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3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为建，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金，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华，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品家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五和农场。。法定代表人：李锦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美平，广东法制盛邦（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秀玲，广东法制盛邦（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为建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品家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家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为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刘为建与品家公司自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品家公司立即向刘为建支付拖欠的工资31440元；4.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品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品家公司陈述存在多次自相矛盾的情节没有予以认定，偏信及单方采纳品家公司提交的证据，对刘为建提交的对界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关键证明力的证据不予采纳。应对刘为建提交的录音录像证据、证人证言予以采纳，确认刘为建与品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在本案的事实陈述中，品家公司为了规避双方事实上为劳动关系，存在多次刻意隐瞒对其不利事实的情况，应对品家公司陈述案件事实的可信任度予以考量。1.品家公司在仲裁和一审中，一直在虚假陈述刘为建租用其厂房和设备每月需支付租金，依据是每月有刘为建签名的收款收据。刘为建一审期间提供了宿舍的照片和水电费公告的截图，证明品家公司提交的该组收款收据是刘为建在品家公司宿舍租住的租金和水电费，结合收款收据每月约600元左右的金额，根据日常生活常理和实际，都可知不可能是租用厂房和设备的租金和水电的费用。品家公司在仲裁程序中，仲裁委向品家公司询问是否有为刘为建购买商业保险时，品家公司的回复是没有，但在一审阶段才改口确认有为刘为建购买商业保险，此外，品家公司还为刘为建购买了雇主责任险，保险费810元在刘为建的工资中已扣除。品家公司明显是因为商业险保单中显示了刘为建为其“员工”的信息，而刻意在仲裁阶段否认，当有实质证据出现时又改变说法。（二）刘为建为证明与品家公司为劳动关系，申请证人李异富出庭作证，证人与刘为建都是同样的用工方式，唯一不同的就是，证人发生工伤后签订了品家公司的承诺书，品家公司才予以配合办理工伤索赔程序，证人李异富提供了银行流水、工伤认定书等客观证据，该证人证言和证据足可以反映刘为建与品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内容完全没有提及。1.首先，关于证人的身份，品家公司在一审时也确认了与证人为劳动关系，双方2018年起就建立了劳动关系，根据品家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证人2019年3月是在职工作的，刘为建是2019年3月份受伤的，所以，证人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和刘为建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重合和覆盖，证人具有出庭作证说明刘为建受伤前在品家公司处工作的事实情况。2.其次，根据证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证人收取工资的方式也是由李友秀转账发放，转账的备注也多为“借支”，与刘为建收取工资的方式一致，可以证明品家公司可能是基于规避劳动关系责任而采用非固定的方式发放工资，同时也可以规避其个税的税费，并不能仅以“借支”的备注来确认双方用工的法律性质，如果仅按备注，品家公司转账给刘为建的款项中也有备注为“工资”，那么应当直接认定为劳动关系。3.证人李异富在一审出庭中，对证人在品家公司处工作的基本情况及其所了解的刘为建的工作情况作了陈述，证人工作的模式和时间与刘为建的情况一致，证明双方同样的用工模式，应当同样认定为劳动关系。第一是工资模式，证人和刘为建一样，也是每月预支，做完一批产品后结算尾款。第二是工作岗位也是木工组，证人的工作岗位和刘为建的岗位相邻，每天上下班证人都可以看到刘为建工作的情况；第三是上下班时间，都是早上七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七点半左右，证人陈述刘为建的上下班情况与其一样，如果迟到，主管会打电话催。第四是刘为建和证人一样，是计件工人，不是包工头。第五是刘为建住厂里宿舍。第六是厂里每次开会，证人和刘为建都要去。4.证人在2019年工伤后，被迫与品家公司签订“承诺书”，证人在当庭并脱稿陈述了“承诺书”的大概内容，该内容与刘为建提交的与品家公司投资人周新华、周新华的配偶2011年11月5日下午4点52分的录音能对应，证明发生工伤时，品家公司方要求配合办理工伤手续的前提是要求劳动者签订“承诺书”，放弃追究公司没有为劳动者购买社保的法律责任。（三）刘为建提供的与品家公司投资人周新华、周新华的配偶2011年11月5日下午4点52分的录音，能直接认定刘为建与品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证据的形成地点在品家公司投资者周新华的办公室，时间为下午4点多，双方是自主正常的交流，该谈话中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对该组证据不予认证分析就不予采纳，不符合证据适用的规则。谈话中，品家公司和刘为建争议的焦点是签订“承诺书”放弃权利，品家公司才配合办理工伤理赔手续。品家公司多次陈述承认刘为建是其员工，并要刘为建放弃追究其未购买社保的法律责任。如品家公司与刘为建本质上是承包关系，那么品家公司不存在购买社会保险的法律责任，也不存在要求刘为建放弃的问题。（四）一审法院把刘为建陈述的到库房借用小手工具，扩大理解为是所有机器设备工具都借用，是盲目扩大的理解，将该陈述作为推定刘为建是以自己的工具完成在品家公司处的生产任务，是明显错误的。首先，刘为建到品家公司的工具房领用小手工具，用完了需要返还，这是正常的管理程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为建借用工具，推理出是因为原本要由刘为建提供工具来完成案涉生产任务不当。其次，连小手工具也要借用，恰好证明了刘为建不是自备工具来完成案涉生产任务的。最后，刘为建说的是小手工具要去工具房“借用”，并非机器设备，无论刘为建或是品家公司，从未说过机器设备是借用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中，认定刘为建与品家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事实为依据，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审法院仅凭《加工承揽合同》就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不当。（一）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本案中，首先用工主体上双方符合法定条件。其次刘为建的工作岗位是品家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最后，刘为建要参与品家公司的例会，每天都要上班，有事请假需要得到品家公司的批准。刘为建的报酬结算模式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的工作模式。上述事实，有刘为建本人提交的会议视频、录音及证人证言为证。（二）本案品家公司与刘为建签订《加工承揽合同》是意图规避其用工主体责任，除协议外，在履行过程中，完全不符合承揽关系的事实特征。首先案涉机器设备都是品家公司提供的，并不符合承揽合同中承揽自带设备工具完成工作的情形，品家公司称刘为建向其租用机器设备的事实不属实。其次，刘为建的工资是确定的，按时上班完成工作即可，产品做完就可以收取工资，并没有验收程序，证人证言也有同样的陈述，与承揽关系中工作成果需验收合格才结清费用的特征不同。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时，没有全面审查本案的证据，没有严格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对本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金额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品家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认定如下事实正确。1.2019年3月12日，刘为建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开始进场加工，并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加工数量。2.刘为建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加工生产的工具是由品家公司借用的，也即刘为建本应自带工具完成承揽加工工作。3.