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7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伟，男，1986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雨鑫，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禄口国际机场。法定代表人：席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剑峰，江苏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友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航江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友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航江苏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0594.84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明显有失偏颇。1.东航江苏公司委托酒店的工作人员对飞行机组人员进行酒精检测，但并未提交委托协议。根据东航苏通知〔2019〕158号文件，东航江苏公司并未在厦门航空站点委托航医保障，且厦门酒店服务人员不具有进行酒精检测的资质。同时，东航江苏公司在劳动仲裁庭审中称使用的酒精检测仪器为BrACAuditKY-83000，但根据东航苏通知〔2016〕1257号文件的内容，规定酒精检测的仪器型号为DragerAlcotest6810。东航江苏公司虽称两种仪器均符合标准，但东航江苏公司并未提交证明文件，故东航江苏公司所称的检测结果于法无据。2.陈友伟按照东航江苏公司的要求，在距第一次检测后3小时内，前往了厦门航医处进行复检，陈友伟检测结果为0，更说明东航江苏公司的第一次检测数值有误，并且也印证了陈友伟并无饮酒的事实。在第一次检测后，东航江苏公司未禁止陈友伟上航班，陈友伟正常登机完成航前工作，期间造成的飞机延误是东航江苏公司未按照规定作出相应决定造成。3.依据东航苏客发〔2019〕19号文件，东航江苏公司对陈友伟等的饮酒事件处理与对张程骏的处理标准不一，说明东航江苏公司的规章制度形同虚设，更不应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东航江苏公司提供的相应规定均未加盖印章，该文件不应当作为解除的依据。4.《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空勤队伍管理办法》相应条款系独立条款，且该办法的规定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故不能依据该办法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认定合法解除缺乏依据。东航江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应当经民主程序制定并经其本人知晓，但东航江苏公司并未提交民主程序制定及陈友伟知晓的证据，也未提供陈友伟的学习记录。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东航江苏公司辩称：1.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陈友伟存在饮酒超标的事实。仪器检测出陈友伟存在酒精超标的事实与其他人员调查结论能够对应，且陈友伟在饮酒后拒绝承认饮酒的事实，并刻意隐瞒该事实，导致东航江苏公司无法根据事实及时作出应急处理，最终导致航班延误达1个多小时的恶性后果，所以航班延误的责任完全在于陈友伟。东航江苏公司依据规章制度，依法通知了工会，并经公司党委会的研究，最终作出解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陈友伟认为对其他员工饮酒处理的结果不同的问题，因对其他员工处理与本案无关，且其他员工在违反禁止饮酒规定的情节、后果、认错态度均与陈友伟不同，故作出不同的处理结果不存在处理标准不一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友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东航江苏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50594.84元（13690.44元×5.5×2）；2.东航江苏公司协助其办理人事档案、安保证明、飞行小时证明等人事资料交接事宜。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友伟于2014年由江苏苏鹰人才科技有限公司派遣至东航江苏公司工作。2018年4月1日，陈友伟与东航江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至2022年3月31日到期，工作岗位为客舱服务部乘务长。2019年4月6日，陈友伟等作为MU2752（南京—厦门）航班的乘务组成员于当晚到达厦门并入住酒店。在航前准备会结束后，陈友伟一行外出吃饭，并于4月7日凌晨1点左右，前往KTV娱乐并购买了酒水套餐，凌晨3点左右回酒店。2019年4月7日，陈友伟计划执行MU2923（厦门—烟台）航班，当日9时15分许，陈友伟酒精检测结果为175mg/100ml，陈友伟称其服用了止咳糖浆。东航江苏公司禁止陈友伟等执行航班，调配备份人员，换班机组于11:15登机，飞机于11：57起飞，延误1小时7分。陈友伟于当日中午12:10经酒精复测，结果为0g/210L。