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宋家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芳，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士海，男，195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光，济南长清弘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士海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0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忠祥汽车检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魏士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魏士海承担。事实与理由：魏士海跌入汽车检测设施地沟内受伤，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其导致受伤的原因及过错责任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因汽车检测工作的需要设有地沟，就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除了悬挂警示标志或者温馨提示之外，还应在地沟周围加设安全防护装置，以防止来检测车辆的人员因对周围环境或地形不熟悉跌入地沟受到损害，否则，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是错误的，应当依法纠正。第一、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无过错。涉事地沟是忠祥汽车检测公司依法从事正常经营汽车检测业务所必需的检测设施，是经过质检、环评主管部门和有关机构现场验收、评定完全符合汽车检测业务所需要的检测标准设施。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地沟标准”，即“在地沟周围加设安全防护装置，以防止来检测车辆的人员因对周围环境或地形不熟悉跌入”的话，那么，这样的“地沟”就不会达到质检、环评主管部门的验收标准，也是无法正常进行汽车检测的。因此，魏士海未能尽到谨慎安全义务，不幸跌入汽车检测设施地沟内，其损害结果与忠祥汽车检测公司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本案纯属意外事件，忠祥汽车检测公司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第二、魏士海具有明显过错。被检测车辆是由魏士海驾驶行至涉事地沟的，事发前已明知被检测车辆下方有一地沟，并非“对周围环境或地形不熟悉”，魏士海下车时及下车后在车旁行走过程中，理应格外谨慎小心，尽到自身安全的谨慎义务。而本案魏士海在明知被检测车辆下方有一地沟的情况下，却未能尽到保障自身安全的义务，在行走过程中跌入涉事地沟，与其受伤损害后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根据法律规定，魏士海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赔偿项目及数额于法无据。魏士海受伤时，已年满60周岁，超过国家法定的劳动力年龄。据此，魏士海主张的误工费用于法无据，应予纠正。第四、适用法律不当。我国《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实施，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04年5月1日实施。根据“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款规定的侵权主体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客体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很显然，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第二条之规定，涉案“地沟”是忠祥汽车检测公司用于汽车检测业务的必要设施，自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公共场所。因此，在忠祥汽车检测公司不存在过错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令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承担过错责任是错误的。同时，鉴于魏士海未能尽到自身安全谨慎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据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当减轻忠祥汽车检测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对魏士海的伤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既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也显失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魏士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魏士海按忠祥汽车检测公司的要求缴纳检测费后，应由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完成车辆的各项检测。检测开始也是按照忠祥汽车检测公司的指示，将车辆开到检测地沟之上的，正是地沟上未安装安全防护措施，也没有警示标志，才导致魏士海跌落地沟造成伤害，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提供的现场视频足以证实魏士海受伤的全部经过，公司的检测人员在现场也没有阻止伤害的形成。2.事发后，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在地沟上加装了安全防护网，进行了安全保障措施，这一整改措施恰恰说明了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3.忠祥汽车检测公司一审提交的检测报告中，主管部门提出了公司未对本单位检测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应当予以整改。事发当时，魏士海在现场受伤，忠祥汽车检测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未防止损害的发生，所以，责任应由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忠祥汽车检测公司用于汽车检测的设施，即使通过现场验收，也不能依此排除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现场检测设施验收通过和“安全保障义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设施验收通过是评审资质的问题，“安全保障义务”是经营人整个检测过程中所应必须保障的法定义务，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该案件应坚持过错责任“严格化”的立场。2.安全保障义务应包括两个方面：第一、“物”之方面。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和配备义务，对其所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第二、“人”之方面，这种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具体而言应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但本案中，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未做到该两点，导致魏士海伤害的形成。所以，忠祥汽车检测公司狭隘地将“地沟”理解为不属法律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是错误的。3.我国劳动法并未禁止或剥夺60周岁以上劳动者有参加劳动并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本案中魏士海有劳动能力及技术，并在用人单位获得劳动报酬，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士海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忠祥汽车检测公司赔偿医疗费36480.67元、残疾赔偿金71959.3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15900元、营养费9000元、后期治疗费18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4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4日，魏士海在忠祥汽车检测公司进行车辆年检时跌入未安装防护网的待检地沟受伤，后被送往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诊疗，主要诊断为腰椎压缩骨折（L3），于2020年3月13日出院，实际住院9天。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魏士海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营养时间、护理人数及护理时间、今后治疗费（二次手术费）、二次手术后误工及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11日出具了大舜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5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魏士海因本次外伤致腰3椎体骨折并行手术治疗后，鉴定为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间为180日；伤后护理时间为90日，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其余时间需1人护理；伤后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二次手术费）15000-18000元或以三甲医院证明、实际支出核定；后续治疗期间误工时间为20日，需1人护理7日。