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知民终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恒达调味食品厂，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荣边镇新房村**。 投资人：范俊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云喆，四川安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帆，四川安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俊波，男，198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云喆，四川安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帆，四川安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郫县恒星调味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团结街道白马村****。 法定代表人：谭兴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军，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市恒达调味食品厂（以下简称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因与被上诉人郫县恒星调味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星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知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达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范俊波以及恒达食品厂与范俊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费云喆，被上诉人恒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李成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依法驳回恒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恒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使用“恒达及图”商标图案不侵犯恒星公司著作权。一审法院认定恒达食品厂使用的“恒达及图”商标图案与恒星公司的“恒星调味logo”实质相似，侵犯了恒星公司著作权系认定事实错误。1.恒星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恒星公司的公司荣誉，一审法院把公司知名度等同于“恒星调味logo”商标知名度，系混淆案涉对象，擅自扩大案涉范围。2.“恒达及图”商标文字内容、字体及图案的组合明显有别于“恒星调味logo”，不构成侵权。3.一审法院比对错误，将“恒达及图”商标与涉案作品进行比对，而恒达食品厂在实际使用过程中使用的瓶贴上的“恒达及图”商标图案中的辣椒的左下角无缺口，故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二、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使用“红油豆瓣牌匾”不侵犯恒星公司著作权。1.“红油豆瓣”系产品主要原料和类别的标识，不应为恒星公司的特有标识。2.“红油豆瓣”字体与舒体字体极为相似，系既有字体，可以被公众合法使用，不应为恒星公司所特有。3.“红油豆瓣牌匾”仅为装潢的一小部分，其文字、色彩、图案的结合构成的外观足以使消费者区分与恒星公司的产品，且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取得了相关作品登记证书。三、一审法院认定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使用的产品的装潢与恒星公司的恒星红油豆瓣系列装潢近似构成不正当竞争错误。1.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产品装潢上的图案、绘画、色彩、文字等均与恒星公司产品装潢不相同或相似，消费者完全能区分，不易引起混淆，且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合法取得作品登记证书，并就包装瓶贴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2.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商品装潢在产品介绍、营养成分表、商标、文字、色彩上与恒星公司商品装潢区别明显，不具有整体近似性。四、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对恒星公司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恒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恒星公司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立即停止在其生产和销售的红油豆瓣商品上使用恒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2.判令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立即停止在其生产和销售的红油豆瓣商品上使用与恒星公司商品相似的包装、装潢；3.判令恒达食品厂、范俊波赔偿恒星公司经济损失500000元及因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45040元（含律师费30000元、公证费15020元、邮寄费20元），共计545040元；4.判令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在《自贡日报》上刊登公开声明，向恒星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5.本案诉讼费由恒达食品厂、范俊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恒星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4日，经营范围为：调味料生产和销售，货物进出口。其主要经营包括“恒星红油豆瓣”系列在内的各类豆瓣酱调味产品。恒星公司自2015年5月起聘请演员赵雅芝作为其品牌代言人，对其公司产品进行宣传。谭兴惠为恒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创作了“恒星调味logo”作品。2010年7月1日，谭兴惠与恒星公司签订《作品授权书》，授权许可恒星公司专有使用该作品,用于“恒星红油豆瓣”系列产品或其他产品的设计、生产、销售、推广等活动，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至2030年6月30日，并约定因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该作品产生的著作权或其他纠纷，恒星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手段主张权利，包括民事诉讼等，并获得相应赔偿。2010年7月7日，经谭兴惠申请，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案涉作品一中的恒星辣椒图案为注册商标。2014年12月31日，国家版权局经核准向谭兴惠颁发“恒星调味logo”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著作权人为谭兴惠，创作完成时间为2008年10月3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4年8月1日，并附相应图案。“红油豆瓣标准牌匾”由恒星公司创作，经国家版权局核准，于2015年1月20日向恒星公司颁发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红油豆瓣标准牌匾》，著作权人为恒星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恒星公司于2016年开始在其“恒星红油豆瓣”系列产品中使用上述两幅作品，用于该系列产品的装潢。同年，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授予恒星公司“四川省著名商标”称号。2017年四川省人民政府授予恒星公司“恒星牌郫县豆瓣”“红油豆瓣”四川名牌产品称号。 