2019年4月10日，东航江苏公司做出《关于解除与陈友伟等3人劳动关系的通知函》，认为陈友伟有如下违纪行为：（1）违反了《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CCAR121R5第121.579条饮用含酒精饮料后的执勤限定（b）款规定，故意触碰所在单位的“红线”（其中陈友伟作为责任乘务长带头违章）；（2）违反《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驻外站点管理规定》四、（b）（4）相关规定，夜间外出且未按时归队；（3）因酒精检测超标，造成临时调配客舱机组换班，导致当日航班延误；（4）在发生违章事件之后，隐瞒、歪曲事实真相；（5）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拒不承认饮酒行为，严重诚信缺失。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股份公司《员工奖励及违规处理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及《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空勤队伍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解除与陈友伟等的劳动合同，并通知工会。2019年4月25日，东航江苏公司作出东航苏发[2019]109号《关于解除陈友伟等劳动合同的通知》，载明“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生效”，并告知陈友伟。2019年5月17日，东航江苏公司作出东航苏发[2019]140号《关于解除陈友伟等劳动合同的通知》，载明“执行时间：2019年5月17日”，并进行网络公示。陈友伟的工资发放到2019年5月17日。2019年7月23日，陈友伟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基本同本案诉请。2019年10月9日，仲裁委决定终结审理。后陈友伟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121.579条饮用含酒精饮料后的执勤限制规定，（a）本条适用于机组成员、飞行签派员等担任安全敏感工作的人员；（b）前款所述有关人员如果其呼出气体中所含酒精浓度达到或者超过0.04g/210L以上，或者在酒精作用状态下，不得上岗或者继续留在岗位上担任安全敏感工作，任何合格证持有人，在明知该员呼出气体中所含酒精浓度达到或者超过0.04g/210L，或者在酒精作用状态下，不得允许其担任或者继续担任安全敏感工作；（c）有关人员在担任安全敏感工作过程中，不得饮用含酒精饮料，任何合格证持有人，在明知有关人员在担任安全敏感工作过程中饮用含酒精饮料时，不得允许该人员担任或者继续担任安全敏感工作；（d）有关人员在饮用含酒精饮料后8小时之内，不得上岗值勤，任何合格证持有人在明知该人员在8小时之内饮用过含酒精饮料时，不得允许该人员担任或者继续担任上述工作。东航江苏公司驻外站点管理规定，驻外人员严格遵守驻外作息时间，不准擅自留宿他（她）人或擅自离开机组驻地在外住宿过夜，严格准守请、销假登记制度；有事外出必须向责任机长或客舱经理（乘务长）请假，所有人员外出必须两人以上并注意安全，次日飞早班（12:00之前）的机组必须22:00之前回宾馆就寝；严禁酗酒，在执行任务前12小时严禁饮酒。2016年11月30日，东航江苏公司发布关于重申空勤人员执勤期间饮酒管理规定的通知。2018年12月28日，东航江苏公司发布关于加强空勤人员驻外期间作风纪律的通知。东航江苏公司空勤队伍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对于涉及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示例见附录）的相关责任人，按照以下条款给予处罚，（一）责任人，1.通报批评……7.解除劳动合同；第十一条，以下行为认定为违反股份公司相关规定……（十三）酗酒、酒后失态，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的；第十三条第（五）项符合以下条件的，按照更严重一级事件性质的处罚标准给予处罚，发生违规事件之后，谎报、隐瞒或弯曲事实真相，故意销毁、伪造证据，不配合事件调查的相关责任人；第十六条规定除以上处罚条款之外，由江苏公司党委会根据情节轻重，研究决定是否对相关人员处以解除劳动合同、免职、降职、降岗等处罚，经济处罚由人力资源部根据薪资管理规定执行。2019年2月，东航江苏公司发布关于全面开展空勤人员航前酒精检测的通知。2019年4月23日，东航江苏公司发布关于重申空勤人员执勤期间饮酒管理规定的通知。一审庭审中，陈友伟陈述其2019年4月7日凌晨没有饮酒、其一直积极配合东航江苏公司调查，其不知道东航江苏公司的上述规定、办法及通知，东航江苏公司未提供上述规定、办法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证据，不应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东航江苏公司则认为陈友伟是航班乘务长，对于乘务组成员具有监督职责，并应对航班工作安排负主要责任，但陈友伟不仅不履行监督职责，反而与另外两名喝酒的乘务组成员商量隐瞒对策，对二人说“喝了酒的不要参加酒测，我负责签字”。这种行为是明知故犯，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东航江苏公司就此提交了调查单、谈话笔录及自述材料予以证实。东航江苏公司还提交了民航局、公安局《关于规范为离职空勤人员出具安保评价工作的通知》以证明其只能为正常离职的人员开具安保证明。