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7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智勇，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韶山市人，住湖南省韶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谷丰，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湘潭鑫合盛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泉塘镇双托村第七村民组。法定代表人：谭小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桃先，湘乡市环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彭智勇与上诉人湘潭鑫合盛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合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智勇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智勇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决驳回鑫合盛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鑫合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30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实质上是承包合同，彭智勇为履行合同投入了142万余元安装设备，同时本合同虽然是2020年4月30日签订，但实际上是2020年4月1日开始履行，彭智勇已支付租金54万元。一、鑫合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合作协议》第四条第3项约定“甲方（鑫合盛公司）证照资质的原因，生产经营场地租赁及股东内部矛盾导致乙方（彭智勇）停产，构成甲方违约，在核减甲方收益每天6666元基础上，同时由甲方按每天6666元赔偿给乙方。”鑫合盛公司的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为：建筑垃圾及再生利用；建筑材料（不含硅酮）销售，并未扩大至生产机制砂，从而导致彭智勇在生产过程中屡次被政府主管部门行政查处，进而无法正常生产经营，鑫合盛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对彭智勇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以彭智勇未提交被政府主管部门查处或停工通知予以证明，而认定彭智勇违约。同时一审法院凭鑫合盛公司庭后提交的审批材料，想当然地认为鑫合盛公司可以生产机制砂，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已查明彭智勇拖欠民工工资270378元，另外双方终止合作时，尚有价值293937元的产品未销售完毕，该未销售产品的价值已超出彭智勇拖欠民工工资的数额，一审并未对该超出款项的部分作出认定，直接将剩余款项判归鑫合盛公司所有，损害了彭智勇的合法权益。三、彭智勇要求鑫合盛公司协助处理原材料的诉求，一审以未提交原材料内容为由，在本案中不予支持错误。彭智勇并不是要求鑫合盛公司返还原材料，而是因为协议终止后，鑫合盛公司不准彭智勇进入其公司，并且擅自处理掉彭智勇的产品，故彭智勇要求鑫合盛公司协助处理原材料的要求是正当的，并不需要具体列明，也不需要另案起诉。鑫合盛公司辩称：彭智勇上诉称为履行合同投入了142万元设备是虚假的。客观事实是彭智勇为引诱鑫合盛公司合作，以提高生产量为名添加旧设备，旧设备添加后对增产毫无帮助，彭智勇在合作承诺无法兑现，产量收益无法满足农民工工资发放，无法按合作协议缴纳承包生产收益的情况下，单方面将合作添加的设备50型铲车偷运出厂，并单方终止合作。二、彭智勇称鑫合盛公司资质违约不属实。鑫合盛公司是正常生产环保砂的厂家，终止合作后，现在在正常生产，鑫合盛公司有合法的营业执照，执照注明环保砂生产。彭智勇无法举证行政单位不准鑫合盛公司生产的证据，就说明彭智勇关于资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一审将产品销售款293937元减去支付拖欠工资270378元剩余的23859元抵扣彭智勇欠缴的收益9万元，彭智勇还欠鑫合盛公司62141元。四、关于未生产的原材料，彭智勇在一审判决后已全部运走，双方已不存在该争议。鑫合盛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彭智勇清偿鑫合盛公司收益金9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律师费2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已查明彭智勇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但没有判决彭智勇支付合同约定欠缴的收益金9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律师费2万元，应予改判。彭智勇辩称，在坚持上诉状意见的基础上补充：一、对方用引诱、犯罪等字眼错误，双方合作三个月的时间，对方有54万元收益，法院判决彭智勇投入的设备归对方所有，而彭智勇亏损还是空手走人，说明不是彭智勇引诱，而是鑫合盛公司采取欺骗的手段让彭智勇陷入亏损。二、合同之所以不能继续履行是因为鑫合盛公司手续不齐全，而且有政府多次阻工现象，所以彭智勇无法继续生产。综上，请求驳回对方上诉请求。彭智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4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承包款54万元；2、判令被告协助将设备移交给原告并赔偿设备安装、拆除、运输费用20万元；3、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将原材料、产品进行处理；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原告律师费2万元及本案诉讼费。