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刚刚，男，199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松龄，安徽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安徽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娟，女，197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峰，男，199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春，安徽董志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闵刚刚因与被上诉人周娟、孙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3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闵刚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松龄、张琼，被上诉人周娟、孙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闵刚刚上诉请求：一、闵现章、周娟签订《赠与合同》时对赠与房屋没有处分权,赠与合同自始无效。1、关于240平方米还原房屋的组成。根据亳政办秘（2011〕105号文件拆迁政策规定，闵刚刚家庭成员五口人（其中有：闵刚刚、周娟、孙峰，另有闵帅帅（送养）及已故闵现章)，每人享有30平方还原面积补偿，五人计150平方（就是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优惠价面积150平方米)。另外，按照政策闵刚刚年满18周岁符合分户条件，额外再获得90平方还原补偿（就是一审判决查明的成本价90平方米)，五人合计共获得拆迀还原面积240平方米，仅闵刚刚一人就享有30平方的优惠价和90平方的成本价，合计120平方。没有闵刚刚的存在，该户也就没有这优惠的120平方。2、闵现章作为户主代表签订还原合同，并不能视为还原房屋是闵现章个人财产。家庭拆迁房屋面积仅76.36平方，这部分房屋都是闵现章与周娟结婚之前闵现章婚前家庭财产，其余平方补偿的份额均通过家庭户口成员享受的优惠照顾价获得。按照‘拆一补一，的政策，也就是说闵现章与周娟所能独立处分的不能超过原房屋还原面积76.36平方，其余平方是根据人口照顾和分户照顾，在支付差价找补后取得。闵现章作为家庭户主签字，但对房屋并不具有完全所有权。《赠与合同》表述：上述还原房屋系闵现章和周娟的夫妻共同财产；完全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闵刚刚虽符合分户条件，但享受的90平方并非是针对闵刚刚个人，而应由被征收人本户享有。一审判决既然认可还原面积是以户所享有，闵刚刚没有独立财产权，那么在户内成员没有内部达成协议分配前，闵现章和周娟二人也同样没有处分权。分户条件是针对的特定人员闵刚刚，如果不是闵刚刚年满18岁且未婚，是享受不了这90平方额外照顾的。还原合同虽然是以户为单位，并不能视为签订合同的户主闵现章就完全拥有房屋所有权。一审判决查明的：‘还原面积是本户所享有，与其认定的‘闵现章和周娟的赠与合同有效，，显然是相互矛盾的。3、闵现章对自己的还原份额已全部获得补偿，对剩余还原份额无权单独处分。闵现章生前与周娟夫妻二人将其占有份额通过与政府签订补充协议，政府回收了80平方房屋一套，进行了货币补偿，闵现章与周娟夫妻二人实际领取了补偿款146703元。剩余160平方（两套80平方户型房屋)，闵刚刚自己就应当享有120平方，己实际分配80平方房屋一套，闵刚刚对另外一套也就是本案涉及的赠与的80平方房屋仍享有40平方。闵现章与周娟二人对剩余的80平方房屋己没有共有份额，最起码其二人不具有完全所有权。《合同法》第51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闵现章与周娟处分家庭共有还原房屋时，没有取得其他共有人同意，故处分行为无效。二、还原房屋的差价找补是用家庭土地补偿款所支付。1、还原房屋差价找补出资来源于家庭土地补偿款。闵刚刚家庭土地成员有：除了闵刚刚本人，还有闵刚刚父亲闵现章（己故)、生母，爷爷和奶奶（均己故)，还有小姑闵妮的份额。周娟在我们家没有土地份额。土地征收每人获得24万元左右的补偿，闵刚刚生母的土地补偿份额表示单独留给闵刚刚。闵刚刚己故爷爷和奶奶的土地补偿款也应该是由共同承包的家庭成员共同享有，后来闵现章仅给了闵刚刚20万元，连闵刚刚个人的份额都不足，更不要说生母的份额和分割爷爷和奶奶的份额了，其他土地补偿款均由父亲闵现章和周娟保管。还原房屋的差价找补款全部是用土地补偿款所支付。请法官注意，周娟既没有土地补偿款份额，差价找补也没有出过一分钱，而且闵刚刚父亲闵现章百十万元的土地补偿款，在其去世后闵刚刚一分钱没有见到，我就想问一下周娟，我父亲的土地补偿款在哪里，周娟侵吞了我父亲百十万的土地补偿款，却还装作委屈可怜。