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吉05民终13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宏坤，女，1977年3月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   诉讼代理人：鞠文华，吉林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海鹏，男，1977年6月18日生，汉族，住通化市。   诉讼代理人：孔庆岩，吉林卓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池成烈，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宏坤因与被上诉人王海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2020）吉0502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海鹏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49万元，利息自2017年9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至2017年8月期间，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2017年9月18日，在债权分配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签订还款分配协议书，经对帐核算最终确认被告欠原告49万元。2020年7月20日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利息19363元，剩余款项原告多次催要无果。   原审被告周宏坤辩称，王海鹏已经在还款分配协议书中签字表示由周宏坤经手的钱不再向周宏坤主张权利（不起诉），这是对自己私权利的放弃，且该协议书真实有效正在履行过程中，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告起诉的条件未成就。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至2017年8月期间，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2017年9月18日，在债权分配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签订还款分配协议书，经对帐核算最终确认被告欠原告49万元。2020年7月20日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9363元，尚欠原告470637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逾期未向原告偿还借款，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被告双方通过口头形式约定利息，结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与原告主张关于利息请求相吻合，故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周宏坤以双方在协商债权分配过程中放弃起诉权为由，认为原告起诉条件未成就。起诉权是国家通过法律赋予民事主体的最基本的诉讼权利，民事主体通过行使起诉权启动民事诉讼程序从而得到司法审理和裁判，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被告双方虽在还款分配协议书中有“王海鹏由周宏坤经手的钱不再向周宏坤主张权利（不起诉）”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所以即使当事人双方合同约定不起诉，当事人依然可以按法律规定向法院起诉，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被告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周宏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海鹏偿还借款本金470637元，利息自2017年9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15.4%记付至借款结清时止。案件受理费5385元，由被告周宏坤负担。   上诉人周宏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王海鹏的起诉或者驳回王海鹏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上诉人一审主张该案件系合伙纠纷，本案遗漏其他当事人，侵害了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起诉民间借贷条件没有成就，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1.上诉人周宏坤与被上诉人王海鹏等10人之间签订的《还款分配协议书》性质为合伙协议书，协议书当事人约定用周宏坤经手借贷给钟光丽的钱由周宏坤统一向钟光丽、钟光绪、钟岳巅、张桂花、郑文宣起诉主张权利（合计650万元），协议约定周宏坤起诉钟岳巅房产四套及大连查封一切财物，通过法院追回的财物按着还款分配协议书列明的比例进行分配，该协议书并没有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该协议书已经在实际履行中，王海鹏已经接受周宏坤起诉钟光丽等人执行回来的第一笔款项，同时同意以后继续回款也按着此比例进行分配（还有其他楼房正在执行中），多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分配协议书实际是由周宏坤一个人出资起诉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交通费等费用，按着各自的债权比例起诉钟光丽等人，协议书当事人共计债权为650万元，起诉钟光丽等人标的也是650万元，约定清回款项按着比例分配，王海鹏等人不以周宏坤为债务人起诉，实际是将原债权转化为投资合伙清款按比例分配的新协议，原来经周宏坤经手的钱，约定不再起诉周宏坤属于一种私权处分，因还款分配协议已经履行，王海鹏拿到第一笔回款承诺继续按着此分配协议书继续履行合法有效，在还款分配协议书未被撤销，也未被确认无效之前，多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协议履行，王海鹏签字即生效，王海鹏未起诉确认还款分配协议无效或者撤销，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周宏坤承担欠款错误。2.王海鹏如果对还款分配协议书约定有异议，或者认为周宏坤清回款项没有按着约定分配，可以起诉按着约定履行还款分配差额起诉，或者起诉撤销该还款分配协议书，这里没有剥夺王海鹏的起诉权，同时王海鹏在还款分配协议书中承诺周宏坤经手的钱不在向周宏坤主张权利是一种私权处分，依据意思自治原则，该处分权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为王海鹏与周宏坤等人的协议内容虽然有“王海鹏由周宏坤经手的钱不再向周宏坤主张权利（不起诉）”的陈述，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该适用法律是错误的。王海鹏通过周宏坤起诉实际用款人钟光丽等人是有利可图的，当时周宏坤代表全体债权人合伙起诉钟光丽，也是因为周宏坤个人本身没有财产可以执行，另外当时情况紧急，只有周宏坤有权起诉钟光丽等人并查封了被执行人的房产（最少四套房屋），这也是签订还款分配协议书事先约定好的，是还款分配协议书当事人怕回款得不到分配，请求签订的《还款分配协议》，既然王海鹏等人与周宏坤之间有协议，就应当严格遵守，再退一步讲，王海鹏可以起诉撤销或者确认该协议无效，在法院判决后得到胜诉在行使自己的其他权利，而不滥用诉权。4.本案王海鹏提供的欠条等证据与周宏坤提供的还款分配协议是有先后顺序的，互相矛盾的，那么在后的协议就已经取代了之前所谓的“欠据”等证据，并且该协议已经生效并在履行中，就应当遵守，如王海鹏认为该协议无效或者应被撤销，应当先行提起撤销或确认无效之诉，而不是本案中就直接否认。王海鹏单独以民间借贷起诉周宏坤侵害了其他还款分配协议书中当事人的利益。二、王海鹏起诉民间借贷纠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没有评判。