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1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正源水务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钟家庄办事处河东村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成达，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瑜华，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瑞凝，男，1981年9月14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晋城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延龙，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城市正源水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水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瑞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源水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瑜华、被上诉人祁瑞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延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正源水务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祁瑞凝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祁瑞凝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推定祁瑞凝多次找上诉人恢复工作，没有证据证明，属主观推断。上诉人在2011年8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多次联系祁瑞凝办理社保移交手续，但均联系不上，导致社保手续一致维持原来的状态。2019年上级巡查组发现该问题时，上诉人开始整改。2020年1月9日，上诉人针对祁瑞凝向一审法院提起返还不当得利之诉，法院亦无法联系到祁瑞凝，最终法院公告送达。知道自己被起诉后祁瑞凝才主动现身对公司提起诉讼。2.祁瑞凝2020年3月16日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劳动仲裁申请时效期间。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于2009年6月4日对祁瑞凝作出处罚决定，故祁瑞凝至迟应当在2010年6月4日之前申请仲裁，祁瑞凝于2020年3月16日申请劳动仲裁已远远超过仲裁申请时效期间。劳动合同到期后祁瑞凝怕上诉人为其停缴保险，一直刻意回避上诉人的联系，才导致上诉人将停缴保险一事搁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祁瑞凝与上诉人签订的是固定期限合同，期限为2008年9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2011年8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祁瑞凝未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1年8月31日终止。以后祁瑞凝未来公司上过一天班，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认为上诉人没有出具相应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出具相应证明，并不能否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的事实。上诉人于2019年4月在太行日报刊登公告，公司董事会作出了与祁瑞凝的劳动合同已于2011年8月31日终止的决定，完善了社保部门需要的所有手续，为其办理了社保转移手续。被上诉人祁瑞凝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祁瑞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正源水务公司恢复原告的工作岗位，并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判决正源水务公司支付原告2009年1月至今的生活费155232元。一审法院查明：正源水务公司原名称为镇源污水处理厂，于2017年12月办理了更名登记。2004年起，祁瑞凝开始在镇源污水处理厂工作。2008年12月23日后夜，祁瑞凝、王银虾（另案原告）等人因玩忽职守给镇源污水处理厂造成了2号提升泵停水4个多小时的事故。2009年1月3日，镇源污水处理厂对事故责任人作出处分决定：免去王银虾、祁瑞凝、王XX三人现有职务及待遇，再降一岗工资，对许XX、常X二人处以300元罚款；以上五人1月4日到总工办报到，待岗学习培训；学习培训期间，第一个月为最低工资标准，第二个月只给予最低生活保障，并视各人认识错误的态度再作进一步处理。收到该决定书后，祁瑞凝等人开始到总工办学习，学习期间，其余三人恢复工作，王银虾与祁瑞凝未恢复工作，于是，王银虾与祁瑞凝找镇源污水处理厂的领导，双方发生争辩。2009年6月4日，镇源污水处理厂向王银虾、祁瑞凝发出通知：如对厂务会决定你们进行政治学习有异议，可按照正常程序向有关部门反映或申诉，不得以扰乱厂内正常工作的方式抵制培训学习，根据你们的表现和今天的行为，责令你们停工，如不听劝告，继续干扰和影响我厂的正常工作，我们将按有关规定和你们解除劳动合同，必要时呈请司法程序解决。之后，祁瑞凝与王银虾一直处于被停工状态，镇源污水处理厂未给其二人安排工作，但一直为其二人缴纳有各种保险（包括应由个人缴费的部分），其中，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缴至2019年5月，工伤保险缴至2019年6月，医疗保险缴至2019年12月。2019年4月3日，被告正源水务公司在太行日报上登载公告，内容为：我公司祁瑞凝、王银虾2名职工，自2009年4月停工以来，欠缴社保款项至今。经公司多次催缴，均未与本人取得联系，请你们自公告之日起30日内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缴纳所欠社保款项，如逾期未到，公司将解除与你们的劳动合同。祁瑞凝、王银虾于2019年4月底知晓了该公告内容，二人知道后未向正源水务公司补缴保险，认为正源水务公司应为其恢复工作岗位。之后，正源水务公司也并未向祁瑞凝发出解除合同通知。2020年1月9日，正源水务公司针对王银虾、祁瑞凝提起返还不当得利之诉（另案），要求其二人返还该公司2009年4月至2019年5月期间已为其二人缴纳的养老、医疗、失业保险等全部费用。该案诉讼期间，王银虾、祁瑞凝于2020年3月16日申请晋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要求正源水务公司为其二人恢复工作岗位，补缴2009年1月至今的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补发2009年1月至今的生活费155232元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晋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该二人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未予立案。