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环嘉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革镇堡镇中革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3411476760。 法定代表人：徐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永山，辽宁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研钰，女，198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迁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志龙，男，199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天津市西青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祥，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戈，男，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工人，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高峰，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祯祯，河北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研钰、程志龙、王建祥、王戈、梁高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3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3民初88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有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履行供货义务，这些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迁安市九江线材有限公司（下称九江线材公司）签署供货合同后，同时与环嘉集团下属的供应公司签署相对应的采购合同（见上诉人提交的收购合同）。依照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向上诉人供货的义务方为环嘉集团下属供应公司。上诉人提交的环嘉集团下属供应公司向上诉人交付货物的交货清单、计量单，可以证明上诉人交付九江线材公司的货物是从环嘉集团下属的供应公司采购而来。（见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交货清单、计量单）。五被上诉人向九江线材公司交货，是在履行其与环嘉集团下属的供应公司签署的合同。该合同因上诉人不是合同的当事方，无法提供。五被上诉人向九江线材公司交付货物时，计量单列明的交付货物的单位为上诉人，是因为与九江线材形成合同关系的是上诉人，无论货物如何流转，送货到九江线材公司就得以上诉人的名义。五被上诉人履行其与环嘉集团下属的供应公司的合同，交货至九江线材公司，虽然以上诉人的名义，但其与上诉人不形成买卖关系。2、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货款，这事实明显错误。自2017年11月17日到2018年4月30日，上诉人与九江线材共签订4.7万吨销售合同。葛洲坝环嘉公司向九江线材开具发票165580832.3元。截止至今九江线材公司向大连总部支付货款165580832.3元。五被上诉人除本案主张款项外，其余款项均以收取完毕，款项总额过亿元。过亿元的款项均不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这节事实可以从康研钰法庭提交的银行卡信息可以看出，其收取款项路径，就不是上诉人，也就是说向其支付货款的不是上诉人，上诉人不与散户本案的被上诉人结算货款。（见康研钰提交的银行明细）。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发生本案争议所涉交易的采购合同，与上诉人形成买卖关系的为大连塞纳再生资源市场有限公司，上诉人对上游供应商的结算价格为计14577206.93元，赛纳公司应支付散户货款10587355.27元，两笔结算价格都不一致，一审法院推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结算关系，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对账单，属于查明事实明显错误。对账行为应为公司法人行为，员工无权代表公司进行对账。一审法院把一个员工的行为，视为公司的行为，是错误的事实认定。二、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1、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与上游供应商签订购销合同、交付单证、给付款项、开具发票，这一重要事实。上诉人供应给九江线材公司的货物都是从上游供应商采购的，每笔业务都有合同、流水、单证、发票，是一个完整的交易流程。而这一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2、一审法院遗漏大连赛纳再生资源市场有限公司（下称赛纳公司）供应案涉货物以及上诉人已经给付货款这一重要事实。上诉人于2018年5月15日按照采购合同，共向赛纳公司支付采购款14577206.93元，赛纳公司向上诉人提供供货明细，相关单证及发票。赛纳公司收取款项后，未按其与散户签订的合同，给付散户货款。经查是赛纳公司尚欠散户供应商梁高峰货款353万元，尚欠散户供应商王戈货款364.96万元，尚欠散户供应商程志龙货款340.78万元，合计1,058.74万元。3、一审法院遗漏被上诉人以往收取货款均非上诉人给付的事实。本案所涉及的业务流程，是九江线材公司一上诉人一赛纳公司一散户，由4个主体构成。被上诉人作为散户供应商，参与上诉人这项业务流程其中的一个环节，上诉人实际履行了一亿六千多万元，被上诉人实际收到也超过一亿多元，被上诉人收取款项均是从其对应的商事主体，而非上诉人。从交易惯例来讲，被上诉人明知该种交易模式，并默认该种交易形式，且实际履行了总货款90%的部分，法院应查明上述事实，从而排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适用错误。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该条适用的前提是，被上诉人需要持有上诉人出具的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才能主张买卖关系存在，而本案被上诉人不持有上诉人出具任何上述单据，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发票，且案涉的货物，上诉人已经提供了与赛纳公司的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就同一货物不能存在两份买卖合同。该条还规定了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被上诉人就与九江线材公司废钢业务，已经收到过亿元的货款，没有任何一笔为上诉人给付，过往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已经明确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引用该条，却错误的适用，错误的认定，导致错误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2、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交易模式，被上诉人为散户供应商，与其之间形成买卖付款关系的是环嘉集团系公司（本案纠纷的公司为赛纳公司），上诉人与环嘉集团系公司（本案纠纷的公司为赛纳公司）签署买卖合同并给付货款，上诉人向九江线材公司供应货物及收取钢材。该种交易模式，就供应给九江线材公司的货物，散户也就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已经从环嘉集团系公司收取了总货款90%以上的货款。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通过“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给九江线材公司送货”这节事实，就推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突破了上诉人与赛纳公司签署买卖合同并履行完结这一法律关系，而且上述推定违背了已经履行完结部分的交易结构和交易习惯。3、一审法院认定员工个人对账行为是公司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的有关规定，法定代表人作为最基础的公司意志代表机关，是法人意志的当然代表，能够对外代表公司的人一般仅有法定代表人；而法定代表人以外的其他人以公司名义对外为民事法律行为需要由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进行授权，适用有关委托代理的法律规定。