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4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婷，女，1994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飞，常州尚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五星街道勤业新村******。 法定代表人：蒋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青，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佳尧，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婷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河租赁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5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运河租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运河租赁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相关条款加重了金婷的责任，应属无效。案涉合同系运河租赁公司未大量使用而事先拟定未与金婷协商的合同，签订合同时未对金婷作出清晰的提示说明。运河租赁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相关加重金婷责任的条款应当认定无效。（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车辆系非营运车辆案涉车辆系非营运车辆，其主张的停驶损失与法无据，且计算停驶损失的方法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未查明运河租赁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运河租赁公司自始至终未能提交其包括停驶损失及贬值损失在内的实际损失的证据。（四）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与事实不符。合同第五条中合同中载明“所有违章由本公司统一处理，结算方式为：违章费用+50%违章手续费+150元/分”，该条款系明显的违反法律规定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关于道路通行规定的，处警告或者二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罚款。上述条款规定由运河租赁公司统一处理，且约定150元/分，明显违反责任自负的基本原则，系违法条款。（五）一审法院未查明两次维修之间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未对违约金部分进行释明及调整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合同法规定，当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时，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本案中运河租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在运河租赁公司提出抗辩时，一审法院对此没有释明，亦未予以调整，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法院采信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的证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从该情况说明的形式上看应当属于证人证言，故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的质询，否则该证据不能够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望二审法院公正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述请求。 运河租赁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我方针对金婷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我方认为案涉租赁合同是不同于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因为保险条款内容众多、专业性较强，但案涉合同系民事租赁合同，因此，金婷在签订该合同的时候应当已经了解合同的各项条款，且运河租赁公司对金婷应当承担责任的部分也采取一定的提示作用，故不存在金婷所述的合同无效等情形。 运河租赁公司一审请求：1.判令金婷支付运河租赁公司造成的车辆停驶经济损失169755元；2.金婷支付运河租赁公司车辆的折旧损失45390元；3.金婷支付运河租赁公司车辆事故损失费500元；4.金婷支付律师代理费18500元；5.诉讼费用由金婷负担。 一审查明案件事实： 2019年4月19日，运河租赁公司、金婷签订编号为20190416125608的合同一份，约定金婷向运河租赁公司租赁车牌号为苏Ｄ8××××白色车辆一部，租赁期限为2019年4月19日17:40至2019年4月22日17:40，合同租金4276元。金婷应向运河租赁公司预付定金500元，应向运河租赁公司缴付租金4276元，应向运河租赁公司交纳租用车辆的押金为10000元／辆，在租车时一次性以现金方式缴付给运河租赁公司。还车时，在车辆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凭押金收据与运河租赁公司结算，结算时运河租赁公司要暂扣违章保证金3000元，在30天后退回，所有违章由运河租赁公司统一处理，结算方式为：违章费用＋50%违章手续费＋150元／分，结算时间为银行营业时间内。金婷承诺还车时清洗车辆，如若不洗，支付50元清洗费给运河租赁公司。续租方式：在租赁期内，金婷需要续租，在本合同租期结束前24小时通知原告，经运河租赁公司同意后，双方重新签订合同后才能续租，否则，运河租赁公司有权以超时作出处理。备注说明：客户20190408163758上次剩余一天ｍａｃａｎ天数，补差价300换卡曼一天。合同的附件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时，租赁合同附件第二项第9条约定，租赁期内金婷使用运河租赁公司车辆发生各类事故而产生的费用由金婷先行支付，事故损失在500元以内的，全部由金婷承担，事故损失费用在500元以上的，金婷必须承担500元。第10条约定，租赁期内发生事故导致车辆需要维修的，不论有无责任，均需按照下列标准补偿运河租赁公司车辆的折旧损失：车辆维修费在1万元以下的，按10%补偿；车辆维修费在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按20%补偿；车辆维修费在5万元以上的，按30%补偿。