以上事实，有《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中国民用航空规章》、《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空勤队伍管理办法》、《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驻外站点管理规定》、《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关于解除陈友伟等劳动合同的通知函》及工会回函、《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关于4月7日MU2923航班客舱机组航前酒测超标事件调查处理情况的通报》、《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关于解除陈友伟等劳动合同的通知》、中国东方航空机组人员酒精检测记录单、酒店检测人员关于机组人员酒精检测异常陈述、事件调查单、自述材料、微信聊天记录、视频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陈友伟与东航江苏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劳动合同及劳动法律规定履行。东航江苏公司经向陈友伟等调查，认定陈友伟2019年4月7日饮酒的事实，该事实有其他参与人的陈述、酒精检测结果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陈友伟作为乘务长，不仅是作为一个普通劳动者提供劳动，还身负航行中旅客安全与保障的重任，但其在明知2019年4月7日需要执行航班的情况下，却于当日凌晨在外饮酒，还告知另外两名喝酒的乘务组成员不要参加酒测。在酒精检测超标的情况下，陈友伟又向东航江苏公司隐瞒饮酒的事实，谎称因服用了止咳糖浆导致酒精检测超标，导致飞行航班延误，其行为违反了空勤人员的基本劳动纪律，东航江苏公司解除与陈友伟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不属于违法解除。陈友伟主张东航江苏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友伟主张东航江苏公司为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并开具飞行小时证明，东航江苏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友伟主张东航江苏公司出具安保证明，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范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陈友伟办理档案移转手续并开具飞行小时证明；二、驳回陈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东航江苏公司解除与陈友伟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依据东航江苏公司对陈友伟酒精检测结果以及对其他人员的调查结果，可以认定陈友伟存在饮酒超标的事实。即2019年4月7日9时15分许，陈友伟酒精检测值175mg/100ml，该检测结果超过了东航江苏公司2016年11月30日《关于重申空勤人员执勤期间饮酒管理规定的通知》（东航苏通知〔2016〕1257号）中关于空勤人员在执勤期间不得超过0.04g/210L的规定，及严禁空勤人员在饮用酒精饮料12小时内或处于酒精作用下参与执勤的规定。同时，因陈友伟在饮酒后隐瞒该事实，东航江苏公司调配备份人员，导致当天航班延误1小时7分的行为也违反了《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空勤队伍管理办法》关于隐瞒事实、不配合事件调查、东航江苏公司根据情节轻重处以解除劳动合同等处罚的规定。虽陈友伟不认可其存在饮酒的事实，称因服用止咳药剂导致酒精超标，但其并未明确服用了何种止咳药剂，也不能证明该止咳药剂中是否确含有酒精成分，故本院对陈友伟关于服用止咳药剂导致酒精超标的意见，不予采信。陈友伟认为东航江苏公司依据的相关规定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及告知其本人，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东航江苏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且东航江苏公司制定的相关规定来源于国家关于对民用航空行业管理的相关规定。陈友伟作为空勤人员，应当知晓国家对民用航空行业相关规定，也应当知道其岗位职责及相应奖惩措施。同时，民用航空器作为特殊的运输工具，国家对其从业人员有着严格的要求，不能因从业人员不知道相关规定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至于陈友伟认为对其检测的仪器与文件规定的仪器不同，该检测结果不能作为认定酒精超标的依据的意见，本院认为，即使存在实际检测的仪器与文件规定的不同，也不能否认陈友伟饮酒超标的事实。至于陈友伟认为对其处理结果与他人不一致的问题，东航江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权按照劳动者实施的行为，损害后果及认错态度等，做出不同的处理结果。据此，本院对陈友伟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东航江苏公司解除陈友伟的劳动合同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友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胜审判员 桂 艳审判员 雒继周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储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