元轩之妻，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沛县沛公路**。 法定代表人苏伟，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关建勋，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孔伟，该县房屋征收办副主任。 马元轩、徐培华诉沛县人民政府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上诉人马元轩、徐培华及沛县人民政府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行初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5日，沛县人民政府作出沛政房征字[2016]2号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对歌风小区地块房屋实施征收。涉案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经行政机关认定的被征收人为马元轩、徐培华。案外人徐烨等人对征收决定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原审法院(2016)苏03行初503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行终791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徐烨等人要求撤销征收决定的诉讼请求。 因未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协议，沛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23日针对马元轩、徐培华就涉案房屋作出了沛征补决字【2017】00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以下简称“1号补偿决定”）。1号补偿决定书记载：1、对被征收人马元轩户实行产权调换的方式予以安置补偿，被征收房屋的评估值为人民币189277元，附属物评估价值为人民币4855元，搬迁补助费为人民币687.24元，误工费为人民币300元/户，合计为195119.24元。2、产权调换房源地点：就地期房安置在沛城歌风小区地块2号楼15层中单元西户A1，安置房面积约80.1平方米，应安置被征收人合法面积57.27平方米（单元楼住宅），同时被征收人享受增加10%的房屋补偿面积，按征收决定公布之日确定上房价进行结算。超出应安置房屋合法面积的部分按同区位的商品房市场价格结算。安置房经评估机构以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为评估时点，以中间楼层为上房基准价格3522元/平方米，中间楼层以下的每平方米减20元，中间楼层以上的每平方米加20元。3、被征收人上房时第1、2项相抵后，互结产权调换差价，同时楼层差价及临时过渡费一并结算。被征收人如自行过渡，过渡期限自被征收人腾空房屋交房验收之日起至通知上房之日止……。同日，沛县人民政府作出（2017）沛政房补公字00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公告》，告知被征收人马元轩、徐培华不服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2017年2月6日，马元轩、徐培华拒签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送达回证。本案庭审中，沛县人民政府诉讼代理人称，马元轩、徐培华的过渡费可从2016年9月20日起算。 2017年2月，原审法院立案受理马元轩、徐培华起诉沛县人民政府行政强拆及赔偿一案，案号为（2017）诉03行初51号。马元轩、徐培华诉称，2016年8月21日，沛县人民政府对马元轩、徐培华住宅采取暴力手段，拆门、拆阳台、断水、断电、堵路等非法手段实施了行政强拆。原审法院经过审理，驳回了马元轩、徐培华的诉讼请求。马元轩、徐培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行终143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5月，涉案房屋被拆除。诉讼过程中，沛县人民政府提交了盖有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印章的《关于歌风小区地块烂尾楼拆除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歌风小区房屋征收地块是沛县国土资源局出让给我公司开发的房地产用地。我公司将四周围墙圈好后，地块范围内存有一处烂尾楼，烂尾楼内既没有任何物品，也没有任何门窗设施，由于施工需要，我公司于2017年5月将该烂尾楼进行了拆除，拆除过程中没有任何单位给我公司安排是否存在纠纷。”对于马元轩、徐培华主张的室内财产损失，马元轩、徐培华提交了损失清单一张，金额共计299947元，包括现金16万元等。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系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通过出让方式依法从沛县国土资源局取得。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等认为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被拆除的房屋属马元轩、徐培华所有，马元轩、徐培华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沛县人民政府辩称的重复起诉问题，本案是针对房屋拆除行为提起的诉讼，（2017）诉03行初51号案件是针对拆门、拆阳台、断水、断电、堵路等行为提起的诉讼，并非针对同一行政行为，诉讼标的不同，沛县人民政府该项辩称不能成立。 一、关于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的，一般由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也可以由人民法院执行。依据上述规定可知，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征收、补偿、强制搬迁等行为均系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的法定职权，也只有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才具有对合法房屋依法强制拆除的权力，其他主体并无实施强制拆除的权力。本案中，涉案房屋属于征收范围内的合法建筑，沛县人民政府作为征收主体，是房屋被拆除的直接受益人。沛县人民政府虽提交了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但涉案的地块是该公司依法通过出让方式取得，《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土地行政部门供应土地时应保障安置补偿落实到位、没有法律经济纠纷”，即地块上不应存在任何权利负担，属于净地出让，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能自由处分土地及其上的建筑物。因此，即使涉案的房屋是由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拆除，拆除的法律责任也不应由该公司负担。考虑到征收补偿的法定职权，该拆除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沛县人民政府承担。 二、关于拆除行为的合法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马元轩、徐培华自愿将涉案房屋交付拆除。在未经人民法院裁决，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程序的情况下，沛县人民政府即委托其他主体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明显违法。鉴于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撤销内容，马元轩、徐培华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马元轩、徐培华的赔偿请求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违法的行政行为侵害公民人身权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受害人可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侵害财产权益造成损失的，受害人可要求给予赔偿相关损失。