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17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3，女，1996年6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1，男，2017年12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法定代理人：董某3（董某1之母），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2，男，2016年7月3日出生，土家族，学生，住贵州省德江县。法定代理人：董某3（董某2之母），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银强，男，1968年6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英，女，1967年3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成，贵州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德江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德江县青龙街道城南大道。法定代表人：田景江，该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迪，贵州驰铭（思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韧，贵州驰铭（思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森德景观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德江县玉水街道新寨社区。法定代表人：杜尚奎，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与被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德江供电局（以下简称德江供电局）、贵州森德景观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德绿化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6民初3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德江供电局、森德绿化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事实和理由：1.德江供电局管理的高压线不符合国家规定且未设警示标志，受害人张虹主观上不存在故意，园区在管理上没有尽到完全的管理职责，德江供电局对高压线距地距离不符合安全标准因疏忽大意没有发现或者发现后轻信事故可以避免，从而未对问题进行整改，对张虹的死亡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德江供电局、森德绿化公司为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死者张虹作为上门女婿，其岳父、岳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德江供电局、森德绿化公司未进行二审答辩。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江供电局、森德绿化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631840.80元、丧葬费35897.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5758元；2、判令德江供电局、森德绿化公司赔偿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7000元；3、判令德江供电局、森德绿化公司赔偿殡棺使用费2080元；4、判令德江供电局、森德绿化公司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德江供电局、森德绿化公司承担。一审查明，2019年5月25日，张虹与赵贡军到德江县区钓鱼，晚上11时至12时之间，二人行走在园区草坪上，张虹扛着的钓鱼杆触碰到上面的高压线，被电击后当场倒地。德江县人民医院120车到达现场时，张虹已死亡。事发园区系森德绿化公司开发管理的旅游景点，原为农用地，在开发建设时地面被抬高，经过此地的案涉高压线与地面的垂直距离已不足5米。另查明，董某3与受害人张虹于2016年6月16日登记结婚，张虹系上门女婿，双方于2016年7月3日生育长子董某2，2017年12月6日生育次子董某1。董银强、张玉英夫妇共同生育了董某3，未生育其他子女。2018年11月24日，死者一家因移民搬迁从德江县共和镇搬到德江县居住。张虹死亡后，相关单位支付了丧葬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张虹擅自到禁止钓鱼的事发地钓鱼，时间乃是深夜，视线不清，况且其不走人行道，而是在禁止踩踏的草地上行走，导致鱼竿触碰到高压线后被电击身亡，其有主观上的过错；如张虹遵守规则，不到禁区钓鱼，且走人行道，悲剧就不会发生。因此，张虹自身的行为是造成其死亡的根本原因，其应承担自己死亡的主要责任。作为园区开发者和管理者的森德绿化公司，在建设园区过程中，抬高了地面高度，缩短了地面与高压线之间的垂直距离，导致高压线高度不符合规定标准，并且在园区的管理上没有尽到完全的管理职责，使张虹能在深夜进入园区垂钓，对张虹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地面被抬高后，导致高压线高度不符合规定标准，作为管理者的德江供电局，在发现问题后应尽快进行整改，因疏忽大意没有发现或者发现后轻信事故可以避免，从而未对问题进行整改，与张虹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一定的过失责任。德江供电局提出地面与高压线的垂直距离符合规定标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从事故发生的原因和各方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尽管德江供电局、森德绿化公司存在一定管理上的疏漏，但并不必然导致张虹死亡，其死亡是自身违规行为引起，因此，由张虹承担90％、森德绿化公司和德江供电局各承担5％的责任较为合适。关于请求赔偿的主体问题，作为死者张虹妻子的董某3和作为小孩的董某2、董某1是法律规定的权利请求人。董银强、张玉英系死者张虹的岳父、岳母，尽管张虹是上门女婿，但双方之间没有直接的扶养与被扶养的关系，董银强、张玉英的直接扶养人是其女儿董某3而非张虹，而且董银强、张玉英未满60周岁，具有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取收入的能力，其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并未成就。虽然提供了张玉英的《残疾人证》和医院出具的董银强“精神分裂症”疾病证明书，但并未明确张玉英的残疾等级和董银强的疾病程度，从而不能确定其是否丧失了劳动能力。因此，对董银强和张玉英请求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虹死亡的损失金额问题，张虹等人因移民搬迁政策已于张虹死亡前的2018年11月24日搬到德江县居住，在计算相关费用时应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参照《2019年贵州省人身损害（含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进行计算。具体为：死亡赔偿金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丧葬费339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0009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上述各费用共计1005821元。按照死者张虹承担90％、森德绿化公司和德江供电局各承担5％的责任计算，森德绿化公司和德江供电局应各赔偿50291.05元。在兑现款项时，应减去相关单位已支付的10000元丧葬费。