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再281号监督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长市冶山白云石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冶山镇冶山村。主要负责人：丁文武，该厂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平，南京市玄武区天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海霞，南京市玄武区天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宣梓，男，195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强（系林宣梓之子），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官成，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天长市冶山白云石厂（以下简称白云石厂）与被申诉人林宣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苏01民终8941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民（行）监［2019］32010000309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2020）苏0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裴杰、检察员助理张徽明出庭。申诉人白云石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平、钱海霞，被申诉人林宣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强、梁官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林宣梓向白云石厂出具的欠据意思表示真实。林宣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白云石厂出具结算凭证，即表明其认可该笔债务，故白云石厂主张林宣梓支付货款82.764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二审法院认定85万元系林华强替林宣梓偿还82.764万元石料款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有悖合同相对性原则，林宣梓与林华强虽为父子，但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二人与白云石厂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也应当是独立的，不能混同。2.收条日期为2014年5月12日，结算凭证日期为2015年1月4日，且存在收款金额大于欠款金额的不合理现象。如果认定82.764万元石料款已清偿，林宣梓再向白云石厂出具结算凭证不合逻辑。3.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收条与货款是否清偿存在关联性。虽然白云石厂在诉讼中认可收条的真实性，但林宣梓仍应承担证明收条与货款已清偿存在关联性的举证责任。如前所述，两者在权利主体、时间节点、金额大小存在矛盾，无法建立合理的关联关系。白云石厂称，一、本案二审认为代偿的基础不能成立。代偿必须要在林宣梓欠白云石厂货款的前提下才会发生，而从一审和林宣梓的上诉请求和事实来看，林宣梓均不承认该82万余元的货款存在，认为该笔货款并不是与白云石厂之间发生的;二、第三人清偿也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林宣梓与林华强是父子关系，林华强与白云石厂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存在，林华强没有向白云石厂说明该85万元是用于清偿林宣梓的债务；三、林宣梓并没有举证证明林华强与白云石厂之间所有的货款结算凭证；四、二审认为预付款不符合交易习惯是法官个人的思维，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当时白云石厂周边的所有采石场因国家政策原因均关停，石料作为一个紧张物资，林华强预付石料款，然后取得购买石料的价格优惠，符合交易习惯和交易规定的。二审认为已经进入春节就应该有收款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五、关于82万余元货款欠款的事实，欠据上的证明人李文和是林宣梓聘用的会计，李文和作为证明人证实了该82万余元的货款客观存在。请求法院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林宣梓辩称，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建议以及白云石厂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白云石厂主张二审审查证据不全面，认为存在选择性使用证据是不成立的，也与客观事实不符。白云石厂在二审中仅仅提供了六页单据，二审对这六页证据已经做了全面的审查和论证。第二，林华强于2014年1月在白云石厂购石料并登记在林宣梓名下，也是客观事实。第三，白云石厂主张2014年1月林华强支付的85万元是2014年3月之后的石料预付款，没有证据证实，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林华强和丁文武并没有任何预付款的合意，事实上也不存在预付款。第四，林华强支付给丁文武的85万元用于清偿本案82万余元石料款，证据充分。第五，丁文武收条的出具时间在林宣梓欠据的出具时间之前，并不影响该债务清偿的认定。白云石厂2014年1月的账目中没有这笔付款记录，从周立兵的谈话中也知道，周立兵对这85万元并不知情，所以要求按照当时的账目来进行核对，出具欠据以后凭丁文武的85万元收条进行冲账，没有什么不符合逻辑。请求法院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白云石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林宣梓支付拖欠原告货款82.764万元及迟延履行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六民初字第144号合伙协议纠纷案件的判决书中载明：“2007年7月10日，林宣梓与白云石厂签订《矿山开采加工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伙经营白云石厂塘口，白云石厂出资56%，林宣梓出资44%。同日，朱昌权、张义彬、董伦、林宣梓、徐承章五人签订矿山开采加工乙方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林宣梓在白云石厂所占44%股份，由林宣梓占12%，其他四人各占8%”。林宣梓与白云石厂合伙后，以白云石厂名义对外经营。2014年1月，林宣梓及其儿子林华强从白云石厂处购买石料。经对账，林宣梓欠白云石厂货款82.764万元。2015年1月4日，林宣梓出具的据载明：“结账，账面反应欠周会计计捌拾贰万柒仟陆佰肆拾元（827640）。证明：李文和（2014年元月石料款）”。周会计（周立兵）系白云石厂会计，李文和系白云石厂销售会计。