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五坤矿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楼海通大厦**。法定代表人：高新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帅，北京理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敦池，北京理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卫武，男，1967年5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青伍，北京竞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勇，北京竞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郎秋生，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北京国浩传感器技术研究院（普通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35号世宁大厦802室。执行事务合伙人：胡满珠。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秋生，男，北京国浩传感器技术研究院（普通合伙）工作人员。原审被告：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经济开发区康西路**div>法定代表人：程丽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春，男，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五坤矿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坤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卫武、原审被告郎秋生、原审被告北京国浩传感器技术研究院（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国浩研究院）、原审被告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华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坤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雷卫武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雷卫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雷卫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从五坤矿业公司离职，一审判决认定雷卫武于2016年10月27日从五坤矿业公司离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雷卫武提起本案诉讼前，仍是五坤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卫武作为五坤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付执行案款，应认定为五坤矿业公司履行了支付涉案执行案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雷卫武的付款是垫付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在内蒙古龙旺地质勘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旺公司）与五坤矿业公司之间的纠纷诉讼和执行期间，雷卫武的身份是五坤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支付涉案执行案款的行为，是作为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履职行为，而不能视为普通自然人的民事行为。4.雷卫武向龙旺公司支付涉案执行案款合法有效，对于涉案执行案款的承担，雷卫武应通过五坤矿业公司内部财务报销结算方式解决，雷卫武直接通过诉讼主张，于法无据。5.雷卫武如果不是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或与五坤矿业公司无关，可向龙旺公司案件执行法院说明情况，以免承担责任，雷卫武主动支付涉案执行案款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和真实情况。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无因管理的规定。1.雷卫武与五坤矿业公司之间不是无因管理关系。雷卫武支付涉案执行案款时，是五坤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支付涉案执行案款具有法律上的义务和理由。2.雷卫武没有替五坤矿业公司进行事务管理的意思表示。雷卫武是为了消除涉案执行案件中执行法院将其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带来的影响，不得已进行的付款，不是为了五坤矿业公司利益进行管理，其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雷卫武提起本案诉讼时是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应向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卫武送达。一审法院直接采用公告送达方式，导致五坤矿业公司不能正常应诉，侵害五坤矿业公司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确认郎秋生为五坤矿业公司经理，说明五坤矿业公司到庭参加了本案一审诉讼，一审法院却缺席判决，剥夺了五坤矿业公司的辩论权和处分权。雷卫武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郎秋生是五坤矿业公司、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郎秋生也参加了一审诉讼。2.雷卫武已于2016年10月27日进行了工作交接，郎秋生认可钱阳是其工作人员，《雷卫武辞职移交清单》（以下简称《移交清单》）上的物品放在郎秋生的仓库中。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的案件是关于五坤矿业公司应付给雷卫武的奖金，不存在五坤矿业公司向雷卫武转账的事实。郎秋生、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述称，同意五坤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雷卫武作为五坤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不配合涉案执行案件执行法院的工作才导致雷卫武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雷卫武本案虚假诉讼、恶意诉讼。雷卫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郎秋生、五坤矿业公司、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连带返还雷卫武垫付的执行款444500元；2.