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4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江**，男，197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天津津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安漳大道**。法定代表人：侯光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方，河南观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北辰区闽光建材销售中心，，住所地天津市北辰科技园区（宜兴埠）津围公路LG西侧四街工业区**经营者：郑光明，男，197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江**、安阳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北辰区闽光建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闽光建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给付闽光建材货款1228252元。诉讼费用由闽光建材负担。事实和理由：该案在原一审庭审中闽光建材承认郝江**已经给付货款55万元，因郝江**给付的其他货款无法提供有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闽光建材自认的已收货款55万元，判决给付闽光建材1228252元。在重审开庭时，闽光建材对此事实仍认可，故判决给付1388252元错误。重审判决由安阳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将来郝江**也要向安阳公司清偿，因此，一审判决与郝江**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安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闽光建材对安阳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闽光建材负担。事实和理由：《钢材销售合同》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授权委托书中加盖安阳公司公章系郝江**伪造，安阳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正在侦办中。郝江**与安阳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签订合同时闽光建材没有核对或取得郝江**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或签订合同的授权委托书。郝江**认可其为实际买受人，实际支付了货款，故一审判决认定郝江**构成表见代理错误。闽光建材在签订合同时非善意且存在重大过失，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闽光建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郝江**、安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涉案《钢材销售合同》的合同主体为安阳公司与闽光建材；郝江**系有权代理；闽光建材签订合同及履行过程中善意无过失，尽到审慎注意义务；郝江**未支付过货款，所支付的款项均抵做2016年7月30日之前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在鹤壁市山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鹤壁市城建档案馆等部门调取了安阳公司使用涉案公章的证据，安阳公司在一审承办法官的多次催促下也不申请鉴定。却以伪造印章名义报警，推卸民事责任。闽光建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郝江**、安阳公司给付拖欠货款1,778,252元；2、判令郝江**、安阳公司给付垫资款373,432元；3、判令郝江**、安阳公司给付违约金2,298,492元；4．诉讼费用、保全费由郝江**、安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合同编号为：津Ａ××**-5-3号的《钢材销售合同》载明主要内容如下：签订时间：2013年5月3日，出卖人：闽光建材，买受人：安阳公司。第一条：1、标的：线材、螺纹钢等建筑钢材。2、数量及规格：用量约2000吨，具体以实际送货单为准，各种规格以买受人计划单为准（计划单以电话或传真的形式通知出卖人）。第二条：1、基础价格：以送货日当天《兰格钢铁网》网上“保定市建筑钢材市场指导价”价格为基准价，此价格为出卖人货到买受人施工工地之日起付全部货款的30%，余下货款买受人在45天内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2、垫资货物的价格：自每批次货物送到工地之日起第46天开始每天每吨另加6元短期资金占用费。但该垫资期限最长不超过每批次货到工地之日起三个月。第七条：交（提）货方式、地、地点定市南市区樊庄村南绿城小镇。第九条：结算方式、时间、地、地点卖人货到工地后买受人支付该批次全部货款的30%，一般不超过2天，剩余货款买受人在45之内一次性付清出卖人全部货款，买受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出卖人货款。以支票形式或银行汇款支付，如银行汇款支付：买受人必须向出卖人所指定的银行账号付款。如支票形式支付：买受人需将支票交给出卖人指定人选。第十一条：买受人指定：郝永青，电话158××******，对该合同标的物签收，其他人签收的，出卖人有权拒绝货物，将货物拉回，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买受人承担。若买受人另外委托其他人签收的应以书面形式通知出卖人并经出卖人签字或盖章。第十二条违约责任：如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受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按照每天每吨6元的标准向出卖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系双方充分考虑现实市场行情和双方经营风险而慎重做出的决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愿的表现，一旦发生违约事宜，必须遵守该约定，不得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合同中还对货物价格及组成形式、厂家及质量标准、检验标准、方法、地、地点及期限输方式费用负担等进行约定。出卖人处加盖天津市北辰区闽光建材销售中心合同专用章，委托代表人处签名为郑光飞，买受人处有编号为4105000011687的“安阳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及郝江**签字。2013年-2016年钢材结算单记载，需方：安阳公司，供方：闽光建材，供货地点：保定市南市绿城小镇。2013年5月14日至2015年12月30日钢材总货款1778,252元，其中螺纹吨数280t、单价3，500元、货款980，000元，线材吨数234.78t、单价3,400元、货款798,252元。