魏士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济南创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及公司出具的证明4份，证明其与其子魏丙强均为济南创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员工，月工资分别为4500元、5000元，魏士海自2020年3月至今未到单位上班，魏丙强2020年3月至5月期间因照顾魏士海未上班，上述期间内未予发放二人工资。另提交了济南恒美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的复印件各一份及公司出具的证明2份，证明其儿媳王立平系其公司员工，月工资4700元，因照顾魏士海2020年3月份未到公司上班，工资未予发放。关于魏士海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计算方式及依据。魏士海主张：1.医疗费36480.67元，提供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出具的票据1张及住院费用结算单一份；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对该费用无异议，但认为其不承担责任。2.残疾赔偿金71959.30元，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17年乘以10%得出；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对计算方式和数额无异议，但认为其不承担责任。3.误工费30000元，伤后误工时间180天加二次手术的误工时间20天，共计200天，每天按150元计算；忠祥汽车检测公司认为魏士海已达国家法定退休年龄，应退出工作岗位，不应该主张误工费。4.护理费15900元，伤后护理期限为90天，其中住院期间两人护理，护理人员为其儿子魏丙强、儿媳王立平，二次手术需一人护理7天，共计106天，按每人每天150元计算；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对该费用不予认可，由法院依法认定。5.营养费9000元，营养期限为90天，一天100元；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对该费用不予认可，认为魏士海不是老人或幼儿，伤害部位为腰部，不属于必须营养的人。6.后续治疗费18000元，根据鉴定意见第5项，我方主张18000元；忠祥汽车检测公司认为其不承担责任，且数额应当按平均数16500元。7.交通费1000元，没有实际票据，由法院酌定。8.住院生活补助费450元，住院9天，每天50元；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对数额无异议，但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忠祥汽车检测公司认为魏士海伤残为10级，依法不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经营者对其经营场所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因经营场所的类型不同，经营者所应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也不尽相同。具体到本案，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因汽车检测工作的需要设有地沟，那么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所应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除了悬挂警示标志或者温馨提示之外，还应在地沟周围加设安全防护装置，以防止来检测车辆的人员因对周围环境或地形不熟悉跌入地沟受到损害。本案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对于魏士海要求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魏士海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逐项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中，魏士海提交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病案、住院费发票等，能够证实其在该医院支出医疗费36480.67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魏士海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至定残之日已满63周岁，魏士海主张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17年再乘以10%为71959.3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魏士海经鉴定伤后误工时间180天、后续治疗期间误工时间20天，误工时间共计200天，根据济南创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魏士海每月工资4500元，故误工费总计3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魏士海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儿子魏丙强、儿媳王立平2人护理9天，出院后其儿子魏丙强1人护理81天、后续治疗期间1人护理7天，一审法院酌情予以采纳。根据济南创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济南恒美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魏丙强月工资5000元、王立平月工资4700元，魏士海主张按每人每天150元计算，护理费共计15900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认定。5.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限为90天，结合魏士海的伤情、年龄，对其主张的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每天50元，共计4500元。6.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魏士海需后续治疗费（二次手术费）15000-18000元或以三甲医院证明、实际支出核定”，为减轻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6500元。7.交通费1000元，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8.住院生活补助费450元，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对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赔偿是民事主体因其人身权利受到不法侵害，使其人格利益和身份利益受到损害或遭受精神痛苦等无形损害，要求侵权人通过财产形式的赔偿等方法，进行救济和保护的民事法律制度。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害人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侵害人必须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二）侵害行为的方式、手段比较恶劣；（三）损害后果比较严重，不仅影响受害人自身的正常工作、生活和学习，而且造成社会和他人对其人格评价的降低。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于魏士海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士海医疗费36480.67元；二、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士海残疾赔偿金71959.30元；三、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士海误工费30000元；四、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士海护理费15900元；五、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士海营养费4500元；六、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士海后续治疗费16500元；七、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士海交通费1000元；八、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士海住院生活补助费450元；九、驳回魏士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4元减半收取2657元，由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忠祥汽车检测公司作为从事汽车检测工作的企业，在面向不特定对象提供汽车检测服务时，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应该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忠祥汽车检测公司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导致魏士海在汽车检测的过程中受伤，其对此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忠祥汽车检测公司虽主张魏士海对其自身遭受的损害具有过错，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忠祥汽车检测公司对于魏士海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魏士海虽然年满60岁，但仍然可以从事与其年龄相适应的工作，忠祥汽车检测公司虽主张不应支持魏士海的误工费，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故对于忠祥汽车检测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6元，由济南忠祥汽车检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