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9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社，男，195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书芹，定州市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玲，女，195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二伟，男，系上诉人马建玲之子。 上诉人王建社因与上诉人马建玲占有保护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2民初4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社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改判马建玲返还上诉人位于圣佛头村××耕地六亩。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包括本案在内的6亩土地共计108亩承包地在最初承包时程序合法，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承包方案经过村两委班子会议，并经过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后承包。该108亩地不属于家庭承包地范围。上诉人承包村委会的土地，最初由刘英军和马顺利抬价承包，上诉人作为当时的支部书记，法律并不禁止支部书记承包土地，根据“法无禁止即为允许”的原则，支部书记直接参与抬价也属于合法行为，但上诉人为了避免他人产生不必要的怀疑，委托刘英军隐名代理参与竞价，其结果也未侵害任何人利益，该行为不属于不忠实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不担任村干部后，2008年刘英军 2 出国要求退出，上诉人加入合伙承包关系，村委会同意，自此上诉人属于该承包关系中的显名合伙人，刘英军的退出和上诉人的加入经过了村委会的同意，上诉人和马顺利的合伙承包关系合法有效。在因村委会的原因李同江夫妻二人抢占108亩中49亩承包地后，村委会与上诉人和马顺利达成赔偿协议，这既是确认上诉人合伙承包的证据，也是村委会承认其过错造成承包地被抢应当赔偿的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法律未规定村委会造成他人损失的赔偿要经村民代表会通过。2014年在圣佛头村委会起诉上诉人解除108亩土地中的68亩承包合同案件中，已由法院生效的判决驳回了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证明了上诉人对108亩土地有承包权（包含本案的六亩土地）。2016年3月16日，圣佛头村两委会即向领导和村民代表、党员参加通过了全村承包地同意调整价格和允许村委的债权人抵顶承包费的决议，并且公布后全村的承包地都在执行该决定，村委会拖欠上诉人赔偿款和购买变压器垫付款等款项，上诉人的债权也尚未抵顶完毕，所以，承包期限也未到期，该承包法律关系一直合法存在。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9条、《农村承包地司法解释》第21条、《合同法》第37条规定，上诉人已经取得所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债权性的经营权）。2．规范党员的规定和《公司法》规范的公司高管是两部调整对象，无相同之处的规则，不具有可比性，更不可能进行类推。3．一审的判决结论相互矛盾。认定上诉人未取得承包经营权，又认定被上诉人属于抢占，让其赔偿损失，其逻辑上自相矛盾，也违背了客观事实。三、上诉人的一审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正因为上诉人通过其他方式取得的承包地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所以取得的是债权性质的经营权，但《侵权责任法》第2条关于侵权责任法调整对象的规定，侵权不包括债权，所以，上诉人才根据承包合同取得对土地的占有使用的事实，适用《物权法》关于占有保护的规定行使请求权。 马建玲针对王建社的上诉，答辩称：我方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而且有村委会印章，也有村支书、村委会主任的签字，合同表明合同签订之日起即可生效，对方说我方占用王 3 建社的土地，我方不认可，因我方是跟村委会承包的土地。 马建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王建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全部事实，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03年时任定州市号头庄乡圣佛买村的村支部书记王建社借用其妹夫刘英军名义与村民马顺利共同承包了圣佛头村架园土地108亩，承包期10年，承包费与圣佛头村委会欠王建社款项相抵，王建社就是一普通农民，圣佛头村委会如何欠的王建社四十多万元，2009年11月15日王建社私下与圣佛头村委会签订协议，继续承包耕种土地，协议上有时任村支部书记李大增签字和村委会益章，并无圣佛头村委会村主任刘占民签字，此协议应该无效。2013年10月6日王建社在未与圣佛头村委会签订协议的情况下继续耕种土地。2014时任圣佛头村委会村主任刘占民曾向定州市人民法院起诉王建社交纳68亩土地承包费，但是定州市人民法院驳回了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王建社认为未给其抵账完毕，王建社一直耕种土地至今，请问村委会何时能还清王建社的账目。王建社的行为侵害了圣佛头村民的集体利益，时值扫黑除恶，请求相关部门单位清查圣佛头村委会账目，到底圣佛头村委会如何欠的王建社四十多万账目，维护圣佛头村民集体利益。