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4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京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八里台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陈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歆怡，天津鼎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云，天津鼎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红山工艺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华明街北于堡村西赤欢路**。法定代表人：张新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淳，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加香料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天津市西青经济技术开发区赛达新兴产业园E2-601div>法定代表人：游少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俊华，天津银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京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红山工艺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山公司”）、原审被告大加香料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加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2民初4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津0112民初44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红山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红山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主观推断红山公司家具丢失的事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确认了证人邰某与刘xx录音的真实性。样板间陈列家具并不存在丢失的事实而是被大加公司占有，且责任完全在红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即使家具真正丢失，红山公司也无权向京基公司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要求京基公司承担给付家具款的证据不足。涉案家具并未丢失，京基公司已经告知红山公司样板间已经销售的事实，红山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展示合同》约定将家具拉走，目前纠纷的发生完全是因为红山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而导致。京基公司与大加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约定销售价格中包含家具价格。三、一审法院判定京基公司向红山公司支付351887元的损失有失公允。红山公司原审中主张的家具款项属于包含了利润在内的销售价格而并非其成本价格。红山公司家具被大加公司占有其主要原因在于红山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与京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义务,更未按照合同约定在接到京基公司通知后三日内拉走家具的约定而导致其家具被大加公司占有。一审法院未考虑到家具的折旧及贬值。红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京基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无任何事实依据，不同意京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加公司述称，不同意京基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红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基公司、大加公司共同向红山公司支付款项351,88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京基公司、大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红山公司与京基公司签订有《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合同约定京基公司为甲方，红山公司为乙方；乙方为甲方14号楼4门Ｂ户型样板间提供家具用于陈列展示，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也不得因布展行为收取乙方场地等费用；家具展示期间为一年，自2016年11月3日开始至2017年11月2日止，如需继续合作，双方应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展示期间，乙方有权派驻一名工作人员就家具产品的情况进行讲解、说明，但应当在甲方销售人员提示后方可进行讲解，不得影响甲方的销售活动；如遇到甲方在协议期限内出售所展示样板房的，甲方应提前告知乙方，乙方应当收到通知后的3日内将布展家具和其他装饰一并撤出场地，超过期限仍未撤离的物品视为遗弃物，甲方有权自行处理，乙方不得以此为由要求甲方赔偿，如遇甲方客户有意一并购买布展家具对的情况，乙方应当根据家具当时价值报价，达成一致后与样板间一并销售；因乙方提供家居属于展示品，在展示期间发生的正常磨损、消耗属于正常情况，乙方不得以此为由要求甲方承担赔偿责任，但甲方对乙方提供的家具及装饰品负有保管义务，当乙方物品在样板间发生丢失情况，甲方负有赔偿责任（乙方在提供家具时应当附随生产成本金额清单，如有丢失情况发生，赔偿金额以乙方提供的生产成本金额计算）。《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附有《京基领域样板间摆场产品及价格明细》，记载有家具样式及价格，总价格为351887元。合同签订后，红山公司将家具摆入样板间展示，展示期到期后家具并未撤场。2018年4月中旬，吕x（大加公司监事及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因购房需要前往样板间看房，2018年4月19日，吕x与京基公司就购房价格7840000元达成一致，当日大加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京基公司交纳150000元定金。2018年4月20日，京基公司与大加公司签订《补充合同》，合同约定京基公司为甲方，大加公司为乙方；该房屋作为展示的样板房，在正式交付前存在不利因素或风险，包括但不限于由于接待客户参观展示而对房屋装修、装饰、家具及设施造成磨损或损耗……甲方已事先明确告知提示，乙方在购买前已经清楚知晓相关风险及不利因素并已审慎全面考虑，同意接受而不持异议。