恒达食品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06年6月30日，投资人为范俊波，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酱（凭许可证有效经营）。2017年8月25日，范俊波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恒达红油豆瓣”的瓶贴申请外观设计专利。2018年1月19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布授权公告。2018年10月14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范俊波颁发商标注册证，核准注册“恒达及图”图形商标（即恒星公司诉称的与其“恒星调味logo”作品相似的图形），有效期至2028年10月13日，注册人为范俊波。2019年5月23日，四川省版权局核准向范俊波颁发了《恒达logo设计》《恒达红油豆瓣瓶装》《享受美味、回味生活、恒达调味》《恒达红油豆瓣包装箱》四幅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均载明：著作权人范俊波，作品完成日期为2017年4月27日，并附相关作品图案。 恒星公司的“恒星调味logo”作品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恒达及图”商标图案比对情况如下：恒星公司的“恒星调味logo”，为一条红色辣椒弯曲成未封口的圆形，椒蒂呈绿色，辣椒尾部成虚线状，弯曲的辣椒内有“恒星”艺术字体，“星”字含有云纹图案，部分覆盖在辣椒图案上，使得辣椒左下角出现缺口,图案下方书有“恒星调味”四个字。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恒达及图”商标图案，也系一条红色的辣椒弯曲成未封口的圆形，椒蒂呈绿色，辣椒尾部呈相同的虚线状，辣椒的左下角有一缺口，弯曲的辣椒内书有较为正楷的“恒达”文字。 恒星公司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都使用的“红油豆瓣牌匾”作品比对情况如下：恒星公司的“红油豆瓣标准牌匾”由左右两侧边花构成类长方形金色边框，以红色渐变色为底，中间用毛笔书写“红油豆瓣”四个艺术字体，文字与边框为同样的金色；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使用的“红油豆瓣牌匾”边框与恒星公司使用的边框花纹一样，也以红色渐变色为底，中间的“红油豆瓣”四个字字体与恒星公司使用的字体相同，但字体颜色为白色。 恒星公司、恒达食品厂双方生产的规格为1千克的红油豆瓣酱产品整体装潢比对情况如下：两个产品的装潢均系以金色为底色的镭射复合膜标签（包装），标签中部上方为商标、下方为红油豆瓣牌匾；除去商品通用的介绍、营养成分表、条形码等结构布置外，恒星公司的标签上同时印有代言人赵雅芝的图像，标签顶部贯穿了一条绿色横条纹。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产品没有绿色条纹，在牌匾的上方左右两侧另有其设计的“恒达调味”及“美味食品”两幅圆形图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恒达食品厂、范俊波注册使用的“恒达及图”商标是否侵犯了恒星公司的“恒星调味logo”作品的著作权；2.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使用的“红油豆瓣牌匾”是否侵犯了恒星公司的“红油豆瓣标准牌匾”作品的著作权；3.恒达食品厂、范俊波所生产的产品的装潢是否与恒星公司的恒星红油豆瓣产品装潢近似，从而构成不正当竞争；4.如果范俊波、恒达食品厂上述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一、关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注册使用的“恒达及图”商标是否侵犯了恒星公司“恒星调味logo”作品的著作权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恒星调味logo”图案由案外人谭兴惠创作并取得相关版权证书，谭兴惠享有该作品的在先著作权，并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等相关法律的保护，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任何人不得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以外的方式使用该设计作品，或者歪曲、篡改该作品。因著作权人谭兴惠授权恒星公司专有使用该作品并许可恒星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主张该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等权利，因此，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恒星公司享有该作品相应的著作权。对于是否构成侵权，范俊波称自己注册使用的“恒达及图”图形商标系由其本人设计完成，并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以及商标注册，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范俊波所设计的“恒达logo”图案，在辣椒图案的弯曲幅度、虚线、缺口设计，色彩搭配，图形的整体结构上与恒星公司设计的恒星图案高度相似，申请注册时间在恒星公司公开发表并使用“恒星调味LOGO”之后。同时，范俊波注册的“恒达及图”商标核定使用商品项目与恒星公司使用的“恒星”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一致，恒星公司的产品已进入市场流通，范俊波有接触恒星公司维权产品的机会。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称其“恒达logo”已经行政机关核准登记为注册商标，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九条第一款：“申请注册的商标，应当有显著特征，便于识别，并不得与他人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的规定，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并未举证证明其“恒达及图”商标设计完成时间在谭兴惠公开发表或恒星公司使用“恒星调味logo”作品之前。因此，其注册登记行为并不能以此对抗恒星公司已享有的在先著作权，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使用的“恒达及图”商标图案与恒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恒星调味logo”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侵犯了恒星公司的著作权。 二、关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使用的“红油豆瓣牌匾”是否侵犯了恒星公司“红油豆瓣标准牌匾”作品的著作权问题。恒达食品厂、范俊波认为其产品上使用“红油豆瓣”主要是表示商品的主要原料，牌匾也仅仅属于整个产品装潢的一小部分，其与文字、色彩、图案等结合构成的外观足以使消费者区分与恒星公司的产品，且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取得了相关的作品登记证书，因此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红油豆瓣”虽然表示产品主要原料及类别，但经营者可以有多种表述方式，市场上其他同类产品表述方式均各不相同。恒星公司将“红油豆瓣”四个字设计为用毛笔书写的艺术字体，并以带花纹的牌匾式框架及特定的颜色进行组合，构成具有独特性的作品，并获得相关版权证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而恒达食品厂、范俊波未经恒星公司的许可，在其产品上使用了与恒星公司的“红油豆瓣标准牌匾”一样的边框、花纹、字体及底色，虽字体颜色有所区别，但在图案的整体外观上已构成高度相似。即使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已在四川省版权局登记了含有“红油豆瓣牌匾”的“恒达红油豆瓣包装箱”外观作品，但未举证证明其先于恒星公司设计使用该牌匾图案，其登记行为并不能对抗恒星公司已在先享有的著作权。因此，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使用的“红油豆瓣牌匾”与恒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红油豆瓣标准牌匾”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侵犯了恒星公司的著作权。 