鑫合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4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反诉被告彭智勇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判决反诉被告彭智勇清偿欠交反诉原告的收益款16万元；3、判决反诉被告投入合作生产的设备按合同违约条款归反诉原告所有；4、判决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5、判决反诉被告承担律师费2万元；6、判决反诉被告承担鉴定费用及反诉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智勇与鑫合盛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签订《关于合作继续或终止的特别约定书》，就双方合作生产环保砂事宜进行补充约定，约定彭智勇自2020年4月1日起全面负责承包鑫合盛公司试生产一个月，彭智勇根据4月份试生产情况，评估设备及生产组织营收能力，可保证鑫合盛公司纯收入20万元或每月保底生产1.5万吨承包经营效益，即与鑫合盛公司签订承包生产经营合同。双方于2020年4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鑫合盛公司为甲方，彭智勇为乙方，该协议第二条合作方式及相关事项处理约定如下：1、乙方投入甲方生产场地600X900破碎机一台、155圆锥机一台、110制砂机一台、50型龙工铲车一台、扩容柜一套用于甲方生产区湘乡市泉塘镇双托村原有生产设备整合优化生产机制砂。2、乙方组织生产的原材料含沙量必须达到70%以上并保证来源合法再输入厂加工机制砂，乙方承包原材料采购、加工和销售全过程，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每月支付甲方收益20万元整，合作一年支付甲方收益11个月（协议期内最后一个月乙方免付甲方收益）。3、乙方每月支付甲方收益20万元的方式为乙方在签订协议进场组织开工前汇入甲方指定账户7万元，生产十天再汇入7万元，每月下旬10天生产前汇入6万元，依次类推支付甲方收益。4、甲方的收益不承担乙方组织生产的任何费用及支出，生产销售环节应缴税费及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5、乙方每月25号汇入甲方账户生产人员工资8万元，每月1日由乙方提供员工工资表，甲方负责发放汇入应发人员开立的银行账户，工资表总额超过8万元的差额乙方应在提交工资表之前将差额汇入甲方账户，少于8万元的差额甲方在发放后2个工作日内退回乙方指定账户。合作期间甲方指派人员担任乙方财务出纳负责销售款的收支监管，工资由乙方每月承担3000元，指派人员负责及时将销售收入按协议约定汇入乙方指定账户。第四条违约责任、合作终止、协议书的解除约定如下：1、乙方采购运输入厂的原材料必须合法，甲方工作人员抽验达不到70%的含沙量构成乙方违约，检测方式及结果由甲乙双方现场协商确定。2、乙方未按约定方式每月支付甲方收益和代发员工工资，由乙方按逾期金额每天支付1%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0天构成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作协议》终止合作。3、因甲方证照资质、生产经营场地及股东内部矛盾的原因导致乙方停产，构成甲方违约，在核减甲方收益每天6666元的同时由甲方每天赔偿6666元给乙方。……5、因乙方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合作终止，乙方必须无条件将投入安装生产的所有设备按正常状态移交甲方，如有损坏造成损失由乙方全额赔偿甲方。6、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造成合作终止，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违约金20万元。7、解除本协议的程序先由提议方向对方送达书面解除通知或者快递邮寄至约定地址，快递到达10个工作日内诉请人民法院裁决，逾期视为双方同意解除，民事处分终结。第五条特别约定：诉讼解除，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律师代理费2万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认可《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时间是2020年3月31日签订《关于合作继续或终止的特别约定书》开始，合作生产到2020年6月30日未再继续进行生产。对造成合作终止的原因彭智勇与鑫合盛公司说法不一，彭智勇认为是鑫合盛公司未办理有效的证照资质使其在生产过程中屡次被政府主管部门查处，且因鑫合盛公司与案外第三人存在纠纷，第三人经常阻工导致双方合作无法继续，违约方是鑫合盛公司。鑫合盛公司认为是彭智勇违反《合作协议》约定拖欠民工工资270378元、拖欠应支付收益款16万元且擅自拖走合作投入的50型龙工铲车导致双方合作终止。彭智勇主张因鑫合盛公司没有有效的证照资质导致其生产时经常被政府主管部门查处，但是并未提交政府主管部门的处罚或者停工通知予以证明，其提交的微信记录截图也无法证明因鑫合盛公司与第三人的纠纷引发第三人经常阻工的事实。鑫合盛公司提交了工资拖欠清单证明彭智勇违反合同约定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实，彭智勇对其拖欠民工工资270378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认为拖欠工资的原因是鑫合盛公司将生产的产品出卖未将收益支付给彭智勇造成的。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彭智勇共向鑫合盛公司支付了收益款54万元，至2020年6月30日尚有6万元收益款未支付给鑫合盛公司，彭智勇擅自将投入合作生产的50型龙工铲车开走。在本案诉讼之前，就彭智勇拖欠的工资，鑫合盛公司已经代付了126293元，诉讼中，鑫合盛公司将剩余民工工资全部支付完毕。在双方终止合作时，尚有价值293937元的产品未销售，终止合作后，鑫合盛公司将上述产品出卖，并将所得价款用于支付彭智勇拖欠的民工工资。鑫合盛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1日，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是建筑垃圾的综合治理及再生利用，建筑材料（不含硅酮胶）销售。鑫合盛公司提交了湘乡市发展和改革局的项目备案证明、湘乡市环境保护局的审批意见以及国土、规划部门、当地镇政府、湘乡市治砂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联合审批意见，证明该公司的再生利用项目的主要产品包含成品砂，可以生产机制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彭智勇与鑫合盛公司哪方违约。