被上诉人主张民间借贷纠纷的欠条一张为40万元，一张为180万元，被上诉人王海鹏承认该180万元欠条与自己无关，40万元欠条签署日期到其起诉时间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若依据还款分配协议书中注明该49万元系周宏坤为经手人，其也承诺不再向周宏坤起诉主张协议注明的49万元。三、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金额为49万元证据不足，保护其利息主张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没有举证其给付周宏坤及周宏坤还款后有差价49万元的银行流水，反而周宏坤举证中，王海鹏给周宏坤汇款只有345300元（有部分银行流水中确认，被上诉人有全面的银行流水也不足59万元），而周宏坤给王海鹏汇款有348800元，被上诉人并没有完成举证借贷关系本金为49万元；2.被上诉人举证的40万元欠条及180万元欠条，实际均已经无效，被《还款分配协议书》所取代，还款分配协议书中注明650万元债权有王海鹏（胖）49万元，胖家人171万元，实际上当时只有王海鹏40万元，是周宏坤私下与王海鹏约定，将周宏坤家人债权180万元，拆分写王海鹏9万元（合计49万元），胖家人171万元（171万元私下约定王海鹏代理周宏坤家人持有，将周宏坤家人180万元变更成171万元），故王海鹏自己只有40万元含高利息的钱一共40万元，不是王海鹏主张的49万元，该二人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现金往来。3.关于是否有利息约定，周宏坤与王海鹏等人签订《还款分配协议书》之时，均没有利息约定，当事人均放弃利息，是按着整体650万元债权起诉钟光丽等人，清款后按着650万元本金比例分配，全体当事人均没有利息一说。关于被上诉人举证录音，该录音的对方不是周宏坤本人，只能算证人，故证人没有到法庭作证，不能按着视听资料彩信，同时录音不能证明签订还款协议书有利息约定。本身还款分配协议书中当事人约定周宏坤起诉回款按着比例分配，均放弃利息。王海鹏也明知周宏坤没有财产可以执行，越过还款分配协议书起诉周宏坤的目的是胜诉后执行周宏坤查封的到期债权，单独优先执行，而这样起诉，势必侵害了还款分配协议书中其他当事人的利益，导致其他当事人无法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清回款项比例分配，势必引起其他还款分配协议书的当事人也越过还款分配协议书，单独起诉周宏坤，势必会向执行法院主张与之前胜诉人按照债权比例分配，此时原来的债权人势必还会按照比例分配，因周宏坤与钟光丽等人再无其他财产可以执行，势必增加大家的诉累。综上，王海鹏在有一份未被撤销或者确认无效的还款分配协议之前，并且该协议正在履行中的情况下，其请求周宏坤承担民间借贷的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海鹏辩称，一、关于《还款分配协议书》的性质。《还款分配协议书》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属于最终的对账单，是周宏坤愿意还款的协议书。对王海鹏许诺诉权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此约定无效。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周宏坤于2020年7月20日履行了部分还款，依法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起算，未过诉讼时效。三、双方最终确认周宏坤欠王海鹏49万元，有部分银行流水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至2017年间，周宏坤多次向王海鹏借款。2017年3月30日周宏坤为王海鹏出具40万元的《欠条》。2017年8月7日周宏坤为王海鹏出具180万元的《欠条》。2017年9月3日，在周宏坤诉钟光丽、钟光绪、钟岳巅、张桂花、郑文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在原审法院主持下，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一、钟光丽共计偿还周宏坤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率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如钟光丽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周宏坤借款本息，钟光丽应当一次性清偿尚欠借款本息；三、钟光绪、钟岳巅、张桂花对上述借款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吉0502民初266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7年9月18日，王海鹏、周宏坤、案外人徐某等签订《还款分配协议书》。主要内容，由周宏坤经手借钱于钟光丽等５人共计借出650万元整，被借钱人钱数如下，共11笔，其中王海鹏49万元，王海鹏家人171万元，徐某161万元，周宏坤119万元等，其他8人大部分为周宏坤的亲属和朋友。约定，“现以起诉查封通化钟岳巅房产四套及大连查封一切财物。分配详细如下：法院所回财物价值不够贰佰万（含贰佰万），周宏坤自己壹佰壹拾玖万不参加分配，但小明过房款贰拾万扣除，剩余财产由剩余10人按百分比分配，超过贰佰万，周宏坤参加所有财物分配，且财物不足叁佰万（不含叁佰万）给小明扣房款壹拾万，如超叁佰万（含叁佰万）小明房款（贰拾壹万）剩余财物由11人按百分比分配。”另约定，“王海鹏由周宏坤经手的钱不再向周宏坤主张权利（不起诉）。”266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钟光丽没有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原审法院查封了钟光丽等的房屋和财物。2020年7月20日在对执行到位的部分财物进行分配时，王海鹏分得现金19363元。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周宏坤的第一个上诉理由，即王海鹏起诉民间借贷纠纷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王海鹏起诉的主要理由是，周宏坤在分配执行部分回款时，按照约定周宏坤不能分配，但实际上进行了分配。故，要求周宏坤按照《还款分配协议书》确定的实际债权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9万元。周宏坤对此不予认可。周宏坤认为，如果王海鹏对分配的数额有异议，应该针对《还款分配协议书》起诉，而不是另案起诉，起诉条件还没有成就。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还款分配协议书》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该协议是对周宏坤经手的债权债务的认同，并且对通过诉讼程序可能执行回来的财物如何分配进行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王海鹏按照《还款分配协议书》约定的分配比例接收了被执行回来的部分款物，但对周宏坤也进行了部分分配有异议，是在具体执行《还款分配协议书》时产生的纠纷。在《还款分配协议书》没有被撤销的情况下，双方还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并且在后续的执行回款中，解决分配中出现的问题。现在，王海鹏按照民间借贷纠纷直接起诉要求周宏坤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9万元，显然没有考虑到《还款分配协议书》依然生效，且没有被撤销的实际情况。应当认定王海鹏起诉的条件没有成就。至于周宏坤的另外两个上诉理由，没有继续审理的必要。   综上，周宏坤的第一个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海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0元，合计13745元，由被上诉人王海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兴 彦   审 判 员 王 立 武   审 判 员 修  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瑄子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