三、关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所生产产品的装潢是否与恒星公司的恒星红油豆瓣系列产品装潢近似，从而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四）其他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的规定，判断被诉侵权产品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满足以下条件：1.恒星公司的产品具备一定市场影响力；2.“恒星红油豆瓣”产品的装潢具有独特性；3.恒达食品厂、范俊波被诉侵权产品为同类产品，并使用了与恒星公司产品相似的标识，足以引起一般消费者的误认和混淆。一审法院认为，1.恒星公司的“恒星红油豆瓣”曾获得“四川名牌产品”“四川省著名商标”等称号，并在省内城市甚至国内市场占有较为可观的市场份额，足以证明恒星公司及其维权产品已具备一定的影响力；2.恒星公司的“恒星红油豆瓣”的装潢具有显著性和在先性。恒星公司自2016年开始使用“恒星红油豆瓣”的装潢，除通用的产品介绍、营养成分表等结构布置外，在区别产品来源的主要装潢部分，恒星公司的“恒星红油豆瓣”产品装潢以显眼的金色为底，并以其享有著作权的“恒星调味logo”“红油豆瓣标准牌匾”进行上下排版组合构成，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该外观装潢与其他同类产品显著不同，起到了与其他商品相区别的作用，达到了使消费者从装潢上区分产品来源的效果；3.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红油豆瓣产品使用的商标及牌匾图案与恒星公司的商标、牌匾图案高度相似、一样的上下结构布局及相似的标签底色，使得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产品整体外观上与恒星公司的产品装潢构成高度近似。虽然二者存在一定的区别，但并不足以否定二者在装潢上的整体近似性，会使消费者产生误认或混淆两个产品之间具有关联性。恒达食品厂、范俊波辩称其产品外观装潢已经获得外观设计专利，不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授权专利的外观设计不得与他人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专利法第二十三条所称的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包括：商标权、著作权、企业名称权、肖像权、知名商品特有包装或装潢使用权”的规定，范俊波申请专利的时间为2017年8月25日，晚于恒星公司使用“恒星红油豆瓣”包装的时间以及成为知名产品的时间。根据在先保护权利原则，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四、关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恒达食品厂属于独资企业，范俊波为企业的投资人，实际掌握并控制企业的日常生产及经营，因此被诉侵权行为属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共同实施，二者应当承担共同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此，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应当立即停止生产、使用被诉侵权图案及产品装潢。关于恒星公司要求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公开道歉的请求，恒达食品厂系调味品生产厂家，有一定的市场份额及市场影响力，故其侵权行为给市场及恒星公司带来了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因此，恒星公司要求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在《自贡日报》上登报公开道歉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恒星公司主张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侵犯著作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均系恒达食品厂在同类商品中使用了侵权作品，系同一行为，故对于造成的损失予以一并考虑。因恒星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或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因侵权行为所得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认”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恒星公司的知名度、维权作品的价值以及该作品在相应产品中的贡献度、恒达食品厂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影响进行综合考虑。对于恒星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因恒星公司在同一市场多个商铺进行重复取证，增加了维权成本，对其主张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依法进行调减。综上，一审法院酌定恒达食品厂、范俊波赔偿恒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4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3知民初13号民事判决：一、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立即停止生产和使用侵害恒星公司“恒星调味logo”“红油豆瓣标准牌匾”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图案；二、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不得实施第ZL201730396915.3号“瓶贴（恒达红油豆瓣）”外观专利；三、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自贡日报》上刊登公开声明向恒星公司赔礼道歉；四、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恒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4万元；五、驳回恒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恒星公司负担8572元，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共同负担678元。 二审中，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拟证明第23835499号“恒达及图”商标不构成侵权： 国家知识产权局商评字(2019)第0000304200号《关于第23835499号“恒达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裁定第23835499号“恒达及图”商标予以维持。 恒星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该裁定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述裁定认定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当庭验证，恒达食品厂在实际使用过程中使用的瓶贴上的“恒达及图”商标图案中的辣椒的左下角无缺口。 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诉侵权“恒达及图”图案以及“红油豆瓣牌匾”与恒星公司所主张的涉案美术作品“恒星调味logo”“红油豆瓣标准牌匾”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是否构成侵权。2.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3.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 一、关于被诉侵权“恒达及图”图案以及“红油豆瓣牌匾”与恒星公司所主张的涉案美术作品“恒星调味logo”“红油豆瓣标准牌匾”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 本案中，恒星公司所主张的涉案“恒星调味logo”图案为一条红色辣椒弯曲成未封口的圆形，椒蒂呈绿色，辣椒尾部成虚线状，弯曲的辣椒内有“恒星”艺术字体，“星”字含有云纹图案，部分覆盖在辣椒图案上，使得辣椒左下角出现缺口,图案下方书有“恒星调味”四个字。