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涛，男，197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孝友，男，195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董涛因与被上诉人孙孝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孙孝友的诉请；2.由孙孝友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借贷纠纷，应对借款交付的事实谨慎审查。案涉共有四笔借款交付，其中三笔系现金交付，但孙孝友仅提供了相关取款凭证。因双方当事人自2015年起合作从事运输业务，在孙孝友主张借款发生期间内，双方当事人有大量运输费用的资金往来，既有有银行转账，也有现金交付，故孙孝友在此期间有现金取款行为，但是否为交付案涉借款，并未查清。此外，在借款人对借贷事实提出合理抗辩或借贷双方对借款事实存有争议时，应要求债权人对借贷事实进一步举证说明并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接受质询，而孙孝友一审并未到庭陈述并接受法庭调查，导致案涉借款事实不清。2.案涉债权凭据即《清算确认借款说明》真实性存疑，涉嫌伪造证据。首先，从证据形式看其内容为打印而签名为手写，董涛签名及书写时间字体明显不一致。其次，从证据内容看表述清晰、逻辑严密，应系具有一定专业能力的书写者所为，而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文化水平有限的运输业者，其表示意思能力及方式显然与此不符。再次，双方当事人从未就车板一事进行过协商，更未出具过书面借款说明。在此情况下，对真实性存疑的债权凭证应要求孙孝友对该证据来源及形成过程进一步详细说明，并对其合理性谨慎审查。董涛曾因与孙孝友运费纠纷于2016年12月份被孙孝友纠集人员打伤，后委托薛耀代为处理，薛耀在处理案件过程中，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多次接触商谈，薛耀也收受过孙孝友好处，存有利益关系。期间薛耀称因办案所需，要求董涛在多张空白A4纸上签名，后薛耀利用上述便利，曾到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董涛归还借款，现因涉嫌虚假诉讼罪在押被诉，目前案件在处理中，该债权证据极有可能来源于薛耀要求董涛所签的空白A4纸，该情况是否属实，需详细审查。尽管一审期间董涛对书证签名和书写时间及顺序申请鉴定，后因未及时缴纳鉴定费退卷。在此，董涛声明，未及时缴纳鉴定费原因在于当时确实经济困难无力缴纳，并非故意为之。3.2017年，因孙孝友欠100多万元的运费不给，董涛就将孙孝友起诉到人民法院，最终判决孙孝友归还80万元运费，所有的银行流水已经包含在里面了。孙孝友的妻子在派出所给董涛出具过一份说明，上面有四笔账目，可以证明有这么一回算账的事，这四笔账在派出所已经算过了。孙孝友辩称，借款是2016年发生的，当时给了董涛三笔现金和一笔汇款。2017年确实有诉讼，但这笔借款是孙孝友个人借款，跟孙孝友的妻子张亚琼及南京时必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必得公司）一点关系也没有。2018年孙孝友打电话给董涛，董涛不接，孙孝友就给董涛发了短信要钱，告知他起诉到法院了。关于本案借款，有董涛出具给孙孝友的条据也有合同，还有薛耀的短信记录等可以证明。孙孝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涛返还借款本息25万元；2.董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2016年7月12日，董涛出具一份《清算确认借款说明》，内容为：董涛与时必得公司合作运营，时必得公司提供业务，董涛提供车辆，因运输“大型塔筒”，需改装4台挂车，董涛无钱向孙孝友借款。2016年4月1日董涛在利辛县台板车价格218000元，其中有董涛3台、孙孝友1台；后双方商谈确定4台板车权属全归董涛所有；孙孝友付给董涛购买板车的款项作个人借款，双方确认借款不冲抵时必得公司运费，对于董涛收到借款明细及如何归还确定如下：1.董涛于2016年3月30日款收到孙孝友50000元、2016年4月19日收到50000元、2016年5月24日收到60000元、2016年6月18日收到60000元，计220000元。2.董涛向孙孝友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贰万元，￥220000元，归还日期为2018年10月1日前一次性还清本息，大写：贰拾伍万元，￥250000元。若到期不还款，董涛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交通费等损失。现孙孝友认为归还日期届满后董涛并未归还，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董涛提出该“清算确认借款说明”上面签名系其本人签字，但日期“2016年7月1日”不是其所签，当时董涛签了好几张空白及捺了手印的字条交给薛耀律师（为其诉讼打官司的代理人），后因薛耀涉嫌诈骗被抓，不排除孙孝友与薛耀串通的可能性，并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董涛坚持认为日期不是其所写，并且手印是先捺的，机打的字是后来的，即字在手印上面。一审法院依据董涛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日期和手印（先盖字上还是后盖字上）进行鉴定，但因董涛不予交纳鉴定费未能进行。