2、没有闵刚刚享有的优惠政策，何来优惠的差价找补。倒退一步谈：即便按一审认定闵刚刚应享受的120平方差价找补都是父亲所出资，如果没有闵刚刚这个户口及分户条件，闵现章也获得不了额外的120平方照顾，更得不到政策的优惠差价购买。这个差价找补是利用的闵刚刚特殊的家庭成员身份，赠与合同涉及的80平方中，也应当认定包含有闵刚刚的部分份额。3、差价找补代为支付具有家庭成员赠与性质。再退一步讲：即便所有的土地补偿款都归父亲闵现章，闵刚刚与父亲闵现章并没有分家独立，家庭财产和其他成员的土地补偿款全部有闵现章和周娟掌管，作为户主对家庭还原份额差价找补的支付具有对家庭成员负担份额赠与的性质，闵现章并不能因为支付了差价找补就取得了其他成员份额的所有权，这并不是对等的。三、即便有效，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具备法定条件时仍可撤销。合同法第192条第2项规定了，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时赠与人的法定撤销权。也就是说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在具有法定情形时，赠与人一样享有撤销赠与的权利。闵现章签订赠与合同后赠与的房屋并没有交付，直至闵现章死亡后才被孙峰强行占有。受赠人在无偿接受赠与的同时，须承担向赠与人表示尊敬的起码义务。闵现章重病期间周娟及孙峰没有尽照顾义务，而作为受赠人的孙峰更没有尽一天照顾义务，所有的医疗费及护理都是闵刚刚一人承担。此时闵现章已清楚认识到自己受周娟唆使把一套房屋写给孙峰是错误的。若受赠人忘恩负义，如仍要求赠与人履行赠与则有悖于善良风俗、有悖于公序良俗，此时赠与人无需恪守赠与义务，所以法律赋予了法定撤销权。闵现章在医院治疗期间，自愿重新立了一份遗嘱，表示将自己所有的财产包括本案赠与的房子都遗嘱给闵刚刚。闵现章将案涉签订的赠与，错误理解为遗嘱，这也符合农村老人的传统认识，不能因为老人对法律术语表述不准确就否认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闵现章通过自己的行为己行使法定撤销权，案涉赠与公证己失去法律效力。 周娟、孙峰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上诉没有理由，应维持原判。 闵刚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娟、孙峰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娟、孙峰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闵刚刚之父闵现章（已故）与周娟系再婚夫妻关系。2013年11月29日，闵刚刚的父亲闵现章作为户主代表与亳州市国土资源储备发展中心签订《拆迁还原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征收房屋地址为王合拉村马沟，家庭人口五人，被拆除房屋面积76.36㎡（住宅面积），安置户型80㎡左右三套。户口、面积核准通知单载明该户（闵现章）应享受还原面积240㎡，其中享受优惠价面积150平方米，成本价面积90平方米。选择套型为80㎡三套。亳州经济开发区拆迁安置人员初审登记表载明：以闵刚刚的父亲闵现章为户主共五口人，包含：闵现章（户主）、周娟（妻子）、闵刚刚、孙峰、闵帅帅，其中符合分户条件的1人。2016年12月7日，闵刚刚的父亲闵现章作为户主代表与亳州市国土资源储备发展中心签订《还原安置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拆除还原面积240㎡，自愿将拆迁还原面积80㎡进行货币还原，货币还原后的安置面积为160㎡，选择户型为80㎡贰套。2017年10月20日，亳州经济开发区第二社区管理中心将80平方补偿款146703元支付至闵现章账户内。2017年12月21日，闵现章、周娟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孙峰签订《赠与合同》，该赠与合同载明赠与人闵现章于2016年12月7日与亳州市国土资源储备发展中心签订了《亳州经济开发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书享有两处还原房屋。上述还原房屋系闵现章和周娟的夫妻共同财产。现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对其中一处还原房屋【位于Ｃ区34＃1单元503室，面积：82.07平方米】全部赠与给受赠人一人所有。受赠人孙峰接受赠与人的上述赠与。本合同经赠与人、受赠人双方签字后生效。2018年2月8日，由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对前述赠与合同进行公证，并出具（2018）皖亳公证字第1166号公证书。