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市财政局，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市文都道**。法定代表人：张雪娜，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军，河北承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飞，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如昊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霍各庄镇津围公路82公里处北侧法定代表人：何顺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北京尊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遵化市水利局，，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市州府路**法定代表人：单保兵，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男，该局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帅，男，该局职工。上诉人遵化市财政局与被上诉人天津如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昊公司)、原审被告遵化市水利局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遵化市财政局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初6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如昊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如昊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有效是错误的。该协议违反《贷款通则》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金融业特许经营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四、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如昊公司多次超经营范围对外出借款项，扰乱金融秩序，原审判决对涉及如昊公司出借款项的判决书性质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为《借款协议》中对借款到期日的约定为“约定不明确”是错误的。根据双方《借款协议》约定，能够确定应还款日期即实际竣工验收之日。实际上因如昊公司违约致使案涉工程还没有竣工验收,但只要如昊公司继续施工完善,可以达到验收合格要求,该约定期限可以实现。三、借款与承包工程之间存在关联,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如果如昊公司施工的工程无法验收合格，其不仅要承担工程承包合同的相关责任，也要承担借款人暂时不负到期还款责任的法律后果。涉及工程承包合同的另案正在审理，本案应驳回如昊公司的诉讼请求。四、本案是基于一个借款协议产生的还款责任,原审判决判定借款利息时按照不同标准计算属于不当。如昊公司辩称：一、本案借款协议有效。因2009年遵化市建设资金紧张的原因，遵化市财政局与如昊公司订立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的利息远低于法律允许的民间借贷利率。如昊公司不存在以放贷为业获利的情形，不违反金融业的特许经营法律规定。二、如昊公司多次催告遵化市财政局还款，遵化市财政局偿还欠款的事实表明其确认债务期限已经届满。三、双方在其他案件中的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与本案无关。四、原审法院确定利息计算标准合理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遵化市水利局辩称：同意遵化市财政局的上诉理由。如昊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904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照同期贷款五年期档次的利率计算，自2009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时算至2019年2月26日为15382199元，扣除已支付的利息2000000元，尚欠利息13382199元），本息暂计为27286199元；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查明：本案如昊公司原名称为天津汇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变更为现名称。遵化市水利局原名称为遵化市水务局，后变更为现名称。如昊公司于2009年3月26日至2009年3月30日分四笔将3000万元款项电汇至遵化市财政集中收付中心。遵化市财政局自认，款项打到遵化市财政集中收付中心账户后，该款于2009年6月8日由市财政收付中心汇入龙门口引水工程发包方遵化市城乡发展公司的账户。2009年5月21日，遵化市财政局和遵化市水务局向如昊公司出具《河北省收款收据》一份，内容载明收到天津汇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来的龙门口水库引水工程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收据上加盖了遵化市财政局预算专用章及遵化市水务局财务专用章的印鉴。2009年7月20日，遵化市财政局与如昊公司签署《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总额为3000万元；此款于2009年3月26日、30日缴到遵化市财政集中收付中心，而后，于5月21日遵化市水务局向天津汇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借款收据，同日遵化市财政局向遵化市水利局开具借款收据；此笔款项将用于遵化市××资本金的落实。关于借款期限及利息，双方约定：此款使用期限为开具借款收据日（5月21日）至龙门口水库至城区引水工程竣工验收日。整个借款计息日，自09年5月21日起至此款归还之日止，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上述借款发生后，遵化市财政局通过遵化市财政集中收付中心账户陆续返还借款本息18096000元。返还明细如下：第一笔2011年4月25日，偿还100万元；第二笔2011年5月4日，偿还200万元；第三笔2016年1月21日，偿还290万元；第四笔2016年8月17日，偿还679万元；第四笔2017年1月26日，偿还193万元；第五笔2018年2月12日，偿还173.8万元；第六笔2019年2月26日，偿还173.8万元。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还款数额及时间均予以确认。