判令郎秋生、五坤矿业公司、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向雷卫武支付利息损失（以444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五坤矿业公司的相关情况。雷卫武原系五坤矿业公司登记在册的法定代表人，现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由雷卫武变更为高新春。国浩研究院与浩华公司系五坤矿业公司的股东，其中国浩研究院持股比例为50%，浩华公司持股比例为50%。雷卫武系浩华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5%；雷卫武亦系国浩研究院股东，持股比例为5%。雷卫武、郎秋生、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均认可郎秋生系五坤矿业公司实际控制人。截至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日，五坤矿业公司仍为开业状态。二、雷卫武离职情况。2016年10月27日，雷卫武与钱阳共同在《移交清单》上签字确认，雷卫武从五坤矿业公司离职，并完成了工作交接。一审中，郎秋生认可钱阳系其雇佣的工作人员，《移交清单》中的物品全部放置于某仓库中。三、涉案执行款项给付情况。2017年4月10日，龙旺公司将五坤矿业公司诉至内蒙古自治区霍林郭勒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霍林郭勒法院），2017年9月22日，霍林郭勒法院作出（2017）内0581民初9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龙旺公司已经履行了与五坤矿业公司签订的2份《新疆哈密市大马庄山西花岗岩石材详查委托勘查合同书》（以下简称《委托合同》）项下的勘查工作，且通过了五坤矿业公司的验收，五坤矿业公司应当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霍林郭勒法院判决五坤矿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龙旺公司欠款430000元，案件受理费7750元及公告费400元由五坤矿业公司负担。郎秋生一审认可于2018年7月17日收到了雷卫武的短信，雷卫武要求五坤矿业公司支付龙旺公司欠款、迅速变更法定代表人、转让其持有的国浩研究院及浩华公司股份。2018年8月1日，雷卫武向霍林郭勒法院汇款50000元，2018年8月7日，雷卫武再次向霍林郭勒法院汇款394500元。上述汇款凭证载明用途均为代五坤矿业公司归还欠款。2018年8月9日，霍林郭勒法院出具结案通知书，确认龙旺公司与五坤矿业公司、雷卫武合同纠纷一案，已全部执行完毕，现已结案。经一审法院向霍林郭勒法院发函协查，霍林郭勒法院复函确认雷卫武不是前述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系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执行过程中，雷卫武于2018年8月9日代为给付了全部案款。四、关于雷卫武参与五坤矿业公司与龙旺公司合同订立的相关事实。郎秋生、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龙旺公司与五坤矿业公司之间的《矿权合作勘查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2份、《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委托合同》2份，上述材料显示，雷卫武在《框架协议》首页书写“同意签订”并签字确认，在《合作协议》首页书写“同意”并签字确认，同时雷卫武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签署了2份《委托合同》。郎秋生、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五坤矿业公司的支出凭单、资金汇划补充凭证、工资表等证据，上述材料显示，雷卫武在2012年7月5日、2012年12月、2013年1月18日、2013年1月31日签署了部分公司财务凭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查明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雷卫武是否有权要求郎秋生、五坤矿业公司、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返还垫付执行款项。雷卫武并非龙旺公司诉五坤矿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当事人及被执行人，且现无证据表明雷卫武与五坤矿业公司之间存在关于代垫执行款项的相关约定，在此种情形下，雷卫武代五坤矿业公司向霍林郭勒法院交付了该案执行款项，防止了五坤矿业公司因未履行生效裁判文书而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故雷卫武有权请求五坤矿业公司支付必要的费用，而必要的费用应当包括其实际支出的费用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雷卫武要求五坤矿业公司返还垫付的执行款444500元并自垫付次日即2018年8月8日起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此，一审法院对雷卫武要求五坤矿业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444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以444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雷卫武要求五坤矿业公司实际控制人郎秋生及股东国浩研究院和浩华公司对五坤矿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郎秋生、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认为雷卫武作为五坤矿业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及前董事长，对于公司日常管理及运营负有责任并行使董事职权，对于五坤矿业公司与龙旺公司的合作从合同签订到最后产生纠纷负有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其以公司名义对外实施行为是公司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虽然法定代表人在代表法人行使职权时其自然人人格被公司人格吸收，但法定代表人作为自然人的属性并未归于消灭，其以自然人身份从事民事活动时亦应受到法律视之为自然人主体的平等保护。依前所述，雷卫武垫付执行款项的行为并非来源于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亦无证据表明其存在滥用权利、违反公司章程或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其垫付行为应当视为作为普通自然人所为的民事行为，故郎秋生、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郎秋生、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认为雷卫武作为五坤矿业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如对霍林郭勒法院对其强制执行有异议，应当提起上诉，现雷卫武自愿交纳执行款项，属于个人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及时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是全社会应予以倡导之行为，霍林郭勒法院就龙旺公司诉五坤矿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五坤矿业公司应当依法及时履行该判决项下金钱给付义务。