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执复493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德州市银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解放北路**天和公司沿街商业房****。 法定代表人：祝继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国，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敬博，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德州东岳交通安全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德，住所地德州经济开发区新河东路**v> 法定代表人：王宜生，总经理 被执行人：德州龙腾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经，住所地德州市经济开发区新河路以南 法定代表人：赵本龙，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德州市银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港公司）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德州中院）（2020）鲁14执异7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德州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德州东岳交通安全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岳公司）与被执行人德州龙腾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国内非涉外仲裁裁决纠纷一案过程中，案外人银港公司于2020年9月23日向德州中院请求对德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德仲调字（2015）第75号调解书在租赁期间不予执行。主要事实理由：一、案外人作为仲裁调解书涉及的地上4S店的承租人，是涉案仲裁调解书的利益主体，对涉案4S店享有实体权利。龙腾公司与东岳公司于2010年5月8日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后，在租赁土地上建有4S店，租期为2010年至2030年。2013年12月1日案外人与龙腾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龙腾公司将4S店租赁给案外人。上述合同履行期限内，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协议解除租赁合同，并申请仲裁确认。二、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存在恶意仲裁情形，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案外人在合同期限内享有对租赁物的合法使用权，仲裁调解书内容涉及4S店产权处分，不能对抗案外人租赁权。基于此作出的仲裁调解书在权利义务处理上存在错误。三、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存在虚假仲裁情形，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在仲裁调解书中，龙腾公司与东岳公司虚构拖欠237万元的事实，构成虚假仲裁。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龙腾公司的土地租金已经由案外人代付，且东岳公司也向案外人出具收据，不存在拖欠东岳公司租金237万元的事实。四、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虚构事实，虚假仲裁，涉案仲裁调解书必然存在处理当事人权利义务的错误，侵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案外人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规定的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的法定情形。 申请执行人东岳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案外人提出的申请，继续执行德仲调字（2015）第75号仲裁调解书。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案外人不是仲裁调解书的权利及利益主体。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将土地租赁给龙腾公司，协议第8项约定，龙腾公司不得将土地使用权转租、转让、抵押；龙腾公司违约转租的行为，东岳公司一直未予认可。二、东岳公司不存在恶意仲裁情形，更没有损害任何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截止2018年9月龙腾公司欠东岳公司租金237万元是双方多次核算和调解的结果。关于案外人在申请书中代替龙腾公司交土地租金的陈述，其一案外人没有按照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足额支付土地租金；其二案外人代龙腾公司支付租金并不妨碍龙腾公司履行仲裁调解书的法定义务。东岳公司从未同意或认可案外人与龙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更未与案外人达成过任何协议，东岳公司收取的是龙腾公司的租金，未向案外人出具收据。四、案外人不是本案执行标的的合法承租人，更没有实际使用本案执行标的，因此，案外人没有权利和资格向人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的申请。案外人与龙腾公司的租赁合同明显违反了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中不得转租的约定条款，不具有合法性。案外人没有实际使用本案执行标的，实际使用的分别是长安汽车和广汽传祺对应的销售公司，所以案外人没有权利和资格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 被执行人龙腾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德州中院查明，2010年5月8日，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将自己位于德州市××路××号××米，东西宽60米的场地租给龙腾公司建4Ｓ店使用。该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租金支付方式和数额、禁止龙腾公司转租、转让、抵押、违约责任的承担、解除协议方式，以及发生争议最终选择仲裁解决等内容。同时查明，2013年12月1日，龙腾公司与银港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龙腾公司（甲方）将自己承租东岳公司的土地，及地上建造的房屋租赁给银港公司（乙方）。