如昊公司主张其中第二笔即2011年5月4日还款系偿还利息，其余还款系偿还本金，二被告抗辩称上述还款均系偿还本金。庭后，遵化市财政局出具情况说明：2011年5月4日还款后，如昊公司向遵化市财政局开具了“收龙门口引水工程借款利息200万元”的收据。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遵化市财政局提交了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5民初9826号、（2017）津0115民初9827号、（2018）津0115民初888号、（2018）津0115民初886号民事判决或裁定书，用以证明如昊公司多次超越经营范围违法放贷问题。如昊公司称，这四份法律文书中借款人均系如昊公司所出售房屋的买受人。由于资金紧张，未能及时向如昊公司支付首付款，买受人向如昊公司出具借条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偿还首付款。此类客户在如昊公司客户群中亦属于极个别现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借款人的主体确定；二、涉案借款协议的效力；三、如果涉案借款协议有效，该借款是否已届清偿期，如清偿期届满如昊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四、被告是否应向如昊公司支付利息或赔偿资金占用期间损失，利息或资金损失的计算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如昊公司与遵化市水利局虽然发生名称变更，但不影响其法人主体的同一性，变更后的主体仍应承受其变更前的权利义务。2009年7月20日《借款协议》系如昊公司与遵化市财政局所签订，为约束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故遵化市财政局是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关于遵化市水利局是否为共同借款人，本院认为，首先，遵化市水利局虽曾出具收款收据，但其出具收据系因为款项打到遵化市财政集中收付中心的水利局分账核算账户，而遵化市财政集中收付中心是统收统支账户。从款项授受过程来看，如昊公司与遵化市财政局有款项往来记录，且遵化市财政局亦陈述款项到账后拨付给龙门口引水工程发包方遵化市城乡发展公司，并未由遵化市水利局使用。其次，涉案款项交付在先，各方当事人磋商订立书面借款合同在后，如涉案借款系遵化市财政局、遵化市水利局共同向如昊公司出借，各方当事人应在借款协议中明确涉案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包括遵化市水利局。而依据协议的内容，借款人仅为遵化市财政局。故即便遵化市水利局分账核算账户收到出借款项，依据合同约定亦为借款人指定出借人汇入该账户，不能证明如昊公司与遵化市水利局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最后，历次偿还借款均为遵化市财政局通过前述财政集中收付中心账户偿还，亦可间接说明遵化市财政局与如昊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综上，如昊公司未就遵化市水利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如昊公司陈述及遵化市水利局提供的证据《龙口引水工程施工过程综述》，涉案借款系因2009年遵化市建设资金紧张之故由遵化市财政局与如昊公司订立合同。即在借款行为发生时遵化市财政局得通过如昊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已知或应知其营业范围，其仍向如昊公司借款系由于建设项目存在资金缺口。另一方面，如昊公司与遵化市财政局所订立的借款合同利息仅约定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与合同无效时资金占用费并无区别，故二被告称如昊公司据借款合同收取利息系非法获利并破坏金融秩序的行为并无事实依据。遵化市财政局虽提交了三份民事判决书、一份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如昊公司多次超出经营范围对外出借款项，但上述法律文书均属于如昊公司出售商品房过程中，房屋买受人通过借款形式延期支付首付款的情形，并不能证明如昊公司存在以放贷为业，由本案借款获利的情形。故涉案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三。如昊公司与遵化市财政局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09年5月21日起至龙门口水库至城区引水工程竣工验收日，且《龙口引水工程施工过程综述》亦有关于报请验收以便结算工程款的表述，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系对借款期限的解释。首先，经本院释明，二被告均自述上述法律行为的附款系对清偿期所附的期限，而非对还款行为附条件。按照二被告的主张，附期限法律行为的期限到来是确定的事实，二被告可由此享有期限利益的抗辩。但双方约定的期限是非确定的时间，如按二被告主张的涉案工程由于如昊公司施工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导致不具备验收条件为由进行抗辩成立，上述法律行为的附款便成为了竣工验收能否实现尚不能确定的条件，从而从还款的期限抗辩利益转化成是否能够还款的条件利益，不仅并非债的诚信履行，而且危害了债的安全。因双方关于清偿期的约定属于附期限的约定，且该期限并非明确的期日，故双方关于履行期的约定系约定不明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借款的返还日期约定不明，又对此无补充约定，故出借人得催告借款人于合理期限内请求返还。本案借款形成于2009年，距成讼时已历时十年，如昊公司催收借款系给予遵化市财政局充分的期限后作出，故遵化市财政局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其次，遵化市财政局在庭审中自述其已陆续偿还本案借款的本金，偿还时间从2011年起至2019年止，已经以事实行为对清偿期届满作出确认。其最后一次偿还借款为2019年2月，故遵化市财政局关于如昊公司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亦无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因借款合同有效，遵化市财政局需依照合同约定向如昊公司支付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第一次及第二次还款发生于2011年，故依照借款协议约定，整个借款计息日，自2009年5月21日起至此款归还之日止，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故截至第一次还款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而第二次及后续的偿还本金发生在2016年后，此时遵化市财政局使用资金时间已经超过5年，自第二笔还款后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另外，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2019年8月20日后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已还款项的性质，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法定抵充顺序之规定，所偿还的款项应优先抵充利息。