2018年4月23日，京基公司与大加公司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京基公司为甲方，大加公司为乙方，商品房坐落为津南区八里××镇××路××号楼××，建筑面积450.02平方米，价款7840000元，甲方于2018年4月30日前将商品房交付乙方使用。同日，大加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7690000元。大加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收房，收房时前述家具仍在房中。当事人对如下事实存在争议：一、《京基领域样板间摆场产品及价格明细》是否为《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约定的“生产成本金额清单”。就该争议事实，红山公司主张《京基领域样板间摆场产品及价格明细》即“生产成本金额清单”，但未提交证据；京基公司主张《京基领域样板间摆场产品及价格明细》不是“生产成本金额清单”，《京基领域样板间摆场产品及价格明细》上的价格是销售价格，不是生产成本，京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证，《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在提供家具时应当附随生产成本金额清单，如有丢失情况发生，赔偿金额以乙方提供的生产成本金额计算”，而《京基领域样板间摆场产品及价格明细》恰为《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附件，依据常理，《京基领域样板间摆场产品及价格明细》应推定为“生产成本金额清单”。京基公司如有异议，应提供反证，现京基公司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二、《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到期后是否继续履行。就该争议事实，红山公司主张合同到期后，京基公司工作人员与红山公司沟通说样板间还未销售出去，如果把家具搬走，样板间空着不好销售，所以希望家具放一段时间再撤场，因此红山公司没有撤场。红山公司未提交证据。就该争议事实，京基公司主张样板间所在楼盘除了样板间都已售出，没有继续展示的必要，《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到期后，京基公司告知红山公司将家具拉走，红山公司明知合同届满日期以及撤场义务，但以人员不够，需要找搬家公司等为由一直拖延未撤场。京基公司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证，红山公司与京基公司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交证据，根据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定京基公司应对其在《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到期后要求红山公司撤场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现京基公司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推定《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到期后仍处于继续履行的状态。三、京基公司在出售样板间是否告知了大加公司家具的真实权属。就该争议事实，京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京基公司员工邰某与红山公司员工刘xx的通话录音及邰某、杨某的书面证言，证明大加公司知晓样板间内家具权利人系红山公司，且未与京基公司就样板间内家具买卖事宜达成合意，大加公司曾与红山公司就买卖家具、家具价格等事宜多次协商，但始终未果。2、杨某与吕x的微信聊天记录（庭审中京基公司未提交原始载体，仅提供对原始载体的录像），证明京基公司在销售之初便向大加公司发送家具明细及价格。大加公司质证，不认可京基公司证据1录音的真实性，而且邰某在录音中说“当初在房子卖了之后，我找你要了一个连带报价的家具明细单”，侧面证实京基公司在样板间出售前没有向大加公司提交过家具明细单；根据诉讼证据规定，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才能采纳，故红山公司不认可证言的真实性，且两证人均是京基公司职工，其证言法律效力低。京基公司证据2未能提交原始载体，证据真实性存疑；根据交易惯例、生活常识，购买商品房一定要先有合意才会交付款项，杨某通过微信给吕x发红山公司电话号码的时间是2018年4月19日14时52分，大加公司的定金到账时间是当日14时59分，恰恰说明京基公司销售人员一方面惧怕吕x知道家具不属于京基公司，无权销售会导致购房失败，故意隐瞒该事实，另一方面又怕最后无法向红山公司交代，所以在大加公司付定金后，把文件和电话发给吕x，但没提到用途，而吕x以为京基公司不但发送了家具清单，还发送了售后服务电话，所以吕x很高兴，回复“收到，谢谢你们的热情服务”。红山公司质证，认可京基公司证据1录音的真实性，但录音可能存在剪辑，有本次开庭前两三天的内容；杨某、邰某系京基公司员工，与京基公司有利害关系，不认可其证言的真实性。对京基公司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大加公司认为家具随着样板间一并购买，因此一直拒绝就家具与红山公司商谈。就该争议事实，大加公司提交龚某的证言，证人龚某作证称：我在2015年底买的京基公司二期中户的房子，购房价4000000元；我和吕x是普通朋友，2017年春天，我们在环渤海家具店里同一家店看装修用的地板时相识；吕x去我家里玩，说小区环境不错，又说她儿子着急结婚，现在买房装修来不及，就去售楼处看样板间；吕x第一次去看房是2018年4月中旬，吕x去过几次售楼处我不知道，我只陪她去谈过一次价格，谈价格时销售人员没有说样板间里的家具是谁的，包不包含在售价里，也没明确表示家具是赠送的，只是说一口价8000000元，我说太贵了，但她孩子着急用房子，我们砍价说样板间那么多人看过，又是旧家具，还要那么高的价格，吕x让销售人员请示领导能优惠多少，价格能接受就买，不能接受就不买；签合同时我们有和吕x一起去，买完房吕x就入住了，入住时房子里有家具。京基公司质证，证人明确表示没有任何销售人员告知其样板间的家具是赠送的，样板间售价包含的内容不明确，不能直接认定包含家具。红山公司质证，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一审法院认证，京基公司销售人员杨某仅通过微信向吕x发送了家具清单与红山公司的电话号码，但并未在微信中说明其用途，京基公司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而吕x合理解释了其对家具清单与红山公司的电话号码的用途认知，并有龚某的证言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推定京基公司并未告知大加公司家具的真实权属。四、样板间出售时，京基公司是否告知红山公司取回家具。就该争议事实，京基公司提交京基公司员工邰某与红山公司员工刘xx的通话录音及邰某、杨某的书面证言，证明京基公司在样板间销售之初就已通知红山公司搬离家具。