租期自2013年12月1日至2028年11月30日（土地租赁期满由甲方负责续租或委托乙方续租）。合同还约定了租金支付方式、房屋修缮与使用违约责任的承担、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 2018年9月12日，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解除租赁土地协议，甲方为东岳公司，乙方为龙腾公司。协议主要内容是：双方共同确认，截止2018年9月乙方欠甲方土地租金、滞纳金和违约金合计237万元，乙方建设的地上建筑物归甲方，折价297万元，冲抵土地租金、滞纳金和违约金，甲方分三次付给乙方60万元和每次付款的条件，以及乙方协助甲方办理产权登记等事项。 2015年7月14日，东岳公司向德州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仲裁庭主持下，申请人东岳公司与被申请人龙腾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解除2010年5月8日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被申请人于本调解书生效后七日内将承租土地及在承租土地上建设的地上物4S店及配套设施全部交付给申请人，归申请人所有。二、被申请人负责妥善解决与转租后的现承租人解除转租合同，结清债权债务，不得妨碍申请人收回出租土地及全部地上物。三、截止2018年9月被申请人拖欠申请人的土地租金、滞纳金和违约金合计总额为237万元。 被申请人前期出资（含向政府各有关部门交纳的各项费用及相关建设手续资料文件等）在承租申请人的土地上建设的4S店及配套设施等现全部折价总额为297万元。被申请人以在承租申请人的土地上建设的4S店及配套设施（含向政府各有关部门交纳的各项费用及相关建设手续资料文件等）折价297万元抵偿拖欠申请人的土地租金、滞纳金及违约金237万元；申请人同意分三次退给被申请人折抵后的余额60万元。其中，第一次在双方达成仲裁调解时申请人退给被申请人40万元、第二次在与转租后的现承租人解除转租合同，将租赁土地及地上物交给申请人或者被申请人，由申请人与现承租人重新签订租赁合同时，申请人退给被申请人10万元；第三次在被申请人协助申请人将地上物4S店办理产权登记并领取不动产证书时申请人退给被申请人10万元。四、本调解书生效后十日内被申请人将建设的4S店及配套设施的全部建设资料及交费发票原件等交给申请人，并协助申请人补齐办理产权登记的所有工作。五、双方就本案纠纷无其他争议。六、本案仲裁费15400元，由申请人承担10000元，被申请人承担5400元，申请人预交的15400元本委不再退还，被申请人承担的仲裁费由申请人在退款余额中扣除。 以上事实，有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调解申请书、东岳公司答辩意见、德仲调（2015）第75号调解书复印件、案外人与龙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复印件在卷佐证。 德州中院认为，根据仲裁调解书、案外人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申请、东岳公司的答辩意见，能够证明东岳公司、龙腾公司、案外人之间就涉案土地及地上房屋先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房屋租赁合同等事实的真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龙腾公司租赁东岳公司的土地后，未经东岳公司允许，又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案外人，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案外人主张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解除合同，存在恶意，虚假仲裁，德州中院不予认可。 案外人明知租赁房屋坐落在东岳公司的土地上，在没有征得东岳公司明确同意的情形下，仍然与龙腾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案外人依据该合同取得的租赁权不具有完整的合法性，仲裁调解书处理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民事权利义务虽然对案外人租赁房屋的利益造成损害，但案外人不能因此排除东岳公司对仲裁调解书申请执行。因此，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德州中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德州中院于2020年12月20日作出（2020）鲁14执异73号裁定，驳回德州市银港商贸有限公司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申请。 复议申请人银港公司对上述异议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德州中院（2020）鲁14执异73号执行裁定，请求依法裁定对德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德仲调字(2015)第75号调解书在申请人承租期间(2013年12月1日-2028年11月30日)不予执行。事实与理由：一、德州中院认定复议申请人取得的租赁期不具有完整的合法性，认定事实错误，且无法律依据。复议申请人从龙腾公司处租赁涉案房屋，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间东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宜生收取了复议申请人代龙腾公司支付的土地租金3309132元，该事实有东岳公司向复议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基于此，能够认定东岳公司对涉案复议申请人租赁涉案房屋系知情的，且以收取土地租金的行为，认可了复议人租赁涉案房屋的事实，且东岳公司从未向复议申请人提出过异议。复议申请人与龙腾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二、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的法定情形，应当依法裁定不予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龙腾公司租赁的是东岳公司的土地，但龙腾公司是地上物4S店的产权人，复议申请人租赁的是龙腾公司建设的地上物4S店，因此龙腾公司与东岳公司虚构债权债务，将4S店抵偿给东岳公司，侵害了龙腾公司的承租权，根据“买卖不破租赁”原则，复议申请人租赁期间的承租权受到法律保护，东岳公司申请龙腾公司交付涉案4S店，不能对抗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承租权，应当依法裁定在复议申请人承租期间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调解书。三、德州中院作出(2020)鲁14执异73号执行裁定未依法组织听证，属于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公开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案外人异议、不予执行的申请以及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等重大执行事项，一般应当公开听证进行审查。