经圣佛头村两委会同意，2018年7月6日上诉人代丈夫刘占民与圣佛头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村委会欠刘占民的欠款26780元与用6亩土地4年的承包款相抵，相关欠款项目圣佛头村委会账目可查。协议上有村支部书记和村主任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这6亩土地包含在王建社不返还圣佛头村委会耕种的68亩土地之中。当时这6亩土地是我村陈要立从马顺利手中承包，陈要立收割了所种农作物后王建社听说了这6亩土地村委会承包给了上诉人，2018年10月王建社私自在6亩土地上耕种了小麦。上诉人基于都是乡亲，经中间人给王建社协商多次，自愿给王建社出些种子、肥料等相关费用，王建社不同意。后上诉人在圣佛头村村党支部书记程杰、村主任陈增哲、治保主任程占林的见证下将王建社种的小麦毁坏，耕种上了自己的农作物。 4 王建社针对马建玲的上诉，答辩称，同我方的上诉意见，补充：在马建玲的上诉状中，马建玲声称其毁坏王建社的小麦，经过了村委会书记和主任的同意，并在场见证，其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书记和主任并不知道该情况，也不知道有其本人的承包合同，其与村委会承包合同即便有效，应有村委会交付土地，与王建社无关。 王建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马建玲返还侵占其承包的圣佛头村西北梨园土地6亩、并赔偿损失7000元，诉讼费由马建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6日，王建社当时在任圣佛头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公开发包土地，王建社借用其妹夫刘英军名义与村民马顺利（案外人）共同承包了圣佛头村梨园土地108亩，承包期10年，承包费240元／亩，当时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8年10月，王建社承包的108亩土地被他人抢种了49亩，2009年11月15日，王建社、马顺利与村委会协商达成协议，约定村委会每年每亩承包地赔偿王建社1000元（每年赔偿49000元），如村委会不能赔偿，在村委会承包土地、卖庄基时，免去一切入场费等，王建社和马顺利直接参加投标、中标后抵顶赔偿款，村委会到2012年不公开包地，可用粮食补贴款的50％赔偿王建社和马顺利，十年内还清。协议由当时党支部书记李大增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印章。2013年，王建社和马顺利将承包土地中的10.3亩土地（东至陈小货、西至冯兰辉、北至鸡鸣台村南水沟、南至庄稼道）转包给本村陈要立（案外人）。2013年10月6日王建社与村委会土地承包期满后，王建社和马顺利继续耕种该土地，但未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2016年2月28日，马顺利不再承包，土地由王建社继续耕种。2016年3月村两委会决定将土地承包费调整为每亩650元，土地承包者可以用村委会欠款抵顶承包费。王建社认为未抵顶完毕，故一直耕种土地。2018年10月，陈要立所租赁的10.3亩承包地中其中6亩（东至陈要立、西至冯兰辉、北至鸡鸣台村南水沟、南至庄稼道）不再租赁，返还给王建社，王建社在6亩土地上耕种了小麦，支出犁 5 地、购买种子、肥料、使用机械播种费用共计1814元。2018年7月6日，马建玲代丈夫刘占民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村委会将10.3亩土地以每亩650元承包给刘占民，期限4年，自2018年霜降至2022年霜降，承包费26780元签订协议时一次付清，村支部书记程杰、村主任刘胜军在协议上签名，该协议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马建玲未交纳上述承包费用，而是用丈夫刘占民任村主任期间的垫付款26780元抵顶。2018年10月份，马建玲认为王建社耕种的6亩土地已由村委会承包给自己，遂将王建社耕种的6亩麦苗毁坏，自己种上了小麦。2019年6月，马建玲将6亩土地上的小麦收割后，全部种植了玉米，现在土地由马建玲进行管理。马建玲抢种土地后，王建社与马建玲交涉要求返还土地，马建玲拒绝返还引起诉讼。另查明，2014年，定州市号头庄乡圣佛头村民委员会以王建社、马顺利未交68亩土地的承包费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王建社、马顺利的土地承包合同，由王建社、马顺利交付承包费，被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马建玲认可2018年秋播种小麦从犁地、购买种子和肥料、使用机械播种小麦每亩费用支出约合260元，最高300元。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王建社提交的票据、照片、会议记录、马顺利退伙声明、民事判决书、马建玲提交的承包协议等证据证明。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多数委员认为，王建社作为圣佛头村时任党支部书记，本应忠实履行自己的职务，但却隐瞒姓名，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村民议事程序，以他人之名与村委会订立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村集体108亩土地，未如实披露集体土地由本村党支部书记本人承包的真实情况，该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所禁止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未经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进行交易的性质相同，属于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忠实义务自我交易，有可能损害全体村民集体的利益，不予保护。