遂判决：一、由贵州森德景观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和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德江供电局各自赔偿董某3、董某1、董某2因张虹死亡的各种损失50291.0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兑现，在兑现款项时，应扣除原已领取的丧葬费10000元；二、驳回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83元，由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负担的13575元予以免交，贵州森德景观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和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德江供电局各负担75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案发地因园区施工抬高了地面导致高压输电线路离地距离缩短，没有证据佐证，本院对该事实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触电人身损害的归责原则；2.是否存在免责、减责事由，德江供电局与森德绿化公司如何承担责任（含责任限额和承担方式）。3.董银强、张玉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被电击致死。该区域属于景区，常有行人往来，根据电力行业安全标准，该区域高压输电线路离地距离应为6.5米以上。经查明，案发地输电线路离地距离不足5米，与标准相差较大，具有极高的危险性。德江供电局作为该线路的管理人，应按要求适时开展巡查，严格尽到谨慎管理、采取安全措施等义务。德江供电局辩称线路投入使用前合格，因园区建设缩短了线路与地面的距离。首先，德江供电局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高压输电线路投入使用前符合行业规范，即便线路符合安全标准，亦不能免除德江供电局的侵权赔偿责任。其次，案发地建设之前为农田，之后改建为景区，人流动量和周围环境均发生了变化，高压输电线路的安全标准亦随之发生了变更。德江供电局作为输电线路的经营者和管理方，对该区域的线路应该采取迁移或其他有效防护措施。公园修建非短时间完成，且该项目前期为政府筹备实施，德江供电局对辖区高压线路派有专门巡线员巡检线路，其应当知道该区域作为景观园区进行建设并投入使用。德江供电局对离地距离远低于安全标准的高压输电线路采取放任态度，未设置足够引起重视的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导致张虹被电击致死，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德江供电局应对张虹受高压电击致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承担责任。条规定，高压作业的法定免责事由为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从查明的事实可知，受害人张虹触电死亡并非不可抗力或其自身故意行为所致，本案无法定免责情形。就张虹是否存在重大过错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在一般侵权案件中，双方存在混合过错时，侵权人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时，受害人的一般过失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规则原则的案件中，被侵权人存在重大过失时，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民事上的重大过失是指行为人因疏忽或过于自信，不仅没有遵守法律对其较高的注意之要求，甚至连一般人应该注意并能够注意的要求都未达到，以致造成某种损害后果。例如侥幸心理、不予重视、应对措施不力等造成的损失。张虹深夜肩扛长钓竿经过草坪前往标识有禁止垂钓的湖区钓鱼，周围光线不足，张虹疏忽大意，没有对周围环境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将自身安全置于危险的境地，导致钓竿触碰高压线被电击致死，张虹对自身死亡存在法律上的重大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适当减轻德江供电局的赔偿责任。“高压作业”致人损害，第三人的行为并非经营者的免责或者减责事由。除非经营者能够证明第三人的过错是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方可以免责。德江供电局未举证证明损害是因森德绿化公司一方原因导致的，其不能因森德绿洲公司的行为免责或者减责。鉴于绿洲公司确实对园区内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妥善处理，且一审判令其承担5%责任后并未上诉，对一审确认森德绿化公司的责任限额不做调整。综合德江供电局、死者张虹的过错程度，认定由德江供电局承担65%的责任，森德绿化公司承担5%责任，张虹自担30%的责任。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森德绿化公司与德江供电局系因分别存在不作为行为而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根据各自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错过程度等，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者系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董某3等人主张二者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董银强、张玉英现龄分别为51岁、52岁，未有证据证明二人为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员，且张虹并非二人的法定抚养义务人，董银强、张玉英等人关于支持二人被抚养人生活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张虹死亡后的损失总额为1005821元，与客观情况相符，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德江供电局应赔偿的数额为653783.65元（1005821元×65%）；森德绿化公司赔偿50291.05元（1005821元×5%）。其余损失由死者张虹本人承担。另，董某3等人从政府领取的丧葬费10000元，系政府救助，非赔偿款，该费用不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一审予以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经过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第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6民初3108号民事判决；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德江供电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损失653783.65元；由贵州森德景观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50291.05元。驳回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83元，由董某3、董某1、董某2、董银强、张玉英负担的13575元予以免交，贵州森德景观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和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德江供电局各负担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静审判员 代静云审判员 罗依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龚 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