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1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萍，女，196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激扬，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先贵，男，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上诉人张萍因与被上诉人陈先贵保证合同纠纷一案,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皖0504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陈先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5日以（2018）皖05民终159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9月8日作出（2019）皖0504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张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萍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张萍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贷双方虽未在借据上载明利息，但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存在月息4.5%的约定。1.从蔡斌汇款记录可见，其每个月还款固定金额；2.陈先贵在2018年8月8日庭审中明确表述，蔡斌和他讲过每个月都在还钱的事实，而其在2015年5月31日、2018年1月30日出具的《承诺函》中表述蔡斌对本金分文未付，由此可见其知晓关于利息的约定；3.从电话录音可知，在诉讼过程中张萍的哥哥张政与陈先贵通话时多次提到存在4.5%的月息，陈先贵也只是一再回避却没有直接否认；4.张萍与蔡斌在借款前并不相识，如此大额借款不约定利息也是不符合常理的。 陈先贵答辩称，1.本案实际出借人为张萍的哥哥张政，而张政目前正因寻衅滋事罪被判处刑罚正在服刑中。2.张萍提交的借据和承诺书中均显示，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且在张萍起诉主债务人蔡斌的生效裁判文书中已经确认，双方之间未约定利息。3.张萍提起本次诉讼时也并未诉请借款期内的利息，且隐瞒了蔡斌已归还大额本金的事实，若非陈先贵申请法院调查，将会遭受巨大损失。4.陈先贵签字的《承诺函》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然《承诺函》记载“本金分文未付”，但该函系实际出借人张政采用胁迫手段，逼迫陈先贵在其事先打印好的内容上签字所形成，就此陈先贵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而且蔡斌是否还款，还款金额多少陈先贵无法获知，不可能主动做出“本金分文未付”的确认。 张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先贵偿付张萍120万元借款本金，并按月利率3%支付自每张借据的签字日起至2014年11月9日利息以及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1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利息；2.陈先贵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保险费2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5月10日、2013年5月11日、2013年6月24日，蔡斌分别向张萍借款600000元、400000元、200000元，三次借款双方均未约定借款利息，其中600000元、400000元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200000元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2015年5月31日，陈先贵向张萍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本人分别于2013年5月10日、5月11日及6月24日自愿为蔡斌向您的借款共计120万元整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蔡斌对所借款项本金部分分文未付。您自2013年8月起至今每月均与我联系，要求我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我本人资金周转困难，现在暂时无力清偿上述债务，承诺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直至上述债务清偿完毕止”。陈先贵在该承诺函上签字确认。2018年1月30日，陈先贵再次在该承诺函上签名。为催要借款，张萍于2015年6月25日在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蔡斌归还借款。此次起诉，张萍只起诉蔡斌一人，未起诉保证人陈先贵。2015年12月30日，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一初字02416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蔡斌借款事宜予以确认，并作出如下判决：“被告蔡斌、夏小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归还原告张萍借款12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分别支付100万元借款自2013年8月12日起、20万元借款自2015年6月25日起均计算至本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自该次起诉至今，蔡斌一直下落不明。 在本案原审过程中，法院依据陈先贵申请调查发现，债务人蔡斌通过银行向张萍汇款具体如下：于2013年6月11日还款45000元，于2013年9月30日还款54000元，于2013年10月11日还款54000元；蔡斌通过银行向张萍的哥哥张政转账：于2013年7月19日还款54000元，于2013年11月10日还款54000元，于2014年1月21日还款112000元，于2014年1月23日还款50000元，于2014年8月14日还款34000元，于2014年10月24日还款30000元，于2014年10月31日还款24000元，于2014年11月9日还款54000元，蔡斌共计还款565000元。 