2016年7月垫资费373,432元，总计2,151,684元。备注：于2016年7月30日之前必须一次性还清全部货款及垫资费用。郝江**在需方确认的经手人处及担保人处签字，日期为2016年8月30日。该担保协议未加盖安阳公司印章。2018年8月18日，闽光建材向郝江**发送催款通知书，内容如下：你与我司天津北辰区闽光建材销售中心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2013-2016年钢材结算单，你担保钢材款本金2,151,684元，利息989,774元。我司要求你延长担保期限，直至钢材款还清为止，否则我司将保留法律诉讼在内和其他主张自己债权的权利。特此函告。2018年8月18日，闽光建材向安阳公司发送催款通知书，内容如下：贵公司与我司天津北辰区闽光建材销售中心与2013年5月30日签订钢材合同，并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钢材结算单。钢材款本金2,151,684元，利息989,774元。我司要求立即还款，否则我司将保留法律诉讼在内和其他主张自己债权的权利。特此函告。2019年2月21日，郑光明与郝江**通话录音内容包含“公司最晚后天星期天，人家肯定要赶到天津，知道吗，他来的后果到那会儿，第一他会不承认这个东西，他会给你推翻，因为这个东西在建筑行业不是没有先例，知道吗！因为，这个我敢跟你说，这个东西也不是说就不是他的东西，我也不是去偷刻的章，也不是别的，因为当时我有个哥们，也是在鹤壁用他的手续，年费，一年给他多少钱，知道吗！所以说这个东西我也不是偷的，咱哥俩实话实说，我也不是偷的，我经过他们公司的，但是到这会他会把你刨出来，因为数额比较大，对于他们来讲三百多万，难道把他们吓死，开庭的结果，兄弟那就是肯定要把我刨出来，那不是我一个人，肯定是包括鹤壁也不算分公司，也算到总公司，他会把我把他刨出来，他不承认，因为他这个章是他们刻给他，不是他公司的原章……”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争议印章的效力及郝江**与安阳公司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2.欠付闽光建材货款金额；3.闽光建材主张的违约金能否得到支持；4.郝江**、安阳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实践中，同一单位使用多枚印章的情况较为普遍。我国法律并未要求企业只能以备案公章签订合同，因此即使争议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也不能直接否认争议公章的效力。企业使用或者认可使用其非备案公章，即使该公章与备案章不一致，也表明其认可这枚公章，视为该印章能够代表所属单位真实意思表示，其行为效力同样具有公示效力，该企业无权对其非备案公章的使用效力作出选择性认可，必须为其行为承担责任。简言之，知晓或使用行为可使公章由假变真。庭审中查明的事实能证明安阳公司在向鹤壁市山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等相关部门提交的文件中、以其自身名义进行的正常经营活动及参与的司法诉讼中均使用过这枚编号4105000011687非备案公章行使相应权利。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金民二初字第2120号民事判决书中，也认定安阳公司在在经营活动中使用过与备案印章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并判决其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后果，且安阳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多次催告，也未就案涉合同中公章的真伪申请相应鉴定。以上事实前后连续，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与郝江**的电话录音、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等证据相互印证，所形成的事实链条可以证明，郝江**以安阳公司名义签署合同的行为应当属于有权代理，签订合同的行为对安阳公司有效。安阳公司曾使用过的公司印章不止一枚，闽光建材难以有效识别上加盖的印章是否为曾使用过或正在使用或在公安局备案登记的印章，因此，作为签订合同的相对人，闽光建材已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客观上也有充分理由相信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使用的印章，有理由相信郝江**具有安阳公司的授权，其行为真实有效。综上分析，闽光建材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其与安阳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闽光建材签订并履行《钢材销售合同》的买受人应系安阳公司。安阳公司主张合同上加盖的该枚公章系私自伪造，不认可其效力，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合同上所加盖的公章系伪造印章，且其答辩意见与案件证据反映的内容不相符，由于其明知该公章存在并使用且未采取措施防止相对人利益损害，因此，使用该公章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安阳公司行为，对其该部分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郝江**认可货款总金额1,778,252元。闽光建材主张货款总额应在此基础上加上垫资费373,432元，垫资费应按照《钢材销售合同》第二条垫资货物的价格计算，但郝江**认为金额过高，双方确认为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7月的垫资费373,432元。一审法院认为，闽光建材提交的2013年—2016年钢材结算单已明确所供螺纹、线材的吨数、单价、货款，以及总货款金额为1,778,252元，按照《钢材销售合同》第二条所约定的内容垫资货物价格：自每批次货物送达工地之日起第46天开始每天每吨另加6元短期资金占用费。闽光建材的该项主张实际是超过一定的付款期限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系逾期付款利息，并非货款本身。故货款金额为1,778,252元，郝江**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向闽光建材转款共计39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尚欠闽光建材货款1,388,252元。关于争议焦点3，闽光建材主张的违约天数为自2016年7月31日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原审立案日，共计1258天，每天每吨五块钱计算。