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京行终56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乔春，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代理人卢卫东，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 法定代表人易会满，主席。 委托代理人曹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田润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 朱乔春因诉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不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行初9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证监会针对朱乔春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2019〕123号，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行政复议受理条件之一是申请人与具体行政行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以下简称广东监管局）作为证券市场监管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通过对证券市场依法实施有效监管，维护有序的市场秩序，保障所有的投资者能够公平的参与市场竞争，从而实现对所有投资者共同权益的平等保护。本案中，朱乔春向广东监管局反映广州天赐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赐材料）涉嫌违法违规事项，广东监管局对朱乔春反映事项依法进行核查，并就核查情况作出书面答复，上述行为未设定朱乔春的权利义务，未对其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朱乔春与上述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此外，朱乔春要求获得举报奖励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本案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受理条件。根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决定驳回朱乔春的行政复议申请。朱乔春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被诉决定书，判令证监会针对朱乔春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乔春向广东监管局提交了《履行法定的监管工作职责申请书》（以下简称涉案《履责申请书》），主张其为天赐材料的小股东。经代理人等专业人士对公司公开披露的招股说明书、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年度会计报表内容进行分析和研究，发现相关信息存在一系列虚假记载的嫌疑。朱乔春请求广东监管局履行法定的监管工作职责，依法对天赐材料招股说明书、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年度会计报表存在的虚假记载嫌疑事实进行核查并依法对相关责任主体进行行政处罚；请求依法给予其举报奖励；如果广东监管局认为《广州天赐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招股说明书、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年度报告之分析说明》（以下简称涉案《分析说明》）分析说明的问题不存在，请依法针对涉案《分析说明》的问题进行详尽的解释或依法责令天赐材料公开披露涉案《分析说明》中涉及的嫌疑问题以及依法责令天赐材料公开披露针对涉案《分析说明》中涉及的嫌疑问题所作出的详尽解释说明的具体内容，以保护其及广大投资者的知情权和财产权和投资决策权。朱乔春随上述申请一并提交了其证券交割单复印件；涉案《分析说明》；江苏监管局苏证监信公告字（2016）048号信息公开告知书以及附件3.中国天楹《关于对顾元成举报中国天楹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的相关说明》、附件4.立信所《关于对顾元成举报中国天楹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的核查意见》。其中证券交割单显示的对账周期为2008年5月1日～2016年8月3日，朱乔春在2014年2月12日买入天赐材料（证券代码002709）股票1300股，并于2014年2月19日卖出，亏损3107.35元。 广东监管局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关于朱乔春举报事项的复函（广东证监复字〔2019〕51号，以下简称51号复函），告知朱乔春：一、关于天赐材料披露信息存在虚假记载的问题。（一）涉案《履责申请书》反映的15个问题中，有7个问题与朱乔春于2016年12月向广东监管局反映的问题相同，分别是“八、采购总额分析，成本费用存在差异嫌疑”“九、采购总额分析，招股说明书中披露的成本费用存在差异嫌疑”“十、招股说明书披露的营业成本存在差异嫌疑”“十一、合并‘经营性应收项目的减少’数值存在差异嫌疑”“十二、合并‘经营性应付项目的增加’数值存在差异嫌疑”“十三、合并报表‘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数值存在巨额差异嫌疑”“十四、合并报表‘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数值存在差异嫌疑”。对上述7个问题，广东监管局进行了核查并于2017年2月15日向朱乔春函复了核查结果（广东证监信函〔2017〕11号，以下简称11号核查结果）。（二）关于涉案《履责申请书》反映的其余八个问题。1.关于天赐材料子公司江西艾德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艾德）的净资产不准确的问题。经查，天赐材料2017年年报披露，2017年合并范围较2016年度增加子公司江西艾德，取得方式为非同一控制下企业合并。根据相关规定，被购买方在企业合并之前已经确认的商誉，购买方在对企业合并成本进行分配、确认合并中取得可辨认资产和负债时不应予以考虑。