四、德州中院(2020)鲁14执异73号执行裁定，未对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虚构债权债务、虚假仲裁的事实进行审查，遗漏复议申请人的请求事项，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八条规定，属于严重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德州中院(2020)鲁14执异73号执行裁定，并依法裁定对德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德仲调字(2015)第75号调解书在申请人承租期间不予执行。 申请执行人东岳公司辩称，一、银港公司与龙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1、银港公司明知租赁房屋坐落在东岳公司的土地上，在没有征得东岳公司同意的情形下，私自与龙腾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侵犯了东岳公司的合法权益，合同无效。2、《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龙腾公司租赁东岳公司的土地后，未经东岳公司允许，又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案外人银港公司，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后，原本不合法的房屋租赁合同更不可能独立的存在。3、关于银港公司提出的所谓代龙腾公司向东岳公司支付土地租金的说法不能成立，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的双方是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支付租金的义务主体是龙腾公司，东岳公司收取的是龙腾公司应当支付的租金，与银港公司无关。东岳公司从未同意或认可银港公司与龙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更未与银港公司达成过任何协议，东岳公司只向龙腾公司出具过收取租金的收据，从未向银港公司出具收据。二、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银港公司申请不予执行的请求不能成立。1、案外人银港公司不是涉案仲裁调解书的权利及利益主体。2、银港公司不是案涉“执行标的”的实际使用主体。实际使用本案“执行标的”的是另外两家汽车4S店，分别是长安汽车和广汽传祺对应的销售公司。银港公司无权将东岳公司的土地及地上物对外出租或准许他人使用，所以银港公司没有任何权利和资格向人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的申请及复议申请。3、东岳公司对龙腾公司申请仲裁不存在恶意仲裁的情形，更没有损害任何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三、银港公司以未组织听证为由主张程序违法不能成立，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四、东岳公司对龙腾公司申请仲裁不存在虚假仲裁情形，没有损害任何案外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德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虚构债权债务的情形。二、德州中院异议裁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三、德州中院异议裁定是否遗漏异议请求事项。四、如何评价复议申请人与龙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 关于焦点问题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本案复议申请人银港公司不是涉案仲裁调解书的当事人，其申请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调解书，应当举证证明其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上述四项条件,而复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仲裁调解书当事人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能够证实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于2010年5月8日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并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德州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不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复议申请人该项复议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本案是否属于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情形，异议审查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作出是否进行听证的判断，故德州中院异议审查未进行听证，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三，德州中院异议裁定虽然未明确对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虚构债权债务异议理由进行阐述，但该裁定认定东岳公司与龙腾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等法律关系的真实性，应视为否定了复议申请人提出的该项异议理由，不存在遗漏审查事项的问题。 关于焦点问题四，本案系案外人请求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主要审查该请求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复议申请人如因与龙腾公司履行《房屋租赁合同》中，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 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德州市银港商贸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执异7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鲁统民 审 判 员 刘 夏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公云 书 记 员 段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