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6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理工通宇新源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843A。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友玲，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正江，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深鹏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岗梓大埔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300C。法定代表人：陈祖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广东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理工通宇新源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深鹏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5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通宇公司立即支付深鹏公司货款150544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息的1.5倍的标准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通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深鹏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主张，《采购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明显过低，请求调高，故其诉请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通宇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深鹏公司支付尚欠货款中的141999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70999.5元，合计1490989.5元；二、驳回深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3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49元（深鹏公司已预交），由深鹏公司负担1325元，由通宇公司负担22024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5729号民事判决书。通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深鹏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深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的深鹏公司发货数量和货款金额无事实依据。深鹏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共发货3612台、货款总值2597440元。原审第一次开庭时其提供的送货单仅证明其发货2897台，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其补交的送货单未有通宇公司的签字盖章，不能证明通宇公司收货，物流托运单中无物流公司盖章，无物流托运的网络查询记录，系单方制作。《采购合同》第四条的规定，深鹏公司不能证明已在约定地点即通宇公司所在地交货，风险应由其承担。原审认定深鹏公司完成送货，没有事实依据。二、增值税发票非交货或收货凭证，不能证明深鹏公司已交付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证明不能证明深鹏公司已交付3612台货物。买卖合同中可能存在“先票后货”或“先货后票”，原审认定通宇公司未对交货数量与发票数量不一致的部分提出异议，无事实依据。原审认为通宇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但买方支付货款并不能证明卖方已履行交付义务，根据《采购合同》第七条第二项规定，通宇公司付款并不等于深鹏公司已按合同交货。三、原审认定的通宇公司已付款金额159.2万元不应扣除2018年4月28日深鹏公司所收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深鹏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已向通宇公司出具583470#《收款收据》，证明其收到通宇公司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深鹏公司提交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及东莞农村商业银行企业网上银行“托收结果查询”的材料，表明其作为被背书人收到票据，且作为持票人已就该银行承兑汇票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据《支付结算办法》第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七十三条规定，银行承兑汇票作为有价证券，具有支付功能。依据《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条的规定，通宇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深鹏公司，深鹏公司也出具了收款收据，即取得票据权利，通宇公司已支付相应价款。四、深鹏公司以汇票未被兑付，要求通宇公司另行支付票面金额，属票据追索权，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处理。深鹏公司在通宇公司已以票据办理支付结算、背书转让票据权利的情况下，要求通宇公司另行支付票面金额，有违票据的无因性、独立性。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九条、四十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深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提示付款期内被拒付，相反，其提交的“托收结果查询”的材料已证明其未按照规定期限提示承兑、提示付款，依法丧失追索权。依照《票据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深鹏公司未提交票据原件、拒付证明等材料，票据现状不明，依法也丧失追索权。五、原审认定的通宇公司可扣留的质保金金额与合同不符，应按5份合同计算共30万元。原审认定通宇公司应付深鹏公司的尚欠货款中只需扣除质保金6万元，“累计6万元封顶”是指单个合同中的不同发货批次所发生的到货金额而言，并非指双方的全部合同。双方《采购合同》有五份，五份合同中的条款（包括第三条第三项的质保金累计金额条款）仅针对各自合同的履行，对其他合同不具有约束力。每份合同第三条都分别约定“质保金累积到6万元封顶”，原审认定全部合同累计质保金以6万元封顶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合同第三条第一项明确，按订单逐笔结算，表明各份合同中质保金条款的“累计”是指同一合同中多笔订单结算时的累计，而非所有合同的累计。六、原审认定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深鹏公司主张其交付了3612台、货款总值2597440元，但其证据证明实际仅交付2897台，剩余715台没有证据证明。依照《采购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第七条第四项的约定，质保金为到货价格的10%，质保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深鹏公司提交的11份2897台货物的送货单显示，货物质保期至今未届满，质保金付款期未到。且依据《采购合同》第九条第三项的约定，买方逾期支付货款，支付违约金仅为逾期付款总值的1%，故原审认定的违约金无据。深鹏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通宇公司欠深鹏公司货款1479990元及利息未付，证据充分。（一）通宇公司总共应付货款为2597440元，具体如下：1、2016年8月23日，双方第一次签订《采购合同》，通宇公司采购水泵500台，单价880元／台，总金额44万元。2016年9月17日、2016年9月20日，深鹏公司分两批通过德邦货运公司送货给通宇公司共计500台。当时德邦货运公司未将有通宇公司签收的送货单返给深鹏公司，但深鹏公司有快递单号为证，并经双方对账后，深鹏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开具4张共计44万元发票给通宇公司。