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再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常德市振远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南坪街道办事处东风社区常德大道**（常德农机大市场****）。 法定代表人：杨兴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勇，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高宏建，男，197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先金，常德市鼎城区公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常德市振远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高宏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湘07民申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振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勇、被申请人高宏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先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远公司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转让“思达”牌4ＬＺ-5.0Ｚ收割机（以下简称收割机）系有权处分。2020年4月26日，收割机的登记人徐某出具证明，证明振远公司对收割机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并对振远公司将收割机转让给高宏建的行为予以追认。2、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徐某出具的证明系新证据。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振远公司在出卖收割机时已取得该机的所有权，且振远公司已明确告知收割机办理在徐某名下，但实际所有权人为振远公司，振远公司可以随时配合高宏建进行过户。收割机为动产，振远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就将收割机交付给了高宏建。高宏建已经占有、使用收割机长达两年，振远公司多次要求高宏建办理过户手续，因高宏建的原因，至今未办理。振远公司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高宏建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合同约定2018年2月15日前，高宏建将货款42800元付清，截止2020年1月18日，其仍有37800元未付，其未按期付款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请求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判决高宏建向振远公司支付货款37800元及相应利息（从2017年6月20日至清偿之日，按月息2分支付）。 高宏建辩称，1、收割机登记在徐某名下，行驶证上也是徐某的名字，高宏建在办理补贴时才知道这一情况，导致高宏建无法取得所有权，不能办理补贴3000元。振远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和无权处分，高宏建与振远公司的买卖合同无效。2、振远公司与徐某合谋，徐某出具的证明是虚假的，该证明不合法，法院应不予采信。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要求将收割机返还给振远公司，振远公司退给高宏建购机款36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 振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高宏建立即支付货款37800元及相应利息19656元（从2017年6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高宏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9日，高宏建与振远公司签订一份《购机协议》，购买由振远公司经销的一辆“思达”牌4ＬＺ-5.0Ｚ型收割机一台，购机价款为99800元。在高宏建于签订协议的当天按照约定首付10000元后，振远公司向高宏建交付了收割机。高宏建于2017年6月20日向振远公司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高宏建今欠到常德市振远农业机械有限公司销售的思达牌4ＬＺ-5.0Ｚ型履带收割机货款伍万贰仟捌佰元整（52800元）。本人承诺在2017年6月28日付壹万元整，剩余货款肆万贰仟捌佰元整在2018年2月15日之前付清，若逾期不还欠款，常德市振远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从购机之日起按月3%收取利息。欠款人：高宏建，日期：2017年6月20日”。之后，高宏建向振远公司支付了62000元货款，剩余的37800元货款至今未给付。另认定：一、高宏建在2018年底支付了1000元货款，高宏建替振远公司安装收割机有1000元劳务费欠付；二、高宏建从振远公司处购买的收割机行驶证办理在徐某名下，号牌号码为湘07-Ｂ××××、机架号码为×××19、发动机号码为×××0Ａ、品牌和型号为思达牌4ＬＺ-5.0Ｚ，登记日期为2016年11月21日。高宏建因行驶证未办理在其名下导致1700元补贴款无法拿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高宏建是否应当向振远公司支付未付货款及相应利息。 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本案中2017年6月19日签订的《购机协议》，振远公司、高宏建是缔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其二者之间因此产生具有约束力的法律关系。根据高宏建提交的证据及查清的事实，收割机在振远公司卖给高宏建之前，收割机行驶证就已经办理登记在徐某名下，收割机的所有权人系徐某。