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大同镇苍玉洞**，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821MA2XQ5BL84。 经营者：潘建芬，女，1968年9月3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雪平，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四金，女，1972年7月19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尚葵、唐义琪，福建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与被上诉人钟四金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1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与被上诉人钟四金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钟四金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钟四金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与上诉人形成了劳动关系，上诉人仅与钟四金同居人张发权约定以成品420元/吨为单价进行报酬结算，但上诉人自此棉花加工程序、结算终止期间从未与钟四金有任何交集。2、上诉人与张发权形成的是承揽加工棉花关系。从上诉人提交的记量单等证据可以知道，加工承揽棉花至成品期间，张发权自行安排开工时间、成品完成时间、自主招用人员，领取、搭配、加工原材料，且张发权及其招用人员随时停工去挣取其他相邻货物搬运费用。上诉人不参与任何安排、劳作。在加工过程中，上诉人无权要求并指令被上诉人进行连续、稳定的劳作，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享有劳动力支配权。①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管理，与上诉人不存在人身依附隶属关系。被上诉人完全由张发权安排或自行是否出工，不受上诉人任何制约。②上诉人仅与张发权进行总量结算加工费用，被上诉人应得加工费用完全受张发权的支配。上诉人无与被上诉人有加工结算的往来行为，上诉人无从得知被上诉人的报酬金额。二、综合以上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上诉人与张发权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派出吴永龙的行为系行使定作人的权利，仅是进行产品质量（配料阶段）的监督，及与张发权核算产品总量的行为。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怠于行使管理权，授权被上诉人自行管理工作时间等是错误的，牵强附会曲解扩大了劳动关系的法律规定范围。劳动关系最基本的特征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从属关系、人身依附关系，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存在构成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 钟四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一、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成立。答辩人虽然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但是答辩人和张发权共同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吴永龙不定期在现场对配料等环节对答辩人和张发权的加工进行监督）在上诉人的厂区内利用上诉人的机械设备为上诉人从事棉花加工任务，即：答辩人和张发权的劳动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在报酬方面，答辩人和张发权与上诉人的结算方式为按件计酬。就本案而言，答辩人的实际情况完全符合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依法应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属劳动关系。二、上诉人称“上诉人与张发权形成的是承揽加工棉花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1、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人身支配与服从管理关系上看。承揽合同关系中双方当事人的地位是平等的，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在劳动中承揽人一般是自行决定自己的操作规程和劳动过程，不受定作人的组织指挥和监督管理，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而劳动关系中双方只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劳动者在完成工作中不具有独立性。在本案中，答辩人加工棉花的场所在上诉人的场所内，而且加工过程中还需要接受吴永龙对加工过程的进行监督（即接受其管理），即：虽然因双方约定计件工资而使工作时间不受上诉人的支配，但因加工棉花过程仍然受上诉人的监督。因此，双方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中不服从定作人监督的这一特征。2、从提供劳动和支付报酬的内容不同。在加工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所付出的主要是一定技术成果，其次才是一定的劳动力；承揽事项应具有特殊性，它一般需要具备相应的设备条件，蕴涵一定的技术成份，为此，合同法规定承揽事项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相类似的工作，且规定了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承揽。承揽关系中的报酬也不同于一般劳务关系中的报酬，其报酬不仅仅包含劳动力的价值，还应当含有技术成份的价值以及一定的利润成分，即定作人接受承揽人物化的劳动成果，该成果是定作人付酬的直接对象；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只提供单纯的体力劳动，没有技术含量的成分，所获报酬也仅是劳动力的价值。就本案而言，加工棉花只需经简单培训即可操作的工作，并不具有技术含量，而且答辩人和张发权加工棉花的机械设备、水电、住宿均由上诉人提供，答辩人和张发权只需提供体力劳动即可，因此，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含有技术含量的成分和答辩人以自己的设备完成定作工作的这一特征。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所依据事实与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法庭查明事实，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6年10月24日办理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范围为加工棉花、纱网、床上用品。被告与张发权属同居关系。2016年，原告与张发权约定，由张发权在其厂内负责棉花加工生产，工作时间、人员由张发权安排，原告按产出成品420元/吨结算报酬。被告与张发权至原告处共同从事棉花加工生产，直至其受伤。被告、张发权均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棉花加工生产设备属原告所有，原材料、配方由原告提供，生产场地租金、水电费由原告支付，成品由原告销售。张发权与被告所住宿舍由原告租赁并支付租金、水电费。生产过程中，原告未制定任何规章制度，吴永龙（原告的经营者潘建芬丈夫，下同）不定期在现场对配料等环节进行监督。张发权向吴永龙预借生活费、伙食费等费用，年底结算后，扣除预借费用的余款由原告转入被告的银行账户。2018年9月至2020年1月，原告分五次向被告转账108823元：其中2018年9月10日30000元，2019年1月30日21900元，2019年8月7日30000元，2019年10月15日2200元，2020年1月14日24723元。2020年3月6日，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时被弹棉花机械绞伤致左前臂离断伤，并进行左前臂截肢修整术，治疗期间原告支付了12000元医疗费用。之后，双方就被告受伤赔偿事宜协商未果。2020年5月14日，被告向长汀县仲裁委申请仲裁。2020年6月30日，长汀县仲裁委依法裁定：被告自2016年10月24日起与原告的劳动关系成立。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如何认定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做出了规定。该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述三个条件须同时具备，方可构成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办理了个体工商户登记，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被告为适格劳动者，双方主体资格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和张发权按与原告的约定以成品420元/吨为单价进行报酬结算，属于常见的一种计件工资制形式。原告未制定任何规章制度，怠于行使用人单位的管理权，而由被告、张发权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应视为授权被告自行管理，即采取工作包干形式，且吴永龙不定期到现场对配料工作进行监督，可以认定被告接受原告的劳动管理；被告从事棉花的加工生产是原告核心业务的组成部分。被告虽然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的条件，可以认定原、被告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依法提交新证据。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钟四金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述三个条件须同时具备，方可构成劳动关系。本案中，钟四金所要主张的劳动关系，是具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在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钟四金未受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的劳动管理，钟四金与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在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都相对松散，缺乏紧密性，劳动报酬也不是由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按月支付，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条件，故钟四金与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不构成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1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告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的诉讼请求”； 二、钟四金与长汀县龙长絮棉加工厂不构成劳动关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钟四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变更为被上诉人钟四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傅胜荣 审 判 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廖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