通宇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向深鹏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2017年5月25日向深鹏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以上可证明深鹏公司的送货事实和通宇公司收货事实且通宇公司也确认收到该批水泵数量和对应支付的货款金额。2、2017年7月19日，通宇公司向深鹏公司下《采购订单》，双方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第二份《采购合同》，通宇公司采购水泵300台，单价750元／台，总金额22.5万元，通宇公司在原审中也提交了该份合同证据。2017年8月2日，深鹏公司向通宇公司送货300台，且送货单有通宇公司员工签字确认。后经双方对账后，深鹏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开具2张共计22.5万元发票给通宇公司。3、2017年8月8日，双方签订第三份《采购合同》，通宇公司采购水泵1000台，单价700元／台，总金额70万元。深鹏公司向通宇公司的送货情况为：2017年8月23日105台、2017年8月25日95台、277台、2017年8月28日23台、2017年10月31日200台、2017年11月11日300台，以上送货单均有通宇公司员工签收确认。4、2017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第四份《采购合同》，通宇公司采购水泵300台，单价700元／台，总金额21万元。后该份合同经双方协商实际履约为264台。2017年11月25日，深鹏公司向通宇公司送货264台，送货单有通宇公司员工签收确认。5、后经双方对账后，深鹏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25日开具3张共计35万元发票给通宇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开具5张共计534800元发票给通宇公司，以上发票金额共计884800元，为第三份和第四份《采购合同》对应的深鹏公司实际交付给通宇公司的水泵的数量1264台的货款总金额884800元。（（1000台+264台）×700元／台=884800元）。6、2018年3月16日，双方签订第五份《采购合同》，通宇公司向深鹏公司采购水泵1000台，单价680元／台，总额68万元。深鹏公司向通宇公司送货情况：2018年4月3日200台、2018年4月11日300台、2018年4月12日500台，送货单均有通宇公司员工签收确认。后经双方对账后，深鹏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开具6张共计68万元发票给通宇公司。7、2018年5月9日，通宇公司向深鹏公司下《采购订单》，通宇公司采购水泵48台，单价680元／台，总额32640元。2018年6月6日，深鹏公司通过德邦货运公司分两批向通宇公司送货48台：35台水泵的一批有通宇公司员工签收的送货单，但13台水泵的一批因快递公司的原因导致通宇公司员工签收单未返回，但有快递单为证。因通宇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此批送货深鹏公司未开具发票。8、2018年5月21日，通宇公司向深鹏公司下《采购订单》，通宇公司采购水泵500台，单价670元／台，总额335000元。2018年6月20日，深鹏公司向通宇公司送货500台，送货单有通宇公司员工签收。因通宇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此批送货深鹏公司未开具发票。9、双方关于货款支付的协商过程中，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付款协议书都显示，通宇公司欠深鹏公司货款140万以上，这与深鹏公司主张的通宇公司欠货款1505440元的诉讼请求相符。10、深鹏公司在原审中已申请向通宇公司所在地税务机关进行认证发票查询，结果显示上述发票通宇公司均已认证抵扣，证明其对发票对应的水泵数量及货款金额已确认。根据以上五份《采购合同》及二份《采购订单》，再结合深鹏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快递单，以及双方对账后深鹏公司开具的发票和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付款协议书，可确定通宇公司总共应支付给深鹏公司的货款为2597440元。（二）通宇公司应当向深鹏公司支付货款为2597440元，减去通宇公司已经支付的109.2万元，扣除退货款、赞助款，还应支付深鹏公司货款14799901元。二、深鹏公司有权就未承兑的商业票据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由于通宇公司交付给深鹏公司的50万元的商业票据无法承兑，致使深鹏公司无法获得该笔货款，深鹏公司有权在本案中要求通宇公司支付该笔案涉货款。通宇公司交付该商业票据是因欠付深鹏公司货款，最基础的法律关系仍是买卖合同关系。深鹏公司拥有票据追索权和买卖合同关系两者之中的选择权，深鹏公司有权就该商业票据未承兑之金额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三、双方所有交易质保金总共累计封顶为6万元，五份《采购合同》第三条第三款均进行约定。四、所有《采购合同》，均为通宇公司的格式条款，严重不平等，有失公平，原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按逾期付款总额的5%计算，是正确的。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通宇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围绕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论述如下：一、通宇公司的实收货物数量价值如何认定；二、原审认定已付款金额扣除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否正确；三、违约金的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虽然深鹏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托运单显示，部分送货单上“客户签收”处无人员签收，但该部分送货单对应的物流托运单均显示为德邦物流承运、收货人及收货地址和电话与《采购合同》上指定的信息一致，该部分送货单显示的货物信息亦能与对应的《采购合同》相印证，其余送货还可从通宇公司已付部分货款及深鹏公司已开具对应增值税发票可佐证已完成送货。这种送货方式符合双方《采购合同》的约定，通宇公司主张其只收到深鹏公司实际送货的2897台，但收到发票并抵扣税的数量为3064台，但通宇公司亦从未对未实际交货部分提出异议。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原审依法采信深鹏公司的主张认定深鹏公司已于2016年7月27日至2018年6月20日止的送货期间共送货给通宇公司价值25974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并维持。关于焦点二。通宇公司交付商业票据是因欠付深鹏公司货款，最基础的法律关系仍是买卖合同关系，深鹏公司有权在本案中要求通宇公司支付该笔案涉货款，即有权就该商业票据未承兑之金额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关于焦点三。《采购合同》约定了逾期交货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在逾期30天的期限内，逾期交货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标准明显不对等，在该期限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明显大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对深鹏公司不公。原审据深鹏公司主张请求调高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并结合《采购合同》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标准，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与逾期交货违约金标准对等为5%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质保金金额的问题，原审已作详细论述，该论述正确，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维持。综上，通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的法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9元，由武汉理工通宇新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王 振审判员 王九龙审判员 李达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嘉星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