一审另查明，董涛原先为时必得公司运送货物，时必得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亚琼（孙孝友第二次结婚妻子）。董涛于2017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必得公司追要运费，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判决，判决时必得公司支付董涛运费8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本案主要争议事实：1.董涛认为《清算确认借款说明》上的借款22万元没有收到。孙孝友陈述前三笔中两笔各5万元和一笔6万元系现金交付，后一笔6万元系汇款至董涛账户。孙孝友提供其本人三次取款记录和一次汇款记录。董涛认为现金没有收到，汇款6万元给的是孙孝友支付其运费。2.董涛认为《清算确认借款说明》是其签字捺的手印空白字条交给薛耀为其打官司所用，薛耀与孙孝友串通陷害董涛。孙孝友陈述该《清算确认借款说明》系双方进行对账结算，由董涛当场签字捺手印后交给孙孝友，董涛故意拖延时间。3.《关于清算确认借款说明》，董涛提出既然其欠孙孝友22万元借款，为什么在他起诉时必得公司运费时不冲抵。孙孝友解释，一是该款与时必得公司不涉，系其个人与董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是董涛与时必得公司诉讼时，该笔借款履行期未到，且双方明确约定不冲抵运费。三是也不想让其妻子张亚琼知道，与公司账目混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清算确认借款说明》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系董涛所述事先签字捺好手印的空白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该《清算确认借款说明》上面借款22万元写的明确、具体，且有借款日期，孙孝友也提供了其取款凭证和汇款凭证。2.董涛起诉时必得公司时，该借款尚未到履行期限，且双方也明确约定不得冲抵运费，孙孝友解释符合常理。3.董涛明确表示签字、捺手印系空白字条，董涛完全可以申请鉴定就可以一目了然，但其申请后又拒绝交纳鉴定费，致使无法鉴定。鉴于以上理由，董涛提出的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清算确认借款说明》约定的事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作为定案依据。孙孝友要求董涛偿还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双方约定借款到期后不履行，一方需要承担律师费、交通费等，但因董涛与时必得公司有纠纷，且双方也未约定律师费和交通费等具体数额，现孙孝友主张此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董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孙孝友借款本息25万元。二、驳回孙孝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减半收取3410元，由董涛负担。董涛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孙孝友的妻子在摄山派出所书写出具的结算账目（复印件）。拟证明四台拖挂车的钱已经在以前的账目里面全部结算完毕。2.孙孝友举报薛耀的材料（复印件）。拟证明不存在孙孝友所诉的本案借款。3.货车拉货的照片（打印件），当时因为孙孝友厂里需要货，找了几个人到董涛家里去拉货，然后把房产证抵押给董涛，董涛说不要，就要40万元，孙孝友没有钱给，货也被卖掉了，现在还在打官司。拟证明实际上是孙孝友欠董涛钱，并不是董涛欠孙孝友的钱。4.还款协议书（复印件，原件在摄山派出所）。同证据3拟证明孙孝友欠董涛钱，而不是董涛欠孙孝友的钱。5.朋友圈截图（复印件）。拟证明董涛5月份才开始做板车，三、四月份没有做板车的动机，不需要向孙孝友借钱。6.会议纪要。同证据3、4拟证明是孙孝友欠董涛钱，而不是董涛欠孙孝友的钱。孙孝友质证认为董涛提交的证据都是处理过的，均不予认可。孙孝友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短信截图（复印件）。拟证明其向董涛发短信要钱。2.一审法院（2017）苏0113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其不欠董涛钱，双方之间的运费已经处理完毕，董涛是欠孙孝友个人的钱，不是欠时必得公司的钱。董涛质证称，对短信没有收到；对民事判决予以认可，但本案几笔款项都包含在该案中了。本院认证意见：（一）对于董涛提交的证据1，可以表明其与薛亚琼之间曾经有过记账，但不能仅以此表明案涉款项已经在另案中结清；对于证据2-6，内容上不能直接反映与本案纠纷的关联性，且时必得公司与孙孝友是不同主体，董涛二审也确认因改装板车发生费用确有其事，故不能达到董涛认为的证明目的。（二）对于孙孝友提交的证据1，从形式上看可以表明孙孝友向董涛发短信要钱，但不能仅以此证明案涉借贷关系真实合法且借款尚未归还；证据2能够表明董涛与时必得公司之间存在运费纠纷且已处理完毕，至于该纠纷处理是否包含本案借款，应依据证据规则予以认定。二审中，本院通知孙孝友的妻子薛亚琼到庭，薛亚琼陈述，其与孙孝友是夫妻关系，对2016年董涛改装四辆板车的情况知道，但具体如何改装以及费用均不清楚，虽然当时有打款记账，但在另案运费纠纷诉讼中，是另外有单据计算，并不是按照董涛提交的手写记账材料来结算。