上述第9条、第10条内容均有下划线予以标注。第16条约定，金婷在租赁期间操作不当、保管不善造成的车辆维修和车辆损失及由此造成的车辆停驶经济损失由金婷承担。第三项第4条约定，由于金婷的原因，造成车辆扣押、罚没、抵押、出卖、赠予、投资等的损失，包括造成运河租赁公司停驶搁车的损失（搁车停驶经济损失，按停车天数的租赁费总金额计算），由金婷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10条约定，因金婷违约，引起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金婷承担。合同签订后，运河租赁公司向金婷交付了苏Ｄ8××××车辆。 2019年4月20日，金婷驾驶苏Ｄ8××××车辆在扬州市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金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由常州宝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荣公司）对苏Ｄ8××××车辆进行维修，宝荣公司出具的维修清单载明开始服务日期为2019年4月22日，客户预期提车日期为2019年7月18日，合计费用151408元，其中工时费19558.69元、材料费131849.14元。 运河租赁公司与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委托该所处理本案纠纷，约定根据《常州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代理费18500元，由运河租赁公司在该合同签订时付清，该所应在收到代理费时向运河租赁公司出具正式税务发票。运河租赁公司对苏Ｄ8××××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2019年9月19日，宝荣公司向人民保险公司出具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载明苏Ｄ8××××维修费为151300元。 2019年4月12日，运河租赁公司、金婷签订编号为20190408163758的合同一份，载明金婷向运河租赁公司租赁车牌号为苏Ｄ6××××车辆一部，起止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17:30至2019年4月15日17:30，合同租金5064元。此外，自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7月25日，除涉案苏Ｄ8××××车辆外，金婷还向运河租赁公司承租9部车辆，所签合同除车辆信息、租金金额与20190416125608合同不一致外，其他合同条款基本一致。该9部车辆的租金合计63055元、清洗费50元，在此期间，金婷共计向运河租赁公司付款181310元。 2020年1月15日，宝荣公司经办人员路淼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苏Ｄ8××××车辆于2019年4月22日拖至宝荣公司维修，该车后部底盘受损，对于底盘件的定损，保险公司定损原则是先更换有明显损坏及变形配件，其余底盘件待车辆维修后数据测量后再行确定是否需更换，加之本车为纯进口跑车，部分不常用配件需要从德国原厂订货，导致维修周期长，最终于2019年7月31日维修竣工交车。 2020年8月10日，人民保险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两份，载明苏Ｄ8××××车辆厂牌型号为保时捷ＰＯＲＳＣＨＥＣＡＹＭＡＮ2.7Ｌ跑车，保险金额为2083054元，车辆出险日期2019年4月20日，出险地点为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大虹桥，一份显示换件件数23件，定损合计金额121150.37元（工时费金额27704.56元）、残值作价金额36.33元，扣残值后定损金额121114.04元。另一份显示换件件数4件，定损合计金额30226.46元（工时费金额10886.28元）、残值作价金额40.09元，扣残值后定损金额30186.37元。定损日期分别为2019年5月12日、2019年8月5日。 一审庭审中，运河租赁公司称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7月25日期间，10次租车因违章被交警罚款合计700元、扣分21分，并提供有关罚款信息的网上截图打印件作为证据，金婷对该打印件的真实性未作确认。运河租赁公司认为苏Ｄ8××××车辆还车时加油费335元应由金婷承担，运河租赁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苏Ｄ8××××车辆每日租金为1988元，因金婷20190408163758合同项下余款1688元，因此收取租金1988元＊2＋300元＝4276元，该事项在双方签订的合同备注中有约定。金婷认可10次租车因违章被罚款合计500元、扣分15分。苏Ｄ8××××车辆每日租金为4276÷3＝1425元，运河租赁公司按照每日租金计算车辆停驶经济损失需提供该车辆依法从事经营性活动的证据，车辆行驶一段时间后需要保养、维修，车辆也不可能全年365天每天都有业务出租在外，合理的停运损失应由运河租赁公司提供涉案车辆上年度出租收入清单。运河租赁公司自行委托有关系的汽修厂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仅仅是底盘受损的小事故，却用去100余天的修理时间是不合理的，为此金婷申请法院对苏Ｄ8××××车辆维修所需的合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中，运河租赁公司与金婷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金婷在租赁车辆期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涉案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已由保险公司定损后向运河租赁公司理赔，并由宝荣公司维修完毕，维修时间自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7月31日，保险公司定损金额151300元，与实际维修金额151408元相近。对于运河租赁公司主张的车辆维修期间的停驶经济损失，双方合同对于计算标准作出约定，即按照车辆每日租金乘以维修天数得出。关于涉案车辆每日租金，双方签订的编号为20190416125608的合同载明合同租金合计为4276元，同时合同备注中载明“客户20190408163758上次剩余一天ｍａｃａｎ天数，补差价300换卡曼一天”，结合运河租赁公司提供的编号为20190408163758的合同载明每日租金为1688元，运河租赁公司主张涉案车辆每日租金为1988元证据充分，该院予以采信。关于维修天数，金婷认为涉案车辆仅是底板撞到路牙，维修天数100天不合理。