到本案开庭时振远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取得了收割机的所有权或者得到徐某的追认，振远公司出卖收割机的行为应属无权处分，故双方签订的协议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振远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6元，减半收取618元，由振远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明：徐某在购买收割机一个多月后将收割机返还给振远公司，振远公司已将购机款退还给徐某，振远公司对收割机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 振远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收割机的登记资料及发票，拟证明收割机暂时登记在徐某名下，收割机已办理补贴，补贴人为徐某，补贴款27000元由振远公司收，并已抵冲高宏建应付的购机款。 高宏建质证称，徐某出具的证明是虚假的，对振远公司提交的收割机的登记资料及发票是复印件有异议。因高宏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其质证观点，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17年6月19日，高宏建与振远公司签订购机协议，约定高宏建购买振远公司经销的“思达”牌4ＬＺ-5.0Ｚ收割机一台，机械全价99800元，收割机已办理补贴，补贴额27000元整，振远公司已收，补贴人徐某；高宏建首付振远公司货款20000元整，在2017年6月28日付10000元整，剩余货款42800元整在2018年2月14日前付清，若逾期不还欠款，振远公司有权无偿收回收割机，或按购机之日起收取3％月利息。第二天，高宏建向振远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高宏建今欠到振远公司销售的收割机货款52800元，高宏建承诺在2017年6月28日付10000元整，剩余货款42800元整在2018年2月15日之前付清，若逾期不还欠款，振远公司从购机之日起按月3％收取利息。”收割机总价款99800元，以徐某名义申请的购机补贴款27000元由振远公司收取，并冲抵了货款，高宏建共需支付72800元货款。振远公司与高宏建在庭审中均认可高宏建在购机后已支付购机款36000元，其中通过微信转账了1000元货款，还有36800元货款尚未支付。 另查明，2016年11月21日，徐某向振远公司购买收割机并支付货款82000元，并于同日办理收割机注册登记，将收割机行驶证办理在徐某名下。徐某购买收割机一个多月后，将收割机退还给振远公司，振远公司将货款退给了徐某。 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振远公司与高宏建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2、高宏建是否应当向振远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的利息？ 关于焦点一，首先对于收割机的权属问题，高宏建认为收割机登记在徐某名下，振远公司无权处分收割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可知，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转让要遵循动产转让的一般规则，即机动车所有权的设立和转移，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而机动车登记并非设权登记，登记并不是机动车的生效要件，而是只产生对抗效力。虽然收割机登记在徐某名下，但徐某在购买该机后不久即将收割机退还给振远公司，振远公司随即将购机款返还给徐某，徐某作为登记车主当庭认可振远公司是收割机的实际所有权人，应认定其将收割机出卖给高宏建的行为系有权处分，本院对高宏建的答辩理由不予采纳。 高宏建认为振远公司有欺诈行为，自己并不知道所购买的是二手机，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要求振远公司赔偿其损失的答辩理由，因振远公司与高宏建签订的购机协议中明确注明收割机已办理补贴，振远公司已收取了该补贴，补贴人为徐某，在购机款项中已扣除了补贴的相关费用，且高宏建是在签订购机合同的第二天向振远公司出具欠条，购机后，高宏建又实际投入了使用，双方发生争议的原因也不是由收割机的过户问题引起的，故应认定高宏建对收割机的价款和补贴情况是明知和认可的。本院对其辩论观点不予采纳。购机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高宏建在答辩时请求振远公司赔偿其损失的理由，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可以另行主张。 关于焦点二，2017年6月19日，振远公司与高宏建签订购机协议，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振远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将收割机交付给了高宏建，已经完成了卖方的交付义务。高宏建按照合同约定向振远公司支付了购机款36000元，尚欠36800元，并出具了欠条，故高宏建应当向振远公司履行支付尚欠货款的义务。双方在购机协议以及高宏建向振远公司出具的欠条中约定若高宏建逾期不还欠款，振远公司从购机之日起按月3％收取利息，因振远公司在庭审中主动放弃了部分利息，故对振远公司主张高宏建应从2017年6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振远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 二、高宏建向常德市振远农业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800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 三、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元，共1854元，由高宏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国银 审判员 金春明 审判员  李 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熊梦涵 书记员 余贵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四条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 （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 （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