红山公司、大加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前述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证，邰某与刘xx的录音，红山公司认可真实性，其虽认为存在剪辑但未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人杨某、邰某，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书面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邰某在录音中询问刘xx是否在卖房后告知刘xx与购房人协商家具价格，协商不成拉走家具，刘xx对此予以承认，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红山公司与京基公司签订的《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样板间出售时，《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仍处于履行期间，按照《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约定，家具如有丢失，京基公司应依约赔偿红山公司的损失，故本案的要点应为家具是否丢失。现家具虽然还在出售后的样板间内，但购房人大加公司坚称家具已随样板间一并出售，京基公司虽然否认，但其并未告知大加公司家具的真实权属，另有《补充合同》的约定予以佐证，大加公司有理由相信家具属于出售项目，大加公司实际控制家具已构成善意取得，红山家具不能基于对家具的所有权要求取回，故家具可以推定为丢失。家具推定丢失后，京基公司应依据《京基领域样板间摆场产品及价格明细》约定的金额向红山公司履行赔偿义务，京基公司虽告知红山公司取回家具，但其既未告知大加公司家具的真实权属，又未给予红山公司充足时间即交付样板间，因此京基公司告知红山公司的行为不能减轻其责任。大加公司与本案赔偿行为并无关系，对红山公司要求大加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的行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京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天津红山工艺家具有限公司损失351,887元。二、驳回原告天津红山工艺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78元（此款原告天津红山工艺家具有限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计3,289元，由被告天津京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京基公司申请两名证人出庭，其公司营销策划部的邰某出庭为证明被上诉人红山公司知晓房屋售卖情况且告知红山公司应与大加公司磋商家具售卖事宜，以及红山公司在房屋售卖后未及时拉走家具。其公司房产销售人员杨某出庭为证明其在经手将房屋售卖给大加公司前已告知大加公司样板间不包括家具，通过销售经理获得家具销售单并经微信转发给购房者。被上诉人红山公司质证意见为，二证人与上诉人京基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二人证言在时间上存在矛盾，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原审被告大加公司质证为，二证人为上诉人京基公司内部职工，其证据效力有待考察，且二人证言不应作为新证据，其应当在一审出庭作证，二证人陈述在时间以及与查某的事实均存在诸多矛盾，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本院认证为，二证人的身份为上诉人京基公司的在职员工，与上诉人京基公司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且二证人所证明的并非同一事项，且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京基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红山公司损失；2、如果赔偿，一审认定数额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京基公司与大加公司因涉案房屋作为样板房的特殊性在买卖合同之外达成《补充合同》，双方就合同条款中有关“家具”含义存在不同解释，京基公司主张应为不可移动的家具，大加公司主张为屋内所有家具。该合同为京基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存在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应当理解为所有家具。此外，该《补充合同》中双方约定房屋室内部分以实际交付的现状为准，各方对交付时涉案家具在房屋内的事实均无异议，且京基公司在房屋移交手续上未对涉案家具有特别备注。证人杨某给大加公司吕x确定付定金之后所发的微信并不含有家具需要另购的意思表示，且杨某的证言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大加公司作为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样板房的出售包括涉案家具，且涉案家具已经交付，构成善意取得，京基公司应当就其无权处分所造成的损失向红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京基公司主张红山公司应当因未及时将家具撤场而自行承担损失责任一节，本院认为，双方在《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2017年11月2日到期后至2018年4月19日样板间出售前的期间，合同双方以行为继续履行合同，应当视为又达成新的合同，原合同条款约定及于新合同。根据《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3.1条两款的约定，均不能得出双方有京基公司在家具未及时撤场的情况下可将之与样板间一并出售的合意，故上诉人京基公司并不能对其处分涉案家具获得合同依据。红山公司不能将家具撤场的根本原因在于大加公司已因善意取得获得涉案家具的所有权而阻止红山公司，京基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人邰某的录音亦能佐证这一事实。故京基公司有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样板间家具展示合作协议》3.5约定在发生“丢失”的情况下，京基公司“赔偿金额以乙方（红山公司）提供的生产成本金额计算”，并约定红山公司应当附随生产成本金额清单。结合该合同3.1所提到的实际发生购买时应当“根据家具当时价值报价”的表述，该合同所附价格应当认定为所约定的成本金额。一审比照约定确定损失金额并无不当。京基公司虽主张所附并非成本价格而是销售价格，且应当考虑涉案家具的折旧和贬值因素，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京基公司有关赔偿损失认定依据过高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京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8元，由上诉人天津京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文琦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李 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王玉晓书记员郭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