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力铭，男，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梅，广西桂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积高，广西桂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信宏，男，198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武，广西李登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族勇，男，195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务琼，女，1958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中贤，广西桂律联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族华，男，198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胜钦，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信宏、刘力铭因与被上诉人张族勇、吴务琼，原审被告张族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2 刘力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其只是将张新常介绍给张族华，中间没有收取任何差价，张族华没有将工程发包给其，其仅提供自己的挖掘机自行干活，按小时收取费用，其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判判决其承担12%责任错误。 张族勇、吴务琼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但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刘力铭与张新常临时合伙关系错误，应该认定刘力铭与李信宏是分包的关系，李信宏和张新常是雇佣关系。因此应驳回刘力铭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信宏述称：一审认定的事实刘力铭与死者和一审原告之间的承揽关系是清楚的。按照当时的工地现场，仅凭一台钩机和一辆运输的车辆是无法完成承揽的结果的，一审认定他们是临时的合伙关系正确。 张族华述称，刘力铭的上诉状第一点没有事实依据。张族华与刘力铭是承揽关系，刘力铭与张新常是承揽关系，李信宏与张新常是雇佣关系。 李信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依法支持其一审时的反诉请求（车辆损失费55562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张新常是不经其同意，擅自偷驾驶其所有的车辆导致事故的发生，对本次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其在一审时已经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反诉请求。 张族勇、吴务琼辩称：一审认定李信宏与张新常是借用关系错误，应当是雇佣关系。因为在李信宏自2019年7月30日起就请张新常帮他开拖拉机，工钱不固定，按工作量约定支付，有时张新常也代李信宏收劳务费再转到李信宏的账户。李信宏平时是通过微信支付工资给张新常的，同时也知道张新常没有拖拉机驾驶证。李信宏的询问笔录里面就说到他平时雇用张新常开拖拉机的事实，我方还有当天的微信电话录音证明2020年1月22号微信电话李信宏问张新常拖拉机的钥匙放哪里，在2020年1月22号20：38分打过电话问李信宏关于帮刘力铭拉泥的情况，是李信宏同意张 3 新常用他的拖拉机为刘力铭分包给李信宏的拉泥工程。因此我们认为一审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但是我方没有上诉，我方保留再审的权利。 刘力铭辩称：上诉人李信宏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由法院认定。其第二项上诉请求因李信宏在一审时没有交反诉费，二审不宜处理。 张族华辩称：李信宏在平南县农村农业局司法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明确表示他是知道张新常在第二天开他的车去拉泥，而且知道是帮钩机三拉泥。张新常在开车傍晚也是跟李信宏的外甥女一起去开车的，根本不存在盗用行为。一审没有处理其反诉是正确的，因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审判长明确告知李信宏在开庭前进行反诉，为了不浪费司法资源，让李信宏另行起诉，没有剥夺相关实体权利。 原告张族勇、吴务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因儿子张新常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78720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赡养费：张族勇32436×20年÷5=129744元，吴务琼按12435元×20年÷5=47253元，丧葬费36774元；2、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张族华需要把自家门口的路面拓宽，请刘力铭开钩机平整路面，刘力铭表示可能需要人带车拉土，张族华让刘力铭联系拉土的人。刘力铭电话联系张新常，由于本地习惯是拉土人自带车辆，工钱按天计算，所以张族华与刘力铭、刘力铭与张新常仅说工程量大概需要一两天完成，均未谈及拉土工钱问题。2020年1月22日晚上八点左右，张新常打电话向李信宏借用拖拉机拉土，李信宏并未明确表示反对。张新常当晚去将李信宏所有的停放在路口的拖拉机（号牌桂08-×××××）开到自己家中停放。2020年1月23日早上，张新常驾驶桂08-×××××号拖拉机到张族华家门口施工，大概十一点左右张新常将泥土运到不远处的斜坡倒车卸土之时，车辆未停稳，加之张新常操作不当，车辆向下滑并翻下山坡，在场人员立即叫来救护车，张新常经平南县中心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1月24日，平南县农村农业局出具《事故报告》查明：张新常在广西农机监理业务系统查其无拖拉机驾驶证相关信息；桂08-×××××号拖拉机2013年10月11日注册登记，年检有效期至2017年2月28日，无交强险。 