鉴于如昊公司在诉讼中自认除2011年5月4日所偿还的200万元系偿还利息外，其余还款均系抵充本金，对如昊公司自认抵充本金的各笔款项性质遵化市财政局不再负证明责任，但双方就2011年5月4日还款的性质存在争执且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遵化市财政局于庭审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亦陈述2011年5月4日还款后如昊公司开具了“收龙门口引水工程借款利息200万元”的收据，故本院认定该笔款项系偿还借款利息。经核算，遵化市财政局尚欠如昊公司本金13904000元,截至2019年8月19日，尚欠如昊公司利息13398401元。综上所述，如昊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遵化市财政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天津如昊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3904000元及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13398401元；二、被告遵化市财政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天津如昊集团有限公司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天津如昊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231元，由被告遵化市财政局负担178000元，由原告天津如昊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1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另查明：案外人遵化市市政建设工程公司（甲方）与张辉（乙方）于2009年7月15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第2条“合同工期”中约定：完工日期2009年9月30日；第5条中约定：本承包工程在竣工后，乙方按国家或河北省工程竣工有关规范即时向甲方提供竣工报告和竣工结算报告，甲方收到乙方竣工报告和竣工结算报告七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第14条“工程竣工、验收”中约定:张辉必须按照约定的日期或是否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甲方收到竣工资料、验收报告后协调业主三天内组织相关单位验收......。遵化市财政局与如昊公司均认可：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前知晓该《工程承包合同》，《借款协议》中款项使用期限条款中约定的“龙门口水库至城区引水工程”即《工程承包合同》中涉及的工程。本院认为：关于《借款协议》的效力。原审中遵化市财政局提交案外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如昊公司多次对外出借款项，存在以放贷为业的情况，但上述法律文书所涉借款事实属于如昊公司出售商品房过程中，房屋买受人通过借款形式延期支付首付款的情形，不足以证明如昊公司以放贷为业。经综合审查原审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如昊公司向遵化市财政局出借款项不属于违反金融业特许经营规定的活动，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四、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正确。关于返还借款的期限。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将借款期限约定为“此款使用期限为开具借款收据日（5月21日）至龙门口水库至城区引水工程竣工验收日”，《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了完工日期、提交竣工报告和竣工结算报告后核实的时间、以及相关公司收到竣工资料、验收报告后三天内组织验收等内容。根据以上约定及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款协议》所涉与《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为同一工程之事实，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日期“竣工验收日”即为《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竣工验收日，而非遵化市财政局主张的实际竣工验收日。遵化市财政局主张借款与承包工程之间存在关联，还款应以实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不能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清偿期已届满，遵化市财政局应履行还款义务，并无不当。关于借款的利息计算方法。根据《借款协议》中“整个借款计息日自2009年5月21日起至此款归还之日止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约定，因第一次偿还本金发生于2011年4月，原审法院判定截至第一次还款时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并无不妥。对于第二次及之后的偿还本金均发生在2016年后，此时遵化市财政局使用资金时间已经超过五年，故原审法院认定自第二笔还款后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符合客观事实，亦无不当。此外，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2019年8月20日后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方法正确无误。综上所述，遵化市财政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312元，由上诉人遵化市财政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庆娟审判员  张松青审判员  杨立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马丽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