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孙孝友一审提交其名下中国银行账户2016年3月30日取现5万元、2016年4月19日取现4.7万元、2016年5月24日取现6万元以及2016年6月18日向董涛转账的记录。董涛否认收到三笔现金，此外先确认2016年6月18日6万元就是买挂车的钱，后又称是孙孝友欠王召明本金5万元托董涛连本带息还给王召明6万元。2016年4月1日，利辛县东堡车辆有限公司出具通知一份，载明：产品改山地转运板，数量4台，合同金额21.8万元，三台董涛联系，一台孙孝友联系的，按董涛的要求做，预付定金2万元，余额提车前一次性付清，确认人董涛。二审中，董涛陈述，当时改装四辆板车，协议是董涛签的，钱是孙孝友、张亚琼夫妻一点点给的，但没给清，2019年4月董涛把板车拖到改装厂卖了抵掉剩下的钱款，如在另案纠纷中没有依据记账材料对案涉改装板车的钱款一并结算，其愿意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责任。在（2017）苏0113民初1711号董涛诉时必得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关于已付款，时必得公司举证汇款凭证、会议纪要证明转账付款的金额共计43.4万元，举证短信及加油卡清单、台账对账单证明向董涛支付了3.5万元加油卡，举证的证人证言证明已付现金8万元，上述金额合计54.9万元；时必得公司应当对已付款的金额承担举证责任，而时必得公司仅举证了已支付54.9万元的证据，根据时必得公司自认的至湖北黄石的运费总金额减去其已举证的付款金额，尚欠至黄石的运费为96万余元；对于厂内外倒运费，双方认可中建公司应当支付1-8月份的倒运费金额共计21.78万元，时必得公司自认扣除17%的税后应当支付董涛，也即厂内外倒运费时必得公司认可至少欠董涛18万元；上述金额合计114万元。时必得公司举证董涛于2016年12月20日发送给时必得公司负责人的短信称时必得公司欠董涛运输费用和在利辛改四张板共计80余万元，故关于运输费用总额及已付款的金额相减不应超过8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时必得公司尚欠董涛运费合计80万元，据此作出判决。二审中，本院向案外人薛耀调查，薛耀陈述没有将董涛签名的空白纸张给过孙孝友。本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董涛是否应向孙孝友支付讼争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孙孝友提交了《清算确认借款说明》及相应的三笔取现、一笔银行汇款凭证，已对借贷合意与款项交付的事实举证加以证明，在此情形下，董涛反驳称借款未实际发生亦或已在其与时必得公司另案纠纷中一并予以处理，则董涛应就其反驳意见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从在案证据看，董涛并未就其主张的反驳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具体评析如下：1.董涛认可《清算确认借款说明》是其签名，但对该书面债权凭证的内容提出异议，认为是在其签名捺手印的空白纸张上印刷的。一审中董涛就此申请鉴定，但因其未按期交纳鉴定费用以致鉴定不成。根据证据规则，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预交鉴定费用，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董涛在本案审理中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能够推翻该《清算确认借款说明》，因此，该份书面债权凭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讼争事实、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基础证据。2.董涛认可因改装板车而发生费用一事，在案证据可以反映，与厂家联系、签订单据以及支付费用均由董涛实际所为。从厂家与董涛确认单据上所载“合同金额21.8万元”“三台董涛联系，一台孙孝友联系的”“按董涛的要求做”等内容以及董涛关于其已将四台板车自行处理的陈述看，与《清算确认借款说明》所载“2016年4月1日董涛在利辛县台板车价格218000元，其中有董涛3台、孙孝友1台；后双方商谈确定4台板车权属全归董涛所有”等内容也可以相互印证，董涛对此并未提交证据可以证明改装费21.8万元应当由孙孝友承担。3.在董涛与时必得公司运输合同纠纷案件中，没有证据表明一审法院认定时必得公司向董涛转账付款金额43.4万元及现金交付8万元计为已付运费包含了本案孙孝友主张的四笔款项，董涛关于案涉款项已在另案纠纷中处理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依据全案证据，综合认定董涛应就讼争款项向孙孝友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妥。对于董涛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董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董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戎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李健琳书记员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