4 2020年1月27日，平南县农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委托广东中智痕迹司法鉴定所对桂08-×××××号拖拉机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2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桂08-×××××号拖拉机制动系效能、转向系效能、行驶系效能不符合技术标准。2020年2月28日，平南县农村农业局出具《农机事故认定书》，当事人过错及责任原因认定为：张新常违反《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未取得驾驶操作证件的，不得驾驶实行登记管理的农业机械。根据农业部《农业机械事故处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张新常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原告张族勇、吴务琼为张新常的父母，张族勇长期在南宁市务工，吴务琼在平南县生活。张族勇、吴务琼生育了五名子女，分别是张学常、张丽虹、张丽霞、张艺常、张新常。桂08-×××××号拖拉机所有人为李信宏，张新常生前为李信宏外甥女周小钦的男朋友。在2019年，张新常两次向李信宏借用过桂08-×××××号拖拉机。本次事故发生前十多天，李信宏在张新常家附近进行拉土工作时，张新常驾驶桂08-×××××号拖拉机进行拉土作业，当天李信宏坐副驾驶座，之后两天均由张新常独自驾驶桂08-×××××号拖拉机拉土，在此次拉土工作过程中张新常认识了刘力铭。2020年1月24日，被告刘力铭、张族华、李信宏分别向原告张族勇支付张新常的丧葬费17000元、10000元、10000元。庭审中，原告要求死亡赔偿金、赡养费、丧葬费等损失按照2020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被告李信宏在庭审前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张新常系因施工时驾驶桂08-×××××号拖拉机操作不当从山坡上翻落导致颅脑损伤而死亡。关于各被告与张新常形成了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证据以及庭审查明，被告张族华将平整土地工作承揽给被告刘力铭并让刘力铭找来人拉土，刘力铭联系张新常承接拉土工作，被告张族华没有对刘力铭、张新常的工作有具体指挥、支配行为，张新常、刘力铭向被告张族华支付的是劳动成果，被告张族华与刘力铭形成了承揽关系。本案中刘力铭经张族华同意介绍张新常来拉土，每日工钱在本地是相对固定，虽然工钱由刘力铭转交，但没有证据证实刘力铭从中抽取提成等，因此刘力铭与张新常形成了个人临时合伙关系。张新常在事故发生前就经李信宏允许多次借用、驾驶桂08-×××××号拖拉机，且在2020年1月22日张新常借车时并未明确表示反对，因此李 5 信宏与张新常是车辆借用关系。张新常与各被告在本次事件中是否存在过错，各被告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问题。根据张新常与各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三被告应该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按份赔偿责任。张新常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没有取得拖拉机驾驶证，在没有足够驾驶经验的情况下独自驾驶桂08-×××××号拖拉机拉土作业，期间操作不当，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有明显重大的过错。综合全案证据，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张新常自身应当承担60%的责任。作为本案临时合伙人的被告刘力铭，在不了解张新常的拖拉机驾驶资格和能力的情况下为其介绍相关工作，应当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被告刘力铭承担12%的赔偿责任。被告张族华对选任不当也应承担责任，且在施工时未能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8%的赔偿责任。李信宏作为桂08-×××××号拖拉机所有人，明知张新常不具备拖拉机驾驶资格，出借桂08-×××××号拖拉机给张新常,该拖拉机存在制动、转向、行驶效能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安全隐患，且事故发生时没有在年检有效期内，综合其过错程度，由李信宏承担20%的责任。关于原告诉请各被告赔偿经济损失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何计算的问题。综合本案证据及参照《2020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计算，原告的损失计算如下：1、死者张新常（1993年7月13日出生，生前系农业户口）死亡赔偿金34745元×20年＝694900元；2、丧葬费6626元×6个月＝39756元；3、死者张新常需扶养人员为：父亲张族勇（1959年12月30日出生），母亲吴务琼（1958年8月7日出生），包括张新常在内，张族勇、吴务琼有五名子女，因原告请求吴务琼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按照2020年度广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系其行使处分权，所以被扶养人张族勇生活费34745元×20年÷5＝138980元，被扶养人吴务琼生活费13676元×19年÷5＝51968.8元，因按照上述计算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所以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0948.8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赔付的问题。