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顺美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工业区锦昔路**。法定代表人：张以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荣荣，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玲，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以顺，男，1961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宏石，男，1965年9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瑞强，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小美，女，1969年1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上诉人上海顺美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美公司）、张以顺因与被上诉人赵宏石、原审被告沈小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美公司、张以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赵宏石对顺美公司的诉讼请求，张以顺仅需归还赵宏石本金1356000元及利息142720元，逾期利息应以1356000元为基数计付，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主体认定错误。虽然涉案借条是张以顺向赵宏石出具，但系以庐江顺美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庐江顺美公司）名义所借，且最终亦用于庐江顺美公司，故顺美公司并未使用涉案款项。顺美公司仅因其后赵宏石的非法催讨过程中在借条上签字，但业已报警，且其代庐江顺美公司还款亦在备注中标明“代付庐江顺美还款”。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错误。涉案借款从2017年12月16至2018年6月15日，最初借期半年，应付利息小计144000元，在2018年6月15日，张以顺出具借条确认应付本金120万元，并借款期半年，还款日2018年12月15日，应付利息小计12万元。也就是说，在2017年12月16至2018年12月15日期间，应付利息计264000元，扣除庐江顺美公司转账归还的108000元，截至2018年12月15日，差欠利息实际应为156000元，本金应为120万元。2018年12月15日，双方约定的所谓再借款实际上是将差欠利息转为本金，并没有真正交付现金。张以顺因此于当日向赵宏石出具借条，但是，该150万元借条项下的原来本金为120万元，加上差欠利息156000元转为本金，一共实际上仅仅为1356000元。3.赵宏石与杜军、杜春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违法套路贷。赵宏石辩称：1.关于案涉借款的主体，应当是顺美公司、张以顺和沈小美，而非庐江顺美公司。顺美公司持有庐江顺美公司90%的股份，沈小美持有10%的股份，顺美公司借款后有可能会将该款用于庐江顺美公司的实际经营，也有可能用于顺美公司的其他业务。2.关于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上诉人未计算其另外出借的18万元借款本金，因此一审认定也是正确的。3.即便其行为涉及违法犯罪，也应当是由公安机关予以处理，而不是民商事案件中的审理内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小美述称，其同意顺美公司、张以顺的上诉意见。顺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以顺、沈小美、顺美公司共同1.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借期内的利息18万元；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2万元(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6月16日起暂计至同年10月15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保险费。事实与理由：其与张以顺是老乡关系，张以顺开设有公司，为生意资金周转向其借款。2017年12月16日，其借款120万元给张以顺，双方约定借期半年，半年利息为108000元。2018年6月15日借期届满，张以顺支付了利息108000元，但未归还本金，并于当日重新出具借条给其，约定借款本金120万元，还款日为同年12月15日，这半年的利息为12万元。2018年12月15日借期届满，张以顺与其又达成约定，其再出借18万元，加上之前出借的120万元及借期利息12元，张以顺共向其借款150万元，张以顺又重新出具借条，约定借期至2019年6月15日，150万元半年利息为18万元。沈小美作为张以顺的妻子在借条上签字，顺美公司作为张以顺的独资公司也在借条上盖章，两方债务加入，愿意与张以顺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且该借款同时还是张以顺、沈小美的夫妻共同债务。现借款期限早己届满，经其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三者共同还款，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案涉借款的债权凭证：书写在同一张纸上的借条二份，第一份载明“借到赵宏石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元。借款人张以顺。还款日2018年12月15日。利息：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2018年6月15日”，该份借条已涂划掉；第二份载明“借到（赵老板）赵宏石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借款人张以顺。利息到期壹拾捌万元整于19年6月15日。