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8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艺，女，198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钲，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嘉欣，女，198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杰，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戴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自编**铺。法定代表人：王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钲，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艺因与被上诉人赵嘉欣及原审被告广州戴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芝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艺、原审被告戴芝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钲、杨挺，被上诉人赵嘉欣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赵嘉欣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赵嘉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艺作为戴芝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退股协议》上签字，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协议主体为赵嘉欣与戴芝公司。该协议不能证明其个人回购赵嘉欣股权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退股协议》中有四处王艺的名字或签名，均注明“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即王艺是履行职务代表戴芝公司与赵嘉欣签订协议，协议的主体为赵嘉欣与戴芝公司。另外，该协议由赵嘉欣拟制，协议明确约定合同目的为“现因照顾家庭需要，于2019年1月1日提出正式退股意愿”，即赵嘉欣的本意是从戴芝公司退股取回投资款。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对赵嘉欣所持有的5％股权的股权转让约定，该退股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明显理据不足。双方前述股权转让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与本案诉争的事实无关，亦不能以此认定王艺须回购赵嘉欣股权的义务。因此，从款项性质、资金流向来看，案涉20万元并非王艺与赵嘉欣股权转让的交易款项，该款项亦非由王艺占有使用，一审判决判令由王艺返还有违公平。综上所述，王艺并非《退股协议》的合同主体，王艺在该协议中没有回购赵嘉欣股权的意思表示，案涉20万元为赵嘉欣对戴芝公司的投资款，已由戴芝公司受领使用，一审判决要求王艺予以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鉴于此，为维护王艺的合法权益，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维护司法公正，王艺特提起上诉，请求查明事实后支持王艺的全部上诉请求。赵嘉欣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判。王艺提出的上诉理由是说王艺在签订案涉的《退股协议》时候并非其个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然而该理由并不是撤销或者变更协议的法定理由，王艺也并没有举证受到了何种的胁迫或者何种的意思表达错误，王艺在一审至今，从来没有提出过需要对《退股协议》进行撤销或者变更，现在已经过了撤销变更协议的除斥期间，因此王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戴芝公司述称，同意王艺的上诉意见。赵嘉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赵嘉欣与戴芝公司、王艺签订的《投资协议》；2.戴芝公司、王艺返还赵嘉欣投资款2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王艺、戴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15日，赵嘉欣（丙方、投资方）与戴芝公司（甲方）、王艺（乙方）签订《戴芝公司之投资协议》，约定：丙方拟向甲方投资20万元，以持有甲方相应比例的公司权益；各方确认，丙方投资甲方时，甲方投资后估值应为人民币400万元，因此，本次投资完成后丙方持有甲方权益比例为5%；丙方享有甲方进口、经销和培训业务的收益，与承担甲方进口、经销和培训业务的风险；丙方在黛芷项目中的5%收益，是以年末分红的方式计算；甲方应提供每月具体财务数据于丙方，及季度财务报表和年度财务分析；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个工作日之内，丙方应将上述投资款汇入以下账户：开户名称：王艺，银行账号：62×××79，开户行：浦发银行金穗路支行；自本协议签署且丙方按照约定足额支付投资款之日起三个月内，如果丙方因任何原因要求退出投资，则甲方同意在10个工作日内无条件以原价（无息）回购丙方所持有的甲方权益，在不影响甲方公司现金流的前提下，甲方应在上述期限内一次性向丙方支付完毕；冷静期届满日之次日起12个月内，丙方不得提出退出投资；投资锁定期期满后30个月内，如果丙方因任何原因要求退出投资，甲方可以根据公司现金流情况决定是否同意回购。同日，赵嘉欣（丙方、投资方）与广州黛芷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黛芷公司）（甲方）、王艺（乙方）另签订《黛芷公司之投资协议》，约定：丙方拟向甲方投资30万元，以持有甲方相应比例的公司权益；各方确认，丙方投资甲方时，甲方投资后估值应为人民币600万元，因此，本次投资完成后丙方持有甲方权益比例为5%；其他约定与《戴芝公司之投资协议》基本一致。2018年4月23日，赵嘉欣分别向王艺转账30万元、20万元，摘要分别为“赵嘉欣投资于广州黛芷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赵嘉欣投资于广州戴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诉讼中，赵嘉欣另提交《退股协议》，载明如下主要内容：“按双方《投资协议》的内容，股东赵嘉欣于2018年4月23日分别向黛芷公司及戴芝公司投资30万元和20万元，现因照顾家庭需要，于2019年1月1日提出正式退股意愿。经双方黛芷公司、戴芝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艺和投资方赵嘉欣协商，以原投资价总共50万元全额退出。法定代表人王艺2019年4月承诺：2019年5月31日前退返10万元，2019年6月30日前退返30万元，2019年7月31日前退返10万元。鉴于目前投资方赵嘉欣还未收到任何退股款项，经双方再次协商，法定代表人王艺需：2019年7月31日前需退返10万元，2019年8月31日前需退返10万元，2019年9月30日前需退返20万元，总额共50万元必须2019年11月1日前清还完毕”。落款“黛芷公司及戴芝公司法定代表人”处有王艺签字及指纹捺印，“投资方”处有赵嘉欣签字及指纹捺印，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28日。经质证，戴芝公司、王艺对该协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该协议未经戴芝公司的盖章确认，且并非王艺的真实意思表示。诉讼中，戴芝公司、王艺提交商事登记基本信息、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及汇款汇出回单。其中，商事登记基本信息及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显示：戴芝公司于2017年6月5日成立，截至2020年4月2日的股东为王艺、黛芷公司、赵嘉欣，其中王艺认缴出资150万元（出资比例75%）、黛芷公司认缴出资40万元（出资比例20%）、赵嘉欣认缴出资10万元（出资比例5%），出资时间均为2020年6月1日。汇款汇出回单显示：王艺于2018年4月24日向戴芝公司转账共20万元，摘要为“投资款”。经质证，赵嘉欣对商事登记基本信息、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无异议，但认为汇款汇出回单不足以证实王艺已将款项转入戴芝公司。