彭智勇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鑫合盛公司没有证照资质及因鑫合盛公司与第三人存在纠纷导致不能合作生产的事实，相反鑫合盛公司提交的审批材料中能够反映其经营范围包含生产机制砂，对原告彭智勇要求鑫合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双方的合作协议约定，彭智勇应当按月向鑫合盛公司支付代发民工工资并且应当按期支付收益款，在双方终止合作时彭智勇尚拖欠民工工资27万余元且未足额向鑫合盛公司支付收益款，违反双方《合作协议》第二条第3、5款规定，根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2款的规定，鑫合盛公司有权解除《合作协议》并有权依据合作协议要求彭智勇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方式，解除通知到达之日起10日内可以诉讼由人民法院裁决，故对反诉原告鑫合盛公司要求解除双方2020年4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合作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对彭智勇过于苛刻，本院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可得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适当调整，对反诉原告要求判决彭智勇投入合作的现存于鑫合盛公司生产场地的600X900破碎机一台、155圆锥机一台、110制砂机一台、扩容柜一套归鑫合盛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要求彭智勇支付收益款16万元、返还50型龙工铲车、支付违约金20万元、支付律师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鑫合盛公司处理剩余产品所得减去代发民工工资的余额不再向彭智勇返还，作为彭智勇应当支付的收益款归鑫合盛公司所有。彭智勇要求鑫合盛公司协助将原材料进行处理，但是并未提交证据材料证明原材料的内容，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彭智勇与被告（反诉原告）湘潭鑫合盛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反诉被告彭智勇投入合作的现存于反诉原告湘潭鑫合盛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生产场地的600X900破碎机一台、155圆锥机一台、110制砂机一台、扩容柜一套归反诉原告湘潭鑫合盛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所有；三、驳回原告彭智勇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湘潭鑫合盛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574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3500元，合计924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彭智勇负担7240元，被告（反诉原告）湘潭鑫合盛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彭智勇支付的收益款存在争议，彭智勇称已支付54万元，鑫合盛公司只认可收到51万元，彭智勇主张鑫合盛公司曾经卖掉了3万元的成品砂，应冲抵收益款，但鑫合盛公司不认可，彭智勇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本院确认彭智勇向鑫合盛公司支付的收益款为51万元。此外，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系因哪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彭智勇并未举证证明因鑫合盛公司缺乏制砂证照资质的原因而导致停产的事实，其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实因鑫合盛公司与第三人存在纠纷导致停产的事实，相反鑫合盛公司提交的审批材料中能够反映其经营范围包含生产机制砂，故对彭智勇认为鑫合盛公司存在违约情形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双方的合作协议约定，彭智勇应当按月向鑫合盛公司支付代发民工工资并且应当按期支付收益款，在双方终止合作时彭智勇尚拖欠民工工资27万余元且未足额向鑫合盛公司支付收益款，违反双方《合作协议》第二条第3、5款规定，根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2款的规定，鑫合盛公司有权解除《合作协议》并要求彭智勇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考虑到《合作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对彭智勇过于苛刻，且合同的履行时间短、彭智勇投入的成本损失较大，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客观因素，一审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合同解除后的约定内容予以适当调整并无不当。对现存于鑫合盛公司生产场地的600X900破碎机一台、155圆锥机一台、110制砂机一台、扩容柜一套，因鑫合盛公司已用于生产且合同已作约定，故应归鑫合盛公司所有；鑫合盛公司处理剩余产品所得减去代发民工工资的余额作为彭智勇应当支付的收益款归鑫合盛公司所有，不再向彭智勇返还；鑫合盛公司要求彭智勇支付余欠收益款62141元、返还50型龙工铲车、支付违约金20万元、支付律师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不再予以支持。关于彭智勇要求鑫合盛公司协助处理原材料的上诉请求，因无法明确原材料的内容，且鑫合盛公司亦表示同意彭智勇运走，故一审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彭智勇与鑫合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上诉人彭智勇负担7240元，湘潭鑫合盛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韩小平审判员  向兴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谭茜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