首先，拆除行为并非针对马元轩、徐培华的人身权利，马元轩、徐培华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关于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租金损失的赔偿问题。行政行为具有公定力、确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未经法定程序变更或撤销前，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不得否定行政行为的效力。本案房屋被拆除前，沛县人民政府已针对涉案房屋作出了1号补偿决定。因马元轩、徐培华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补偿决定提起行政诉讼或申请行政复议，该补偿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相关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是指被征收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在正常交易情况下的市场价值。虽然沛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但1号补偿决定已经解决了涉案房屋及占用范围内土地使用权的补偿问题。基于行政行为的效力，马元轩、徐培华关于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赔偿的问题可通过该补偿决定的履行来解决。因此，马元轩、徐培华要求沛县人民政府对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马元轩、徐培华主张的租金与补偿决定中的过渡费性质相同，沛县人民政府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期限自2016年9月20日起算，对马元轩、徐培华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室内物品损失问题。马元轩、徐培华主张现金损失16万元，但未提供款项可能存在的初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损失清单中的其他物品，系日常生活所需，依据生活经验和马元轩、徐培华标注的数额，原审法院酌定价值为6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五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沛县人民政府拆除马元轩、徐培华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沛县人民政府赔偿马元轩、徐培华室内物品损失6万元；三、驳回马元轩、徐培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马元轩、徐培华上诉称：1、沛县人民政府应该是违法强拆赔偿责任的主体；2、一审判决中赔偿认定事实错误，16万元现金及室内物品损失139947元损失是客观存在，租金损失每月900元及精神损害赔偿元依法应予支持。请求本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财产赔偿部分，并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驳回马元轩、徐培华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判令由沛县人民政府承担。 上诉人沛县人民政府上诉称：1、一审行政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马元轩、徐培华提供的损失清单仅仅是其诉称，在没有提供其他证据的情下不能作为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2、一审判决查明部分遗漏涉案的主要事实。沛县人民政府提交了实施委托协议书及土地成交确认及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可以证明烂尾楼的拆除系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项目施工方拆除，一审法院未将上述事实予以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与其作出的（2017)苏03行初51号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行终1435号行政判决相矛盾，马元轩、徐培华要求沛县人民政府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判决酌定6万元损失的赔偿没有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主体认定错误，请求本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元轩、徐培华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判令由马元轩、徐培华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拆除的房屋属马元轩、徐培华所有，马元轩、徐培华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沛县人民政府辩称的重复起诉问题，本案是针对房屋拆除行为提起的诉讼，（2017）诉03行初51号案件是针对拆门、拆阳台、断水、断电、堵路等行为提起的诉讼，并非针对同一行政行为，诉讼标的不同，沛县人民政府该项辩称不能成立。涉案房屋属于征收范围内的合法建筑，沛县人民政府作为征收主体，是房屋被拆除的直接受益人。即使涉案的房屋是由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拆除，拆除的法律责任也不应由该公司负担。考虑到征收补偿的法定职权，该拆除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沛县人民政府承担。在未经人民法院裁决，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程序的情况下，沛县人民政府即委托其他主体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明显违法。拆除行为并非针对马元轩、徐培华的人身权利，马元轩、徐培华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房屋被拆除前，沛县人民政府已针对涉案房屋作出了1号补偿决定。因马元轩、徐培华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补偿决定提起行政诉讼或申请行政复议，该补偿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虽然沛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但1号补偿决定已经解决了涉案房屋及占用范围内土地使用权的补偿问题，马元轩、徐培华关于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赔偿的问题可通过该补偿决定的履行来解决。马元轩、徐培华主张现金损失16万元，但未提供款项可能存在的初步证据，原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若马元轩、徐培华将来具有现金损失16万元的证据，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马元轩、徐培华主张的租金与补偿决定中的过渡费性质相同，沛县人民政府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期限自2016年9月20日起算。因此，原审判决对马元轩、徐培华对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价值进行赔偿及现金、租金及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损失清单中的其他物品，系日常生活所需，依据生活经验和马元轩、徐培华标注的数额，原审判决酌定赔偿6万元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沛县人民政府及上诉人马元轩、徐培华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沛县人民政府与马元轩、徐培华各半予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生安 审 判 员 黄 河 审 判 员 张贞伟 法官助理 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