接受法院判决结果亦不必然导致公司利益受损；相反，迟延履行则会给五坤矿业公司带来更大的经济损失，故雷卫武代五坤矿业公司给付执行款项的行为并无不妥，郎秋生、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五坤矿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雷卫武返还垫付的执行款项444500元；二、北京五坤矿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雷卫武支付利息损失（以444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以444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雷卫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五坤矿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五坤矿业公司提交以下材料：材料1，五坤矿业公司、国浩研究院、浩华公司共同出具的《说明》，以证明：雷卫武交接时未与五坤矿业公司清算核对，雷卫武离职的清算工作未完成。材料2，（2020）京02民辖终595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雷卫武将五坤矿业公司的资金转入其控制的账户内，五坤矿业公司已就此部分款项另外提起了诉讼。材料1、2还共同用以证明：因清算工作未完成，雷卫武提起本案诉讼时仍是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卫武作为五坤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五坤矿业公司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其还款行为是其应尽义务，不是无因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错误。雷卫武对上述材料发表意见称：认可材料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双方就雷卫武的离职签订了《移交清单》，已经交接完毕。认可材料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此材料系关于管辖异议的裁定书，不能证明任何事实，且该案件审理的是五坤矿业公司、陈卫欠付雷卫武奖金的纠纷，而非所谓雷卫武将五坤矿业公司资金转入个人账户。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材料对本案争议事实和处理结果不具有直接影响，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五坤矿业公司是否应向雷卫武返还其所付执行款项，并支付利息；二、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雷卫武起诉主张五坤矿业公司返还其垫付执行款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关键在于雷卫武支付涉案执行款项的行为的性质如何认定。五坤矿业公司为涉案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因此涉案执行案款的支付义务归于五坤矿业公司。五坤矿业公司上诉称，雷卫武未完成与五坤矿业公司的离职清算，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雷卫武已从五坤矿业公司离职，雷卫武支付涉案执行案款时仍是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付款行为系作为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为的公司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雷卫武于2016年10月27日与五坤矿业公司实际控制人郎秋生所雇佣的工作人员钱阳签订《移交清单》，并将《移交清单》所涉物品存放至仓库，双方已经交接完毕。因此五坤矿业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雷卫武支付涉案执行案款的行为属于作为自然人的垫付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雷卫武对涉案执行案款没有法定或约定的支付义务，其垫付涉案执行案款的行为避免了五坤矿业公司因继续迟延履行生效判决而增加的损失，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雷卫武有权要求五坤矿业公司偿还所垫付涉案执行案款并承担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争议焦点二，五坤矿业公司主张雷卫武提起本案诉讼时，仍是五坤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应当以雷卫武作为五坤矿业公司的受送达人，因此一审法院对五坤矿业公司适用公告送达，程序违法；另，郎秋生作为五坤矿业公司的经理参加一审诉讼，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缺席判决，程序违法。关于一审法院对五坤矿业公司适用公告送达是否程序违法。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本案起诉时五坤矿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仍列雷卫武为法定代表人，但从本案五坤矿业公司内部治理流程来看，雷卫武已经从五坤矿业公司离职，不能作为五坤矿业公司在本案中合法的受送达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一审法院采取邮寄等方式向五坤矿业公司送达后，五坤矿业公司仍下落不明，无法送达，一审法院遂进行公告送达，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对五坤矿业公司适用缺席判决是否程序违法。根据查明的事实，五坤矿业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的方式传唤，并未到庭参加本案一审诉讼，一审法院对五坤矿业公司适用缺席判决，并无不当。五坤矿业公司上诉称其工作人员参加了本案一审诉讼，与查明事实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五坤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68元，由北京五坤矿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雪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吕小彤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