王银虾、祁瑞凝有异议，于2020年4月8日提起诉讼。在本案诉讼期间，祁瑞凝表示愿意向正源水务公司返还停工以来本应由其个人缴纳的保险费用，但本应由单位缴纳的保险费用其不能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确实签订过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于2011年8月31日期满，之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被告在上述所提到的劳动合同2011年8月31日期满时并未出具相应的证明，且在2011年8月31日期满后仍一直为原告缴纳各项保险直至2019年，说明被告一直认可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从被告2019年4月1日在报纸上登载的公告内容亦可以看出被告仍然认可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据此认定原、被告的劳动关系2011年8月31日之后一直在存续。既然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被告如果终止或解除均需要法定理由。被告当庭提出的2019年5月5日解除或终止与王银虾、祁瑞凝劳动合同的决定，被告从未向原告送达过该决定，且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法定的解除、终止事由，该决定对原告不发生效力。原告称多年来多次找被告恢复工作，被告每次都是让回去等，被告提出原告从未找过。原告陈述更符合常理，多年来其不可能不找被告。既然劳动关系一直存续，不存在法定的终止或解除事由，现原告要求恢复工作岗位，被告应当给予安排。其次，原、被告仅签过一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09年之后未实际工作，在原告处实际工作未满十年，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条件，对原告该要求，不予支持。另外，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9年1月至2020年2月的生活费：1680元（晋城市最低工资标准）/月×11年×12个月×70%=155232元，法律依据是《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该项规定中的生活费（不同于工资）是保障职工最低生活的费用，多年来被告未给原告生活费原告早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犯，但原告并未主张过该费用。综合本案的情况考虑，对于2019年3月之前的生活费，原告于2020年3月16日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不予支持；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共12个月）期间的生活费，原告于2020年3月16日申请仲裁时未超过一年的时效，应当发放，具体为：1680元（原告主张该数额未超过最低工资标准，为合理标准）/月×12个月×70%=1411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晋城市正源水务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原告祁瑞凝安排工作岗位。二、被告晋城市正源水务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祁瑞凝支付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生活费14112元。三、驳回原告祁瑞凝要求被告正源水务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正源水务公司新提供如下证据：1.污水处理厂2008年11月至2009年7月的工资表，用以证明2009年7月以后停发了祁瑞凝的工资；2.晋城市纪委监委驻市住建局纪检监察组向正源水务公司发出的监察建议书，用以证明晋城市纪委监委驻市住建局纪检监察组对正源水务公司没有及时解除与祁瑞凝的劳动合同提出了整改建议；3.晋城市参加企业养老保险人员月增减申报表、晋城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参保单位职工增减花名表、参加工伤保险人员月增减花名表、晋城市参加失业保险单位人员变更信息表，用以证明正源水务公司2019年6月停止为祁瑞凝缴纳各项社保费用。祁瑞凝质证称：1.工资表没有任何人签字，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不认可，工资表记录的祁瑞凝的状态是旷工，与正源水务公司提供的停工通知书矛盾；2.监察建议书没有加盖印证，不清楚是由什么单位作出的，内容也不是决定性的，只能作为参考依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3.社保增减花名表是正源水务公司内部的工作流程，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经审理认为，工资表显示正源水务公司停发了祁瑞凝2009年7月后的工资，但不能证明解除了与祁瑞凝的劳动合同；监察建议书可以证明晋城市纪委监委驻市住建局纪检监察组2019年4月4日向正源水务公司提出整改建议，责成立即解除祁瑞凝的劳动合同；各类社会保险的增减花名表或变更信息表可以证明正源水务公司为祁瑞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至2019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2009年6月4日，正源水务公司责令祁瑞凝停工，但祁瑞凝仍是正源水务公司的员工。至2011年8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正源水务公司为祁瑞凝持续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至2019年。正源水务公司2019年4月2日在太行日报刊登的公告内容为“请你们自公告之日起30日内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缴纳所欠社保款项。如逾期未到，公司将解除与你们的劳动合同。”以上事实和公告内容均表明正源水务公司在2011年8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仍然认可祁瑞凝系其公司员工。即使在晋城市纪委监委驻市住建局纪检监察组向正源水务公司发出监察建议书后，正源水务公司于2019年5月5日在公司内部做出了终止与祁瑞凝劳动合同的决定，仍未依法向祁瑞凝送达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祁瑞凝依然享有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现祁瑞凝要求正源水务公司恢复其工作岗位，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支持祁瑞凝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生活费14112元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晋城市正源水务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晋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灵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牛彦坤书 记 员 闫云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