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7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鑫贵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普照路**。法定代表人：刘光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涛，山东博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娈，女，197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招远市。上诉人山东鲁鑫贵金属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栾娈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5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东鲁鑫贵金属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招远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5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何时实际解除劳动合同，实际上，2001年上诉人已经通过《关于终止部分富余职工劳动合同的报告》的方式与被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关办理手续。2005年被上诉人主动要求上诉人帮助其办理手续，被上诉人因为个人原因迟迟未到公司和劳动主管部门办理，上诉人在当时普遍管理不规范的情况下，只是按照流程为被上诉人办理了手续，而未在相关材料中注明实际情况。但这否认不了被上诉人从2001年底到2005年一直未提供劳动的事实。因此，双方2001年已经实际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一，确认劳动关系应当受到一年仲裁时效限制，劳动法律对于劳动争议的时效没有例外规定，《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都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其二，劳动争议时效规定不属于民法调整，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明确规定，法律对于时效有特别规定的，从其规定，即使存在民事诉讼中确认之诉不受时效限制的规定，也无法直接适用于劳动争议。被上诉人离开上诉人关联企业已经近20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为该诉为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限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栾娈辩称：一、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第一，被上诉人没有收到单位任何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第二，被上诉人当时正在休产假，产假期间是2001年1月8日至2001年6月8日，在一审的时候被上诉人也提交了户口本。法律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及哺乳期，用工单位不得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二、被上诉人也不认同上诉人所称系被上诉人主动跟单位要求2005年8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当时是单位打电话通知被上诉人，称单位改制没有被上诉人这个岗位让被上诉人在家里等通知，期间被上诉人是一直要求上班的。一直到上诉人打电话说与被上诉人合同期满了不想再续签了，如果被上诉人不去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合同的保证金就不退回了，被上诉人没有办法才去办理的解除劳动合同有关手续，相关证据被上诉人也在一审提交了。三、关于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确认劳动关系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被上诉人是2019年9月份因为新单位要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保，被上诉人去人社局查被上诉人原先的社保才发现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所以被上诉人才提起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栾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原告自2001年7月1日至2005年8月30日期间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经查，1994年，原告栾娈到被告山东鲁鑫贵金属有限公司的前身山东鲁鑫贵金属集团公司的下属单位山东省招远金丝厂从事黄金首饰加工工作。1995年7月15日，原告与山东省招远金丝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1995年7月15日至2000年7月15日。被告为原告发放工资至2000年的10月份，养老保险费缴纳至2001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主要事实是：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原告主张，双方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的时间是2005年8月30日。原告称2000年的11月份开始，因被告单位效益不好，原告所在分厂全员职工放假。2001年的1月8日，原告因为生育，办理了产假手续。同年6月份休完产假后，原告回去要求上班，但被告单位因为改制，已经把原告原来的工作岗位裁撤掉了，因此让原告回家待岗。在这期间原告也要求过回去上班，但一直没有岗位，直到2005年8月30日，被告处工作人员给原告打电话说合同期满了，不愿意再与原告续签了，如果原告不与被告办理解除相关手续，则原来缴纳的合同保证金等就不予退还了，所以原告就到单位办理了相关手续。被告则主张，2001年12月双方即终止了劳动合同。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招远金丝厂出具的《关于终止栾娈劳动关系的决定》、《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05年8月30日。2、2005年9月15日由被告公司书写、原告签名的收到经济补偿金、生活费及合同保证金的收条一张，该收条上有被告的法人代表刘光瑞、副总刘吉文以及分管财务的副总张天启的签字。证明：被告与原告是在2005年8月30日解除的劳动合同，并在2005年的9月15日领取了相关待遇。3、山东省烟台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证明：1994年5月份至2001年的12月被告给原告缴纳了社保。4、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已经仲裁程序。对上述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需要补充说明，出具的上述两份证明是由于原告主动找到被告要求出具的，而在2001年12月之前，被告已经通知原告要求终止合同，以及办理相关手续，而是由于原告一直拖延未予办理，原告与被告已于2001年12月底之前终止了劳动关系，而2005年8月30日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是应原告的要求予以补办的。关于证据2，原告提供的是否是原件有异议，1、这份证据如果是原件的话，这相当于一份收条，则应该是原告出具给被告所有，而不应该由原告来保存这份收条，所以不符合常理；2、这份收条上没有被告的签章，而且对于法定代表人刘光瑞及其他人的签名被告不予认可，所以被告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需要补充说明一点，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的理由是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与被告的答辩意见是一致的。对于证据2，原告解释称该收条是原件，当时是原告的丈夫去被告公司办理的相关手续，是原告丈夫找的相关领导签的字，所有的领导签完字之后才可以把钱领出来，因为当时是一下签了两份，一份在被告公司，一份给了原告。所以原告才会有这个收条。因被告对收条上的相关人员签字有异议，本庭依法限其在7日内提出字迹鉴定申请，被告表示其不申请鉴定。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被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被告的鲁贵（2001）8号公司文件，证明：2001年被告由于公司集团发展的需要，上报《关于终止部分富余职工劳动合同的报告》，经招远市经济贸易委员会的批准，同时报送市政府，证明该文件的合法性。其后公司向招远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了该份文件，决定与37名合同制工人终止劳动关系。2、37名合同制富余职工的名单情况，证明：本案的原告为终止劳动合同的富余职工之一，此份证明可以看出，原告于1994年5月入职。另外提交（2019）鲁民申692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在该案中，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对于被告出示的上述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份证据没有反映出37名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另外原告没有接到任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2001年3月1日文件下达时，原告正处于休产假期间，有户口本为证。对被告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原告认为2019年8月其才刚刚知道被告没有交保险，原告的权利受到侵犯，时效应当是从原告知道被告没有给原告交社保的2019年8月份开始计算。被告认可2005年之前没有与原告办理过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相关手续，但是在2001年12月底之前多次通知过原告来办理，但原告一直没有去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1994年开始到被告处工作，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无异议，且有双方签定的劳动合同书为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的分厂招远金丝厂出具的《关于终止栾娈劳动关系的决定》、《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能够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05年8月30日。被告虽然主张2001年即报请招远市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了《关于终止部分富余职工劳动合同的报告》，决定与包括原告在内的37名合同制工人终止劳动关系，但原、被告双方一直到2005年8月30日才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故对被告关于2001年12月双方即终止了劳动合同的答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原告要求确认自2001年7月1日至2005年8月30日期间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纳。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因原告提起的是确认之诉，确认之诉依法不适用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栾娈与被告山东鲁鑫贵金属有限公司自2001年7月1日至2005年8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山东鲁鑫贵金属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据此，只有实体权利受到侵害而发生劳动争议，申请人主张权利时，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而确认劳动关系，只是对一种事实或状态的确认，不存在“权利被侵害”的情况，故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请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适用仲裁时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2001年3月报请招远市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关于终止部分富余职工劳动合同的报告》，决定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37名合同制工人终止劳动关系，当时已经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但是未提交证据证实已通知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于2005年8月30日才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各自提供的证据，认定自2001年7月1日至2005年8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2001年12月双方即终止了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鲁鑫贵金属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鲁鑫贵金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素素书记员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