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孟庆帅,男,198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动，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兵,男,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上诉人孟庆帅因与被上诉人吴兵不当得利（二审纠正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3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庆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孟庆帅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已经划掉的欠条不能作为证明吴兵欠孟庆帅货款695063元的事实为由，判决驳回孟庆帅的诉讼请求。其判决的逻辑是划掉的欠条不能作为债权凭证，其审理思路是基于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合同之债。孟庆帅在本案主张的是不当得利之债，审理范围是案涉695063元债权消灭是否有事实依据，从而确定吴兵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正是孟庆帅要求审理的待证事实。二、案涉主要事实孟庆帅在一审起诉状中已做陈述。孟庆帅提交的吴兵2017年5月29日出具的欠条（吴兵向孟庆帅出具的三张欠据之一，三张欠据合计金额为695063元）中有这样的内容：471830-700000=228170的竖式计算，吴兵出具的2016年3月14日欠据的金额（201230元）加上2017年5月29日欠据的金额（270600元），合计为471830元。这说明前述两张欠据是用来抵销700000元债权的，但由于吴兵否认是用来抵销对案外人李德鹏的700000元债权，人民法院在处理吴兵与李德鹏之间的纠纷中，不予认可李德鹏已抵销的主张，并无不妥。由于吴兵否认与李德鹏已抵销，李德鹏当然不会免除孟庆帅前述三张欠据下数额的债务，但三张欠据从形式上已被消灭，无债权凭证向吴兵直接主张权利，是形成本案诉讼的原因。孟庆帅认为吴兵主张三张欠据与孟庆帅已抵销，应当说明其700000元的债权的来源及该债权产生的背景。审理期间，吴兵未能予以说明，但孟庆帅举证证明了以下事实：2016年3月14日的欠据，证明双方账目算到2015年12月31日，欠孟庆帅201230元，2015年12月31日前无任何账目；2017年5月29日立据欠孟庆帅270600元；2017年5月30日立据欠孟庆帅232233元。以上事实需要吴兵证明在2017年5月30日之后至消灭三张欠据前，孟庆帅对其产生700000元的债务，但吴兵未能予以说明，相反，孟庆帅举证证明吴兵也不予否认的是2016年6月1日吴兵就不再经营，一两天的时间内不可能对其产生700000元的债务。另，吴兵与李德鹏案的庭审以及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在2016年9月1日前是孟庆帅向吴兵供货，9月1日以后是吴兵向孟庆帅供货。孟庆帅有证据证明吴兵自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给孟庆帅供货不足8万元，且已在2016年5月30日前的清算中抵销。2016年5月30日清算完毕后的当日，吴兵又向孟庆帅供黄版茶450件，这也是清算后唯一的一笔交易，吴兵就此已提出了诉讼。以上事实说明孟庆帅不曾对吴兵背负700000元的债务，在其否认涉案三张欠据用于抵销李德鹏对其未付的700000元债务的前提下，消灭孟庆帅对其享有的695063元债权已无事实依据，客观上已形成不当得利，致孟庆帅财产权益非正常受损。 吴兵辩称，1.孟庆帅的上诉理由不属实，700000元是案外人李德鹏欠吴兵的，吴兵无需再提供700000元债务的证明，且经营期间吴兵与孟庆帅之间没有产生过700000元的债务。2016年9月1日之前，吴兵从孟庆帅处购货，2017年后吴兵开始自己经营，9月1日之后是孟庆帅从吴兵处购货，吴兵给孟庆帅供货不止80000元。孟庆帅称2016年5月30日清算后当日吴兵又向孟庆帅供黄板茶450件不属实，实际是2017年8、9月份孟庆帅从吴兵处拉走450件黄板茶。2.吴兵和孟庆帅之间没有700000元的债务纠纷，2015年孟庆帅的姐夫李德鹏向吴兵借款700000元，因孟庆帅欠李德鹏1000000余元，李德鹏欠吴兵700000元，李德鹏让孟庆帅和吴兵算账将该700000元抵销，孟庆帅不同意就没有抵销。案涉三张欠条是2016年算过账销毁的欠条，应无效。2016年9月1日之后孟庆帅的货物都是吴兵提供的，孟庆帅欠吴兵的货款较多，已用案涉欠条抵销了。如2016年的700000元没有抵销成功，孟庆帅为何不要求吴兵出具欠条，且经过多年孟庆帅也没有提过三张欠条并让吴兵补过条，也没有提起诉讼。因吴兵和李德鹏存在纠纷，现孟庆帅和李德鹏恶意串通，其起诉提供的证据虚假。吴兵不欠孟庆帅的钱，相反，孟庆帅还欠吴兵的货款。 孟庆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兵返还不当得利695063元及至起诉之日的利息20000元及起诉日后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吴兵承担。 吴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孟庆帅返还货款8246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庆帅与吴兵双方在经营“今麦郎”期间发生业务往来，2014年1月11日，孟庆帅出具两张收条，今收到今麦郎茶款10000元、9000元。至2016年3月14日双方核算，吴兵欠孟庆帅194605元加三得利6625元，共计201230元，孟庆帅欠吴兵V5，210件核桃7224瓶，注明本账吴兵与孟庆帅算到2015年12月31日之前无任何账目。吴兵提供的2016年12月12日的单据注明欠货款770+1240+1225孟庆帅拿走欠条。2017年4月5日双方算账，单据上20355由吴兵注明帅欠吴兵，以上无误确认。2017年5月29日，吴兵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孟庆帅货款贰拾柒万零陆佰元整（270600元），并有471830-700000=228170内容，2017年5月30日欠条注明：吴兵欠孟庆帅货款贰拾贰万叁仟贰佰叁拾叁元整（223233元），并有270633内容。