庭审中，双方确认王艺已将所持有的戴芝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赵嘉欣，已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并确认王艺持有戴芝公司75%股份，持有黛芷公司85%股份，截至目前赵嘉欣未收取过公司分红。赵嘉欣表示退股时股东会未出具书面决议，但王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有权签订退股协议。戴芝公司及王艺则表示退股未经股东会决议，也未经减资程序。另查明，赵嘉欣另案起诉黛芷公司、王艺向其返还投资款30万元等，案号为（2019）粤0106民初38304号，该案与本案合并审理。在该案中，各方确认签订《黛芷公司之投资协议》后，双方确认赵嘉欣未办理黛芷公司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王艺、戴芝公司表示赵嘉欣已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投资协议》约定，赵嘉欣向戴芝公司投资20万元，并持有5%的公司权益。双方签订协议后赵嘉欣依约向王艺转账20万元并注明投资款。庭审中，双方确认王艺已将其所持有的5%的股权转让至赵嘉欣名下，并已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由此可见，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赵嘉欣与王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而根据《退股协议》约定，双方就退回赵嘉欣的戴芝公司投资款20万元协商一致，王艺已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承诺退款。由此可见，《退股协议》中针对退回戴芝公司投资款的约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对赵嘉欣所持有的5%股权的股权转让约定，该退股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虽《退股协议》中王艺署名为戴芝公司、黛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王艺实际具有多重身份，即戴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戴芝公司75%股权的股东及持有戴芝公司20%股权的股东黛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应当知道该退股协议的目的在于赵嘉欣转出其所持有的5%股份并退回相应的投资款，理应知道并可以预判该协议签署的结果。虽退股协议并未约定股权承接方，但基于双方签订该退股协议的目的可知，股东王艺或王艺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股东黛芷公司应当承接或指定由他人承接该5%股权。基于王艺的多重身份、以及赵嘉欣在签订协议时知晓王艺的上述身份，赵嘉欣和王艺在退股协议上签字并无不当，且基于上述情况，并不能对赵嘉欣苛求更多的合同约定表述能力及审慎义务。王艺、戴芝公司辩称退股协议未约定承接方而协议无效的意见，与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不符，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虽双方均表示退股未出具相应的股东会决议，但基于王艺的上述多重身份及赵嘉欣对该身份情况的知晓程度，现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应当认定该协议已经全体股东同意，该协议有效。王艺及黛芷公司辩称协议未经公司盖章，并不影响该协议效力，该部分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赵嘉欣从王艺处受让戴芝公司5%的股权，另基于《退股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为受让股权后的股权再次转让，现赵嘉欣主张王艺向其退回投资款20万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艺、戴芝公司主张本案涉及抽逃出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前述分析，双方签订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并未构成抽逃出资，亦不涉及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王艺、戴芝公司的该部分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理，赵嘉欣主张戴芝公司承责，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艺辩称其已将投资款转入戴芝公司账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循途径解决。赵嘉欣在收取款项后，应配合办理戴芝公司股权转让的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综上，王艺应向赵嘉欣返还投资款20万元及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赵嘉欣主张超过上述范围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10月14日判决：一、王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嘉欣返还投资款20万元及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赵嘉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均由赵嘉欣负担受理费100元，由王艺负担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艺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8年7月2日的戴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2018年7月2日王艺与赵嘉欣签订的《股权转让书》，上述证据拟证实赵嘉欣支付的20万元投资款并非王艺的股权转让款，且王艺并未受偿该款项，该款项由王艺暂收取后于2018年4月24日支付至戴芝公司。赵嘉欣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述证据中的约定与案涉的《投资协议》《退股协议》均不一致，《投资协议》《退股协议》是相互印证的，由此可以认定案涉的的《投资协议》《退股协议》才是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组证据也不能够否认王艺收取了赵嘉欣款项的事实。至于王艺收取款项之后如何处理，并不涉及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更不能否认王艺在退股协议里面所确定的义务。该组证据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该组证据在二审期间才提出，应当不予接纳。戴芝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予以认可，同意王艺的意见。二审查明：黛芷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艺，王艺占股85%。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王艺是否应退还赵嘉欣20万元投资款。首先，根据《退股协议》的约定，明确是法定代表人王艺需向赵嘉欣退还相应款项，该条款明确是王艺需要退款，王艺称其是代表戴芝公司的行为，但该《退股协议》并无任何戴芝公司公章，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其次，虽然王艺与赵嘉欣签订了《股权转让书》，但该协议是2018年7月2日签订，《退股协议》是在2019年6月28日签订，《退股协议》也明确了赵嘉欣是要退股，更说明了王艺清楚其签订《退股协议》即是要将赵嘉欣5%的股权转出并向赵嘉欣退回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再次，虽然赵嘉欣退股时股东会未出具任何书面决议，但如一审法院所述，王艺实际具有多重身份，既是戴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持有戴芝公司75%股权的股东及持有戴芝公司20%股权的股东黛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应知晓该《退股协议》的目的是赵嘉欣转出其所持有的5%的股份并退回相应的投资款，该《退股协议》应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王艺应向赵嘉欣返还投资款20万元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