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终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发公用事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经十东路**水发大厦****。法定代表人：郭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捷，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锋，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英，女，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黑龙江上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城，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水发公用事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德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捷、王青锋，被上诉人李德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杨长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黑01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李德英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李德英承担。事实及理由：其受让李德英持有的双城市国发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发公司）51%股权并同意代国发公司向李德英偿付债权，是基于李德英对国发公司享有真实债权，而李德英无法提供债权凭证及交付凭证等原始凭证，其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德英不享有协议约定的债权。一审法院未查清李德英与国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债权、债权金额及形成过程，仅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事实并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判决其自2018年8月19日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约定债权不真实，故不存在迟延支付问题，即便李德英对国发公司存在部分债权，债权金额未确定前也不存在逾期支付问题。其申请追加国发公司为第三人，法院未予准许，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李德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其有权依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主张剩余转让款，追究水发公司违约责任,其主张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水发公司认为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审理本案错误。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法院未追加国发公司为第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水发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水发公司承担。李德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水发公司给付李德英4298.83万元；2.判令水发公司给付李德英违约金自2018年8月19日—2019年6月30日共894.1566万元（自2019年7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按照4298.83万元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水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7日,李德英与水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李德英为转让方，水发公司为受让方，目标公司为国发公司。1.李德英拥有国发公司51%的股权（出资额2550万元），至本协议签署之日，李德英已按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之规定，按期足额缴付了全部出资额，并合法拥有国发公司51%股权。2.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李德英享有国发公司的债权金额为13666.54万元，李德英同意将该债权折价1969.47万元（3861.71万元×0.51），折价后的债权金额为11697.07万元。3.国发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现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冯玉琦，经营范围居民集中供热，从事发电项目的筹建、生产、销售蒸汽、热水。李德英将持有国发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水发公司。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李德英持有国发公司51%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2550万元；李德英同意将评估基准日国发公司净资产1938.75万元按股权比例计算，李德英净资产为988.76万元。水发公司以李德英净资产及李德英折价后债权之和12685.83万元作为股权转让价款及李德英债权的计算依据。4.转让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2月28日。5.转让价款及支付。①根据水发公司委托资产评估机构对国发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水发公司同意以988.76万元（税后）的价格收购李德英持有国发公司的全部股权。②水发公司于李德英完成股权解除质押次日，一次性向李德英指定账户支付李德英股权转让款988.76万元，同时偿付李德英债权7398.24万元。李德英收到上述全款当日配合水发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剩余债权4298.83万元于股权转让款支付之日起一年内由水发公司与国发公司共同偿付完毕。6.违约责任：①李德英违反本协议，导致水发公司无法受让股权的，则水发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或要求继续履行，且无论采取何种方式，都有权要求李德英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已付股权转让款的10%。如果水发公司选择解除本协议，则李德英应当无条件全额退还已收取的转让款。②若水发公司不按约定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或偿还李德英债权的，则李德英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或继续履行本协议。若李德英解除本协议的，则水发公司已付股权转让款及与李德英债权的10%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剩余部分退还水发公司，水发公司还须无条件配合将股权转回李德英。若水发公司尚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或未偿还李德英债权的则按应付未付款项的10%计算支付李德英违约金。若李德英选择继续履行本协议的，每逾期一个月，须按应付未付款项的10%计算支付李德英违约金。附表：国发公司应收款项确认表、国发公司应付款项确认表。附件：鲁金信达评报字（2017）第056号《水发仁源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股权收购行为涉及的双城市国发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056号报告）。同日,李德英、水发公司和冯玉琦签订《合同书》，约定:1.李德英与水发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水发公司所作的全部承诺，对冯玉琦同样具有约束力，冯玉琦自愿与李德英共同遵守和执行。若因为李德英未能履行承诺义务导致水发公司向李德英主张权利或致李德英遭受损失的，冯玉琦愿与李德英共同承担。2.变更李德英与水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三项内容为由冯玉琦负责补齐国发公司所涉全部合同及发票，并承担开具发票所发生的全部税费。李德英不承担补齐国发公司所涉全部合同及发票的义务，也不承担开具发票所发生的税费。3.本协议作为李德英与水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2017年8月18日,李德英与水发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水发公司向李德英支付了股权转让款988.76万元及债权款7398.24万元。依据合同约定，水发公司应于2018年8月19日给付李德英剩余债权款4298.83万元，但水发公司未给付，形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李德英与水发公司自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明确约定，水发公司于李德英完成股权解除质押次日，一次性向李德英指定账户支付李德英股权转让款988.76万元，同时偿付李德英债权款7398.24万元。李德英收到上述全款当日配合水发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剩余债权款4298.83万元于股权转让款支付之日起一年内由水发公司与国发公司共同偿付完毕。现李德英已配合水发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水发公司应支付剩余债权款，这是合同约定的义务，水发公司没有履行该义务，故李德英要求水发公司给付该款项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违约金的意义在于对履行利益的补偿，但不排除当事人在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下，约定适用惩罚性的违约金，这不仅是有效的制裁违约行为，也充分保护非违约方的利益。