上述三张欠条已经双方算账后由吴兵划掉。现孟庆帅依据上述三张欠条起诉要求吴兵返还不当得利695063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吴兵反诉请求孟庆帅返还货款82467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应根据孟庆帅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基础事实，结合吴兵、李德鹏买卖合同纠纷的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综合审查。案已查明，前案买卖合同纠纷的生效判决，确认涉案争议的695063元与李德鹏抵付未成，但三张欠条在孟庆帅与吴兵算账后被吴兵划掉，说明双方已经抵付成功。若抵付不成功，已经划掉的欠条应当销毁，由吴兵重新出具欠条，已经划掉的欠条不能证明吴兵欠孟庆帅货款695063元的事实。吴兵虽提供收条，但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孟庆帅未提供货物的事实；吴兵提供的其他证据是已经作废或已经清帐的证据。综上，孟庆帅诉讼要求吴兵返还货款695063元，及吴兵反诉要求孟庆帅返还货款82467元，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孟庆帅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吴兵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951元，由孟庆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31元，由吴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孟庆帅提供如下证据：1.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以证明该判决认为孟庆帅与吴兵双方共同否认欠吴兵700000元货款。2.吴兵与李德鹏的结算记录（复印件）一组，以证明2016年9月到12月，孟庆帅经营的货物总金额为898613元，孟庆帅拉吴兵的货只是70140元。吴兵2016年全年欠孟庆帅303370元，且双方不存在695063元的债务。3.2016年9月到12月间的经营明细一份，证明孟庆帅拉吴兵的货款为70140元。吴兵质证意见为：证据中其和孟庆帅不互欠700000元，是李德鹏欠吴兵700000元。证据2是吴兵在另案提交的，2017年3月14日的那份材料是李德鹏提交的，一审没有认定后，李德鹏又起诉被驳回了。该材料是吴兵亲笔书写，是打的草稿，因没写日期也没有签字就丢在李德鹏处了。2017年5月18日的便条是李德鹏书写的，该份材料也是李德鹏书写并提供的，书写后又划掉了，没有吴兵签字。303370元的便条是吴兵和孟庆帅算账期间出具的，仅是双方算账的一小部分，因账目太多，双方结算过十余次，不能证明全年孟庆帅仅欠70000余元。证据3仅只是一部分明细，不是全部，且只有微信聊天记录，没有吴兵签字确认。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上述证据在下文中一并论证。除“上述三张欠条已经双方算账后由吴兵划掉”外，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李德鹏在吴兵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李德鹏持上述案涉三张欠条请求抵付其所欠吴兵的700000元，该判决认定“所涉三张欠条算账主体是吴兵与孟庆帅，是695063元与700000元相冲抵……，700000元没有相抵成功，李德鹏主张700000元已经清算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吴兵对于其出具上述三张欠条及相关内容不持异议，对该三张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现孟庆帅持有案涉三张欠条来主张权利，虽吴兵辩称案涉债务已经抵销，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对此，应结合本案案情具体分析，因孟庆帅持有的该三张欠条内容被吴兵划掉，能否再作为孟庆帅主张债权的凭据，应根据案涉欠条的形成、双方结算情况、是否已抵付等来综合评判。案已查明欠条系吴兵出具，说明双方原具有真实的债务关系，至于该款是否已抵销或偿还完毕，孟庆帅提供了原欠条原件，并主张是李德鹏拟用该欠条中的债权来抵付欠吴兵的700000元债务，该事由在另案纠纷中已有明确记载，吴兵在该案中否认用该款进行了抵付，结合吴兵与李德鹏间的买卖关系、孟庆帅与李德鹏间的管理、买卖关系，及吴兵出具的欠条中记载有471830-700000字样（471830元是2016年3月14日欠款2013230元及2017年5月29日欠款270600元之和），而吴兵亦否认与孟庆帅曾存在着700000元债务的情况，且孟庆帅所称的该欠款曾被李德鹏用以抵付吴兵700000元债务未果的事实确实存在，吴兵在另案中也否认用该款抵付了李德鹏欠其700000元款项，故，孟庆帅请求吴兵返还该款应予支持。一审以三张欠条被吴兵算账后划掉，说明双方已经抵付成功，若抵付不成功，已经划掉的欠条应当销毁，由吴兵重新出具欠条，不能证明吴兵欠孟庆帅695063元的事实，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在欠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孟庆帅请求吴兵支付案涉欠款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孟庆帅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3021号民事判决； 二、吴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偿还孟庆帅695063元； 三、驳回孟庆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51元，反诉费931元，均由吴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1元，由吴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朱珊珊 审判员  丁 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