2009年11月15日王建社、马顺利与村委会签订的赔偿协议，只是约定了村委会每年赔偿王建社和马顺利损失4.9万元、如不能赔偿在村委会承包土地时免入场费直接参加投标、中标后抵顶赔偿款，但之后村委会 6 并没有发包土地，王建社也没有投标、中标，该协议并不能成为王建社已经承包土地的理由，而且也未经村民议事程序，所以，王建社对争议的土地并没有取得承包权，对其要求返还侵占梨园土地6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马建玲毁坏王建社播种小麦的行为，侵害了王建社占有，马建玲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建社主张的损失7000元，可以按土地统一承包费价格和考虑种植小麦时所购买的种子、肥料和人工投入等作为赔偿依据，王建社称其种植6亩小麦投入为1814元，马建玲称种植1亩小麦投入为260-300元，故6亩小麦投入酌定为280元／亩×6亩＝1680元，参照村委会2016年制订的650元／亩的土地统一承包费价格，6亩地承包价格为6亩×650元／亩＝3900元，故损失应计算为1680元＋3900元＝5580元。对主张的损失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少数委员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的规定，王建社借用刘英军名义和马顺利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承包108亩土地，并缴纳部分承包费，属于事实上的承包人，因此可以认定王建社基于承包合同取得对本案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合同到期后，王建社及马顺利二人仍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其占有受法律保护，其他人不得侵害其权利。马建玲主张与村委会就所涉土地订立了承包合同，但村委会尚未从王建社处收回土地并向马建玲交付，其尚未取得该土地有关的权利，马建玲采取直接将王建社耕种的小麦毁掉，自己种上小麦的行为，属于对王建社占有的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的规定，马建玲应当将6亩土地返还给并赔偿相应损失。根据审判委员会多数委员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 7 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王建社要求被告马建玲返还侵占其承包的圣佛头村西北梨园6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二、被告马建玲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王建社损失5580元。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马建玲负担。” 二审期间，王建社提交了录音一份，其主张系村委会主任陈增哲和书记程杰的电话录音，拟证实马建玲毁坏王建社的小麦，未经时任的书记和主任同意。马建玲认为，无法确定录音内容是真是假，不认可播放的录音。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9年11月15日圣佛头村委会与马顺利、王建社所签订的协议书中已经明确土地承包的期限为：2003年10月起，承包期限为10年，该协议主要是针对其中的49亩土地的问题所达成。该协议明确了圣佛头村委会向马胜利、王建社应承担的责任，但并未约定合同到期后自动延续，故2013年10月份上诉人王建社与圣佛头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到期。上诉人王建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圣佛头村委会又续签了合同，而上诉人王建社与圣佛头村委会之间承包费的问题，即使以补偿费进行抵顶承包费亦应是存在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为前提。故对上诉人王建社主张其与圣佛头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关系一直合法存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王建社提交的录音，上诉人马建玲不认可，且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2018年7月6日，刘占民与村委会签订案涉土地的承包合同时理应知悉该土地由上诉人王建社实际经营，上诉人马建玲应当向圣佛头村委会主张交付案涉土地，马建玲直接将王建社播种的小麦进行破坏，缺少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对上诉人王建社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无不妥，故上诉人马建玲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依法未予支持上诉人王建社的承包经营权，但却对其播种的小麦给予占有保护，亦合法有据，并无矛盾冲突，同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建社、马建玲的 8 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上诉人王建社、马建玲各承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岚 审 判 员  陈道忠 审 判 员  黄俊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杨占军 书 记 员  刘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