2018年12月15日签：6228450030002315219”，在该银行卡账号上顺美公司盖章，下方分别由张以顺、沈小美签字。二、关于案涉借款的交付凭证：2017年12月15日，赵宏石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庐江顺美啤酒有限公司转账116万元，该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更名为力波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以顺，股东为顺美公司、张以顺之妻沈小美，而顺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张以顺）；次日，赵宏石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张以顺转账4万元；2018年12月17日，赵宏石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又向张以顺转账18万元。三、关于案涉借款的还款凭证：2018年7月1日，庐江顺美啤酒有限公司转账给赵宏石108000元，赵宏石称该款为利息；张以顺方无异议；2019年7月1日，顺美公司转账给赵宏石2万元，备注为“代付庐江顺美还款”，赵宏石称该款为张以顺给其的路费。四、关于案涉借款的事实经过。（一）除诉称外，赵宏石另陈述称，其是做煤炭生意的，做了二十几年了，积累了一部分资金，借给张以顺的钱一部分系自有资金，一部分问老乡熊金领借的，约五六十万元，利息是2分息，熊金领系种田大户，给的其现金；张以顺系其老乡，当时是他让其去庐江看看他的厂，他说新买了一个厂，当天其未回来，在他那里吃饭留宿，晚上住在一起，张以顺就跟其说要借2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其说没有这么多钱，等回去能借到就借，第三天其回来凑了120万元；过了几天其又回到庐江，第二天早晨分别在中国银行和农业银行庐江支行汇钱给了对方，因为钱不在一张卡上，所以要分别汇，汇给力波公司的单子是力波公司会计所填写，张以顺带着到银行去的，4万元是张以顺提出来让汇到他个人卡上的，说借一年，其说只能借6个月，利息是1分五，借条是汇钱当天在力波公司张以顺办公室由张以顺手写并签字的，当时就其与张以顺二人在场；6个月满后，结了利息，张以顺的会计也在场，张以顺提出来再转借6个月，在力波公司张以顺办公室写了借条，其与张以顺二人在场；期满后，张以顺回来办老房子拆迁的事情，其找到他，然后在张以顺汽车上写的借条，张以顺儿子当时也在汽车上，是驾驶员，双方约定利息12万元转为本金结算，写借条的时候，张以顺说还缺点钱，再借点，谈到150万元，张以顺说再添点，其说没有了，后来就约定了150万元，借钱用途也是资金周转困难，过了几天，其汇给他18万元；上述借条均为张以顺手写，日期也是写借条当天；2019年6月，其去上海要钱，张以顺说过两天，其就回来了，过两天再去还是一样，去了好几趟，然后其开始不相信张以顺，说这样不行，给我盖个公司的章吧，当时张以顺就给其盖了章，其说路费都没有了，他就让会计打了2万元给其；过了一个星期，其和妻子去还是没有拿到钱，当天就闹起来了，张以顺打了110，到了派出所以后，晚上10点左右，张以顺走了，到12点左右，跟他打电话，说好了第二天到他厂里解决，第二天过去没找到人，张以顺叫他老婆出来，说钱到12月肯定还，其说不行你给我签个字吧，然后沈小美就给签字了；整个过程没有张以顺所说的啤酒投资的事，都是胡说；除案涉借款外其于2017年左右借给其妻子的姨表兄弟90多万元，在款项出借时其无尚未还清的贷款。（二）除辩称外，张以顺另陈述称，借款人为力波公司，其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代表公司借钱，公司没盖章是因为借条是在银行打的，同时，这个钱是赵宏石与杜军父子三人向其借的，也是还其的钱，当时赵宏石说要做啤酒生意，他说116万元先给其，其问欠其的钱怎么办，赵宏石称不找到杜军父子他不认可，故要求其出具了借条；其中4万元和18万元打至其个人账上系因案涉借款本来就是还其钱，即100万元本金、16万元利息，后来赵宏石又不承认，提出再打4万元至其个人账户，其当时认为一定可以在6个月内找到杜军三人对账把钱冲掉，所以就给了赵宏石6个月利息；2019年8月5日，赵宏石夫妻在顺美公司其办公室闹事，派出所去了后没有解决，第二天赵宏石又来闹，经他要求，沈小美在借条上签字，顺美公司在其上盖章，这是敲诈行为。（三）除辩称外，沈小美另陈述称，顺美公司当时借给杜春忠的钱是问高某某借的，收到案涉借款后即还给了高某某。五、顺美公司起诉杜春忠、杜军、赵宏石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苏0205民初1113号民事判决：杜春忠向顺美公司归还借款1003583.33元及利息（以1003583.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自2016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上述事实，由借条、银行交易凭证及清单、企业信用信息、本院法律文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依法得到保护。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确认张以顺方于2017年12月15日向赵宏石借款116万元、次日借款4万元、2018年12月17日借款18万元，于2018年7月1日归还108000元、2019年7月1日归还2万元的事实。经核算，借条所载前期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未超过法律规定24%的上限，该院确认张以顺方需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借期内的利息16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主体如何确定。