水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李德英支付债权款，合同约定“若水发公司尚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或未偿还李德英债权的则按应付未付款项的10%计算支付李德英违约金。若李德英选择继续履行本协议的，每逾期一个月，须按应付未付款项的10%计算支付李德英违约金。”但该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水发公司代国发公司清偿债务后，不应向李德英支付剩余债权款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水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李德英债权款4298.83万元；二、水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李德英债权款违约金（以4298.83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案件受理费301449.33元,由水发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水发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证据一：来自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及工商查询信息的国发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1份，意在证明李德英持有国发公司股权的期间为2012年9月至2017年8月18日。李德英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能证明李德英按照约定全部转让履行了合同义务，水发公司应当在一年届满之日给付剩余案涉转让款，水发公司拒绝给付，严重违约。该证据能证明其入股国发公司时法定代表人是唐永久和冯玉琦，李德英是出资人，并不参与经营管理。水发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评估公司有误，是李德英提供材料导致，与事实不符。如果李德英提供虚假材料损害的是国发公司利益，作为实际控制者的唐永久和冯玉琦不会允许李德英提供虚假材料，且评估资料是国发公司和水发公司提供。水发公司在2017年8月18日获得51%股权后，立即转让给其控制的案外人汇仁环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仁公司），实现汇仁公司对国发公司的全资控股，国发公司与水发公司有利害关系。水发公司完成控股后拒绝给付案涉款项，构成单方违约。本院的认证意见：水发公司举示的该份证据能够证明李德英持有国发公司股权的期间为2012年9月至2017年8月18日，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证据二：国发公司出具证明1份。意在证明李德英对国发公司不享有10067.08万元债权，结合其一审提交的关于李德英债权说明，可以证实李德英债权并非真实。李德英质证称，对客观性和真实性有异议。第一，该证明上签字的关树锐是2020年7月6日才担任国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另一签字人李宏滨系2019年初才担任公司财务总监。而青振济会专审字（2017）第20号国发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020号报告）、056号报告都是在2017年作出的，两份报告都认定李德英对国发公司享有10067.08万元债权，仅凭两个后来任职不了解情况的人签字，不足以否定两份报告及其享有债权的事实。第二，该证据能够证明水发公司与国发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水发公司是汇仁公司的控股股东，而汇仁公司又持有国发公司百分之百股权。故水发公司是国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完全能够左右国发公司出具证明，故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三，该证据第二项所述的五金信达评字2007[049]号资产评估报告与本案无关，本案依据的是056号报告。第四，该证据第三项提出评估公司与李德英债权债务梳理，可以证明债权债务的基本事实，该表述是国发公司在水发公司控制下出具的对李德英不利的证据。水发公司为了完成股权收购，单方委托专业机构出具056号和020号两份报告，是对国发公司全部资产真实反映，李德英认可。但是水发公司提供的黑中港审字（2020）第071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071号报告）只审计了往来款项，不能反映全部债权债务，表述不符合客观实际。020号和056号报告均载明10067.08万元，是李德英对国发公司的借款，并经专项审计和评估报告认定入账，该份证据不能否定有效的专项审计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认定的事实。本院的认证意见：水发公司举示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问题，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黑龙江中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审计报告，意在证明黑龙江中港会计师事务所对国发公司2012年8月31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与李德英往来款项进行专项审计，李德英并未向国发公司提供10067.08万元的往来债权，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0067.08万元不是李德英享有的真实债权。李德英质证称，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第一，该证据不符合审计报告合法性和完整性。审计报告系黑龙江中港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但其注册会计执业证显示其工作单位是哈尔滨正大会计师事务所，不具有合法性。其次，该审计报告中有附件内容，但是附件内容缺失，形式不完整。第二，该份报告仅对2012年8月31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国发公司与李德英往来款项的审计，不包括股东借款。而李德英对国发公司的债权多系代国发公司偿还债务产生，仅对国发公司和李德英的个人往来款进行审计过于片面，不足以推翻020号和056号报告。第三，审计报告第一项要求国发公司提供与审计事项有关的会计资料并保证其真实、准确、完整、合法，但从报告表述看并不能证明国发公司提供的会计材料真实完整。本院的认证意见：水发公司举示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问题，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李德英提交汇仁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意在证明水发公司是国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者具有利害关系。水发公司是汇仁公司的法人股东，持股控股比例58.3%。第二，证明关树锐是汇仁公司的总经理兼国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水发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和本案无关联性，对其持有汇仁公司的股份不否认。本院的认证意见：李德英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水发公司是汇仁公司的法人股东，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7年8月17日，李德英与水发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李德英将其拥有的国发公司股权及债权转让给水发公司，截至协议签订之日，李德英享有国发公司折价后债权金额为11697.07万元，按股权比例计算的净资产为988.76万元。协议后附水发仁源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水发公司）委托山东金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056号报告，该报告中确定的李德英享有国发公司的债权金额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致。现水发公司主张李德英不享有双方协议约定及资产评估报告中确定的债权，但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股权转让协议》及资产评估报告中确定的债权金额，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而水发公司主张的因约定债权不真实，故不存在迟延支付问题以及即便李德英对国发公司存在部分债权，债权金额未确定前也不存在逾期支付问题等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现李德英已配合水发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水发公司应依照协议约定支付剩余债权款项，原审法院判决水发公司支付李德英剩余债权款及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水发公司申请追加国发公司为本案第三人问题，因国发公司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故原审法院未追加国发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水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449.33元，由水发公用事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伟宏审判员  刘东兴审判员  苏安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陈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