闽光建材自认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计算标准过高，其主张适用的标准并非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考虑欠付货款金额、已付款金额、《钢材销售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以及郝江**关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抗辩意见，将闽光建材主张的违约金酌情调整为以未付货款1,388,2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闽光建材提交的2013年—2016年钢材结算单显示钢材货款的起止时间为2013年5月14日至2015年12月30日，闽光建材自2016年7月31日起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闽光建材在其计算的违约金中包含其主张的垫资费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系重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故违约金，应以1,388,2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6年7月31日至2019年1月10日止。关于争议焦点4，根据闽光建材提交的2013年-2016年钢材结算单，闽光建材与郝江**约定于2016年7月30日之前必须一次性还清全部货款及垫资费用，郝江**在担保人处签字。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保证形式及保证期间，应当依法认定为连带保证，但闽光建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保证人责任应当依法免除。由于本案郝江**、安阳公司之间系代理关系，郝江**作为代理人，其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均应归属于被代理人安阳公司，故闽光建材主张郝江**、安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安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闽光建材货款1,388,252元；二、安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闽光建材欠款本金1,388,25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388,2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10日止）；三、驳回闽光建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8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9,488元，均由安阳公司负担。二审中，安阳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公安机关对郝江**刑事立案的相关证据，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安阳公司是郝江**伪造印章的举报人，其可以了解、掌握有关举报事项的处理情况，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自安阳公司举报郝江**伪造公章至今，郝江**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本院也没有发现郝江**涉嫌犯罪的事实，故安阳公司申请中止审理，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郝江**与闽光建材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加盖安阳公司编号4105000011687的公司印章，经一审法院审查，安阳公司在向鹤壁市山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交的文件中使用过该印章。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初字2120号民事判决，认定安阳公司使用过与备案印章非同一枚印章。一审法院催告安阳公司就涉案印章与其经营活动中的印章同一性进行鉴定，安阳公司未申请，故一审认定《钢材销售合同》系郝江**代表安阳公司签订，安阳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妥。安阳公司以向公安部门报案郝江**伪造印章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或中止本案审理。因自安阳公司报案至今已经一年半的时间，郝江**并未受到刑事强制措施，故安阳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郝江**主张闽光建材曾自认收到钢材款55万元，一审法院（2019）津0113民初425号民事判决认定郝江**已付款55万元，本案一审认定39万元错误。经查一审法院2019年8月5日开庭笔录，郝江**称已付款946000元，闽光建材称“不认可，只认可550000元。其中包括按照合同约定货到付款的30%，其中包括2013年5月份，分别付了5万和10万，还有39万，还有我方认可的17年5月的1万”，依据该陈述，可以认定郝江**已付款为55万元。闽光建材于2020年6月9日的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主张郝江**支付的55万元，54万元为违约金，1万元为本金，否认原自认，该否认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且一审认定已付款39万元，与闽光建材的两次自认均不符。故应认定郝江**已付款为55万元。安阳公司欠款数额应为1228252元。综上所述，郝江**、安阳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阳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天津市北辰区闽光建材销售中心货款1228252元；三、变更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安阳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天津市北辰区闽光建材销售中心欠款本金122825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2282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10日止）；四、驳回天津市北辰区闽光建材销售中心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安阳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4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488元，由安阳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988元，由天津市北辰区闽光建材销售中心负担3500元，安阳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4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吴晓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熙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