天赐材料2017年年报披露江西艾德期末少数股东权益时，扣除了江西艾德自身合并报表中的商誉2126.21万元，而天赐材料2017年年报“重要非全资子公司的主要财务信息”披露的江西艾德“资产合计”金额则包括江西艾德自身合并报表中的商誉2126.21万元。2.关于2016年、2017年年报虚增资产和净资产的问题。经查，朱乔春在计算天赐材料2016年、2017年购建固定资产、无形资产等长期资产支付的现金及应付工程设备款增加金额等财务数据过程中未考虑：（1）合并范围的变化对固定资产、在建工程、无形资产等变动的影响；（2）在建工程领用存货的影响；（3）购建固定资产、无形资产等长期资产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或背书的影响；（4）在建工程、固定资产的入账金额是不含税金额等，导致相关公司财务数据的计算结果错误。3.关于2017年合并利润表披露的“合并报表综合收益”金额错误的问题。经查，天赐材料2017年年报披露，对联营企业江苏容汇通用锂业股份有限公司除净损益、其他综合收益和利润分配以外所有者权益的其他变动，调整长期股权投资的账面价值并计入资本公积4152.38万元。在朱乔春计算过程中未考虑该调整事项，导致相关公司财务数据的计算结果错误。4.关于2016年、2017年年报披露的成本、费用金额错误的问题。经查，朱乔春在计算天赐材料2016年、2017年有关成本、费用等财务数据过程中未考虑：（1）前五名供应商采购金额包含了相关采购的增值税进项税额；（2）合并范围的变化对存货、应付职工薪酬变动的影响；（3）2016年直接计入管理费用的印花税、房产税等相关税费的影响；（4）支付的蒸汽等制造费用所对应的现金流量表项目为“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5）在建工程领用存货对存货减少的影响；（6）公司出口不得免征和抵扣税额对成本的影响；（7）管理费用、销售费用、制造费用中领用的低值易耗品的影响；（8）股权激励计划对管理费用、销售费用、制造费用的影响等，导致相关公司财务数据的计算结果错误。5.关于“经营性应付项目的增加”金额错误的问题。经查，朱乔春在计算天赐材料2016年、2017年“经营性应付项目的增加”科目金额过程中未考虑：（1）预计负债、与收益相关的递延收益等经营性应付项目变动的影响；（2）应交税费的变动中包含了限制性股票可抵扣税金的影响；（3）应付账款、应付票据等科目中其他非经营性变动影响等，导致相关公司财务数据的计算结果错误。6.关于“经营性应收项目的减少”金额错误的问题。经查，朱乔春在计算天赐材料2016年、2017年“经营性应收项目的减少”科目金额过程中未考虑：（1）坏账准备的影响；（2）应收票据中用票据结算的工程设备款项；（3）其他应收款、应收票据、预付账款等科目变动中的非经营性变动项目；（4）受限资金变动的影响等，导致相关公司财务数据的计算结果错误。7.关于“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金额错误的问题。经查，朱乔春在计算天赐材料2016年、2017年“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科目金额过程中未考虑坏账准备的影响、应收票据背书支付的影响等，导致相关公司财务数据的计算结果错误。8.关于母公司现金流量表“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金额不实，可能虚增收入的问题。经查，朱乔春在计算天赐材料2013年、2014年、2015年母公司现金流量表“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科目金额过程中未考虑坏账准备的影响、应收票据背书支付的影响、有关科目间的调整等，导致相关公司财务数据的计算结果错误。综上，朱乔春自行设计的计算公式以及依据该计算公式得出的计算结果均存在错误，核查未发现天赐材料年报存在有关财务信息披露不实的情形。二、关于依法给予举报奖励的问题。经查，朱乔春的举报事项不符合《证券期货违法违规行为举报工作暂行规定》（证监发〔2014〕53号）所规定的举报奖励情形。 朱乔春收到51号复函，于2019年9月18日向证监会提出复议申请，请求确认广东监管局逾期作出51号复函的行为违法，并请求撤销51号复函，决定广东监管局针对其履行法定职责的请求，依法重新履行法定职责，对天赐材料进行立案稽查并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广东监管局依法支付其举报奖励。 2019年9月24日，证监会行政复议机构收到上述申请。同年9月30日，证监会作出证监复答字〔2019〕110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通知广东监管局自收到申请书副本之日起10日内，对该复议申请提出书面答复，同时将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依据和其他材料一并提交。同年10月9日，广东监管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同年11月12日，证监会作出被诉决定书，并于次日邮寄给朱乔春。同年11月19日，朱乔春收到被诉决定书，并于同年11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一审庭审中，朱乔春认可其举报时提交的涉案《分析说明》，系基于其自己对于年报数据分析得出的意见和结论；认可其涉案《履责申请书》反映的15个问题中，对于问题八至问题十四，广东监管局已于2017年2月15日向朱乔春函复了11号核查结果，朱乔春本次在涉案《履责申请书》中提出的相关举报事项，系要求行政机关重复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在朱乔春提起本案复议申请所针对的51号复函中，广东监管局对朱乔春提出的十五项履职申请事项，分两类进行了答复，法院按51号复函答复内容及所对应的朱乔春复议申请，亦分为两部分对被诉决定书的合法性评析如下： 一、关于51号复函中针对朱乔春涉案《履责申请书》所列问题八至问题十四的答复及朱乔春相关复议申请。 根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受理行政复议的前提，是行政复议的申请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复议范围。因朱乔春涉案《履责申请书》所列问题八至问题十四，广东监管局此前已向朱乔春函复了核查结果，朱乔春本次在涉案《履责申请书》中提出的相关举报事项，系要求行政机关重复处理，朱乔春对此亦表示认可，上述履职申请事项及51号复函中对该事项所进行的答复明显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证监会驳回朱乔春相关复议申请并无不当。 二、关于51号复函中针对朱乔春涉案《履责申请书》所列问题一至问题七、问题十五的答复及朱乔春相关复议申请。 