该院认为，涉案车辆为价值较高的进口跑车，运河租赁公司称车辆部分零部件需要从德国进口与事实相符，此外运河租赁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由保险公司出具的车辆损失确认书载明涉案车辆工时费合计38590.84元，第二次定损至2019年8月5日才结束。运河租赁公司认为维修时间过长，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该院不予采纳。故涉案车辆自出租之日至维修交付之日产生费用合计为4276元＋100天＊1988元／天＝203076元。对于运河租赁公司主张的车辆折旧损失45390元、车辆事故损失费500元，系运河租赁公司按照其与金婷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得出，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运河租赁公司在庭审中所称的油费335元，运河租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运河租赁公司也并未在本案中主张，该院不予理涉。因双方确认自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7月25日金婷已付运河租赁公司款项181310元，金婷租赁其他9部车辆租金合计63055元、清洗费50元，该院予以确认。因金婷主张多余部分在本案中抵扣，双方对金婷租赁的其他9部车辆的违章情况存在争议，因运河租赁公司提供的关于车辆违章情况的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金婷对其真实性未作确认，故该院依据金婷确认的情况即罚款500元、扣15分处理，根据合同约定，金婷需支付运河租赁公司扣分费和违章手续费用合计2500元。故金婷所租其他9部车辆产生费用合计为63055＋50＋500＋2500＝66105元。对于运河租赁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8500元系依据其立案时主张的诉讼请求金额计算而来，未考虑扣除金婷已付款项部分，现该院调整为10000元，该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应由金婷承担。综上，自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7月25日，金婷总计应向运河租赁公司支付203076＋45390＋500＋10000＋66105＝325071元，金婷已付181310元，现金婷还需支付运河租赁公司143761元。运河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遂判决：一、金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运河租赁公司费用合计143761元（包括苏Ｄ8××××车辆停驶经济损失87871元、折旧损失45390元、事故损失费5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二、驳回运河租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13元（运河租赁公司已预交），由运河租赁公司承担1638元，由金婷承担317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 运河租赁公司一审提交宝荣公司对苏Ｄ8××××车辆维修的系统后台数据反映，接收车辆日期2019-4-22、交还车辆日期2019-6-5；修理开始日期2019-6-24、修理结束日期2019-7-21。该后台系统的数据与运河租赁公司一审提交宝荣公司路淼出具情况说明中反映的日期存在明显矛盾。 二审中，金婷特别针对案涉租赁合同附件16条的效力提出质疑。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附件第二项16条的效力；2.一审计算的停驰损失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附件第二项16条约定“乙方在租赁期间操作不当、保管不善造成的车辆维修和车辆损失及由此造成的车辆停驰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该条款系案涉合同的组成部分，由金婷与运河租赁公司共同签订，金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人，其在一段时间内，多次租用运河租赁公司的不同车辆，与运河租赁公司签订多份合同条款类似的租赁合同，该行为已表明金婷对案涉合同条款有了较为充分的认知，且该条款并未违反法律强制规定，故应认定金婷接受该条款，对金婷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2，宝荣公司对苏Ｄ8××××车辆维修的系统后台数据与路淼出具情况说明中反映的日期存在明显矛盾，一审未对此予以查实，存在错误。4Ｓ店的后台维修数据与个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相比，后台维修数据的可信度更高，该后台数据反映，案涉苏Ｄ8××××车辆在2019年4月22日进厂、2019年6月5日出厂，2019年6月24日第二次进厂维修、2019年7月21日出厂。考量运河租赁公司二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第二次进厂维修系因金婷发生的案涉车辆事故所致，也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另外再结合运河租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苏Ｄ8××××车辆可以满负荷对外出租的实际情况，本院综合酌定案涉苏Ｄ8××××车辆停驰损失天数以50天为宜。经计算，案涉苏Ｄ8××××车辆停驰损失应减少99400元，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金婷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5971号民事判决。 二、金婷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费用合计人民币44361元。 三、驳回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13元，由运河租赁公司负担3901元，由金婷负担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3元，由运河租赁公司负担3901元，由金婷负担91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运河租赁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婷预交，一、二审法院均不再退还，经计算，运河租赁公司应向金婷支付诉讼费2989元，该款项在金婷向运河租赁公司支付的费用中扣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玉星 审判员  沈秋云 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