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刑终962号 原公诉机关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舒然，男，1993年1月22日出生于福州市长乐区，汉族，大学本科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因本案于2019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陈钦、林凤，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某，女，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系被害人韩璐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席许峰，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系被害人韩璐的父亲。 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审理长乐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郑舒然犯寻衅滋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某、韩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闽0112刑初2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郑舒然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阅上诉状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代理人的代理意见，并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郑舒然为满足个人性需求，寻求性刺激，于2018年至2019年期间通过网络社交软件以恋爱交友为名欺骗众多年轻女性与其交往，在此过程中同时与众多女子保持性关系，且为了满足自己的不正当心理刺激，偷拍、拍摄了大量自己与不同女性的性爱视频或照片，其中包括被害人韩璐。之后，郑舒然为制止、摆脱韩璐，于2019年10月18日以短信等方式向韩璐发送带有韩璐隐私部位照片的信息，并多次恐吓在韩璐就读学校的论坛上公布其裸照及调查韩璐家庭成员等。事后，韩璐因无法承受巨大精神压力，于2019年10月28日晚入住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实训中心（酒店）616房间服食过量药物自杀，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1月18日被宣布死亡。2019年11月20日，被告人郑舒然主动到长乐区公安局首占派出所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郑舒然的供述，证人庄某、马某某、陈某甲、张某某、韩某某、黄某某、陈某乙、林某某、蔡某某、谢某某、叶某某、何某某、姜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提取笔录，提取清单，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百度网盘调取的照片及视频资料，住宿记录，接诊记录，死亡记录，户籍证明，到案经过等。 原审判决另认定，案发后，被害人韩璐被送往福州市长乐区医院救治，期间共住院治疗6天，支出医疗费75086.51元；后因病情危重于2019年11月4日转院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药物中毒（地芬尼多）、心脏停搏复苏成功、缺氧缺血性脑病、中枢性呼吸衰竭等，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共住院治疗14天，2019年11月18日死亡，支出医疗费93530.64元。期间，被告人郑舒然垫付医疗费20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韩璐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68617.15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丧葬费38133元，护理费41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2600元，误工费4200元，共计人民币1065748.15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20电话接诊记录，住院病案首页，住院通知书，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死亡记录，病危（重）通知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收费票据，费用清单，微信交易明细，微信支付截图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舒然为满足个人性需求，寻求性刺激，骗取多名女性与其保持性关系，并偷拍、拍摄大量性爱视频、照片，而后为摆脱被害人，发泄不满情绪，多次以公布裸照等方式恐吓被害人，造成被害人自杀身亡的后果，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郑舒然在案发后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郑舒然的犯罪行为与被害人自杀身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害人未能正确处理情感纠纷，在受到恐吓后选择服药自杀，其自身对死亡后果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考虑本案事因及当事人过错程度，被告人郑舒然应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746024元，扣除其垫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726024元。据此，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郑舒然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被告人郑舒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某、韩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726024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某、韩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郑舒然上诉理由：其是受到精神刺激后才发送截图给被害人，事出有因，被害人的死亡并非其本意；其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原判量刑偏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附带民事部分，死亡赔偿金不应支持，即便支持，也应按照农村标准赔付；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判赔的金额过高；判决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过高；被害人所在学校也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郑舒然与被害人曾系男女朋友关系，二人均未能正确处理感情问题才导致本案的发生，与一般的寻衅滋事行为有明显区别，且郑舒然不具有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本案事出有因，郑舒然与被害人分手后，被害人在网络和贴吧上发布二人的聊天记录，并配有侮辱的言语，造成郑舒然心理压力，为制止被害人的行为，才错误的用发送照片的方式去吓唬、制止被害人；郑舒然具有自首情节，认罪、认罚，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但因经济条件有限，不能否定其主观悔罪且愿意积极赔偿的态度，建议二审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附带民事部分，被害人所在学校的一系列重大过失，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应承担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不应支持，且以城镇居民标准判赔依据不足；原判对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认定错误，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误工费的判赔金额过高。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代理意见：原判量刑本就偏轻，更不应适用缓刑；原判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合理、合法。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有被告人供述、相关证人证言、辨认笔录、提取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百度网盘调取的照片及视频资料、住宿记录、接诊记录、死亡记录、户籍证明、到案经过、120电话接诊记录、住院病案首页、住院通知书、入院及出院记录、病危（重）通知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收费票据、费用清单、微信交易明细及其他书证材料等证据为证，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舒然为满足个人性需求，寻求性刺激，与多名女性保持性关系，并偷拍、拍摄大量性爱视频、照片，后为摆脱被害人，多次以公布裸照等方式进行恐吓，造成被害人自杀身亡的后果，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关于郑舒然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郑舒然多次以公布裸照恐吓被害人，造成被害人自杀身亡的严重后果，应依法惩处，原判已鉴于其在案发后能自动投案，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自首情节予以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附带民事部分，被害人在福州求学，可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费用作出相应的判赔，并考虑本案的起因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郑舒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相关诉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部分判赔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勇 审判员  郭翔 审判员  邱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林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节恶劣”： （一）多次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二）持凶器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的； （三）追逐、拦截、辱骂、恐吓精神病人、残疾人、流浪乞讨人员、老年人、孕妇、未成年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引起他人精神失常、自杀等严重后果的； （五）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生活、生产、经营的； （六）其他情节恶劣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