2020年1月14日，闵现章在证人田某、王士伟见证下，在内容包含“我百年以后，我的还原房屋份额全部归我儿子闵刚刚单独继承，其他人不得干涉……以前受欺骗在其他遗嘱上的签字或指印都作废，以本次为准”的《遗嘱》上签字捺指印。另查明，亳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亳政办秘［105］号】关于印发亳州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暂行规定的通知八、优惠政策（五）凡符合政策生育，年满18周岁且符合分户条件的，可按建筑成本价购买1套面积不超过90平方米的住宅。（六）本方案中的优惠政策只能由被征收人本户享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合同。2017年12月21日，闵现章、周娟与孙峰签订赠与合同，闵现章、周娟将位于C区34#1单元503室，面积：82.07平方米的还原房屋赠与孙峰，并在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该赠与行为系闵现章、周娟自主行使财产处分的权利，未侵犯闵刚刚的权益，且该赠与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赠与人闵现章、周娟在签订《赠与协议》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赠与合同已经生效且赠与房屋已经完成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虽然闵刚刚符合分户条件，但符合该分户条件所享受的“可按建筑成本价购买1套面积不超过90平方米的住宅”并非是针对闵刚刚个人而应由被征收人本户享有，且闵刚刚亦没有证据证明按照成本价购买90平方米房屋的价款由其个人支付；其次，闵刚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闵现章、周娟签订《赠与合同》时对案涉房屋没有处分权且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另外，闵刚刚所举证的由闵现章出具的《遗嘱》载明以前受欺骗在其他遗嘱上的签字或指印都作废，以本次为准。但赠与人闵现章、周娟与受赠人孙峰签订的系《赠与合同》而非遗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闵刚刚“确认周娟、孙峰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闵刚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闵刚刚负担。 二审中，闵刚刚举证了还原补偿表两张，用于证明房屋差价补偿款是用土地补偿款交的。周娟、孙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15年土地补偿款闵刚刚已经通过法院起诉获得全部的土地补偿款，并非支付了房屋差价补偿款。周娟、孙峰举证了光盘一张，用于证明闵现章去世时孙峰为其守灵的事实。闵刚刚质证认为该视频是拍摄于闵现章去世当天，当晚之后孙峰及周娟没有去过丧葬现场处理相关事宜。经审查，闵刚刚举证的还原补偿表仅能证明取得补偿款的数额，不能达到房屋差价补偿款是用土地补偿款交的证明目的；周娟、孙峰举证的视频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认证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闵现章、周娟和孙峰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否无效。 闵刚刚上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主张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经审查，闵刚刚举证不能证明闵现章、周娟和孙峰在签署案涉《赠与协议》时主观上有恶意串通的故意，亦不能证明客观上有损害闵刚刚利益的事实，案涉房屋拆迁后享有的拆迁面积应是针对被拆迁户本户享有，而不是针对某个或某些家庭成员单独享有，同时，签订协议时是否享有处分权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故闵刚刚据此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闵刚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闵刚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贝贝 审判员  王肖红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