作者通过图文要素的编排、组合，色彩的搭配等手法而创作的涉案“恒星调味logo”图案，具有一定独创性，故恒星公司所主张的涉案“恒星调味logo”图案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经比对，被诉“恒达及图”图案在辣椒图案的弯曲幅度、虚线、色彩搭配以及整体结构上与恒星公司的“恒星调味logo”图案高度相似，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恒星公司所主张的“红油豆瓣标准牌匾”由左右两侧边花构成类长方形金色边框，以红色渐变色为底，中间用毛笔书写“红油豆瓣”四个艺术字体，文字与边框为同样的金色。该“红油豆瓣标准牌匾”由作者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化处理，特别是中间用毛笔书写“红油豆瓣”四个艺术字体，不同于规范的印刷字体，具有较强的设计感，亦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经比对，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被诉“红油豆瓣牌匾”与恒星公司的“红油豆瓣标准牌匾”除字体颜色有所区别外，整体结构、元素及线条均一致，二者亦构成实质性相似。 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恒星公司于2010年7月7日已就“恒星调味logo”美术作品获准商标注册，于2016年开始在其“恒星红油豆瓣”系列产品中使用案涉两幅作品。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与恒星公司为同业经营者，应当知道恒星公司的该注册商标及包装，即其具有接触恒星公司案涉美术作品的可能性。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在其生产的产品上使用与恒星公司美术作品实质性相似的标识，构成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侵权行为。 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主张其使用被诉侵权标识系对其持有的第23835499号“恒达”商标的合法使用，且其使用的“恒达及图”“红油豆瓣牌匾”已经于2019年5月23日取得著作权登记。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原告以他人注册商标使用的文字、图形等侵犯其著作权、外观设计专利权、企业名称权等在先权利为由提起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原告以他人超出核定商品的范围或者以改变显著特征、拆分、组合等方式使用的注册商标，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为由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恒星公司的美术作品著作权形成时间早于恒达食品厂持有的第23835499号“恒达”商标的申请日，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取得著作权登记的作品与恒星公司的上述在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一审认定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在其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上使用案涉图案侵犯了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并无不当，对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 鉴于恒星公司起诉主张恒达食品厂、范俊波构成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被诉行为相同，其被诉行为仅为在其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上使用案涉图案，在已经认定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被诉行为构成侵犯恒星公司著作权的情况下，无需再对其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作出判断。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被诉侵权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认定予以纠正。 三、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的规定，对于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等民事责任。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应当与侵权行为的后果、情节及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相适应。由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被诉行为不仅给恒星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还对恒星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造成了负面影响，故一审法院关于恒达食品厂、范俊波应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和赔偿损失三项法律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恒星公司既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因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恒达食品厂、范俊波使用涉案作品所获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规模、对经营收益所起的作用，以及恒星公司作品的类型、知名度等因素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依法酌定恒达食品厂、范俊波赔偿恒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000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恒达食品厂、范俊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关于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认定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知民初1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自贡市恒达调味食品厂、范俊波立即停止生产和使用侵害郫县恒星调味品有限公司“恒星调味logo”“红油豆瓣标准牌匾”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图案；自贡市恒达调味食品厂、范俊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自贡日报》上刊登公开声明向郫县恒星调味品有限公司赔礼道歉；自贡市恒达调味食品厂、范俊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郫县恒星调味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4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知民初13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即：自贡市恒达调味食品厂、范俊波不得实施第ZL201730396915.3号“瓶贴（恒达红油豆瓣）”外观专利；驳回郫县恒星调味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郫县恒星调味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郫县恒星调味品有限公司负担8572元，自贡市恒达调味食品厂、范俊波负担6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自贡市恒达调味食品厂、范俊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涛 审 判 员 张  天  天 审 判 员 刘  巧  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康  靖  蕊 书 记 员 康靖蕊（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