原告的亲人张新常驾驶拖拉机翻下山坡死亡，原告精神上确实遭受了损害，但是由于张新常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有明显重大过错，故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是925604.8元，张新常应承担部分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刘力铭承担12%责任即111072.6元，扣减其已支付的 6 17000元，刘力铭应支付的赔偿款是94072.6元；张族华承担8%责任即74048.4元，扣减其已支付的10000元，张族华应支付的赔偿款是64048.4元；被告李信宏应承担20%责任即185121元，扣减其已支付的10000元，李信宏应支付的赔偿款是17512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如下：一、被告刘力铭赔偿经济损失94072.6元给原告张族勇、吴务琼；二、被告张族华赔偿经济损失64048.4元给原告张族勇、吴务琼；三、被告李信宏赔偿经济损失175121元给原告张族勇、吴务琼；四、驳回原告张族勇、吴务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58元，减半收取6129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李信宏负担1797元，被告张族华负担649元，被告刘力铭负担998元，原告张族勇、吴务琼负担268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除认定“刘力铭与张新常形成了个人临时合伙关系”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与张新常形成了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到案证据以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张族华将平整土地工作包给被告刘力铭，刘力铭表示需要另找人拉土，张族华便让刘力铭找来人拉土，刘力铭联系张新常承接拉土工作。之后，由刘力铭负责平整土地，张新常负责拉土，各自工作独立，互不从属，而张族华也是将平整土地费用和拉土的费用分别支付给刘力铭和张新常。张族华没有对刘力铭、张新常的工作有具体指挥、支配行为，张新常、刘力铭分别向张族华交付的是劳动成果，其中，张新常应向张族华交付的劳动成果是拉土，刘力铭应交付的劳动成果是平整土地，因此，张族华与刘力铭、张新常均形成了承揽关系。本案中刘力铭经张族华同意介绍张新常来拉土，虽然工钱由刘力铭转交， 7 但没有证据证实刘力铭从中抽取提成等，且刘力铭与张新常没有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因此，不能认定张新常是为刘力铭提供劳务。刘力铭负责平整土地，张新常负责拉土，各自工作独立，互不从属，且均是分别向张族华交付劳动成果，分别收取报酬，因此，不能认定刘力铭与张新常是合伙关系。原判认定刘力铭与张新常形成了个人临时合伙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新常在事故发生前就经李信宏允许多次借用、驾驶桂08-×××××号拖拉机，且在2020年1月22日张新常借车时并未明确表示反对，因此李信宏与张新常是车辆借用关系。 关于本案责任问题。张新常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没有取得拖拉机驾驶证，在没有足够驾驶经验的情况下独自驾驶桂08-×××××号拖拉机拉土作业，期间操作不当，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有明显重大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全案证据，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判认定张新常自身应当承担60%的责任偏轻，本院予以调整，本院认定张新常应承担70%的责任。刘力铭只是为张族华介绍张新常，张新常是否适合从事拉土工作应由张族华考察并决定是否使用张新常，刘力铭对张新常没有选任权利，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原判酌定刘力铭承担12%的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族华作为定作人，对选人有谨慎注意义务，由于其选任不当也应承担责任一定的责任，原判确定其应承担8%的赔偿责任偏轻，本院予以调整，根据其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本院酌定其应负10%的责任。李信宏作为桂08-×××××号拖拉机所有人，明知张新常不具备拖拉机驾驶资格，出借桂08-×××××号拖拉机给张新常,该拖拉机存在制动、转向、行驶效能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安全隐患，且事故发生时没有在年检有效期内，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原判综合其过错程度，确定由李信宏承担2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那么，张族勇、吴务琼的损失是925604.8元，由张族华承担10%责任为92560.5元，扣减其已支付的10000元，张族华应支付的赔偿款是82560.5元；李信宏应承担20%责任为185121元，扣减其已支付的10000元，李信宏应支付的赔偿款是175121元。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造成张新常死亡既有张新常自身的原因，也张族华的选任不当、李信宏出借车辆不当的原因，属于多因一果，而承揽合同纠纷或者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均不能涵 8 盖本案的纠纷，本案应定性为生命权纠纷。张新常与本案当事人均不存在提供劳务关系，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原判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李信宏的反诉问题，因李信宏并没有交纳反诉费，视为一审法院尚未受理，李信宏若需要主张权利，可以要求一审法院予以立案，或者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刘力铭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信宏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由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变更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张族华赔偿经济损失82560.5元给被上诉人张族勇、吴务琼； 四、驳回李信宏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29元，由李信宏负担1797元，张族华负担900元，张族勇、吴务琼负担6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12元，由李信宏负担4760元，张族华负担700元，张族勇、吴务琼负担1452元。刘力铭预交的2152元和李信宏多预交的7498元，分别由本院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9 法官助理甘惠芳 书记员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