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5行终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宁县长铺子苗族侗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绥宁县长铺镇长征路。 法定代表人杨英，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李生文，该乡社会治安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任申，湖南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宁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绥宁县长铺镇中心街**。 法定代表人罗玉梅，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劲松，该县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勇，湖南方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章新，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苗族，住绥宁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章春，男，1974年5月4日出生，苗族，住绥宁县。 委托代理人陈移长，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知湖，男，1958年3月21日出生，苗族，住绥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西元，男，1990年6月22日出生，苗族，住绥宁县。 委托代理人王**华，湖南湘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绥宁县长铺子苗族侗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铺乡政府）、绥宁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绥宁县政府）、龙章新、龙章春因与被上诉人苏知湖、苏西元林业行政确权一案，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行初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苏知湖、苏西元与第三人龙章新、龙章春均系绥宁县长铺子苗族侗族乡川石村**村民，原告苏知湖与苏西元系父子关系，第三人龙章新与龙章春系兄弟关系。上世纪80年代该村分山到户时原告家与第三人家的山场相邻，位于绥宁县长铺镇林海路川石路段边的小山岭，南北走向，北高南低。小山岭的外侧靠林海路边称“正山棒”，里边称“曾家冲”，从林海路通过曾家冲路口可进入曾家冲。1982年该村进行了定权发证，原告家山场登记在原告苏知湖父亲苏再彬（已过世）名下，权证号为：绥林产长铺子第951号，山场地名为曾家冲，山场四至为：东至苏维民屋背后，西至山顶分水岭，南至龙宪喜，北至苏维寿，面积3亩；第三人家山场登记在第三人父亲龙宪喜（已过世）名下，权证号为：绥林产长铺子第952号，山场地名为正山棒，山场四至为：东至山脚，西至山顶分水岭，南至苏维东，北至苏再彬，面积2.5亩，备注“荒山和苏再彬的交界的山脚面三丈高归为东的屋地”。2018年因第三人在曾家冲冲口开挖山场准备建房，原告认为第三人所挖山场超过了其山场界限，侵占了原告家的自留山，双方产生纠纷。原告于2019年5月15日向被告长铺乡政府申请确权，2019年10月15日，被告长铺乡政府作出长政纠处字（2019）第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确认曾家冲冲口争议山场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归第三人所有。原告对该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12月11日向被告绥宁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绥宁县政府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绥政复决（201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长铺乡政府的处理决定。原告不服，向武冈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长铺乡政府作出的长政纠处字（2019）第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以及绥宁县政府作出的绥政复决（201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被告长铺乡政府对本辖区的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土地争议有权作出处理决定。根据长铺子村六组的林权证底册，绥林产长铺子第950、951、952、953号林权证，从北至南，分别为苏维寿山林、苏再彬山林、龙宪喜山林、苏维东山林。原告家山林仅南面与第三人家的山林北面搭界，中间有一条分界线。本案争议的焦点即该条分界线的位置。原告主张双方的分界线为山岭倒水为界，第三人认为分界线在苏维东的屋后为界。原告与第三人家的林权证上面分界线没有明确界址，虽然龙宪喜的林权证上面明确备注有“荒山和苏再彬的交界的山脚面三丈高归为东的屋地”，该备注只表明苏维东的屋地与原告家山林的分界，且只涉及交界的一个点，并没有表明原告家山林与第三人家的分界线，按照该备注，双方交界线的最底下（山脚面）至苏维东的屋地有三丈高，结合该小山岭北高南低、山顶在西边的走势，该交界的一个点可能在苏维东的屋地东边低三丈处，也可能在苏维东的屋地的南边低三丈处。从双方提交的林权证来看，原告家及第三人家仅搭界处存在争议，其余三面没有争议，根据双方林权证记载的面积分别为3亩、2.5亩，被告可根据争执山场四至范围绘图计算出双方的山场面积，由此准确确定双方山场的分界线。两被告仅凭原告家山林与苏维东屋地的一个分界点来认定原告与第三人山场的分界线，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长铺乡政府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长政纠处字（2019）第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及被告绥宁县政府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绥政复决（201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1、撤销被告长铺乡政府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长政纠处字（2019）第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2、撤销被告绥宁县政府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绥政复决（201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责令被告长铺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上诉人长铺乡政府上诉称，苏维寿山林、苏再彬山林、龙宪喜山林、苏维东山林不是“从北至南”规范性排列，而是一个月牙状山坡。从现有地形来看，苏维东的屋仅一面靠山，且右后侧最靠近山边，上诉人以此点为分界线符合屋地设置的本意，否则将会存在苏维东的屋地需要苏再彬和龙宪喜共同提供或者由苏再彬提供的可能，龙宪喜的林权证底册“备考”栏中的内容是注明龙宪喜家的林木林地范围，并证明当时的“村规民约”要求“屋场管三丈”。上诉人根据各方证据完全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山林与苏维东房屋的“点”只能够是苏维东屋地的南边低三丈处，而不可能是苏维东屋地东边低三丈处。