周立兵出庭作证，当庭表示该82.764万元系白云石厂货款，其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林宣梓向白云石厂给付货款82.764万元并自2015年1月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林宣梓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白云石厂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二审认定如下：林宣梓提供2014年5月12日丁文武出具给林华强的收条,白云石厂认可该收条的真实性，否认该收条与本案的关联性，并就该收条所涉基础债务，提供加盖白云石厂印章的凭据6份。其中3份为3月份、5月份、6月份的石料明细，金额合计296.589万元，在5月份明细的抬头处载明有“林华强”字样，另3份为白云石厂销售统一票据，时间分别为2014年4月30日、同年7月10日、7月30日，制单为“李文和”或“李”；林宣梓认可3份销售统一票据的真实性，对于其余3份明细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林宣梓就该3份销售统一票据载明的合计货款141.819万元，提供林华强于2014年4月1日至同年6月11日期间通过银行账户转款给丁文武14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主张已经结清前述3份销售统一票据中的货款，故该部分票据与2014年5月12日85万元的收条无关。白云石厂认可银行转账凭条的真实性，提出林华强作为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提供相关收条、银行转账凭条，同时兼具证人身份。就双方当事人确认对方提供证据真实性的部分，二审对该部分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就对方否认证据真实性的部分，举证一方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二审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白云石厂执行事务合伙人丁文武于2014年5月12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林华强人民币85万元整。注春节前打款60万元，现金20万元、5万元两笔”。林宣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强述称，因为临近过年来不及仔细算账，丁文武要求先付85万元给他，多退少补，经询问我方会计也说差不多货款有80多万元，我就先付了此款，后来由林宣梓对账形成了案涉82万余元的欠据，周立兵要求先出欠据给他，今后大家可以冲账。白云石厂不认可该陈述意见，主张该85万元系林华强就2014年3月以后提取石料支付的预付款。双方各执己见。本院二审认为，案涉欠据项下的货款，林宣梓一方已支付完毕，主要理由有：白云石厂并不否认案涉欠据中的货款部分来源于林华强提取的石料，加之林宣梓与林华强系父子，在春节之前回笼货款符合中国经济社会的传统经验。反之，为开年以后未知是否发生的业务预支货款，不尽符合常理。在二审也已释明法律后果，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白云石厂就85万元收条所对应的基础债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该85万元收条的关联性，就其质证意见，即该85万元收条与案涉82万余元欠据无关，二审不予采纳。因85万元收条的金额大于案涉82万余元欠据载明的金额，支付时间接近欠据所涉债务的形成时间，林宣梓一方就案涉债务已清偿的事实，提供的证据已达到可能性占优势的程度，二审予以确认。林华强系林宣梓本案诉讼的委托代理人，其参与本案诉讼的法律后果由林宣梓本人承担，虽然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来源于林华强，该事实对相应证据的效力并无不利影响。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天长市冶山白云石厂对林宣梓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中，白云石厂提交2014年8月3日有林华强签名的《2014年7月14日-30日林华强结账明细》，证明林华强本次结算欠11.928万元。林华强质证意见称，结账明细属实，但是已经付清了，这是7月份的结账情况，不是累积的欠款。本院再审认为，该证据系白云石厂与林华强之间石料买卖的部分结算凭据，不能证明林宣梓是否已经清偿案涉货款。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林宣梓是否支付白云石厂的石料款82.764万元。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白云石厂主张林宣梓欠付石料款，提交了由林宣梓出具的欠82.764万元欠据，作为主张债务成立的一方，白云石厂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林宣梓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欠据所示的债务，应当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案二审审理中，林宣梓虽提交林华强支付给丁文武85万元的收条，主张欠据所示债务已清偿，但首先，林宣梓在一审中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欠据所示的债务，二审中又认可债务的存在，违背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其次，林宣梓主张用以冲抵欠据债务的收条的出具时间在欠据之前，且林华强称该85万元是其按父亲林宣梓要求向白云石厂打的款，如果该陈述属实，则林宣梓在时隔半年之后与白云石厂结算时，应当知道结算的数额低于其半年前向白云石厂打款数额，自己不欠白云石厂石料款，但其仍然向白云石厂出具欠据且不注明与半年前所支付款项冲抵，明显不符合常理；再者，林华强与林宣梓虽为父子关系，但两人系各自以自己的名义与白云石厂发生石料交易，白云石厂所述向股东以外的购石料人预收货款，是“因为当时石料很紧张，你不付款我单位是不会让你拖石料”，结合当时相关采石场因环保整治而关停的事实，该陈述具有合理性，林宣梓所举林华强向白云石厂支付货款的付款凭证，亦印证了林华强与白云石厂买卖石料交易中，存在预付款情形。据此,本院认定，林宣梓举证的收条，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达到冲抵欠据债务的证明目的，林宣梓应当依据欠据向白云石厂承担支付石料款的责任。至于林华强向白云石厂支付的85万元货款，属于林华强与白云石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如林华强认为预付货款后未收到石料，可另行向白云石厂主张权利。综上，白云石厂的再审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关于之前的收条冲抵后签的欠据的事实认定错误，据此所作判决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01民终894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6元，合计24152元，由林宣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亚峰审判员  刘 杰审判员  于俊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宋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