关于该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借条作为债权凭证，虽然由借款人单方出具，但在书写时系由双方就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利息、还款期限等协商一致后所形成，借款人出具借条、出借人接受借条即视为对上述约定的确认，赵宏石、张以顺、沈小美对借款过程所作之陈述，结合借条等证据，可以认定借款人应当为张以顺，至于力波公司及其前身，现有证据仅能表明其为指示收款人、指示付款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借款与赵宏石形成了借贷合意，对案涉借款亦无利益，故应由张以顺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至于顺美公司及沈小美，债务加入应当有具体明确的意思表示，顺美公司、沈小美虽然分别在借条上予以盖章、签字，但其盖章、签字的位置、双方对此所作之陈述等均无法显示二者对该笔借款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不应据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时，该笔债务显然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赵宏石亦无法要求沈小美基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其承担还款责任。但是，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以顺作为顺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名义向赵宏石借钱，但根据顺美公司方陈述，款项用于顺美公司实际使用，虽然出借人赵宏石主张的理由不对，但出借人基于上述法律规定确有权请求顺美公司承担共同责任，故该院确定顺美公司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当事人的其他主张，该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以顺、顺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赵宏石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支付利息16万元、逾期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赵宏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保全费5000元计15500元，由张以顺、顺美公司负担（赵宏石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由张以顺、顺美公司直接给付，该院不再退回，张以顺、顺美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宏石）。二审中，为证明其上诉主张，顺美公司提交了庐江顺美公司的银行交易流水及庐江顺美公司的银行日记账，显示2017年11月16日，赵宏石向庐江顺美公司转账116万元，2017年11月18日，庐江顺美公司向其公司另一银行账户转账45万元，以证明涉案借款实际用于庐江顺美公司。经质证，沈小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赵宏石对上述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银行日记账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系顺美公司单方制作提供，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两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系庐江顺美公司所借，理由如下：1.庐江顺美公司有两名股东，分别是顺美公司和沈小美，而顺美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股东系张以顺，故二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张以顺，本案借款人系张以顺。张以顺和顺美公司以自身名义对外借款，用于自身经营，系正常行为，且其后顺美公司在借款凭证上加盖公章，故应系顺美公司自认其为借款人，顺美公司虽陈述系胁迫下加盖，没有证据予以证明；2.一审中，沈小美陈述，本案借款用于归还顺美公司的另案债务，即为顺美公司实际使用；3.沈小美同样在借款凭证上签字确认，且款项用于张以顺、沈小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沈小美同样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在回答法庭关于涉案借款的用途的问题时，沈小美陈述：“当时借给杜春忠的钱是问高某某借的，还给高某某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涉案款项的流转经双方确认，后顺美公司、张以顺等在最终的借款凭证借条上签字盖章确认，结合双方关于该借条形成过程的描述、借条内容前后存在变更的内容以及顺美公司、张以顺关于被敲诈的辩解意见，顺美公司、张以顺等在借条的签字盖章应视为愿意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之意，关于被胁迫或被敲诈一说，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故顺美公司、张以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顺美公司、张以顺虽上诉主张涉案款项实际由庐江顺美公司使用故顺美公司不应承担还款之责，但与一审中沈小美关于款项被用于归还顺美公司债务的陈述不符，且顺美公司是否使用涉案款项与其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没有必然联系，故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关于本案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业已查明，上诉人虽对此不服，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海顺美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张以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理由虽有不妥，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海顺美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