原审认为可以找到“两个点”的处理方法是错误的。县乡人民政府对争议双方的林权证底册都着重进行了审查，被上诉人家（苏再彬）的林权证底册的四至记载根本没有关于苏维东及其房屋的任何内容。本案处理决定经过现场勘察、询问村组干部和知情人、经集体讨论后作出，不存在事实没有查清的问题，只存在根据事实划定双方的山林权属的问题。原审判决认为“可根据争执山场四至范围绘图计算出双方的山场面积，由此准确确定双方山场的分界线”，有悖于国家法规政策、历史事实和传统习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维持长铺乡政府作出的长政纠处字（2019）第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以及绥宁县政府作出的绥政复决（201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上诉人绥宁县政府上诉称，上诉人是在经现场勘查及双方当事人指认界址后，根据具体情况确定了争议山场的范围。苏维东的屋仅一面靠山，排除其他方位存在山脚面，且其右后侧最靠近山边，以此点为分界线符合屋地设置的本意。原审提出以林权证记载的面积，绘图计算出双方分界线有悖于法律、历史事实和传统习惯。根据《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面积与四至不符的，以四至为准。绥宁县山林权属争议也都是按该规则裁判。根据绥宁县1982年“林业三定”形成的现状，绥宁县都存在林权证底册与实际山林面积不符，实际面积远远大于林权底册记载面积。综上，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撤销原判，维持长铺乡政府作出的长政纠处字（2019）第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以及绥宁县政府作出的绥政复决（201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上诉人龙章新、龙章春上诉称，长铺乡政府的处理决定与绥宁县政府的复议决定，将双方分界线争议的另一个端点定在苏维东的房屋处是正确的。原审判决也认可了长铺乡政府与绥宁县政府的观点，只是认为该交界的一个点可能在苏维东的屋地东边低三丈处，也可能在苏维东的屋地南边低三丈处。但结合苏维东房屋坐向、、地形以及林权证底册上备注的记载事项长铺乡政府、绥宁县政府认定争议的一个端点具体界址点在苏维东最右边屋排最后屋柱处正确。山场面积不是处理林木、林地纠纷的依据，林权登记发证时山场面积纯粹是通过估评，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测量，村民自留山的界址也是概约性的，通过四至范围绘图计算山场面积会出现较大偏差，既劳民伤财，更易引发新的山林权属争议。请求撤销原判，维持长铺乡政府作出的长政纠处字（2019）第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以及绥宁县政府作出的绥政复决（201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苏知湖、苏西元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均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三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长政纠处字（2019）第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主要内容为：争议山场面积约1亩左右，属天然次生林。1982年划分自留山时将南面划分给龙宪喜，北面划分给苏再彬。从双方1982年的山林所有证已无法确定双方界线，但在备注栏内明确写明“……交介的山脚面三丈高归为东的屋地”，这一表述明确了双方的界线牵涉到为东的房子的管理界线，因此双方界线应在房子背后的某个地方。长铺乡政府认为，虽然双方1982年山林所有证底册填写欠妥，但备注栏内明确写明“……交介的山脚面三丈高归为东的屋地”，故界线的参照物应为维东屋。加之在纠纷未发生前国网湖南电力公司绥宁县供电分公司多次扫障砍毛都是由被申请人（龙章新、龙章春）完成，申请人（苏知湖、苏西元）也未提出异议。故对申请人主张以进冲冲口的山脊作为分界线不予支持。长铺乡政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经研究决定：曾家冲冲口争议山场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归被申请人所有，四至范围详见附图：（东经：110°9’，北纬26°35’），苏维东房屋的管理范围按原规定不变。复议机关绥宁县政府对涉案争议的事实认定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2009年修改）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处理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必须依照国家宪法、法律和法规，尊重历史，注重现实，有利于保护森林、发展林业，有利于安定团结，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制裁侵权违法行为”；第九条规定“林木、林地权属证书及处理权属争议形成的协议书、调解书、处理决定书、判决书、裁定书所记载的四至界线与实际面积不符的以四至为准，四至不清的协商确定”；第十八条规定“林木、林地权属争议，经双方当事人协商达成协议，或由人民政府调解或裁决结案，应当分别制作协议书、调解书和处理决定书，记载四至与面积，并附林木、林地位置图”。《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部10号令）第十条规定“处理林权争议时，林木、林地权属凭证记载的四至清楚的，应当以四至为准；四至不清楚的，应当协商解决；经协商不能解决的，由当事人共同的人民政府确定其权属。”本案系因山场界址不清引发的争议，上诉人长铺乡政府及绥宁县政府均是法定的林权争议处理机关。长铺乡政府在处理上诉人龙章新、龙章春与被上诉人苏知湖、苏西元林地争议过程中，经过了现场勘察、双方当事人指界、就相关事项询问村组干部和知情人、开展调解等程序，结合证据及地理环境，经集体研究后对涉案争议作出的处理决定，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绥宁县政府对复议申请依法审查后，作出维持原处理决定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原审对长铺乡政府和绥宁县政府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两级政府依据证据和法律、法规行使裁决权明确争议山场的分界线不予支持，其理由是认为当事人争议的交界线“一个点可能在苏维东的屋地东边低三丈处，也可能在苏维东的屋地的南边低三丈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的规定，当事人争议山场的界址如何确定系人民政府行使职权的范围，人民法院对其行使职权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原审在没有证据证明行政机关的处理行为违法的情况下，仅以怀疑存在可能性为由撤销被诉行政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将登记面积作为争议处理的衡量标准也无法律上的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行初9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苏知湖、苏西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苏知湖、苏西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红玲 审 判 员  刘朝晖 审 判 员  杨皞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文彬 代理书记员  曾欣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