刘为建自愿与品家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该合同是刘为建和品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均具约束力。品家公司要求刘为建遵守厂房惯例的规章制度，仅是因为刘为建租用品家公司的厂房作为加工地点，故自然应当遵守相关规定制度。4.品家公司为刘为建购买意外商业保险，纯粹是为履行《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且费用是由刘为建自行负担，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5.因刘为建与品家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约定系验收支付加工费，但刘为建因生活支出及其他需要向品家公司借款，再以加工费抵减，是符合一般的生活逻辑，不能因此认定该种方式是属于劳动关系的报酬发放方式。综上，刘为建与品家公司之间是地位平等的合同关系，品家公司只需在刘为建完成并交付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后计付报酬即可，无权干涉刘为建的工作安排，双方之间完全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而非劳动关系。二、品家公司与刘为建之间仅为承揽加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1.品家公司与刘为建之间仅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双方权利义务，而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品家公司的员工在入职时均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承诺遵守劳动纪律的入职声明》，并且工资发放需要签收且固定有规律。另外，品家公司对具有劳动关系的员工发生因工受伤后会采取积极态度并协助办理工伤理赔。由此可见，品家公司对具有劳动合同关系的员工的用工管理，完全不同于其与刘为建之间并不属于劳动关系。3.刘为建仅需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内容交付产品即可，品家公司仅需向其计付劳动报酬即完成合同义务。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品家公司只享有要求刘为建履行按时完成加工义务以及在验收不合格时要求其履行返工义务的权利，刘为建不受品家公司关于上下班时间、考勤制度等劳动纪律管理约束。刘为建仅因租用品家公司的场地、设备加工，才需遵守关于厂房管理的规章制度，但这并不构成劳动关系中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4.品家公司为刘为建购买商业保险仅是基于承揽合同约定，且该费用的实际出资人为刘为建。5.刘为建承揽案涉加工业务过程中系自带工具的，因此承揽过程当中还需向品家公司预支款项购买工具。综上，品家公司及刘为建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劳动关系，仅存在交付劳动成果即可获得相应报酬的承揽合同关系。三、综上，品家公司及刘为建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因此品家公司仅需向其支付加工承揽费13718.2元。由于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加工承揽合同》总加工价款为64440元，但因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10月29日期间，刘为建共向品家公司借支42523.8元，该部分款项应当在品家公司应付加工费中予以扣减，因此，品家公司仅需向其支付加工承揽费13718.2元。刘为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为建、品家公司在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品家公司向刘为建支付拖欠工资3144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品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为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刘为建已预交），由刘为建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再查明，涉案两份《红木家具加工承揽合同》第二条第14款约定：“乙方人员加工家具期间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未经允许，乙方人员不得随意进入自己承租的加工车间以外的其他车间……”第二条第17款约定：“……为配合甲方对出入厂区人员的安全管理，甲方向乙方提供印有甲方名称的厂服……乙方工作人员进入厂区应当穿上厂服以便门卫能够识别其加工人员的身份，但该厂服仅用作乙方进入甲方厂区的通行证用途，不能作为认定乙方工作人员与甲方有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明。”第四条约定：“因乙方为自身及其雇员购买集体保险或个人保险需要借用甲方的名义，现甲方同意乙方以甲方的名义为乙方及其雇员购买集体保险或个人保险……因借用甲方名义购买保险而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刘为建主张在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与品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品家公司应支付拖欠工资3144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刘为建主张其与品家公司自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12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现场谈话视频记录、开会记录视频、出入审批视频、证人证言、照片、购买商业保险的《收款收据》等予以证明，品家公司抗辩主张双方系加工承揽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并提交了两份《红木家具加工承揽合同》、两份《品家库存异动单》以及餐费、水电费、房租费和服装费的收款收据等予以证明。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关于“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㈠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㈡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㈢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关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㈠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㈡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㈢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㈣考勤记录；㈤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本案刘为建虽然提供了身穿厂服、接受业务指导等有关照片以及品家公司为其购买团体保险、银行对账明细、出入审批视频等证据，并称需遵守品家公司的规章制度，但上述均为涉案《红木家具加工承揽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刘为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品家公司主张双方为加工承揽关系所提供的证据。虽然刘为建提交的现场谈话视频和现场谈话视频文字记录补充内容中提及申请工伤认定及社会保险等内容，但该谈话是建立在双方协商如何处理刘为建2019年8月31日受伤事宜的基础上，该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刘为建虽主张案涉《加工承揽合同》系品家公司意图规避用工主体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刘为建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或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刘为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刘为建与品家公司成立加工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案刘为建主张其与品家公司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品家公司应支付拖欠工资3144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刘为建有权依据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向品家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刘为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为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梁宇俊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杨倩瑜书 记 员 黄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