根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人与被申请复议的行政行为之间有利害关系，是行政复议受理的法定条件之一。投诉举报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进行投诉举报，进而针对行政机关的处理或不处理的行为提起行政复议，具有复议申请人的资格。因此，投诉举报人在提出复议申请时，应当提交初步证据或证据线索证明其所举报的违法行为对其权利义务造成影响。本案中，朱乔春作为投资者，在进行天赐材料股票交易过程中发生亏损。其认为天赐材料招股说明书及年报存在虚假陈述造成其投资亏损，向广东监管局举报并要求该局予以查处。但朱乔春举报天赐材料存在违法行为依据的是自己对相关上市公司招股说明书及年报披露数据进行分析得出披露信息虚假的结论，缺乏客观事实或证据线索予以证明。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朱乔春所举报的天赐材料违法行为与其主张的股票投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不具有针对广东监管局作出的51号复函以及要求广东监管局履行证券市场监管职责提起行政复议的申请人资格，不符合行政复议的受理条件。证监会据此驳回朱乔春该部分复议申请正确。朱乔春关于其与举报事项具有利害关系等诉讼主张，缺乏证据佐证，不予支持。朱乔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77号指导性案例裁判要点，提出其与广东监管局的处理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诉讼意见，因本案在基本案情等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第77号指导性案例不相类似，故朱乔春该项诉讼意见，不予采纳。 行政复议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向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朱乔春提出投诉举报时施行的《证券期货违法违规行为举报工作暂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举报事实清楚、线索明确，经调查属实，已依法作出行政处罚且罚没款金额在10万元以上的，按罚没款金额的1％对举报人进行奖励；已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后作出生效的有罪判决的，酌情给予奖励。奖励金额不超过10万元。对于举报在全国有重大影响，或涉案数额巨大的案件线索，经调查属实的，奖励金额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但最高不超过30万元。因此，投诉举报人举报证券领域违法违规行为能够取得举报奖励的前提是举报事实清楚、线索明确，经调查属实，已依法作出行政处罚，或移送司法机关后作出生效的有罪判决。本案中，广东监管局经核查未发现天赐材料年报存在有关财务信息披露不实的情形，朱乔春要求支付举报奖励的前提不存在，其针对广东监管局未支付奖励的行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缺乏事实根据。证监会认定朱乔春该项复议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据此驳回朱乔春该项复议申请并无不当。 此外，关于证监会作出被诉决定书的程序，证监会收到朱乔春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据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履行了相应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决定书，并送达给朱乔春，复议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 综上，朱乔春的诉讼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撤销被诉决定书，判令证监会针对朱乔春的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乔春的全部诉讼请求。 朱乔春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书，判决证监会针对朱乔春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内容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证监会未提出上诉答辩意见。 一审卷宗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人与被申请复议的行政行为之间有利害关系，是行政复议受理的法定条件之一。投诉举报人在提出复议申请时，应当提交初步证据或证据线索证明其所举报的违法行为会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不利影响。本案中，朱乔春作为投资者，在进行天赐材料股票交易过程中发生亏损，其认为损失系因天赐材料年报存在虚假陈述所致，故向广东监管局举报并要求予以查处。但朱乔春举报天赐材料存在违法行为系基于其自身对相关上市公司年报披露数据进行分析得出的结论，尚缺乏客观事实或证据线索予以证明，故朱乔春所举报的行为与其主张的损失之间缺乏因果关系，其不具有针对广东监管局作出的51号复函以及要求广东监管局履行证券市场监管职责提起行政复议的申请人资格，不符合行政复议的受理条件。朱乔春要求支付举报奖励的复议请求同样缺乏基本的前提与事实根据，故被诉决定书驳回朱乔春复议申请并无不当。经本院审查，被诉决定书的作出亦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证监会接到行政复议申请后所履行的行政职责并无不当，朱乔春认为证监会未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亦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朱乔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朱乔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振宇 审 判 员 赵世奎 审 判 员 周凯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毕婷婷 书 记 员 胡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