保证人陈先贵于2015年2月13日通过银行向张政汇款30000元；陈先贵通过银行向张萍还款：于2016年3月22日还款2000元，于2016年4月21日还款2000元，于2016年5月31日还款2000元，于2016年7月13日还款2000元，于2016年8月4日还款2000元，于2016年8月31日还款2000元，于2016年9月25日还款600元，于2016年10月16日还款2000元，于2016年11月15日还款5000元，于2016年12月8日还款2000元，于2017年1月27日还款2000元，于2017年2月27日还款2000元，于2017年4月1日还款2000元，于2017年5月1日还款2000元，于2017年7月18日还款2000元，于2017年9月1日还款1000元，于2017年11月1日还款2000元，于2017年11月30日还款2000元，于2018年1月12日还款2000元，陈先贵共计还款68600元。综上，债务人蔡斌与保证人陈先贵共计还款633600（565000+68600=633600）元。此后，张萍多次催款未果，以致成讼。 另查明：2019年11月12日，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504刑初218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案外人张政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2020年2月26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上述刑事判决书内容未提及涉案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1.案涉借条及《承诺函》系债务人蔡斌与保证人陈先贵自愿签订，陈先贵辩称其系受胁迫才签订该《承诺函》但证据不足，案涉《承诺函》应为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故陈先贵即为案涉借款的连带责任担保人。2.案涉借条及《承诺函》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故蔡斌于2013年6月11日至2014年11月9日期间还款的565000元、及陈先贵于2015年2月13日至2018年1月12日期间还款的68600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即蔡斌目前尚欠张萍借款本金566400元。3.因蔡斌逾期还款，加之三份欠条仅约定借款本金，均未约定借款利息，陈先贵作为保证人，其保证的期限和保证责任的范围明确，仅对借款本金承担保证责任，不对借款利息承担保证责任。4.关于张萍诉请陈先贵承担2000元保全保险费，无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涉案合同债务人与保证人承担的责任不得被重复计算。综上，陈先贵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依法应对蔡斌欠张萍的借款本金566400元承担还款责任，陈先贵在向张萍偿还上述本金后，依法可向债务人蔡斌追偿。6.为充分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若双方当事人有新证据、或主债务人提出新证据的，当事人可另行诉讼。判决：一、陈先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张萍借款本金566400元。陈先贵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蔡斌追偿。二、驳回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500元，由张萍负担7036元，由陈先贵负担14464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萍于二审提交的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一初字第02416号庭审笔录及送达回证，不能证明张萍与蔡斌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先贵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应如何认定。 首先，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保证责任是保证人为了债权人的利益而背负的一种义务，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蔡斌向张萍出具的书面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陈先贵在此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应确认其担保的为无息借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陈先贵签字的《承诺函》中并未明确蔡斌向张萍的借款存在高额利息且陈先贵同意对该利息亦承担保证责任，故在未经陈先贵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即便张萍与蔡斌另行约定了利息，利息部分的约定对陈先贵亦不产生法律效力，陈先贵只对借条约定的12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扣除蔡斌和陈先贵已归还的部分，陈先贵仍需就剩余的5664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其次，在张萍起诉主债务人蔡斌的案件中，张萍隐瞒了蔡斌已归还巨额款项的事实，诉请蔡斌、夏小琴共同归还借款12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3年8月12日起的利息。该诉请意味着张萍主张的是120万元借款自借款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的逾期利息，故法院于判决书中认定，“三次借款双方虽均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因60万元、40万元约定了借款期限，张萍有权要求蔡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6%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20万元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张萍有权要求蔡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因保证担保的范围不应大于主债务的范围，在已有生效判决认定主债务为无息借款的情况下，保证人的保证范围也应限于无息借款。另需指出的是，如在借条之外张萍确与蔡斌口头约定了利息，蔡斌于2013年6月11日第一次还款45000元，按照法律规定的上限年利率36%计算，此时所付利息不得超过31500元，多出部分应折抵本金，以此类推计算，张萍起诉蔡斌时，借款本金在多次折抵后早已不到120万元，但张萍选择了隐瞒超过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约定以及蔡斌还款情况，仍按120万元本金起诉，此种行为亦是不当的。综上所述，张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6元，由张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马婷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