对账应该是公司行为，部分员工未经授权私下对账行为，不是公司的行为，对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不顾上诉人与他人存在案涉货物的买卖并已经支付款项的事实，不顾以往交易习惯，在无口头或书面合同下，错误的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突破上诉人与赛纳公司就案涉货物买卖合同的相对性，错误引用相关法律，导致错误判决，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康研钰、程志龙、王建祥、王戈、梁高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答辩人持有与上诉人的对账单，明确记载了双方的名称，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足以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答辩人与其不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能够推翻“对账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主张案涉货款应当由赛纳公司给付答辩人，但答辩人从未与赛纳公司签订过书面合同，更未与赛纳公司的任何人员有过任何的口头沟通形成口头合同。上诉人主张答辩人与赛纳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所谓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的观点，根本站不住脚，亦无任何证据能够支持。3、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江玉帆、张富俊在双方之前的业务往来中一直负责与答辩人对账、沟通等相关工作，答辩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上诉人与答辩人进行对账，而无需考虑上诉人是否授权二人在对账单上签字。即便该二人无此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江玉帆、张富俊在对账单上签字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后果应当由上诉人公司承担。4、双方的业务模式是：答辩人以上诉人名义向迁安市九江线材有限公司供货后，向上诉人提供发货过磅单、与上诉人确定答辩人应收货款金额，上诉人向迁安市九江线材有限公司开具发票并收取货款，上诉人再委托其他公司向答辩人支付货款。答辩人不考虑上诉人是委托其他公司付款，还是亲自付款，也无需考虑上诉人委托哪家公司付款，只要答辩人收到货款即可。这一点从之前答辩人已经收到的N笔货款可以看出，同样的业务模式下，有北京、辽宁、浙江多家公司向答辩人支付了货款。答辩人也从未与这些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5、对答辩人提供的同一批货物，既有上诉人与下游迁安市九江线材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有上诉人与供货散户答辩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由于答辩人未向上诉人提供进项发票，“上诉人与上游供应商签订购销合同、交付单证、给付款项、开具发票”的一系列行为均是为了取得进项发票而有意为之，其合法性本案中不再展开讨论。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康研钰、程志龙、王建祥、王戈、梁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五原告废旧钢材货款10587355.26元及利息，并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原告以被告的名义将废旧钢材送到九江线材公司。在送货之前，被告是与九江线材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原告代被告履行供货义务。被告不向九江线材公司送货。该业务从2017年11月21日开始到2018年4月底。原告将废钢材送到九江线材公司指定的送货地点，由其对货物进行验收，并出具过磅单为送货数量的依据。结算方式是按照九江线材公司确定的货物质量来确定单价。被告与九江线材公司的买卖合同上记载单价，随着市场变化会另外签订合同。九江线材公司确定结算数字，被告给九江线材公司开具发票，九江线材公司将货款支付到被告账户。被告与原告再确定结算价款，被告会通过多家不同的公司将货款给付原告。原告供货的总价值145535100.86元，已经收到货款134947745.6元，尚欠10587355.26元未给付。另查，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江玉帆、张富俊签字的对账单，载明欠款数额为10587355.26元。对账的日期是2019年5月13日。再查，被告工作人员申望军签字确认的因客户纠纷产生的应付账款明细表。证明被告在九江线材公司的业务中应付原告1058.7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货款数额无异议，应予采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有义务给付争议的货款。通过庭审调查及双方的陈述和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有义务给付欠原告的货款。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原告虽未与被告直接签订买卖合同，但通过他人介绍联系并以被告的名义给九江线材公司送货，原告持有的对账单，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亦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对账单，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及利息。被告主张此货款已支付给其下属采购公司（大连赛纳再生资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纳公司），赛纳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未向原告支付，其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康研钰、程志龙、王建祥、王戈、梁高峰货款10587355.26元。二、被告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康研钰、程志龙、王建祥、王戈、梁高峰10587355.26元的利息（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上述第一、二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85324元，减半收取42662元，由被告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九江线材公司之间签订了买卖合同，并由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向九江线材公司送货，由九江线材公司进行验货并出具过磅单作为送货数量的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未直接签订买卖合同，但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向九江线材公司送货，且有上诉人员工签署的对账单对欠款数额予以确认，且九江线材公司已将案涉货款给付上诉人，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支付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系其与环嘉集团系公司（本案纠纷的公司为赛纳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及被上诉人与赛纳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与塞纳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其工作人员出具的对账单，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324元，由上诉人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利民 审 判 员 于 芳 审 判 员 赵阳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徐福志 书 记 员 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