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兴苑街**。 法定代表人：赵在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贵春，男，195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虎，河北平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瑞景华庭小区物业楼** 法定代表人：陈亚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岩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贵春、原审第三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诺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合作建房协议书》”对被告有效的诉讼请求隐含了该合作建房协议书有效的内容，而同类案子生效仲裁裁决该《合作建房协议书》是无效的，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就导致字面意义上该无效合同有效，无效合同甚至能约束合同相对人之外的第三人的悖论，是对被上诉人虚假意思表示及违规行为的肯定评价，是错误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订立《合作建房协议书》的任何合意，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建房协议书》对上诉人有效是错误的。（一）上诉人与鼎诺公司不存在有鼎诺公司代理吸收合作建房者并非法集资的合意，也没有允许鼎诺公司以该公司自己名义违法销售擅自收取购房款的意思表示。相反，在于鼎诺公司的《合作改造建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项目建成前乙方鼎诺公司分得的房产、车库如需销售，应以甲方中核岩土公司名义由乙方负责销售，资金打入共管账户”的表述，目的还是约束第三人鼎诺公司不能私自销售，且销售也以达到预售条件的合法预售为题中应有之义。鼎诺公司也认为其《合作建房协议书》的标的是按合同约定将来建成后应分配给该公司的空中楼阁，合作建房款没有给中核公司，也没有进入共管账户，与中核公司无关。因此就订立《合作建房协议书》中而言，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上诉人存在委托鼎诺公司售房或者吸收合作建房人的合意。（二）被上诉人等合作建房人与鼎诺公司进行虚假意思表示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名为合作建房，实为违反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和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在没有预售许可证时实施的违规商品房买卖，上诉人对这种买卖行为不知情，也公开在媒体声明反对，当然不存在与被上诉人等人进行合作建房或者买卖房屋的合意，可见从合意这一合同成立的要件来看，鼎诺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作建房的合意是虚假意思表示，是为了隐瞒上诉人并规避政府监管的行为，上诉人不可能知情，事后也不认可，不存在合意。鼎诺公司退出合作建设后产生了风险，被上诉人一厢情愿的要求上诉人作为当事人，诉求该无效合同对上诉人有效是荒谬的，一审予以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将同案同判的审理思维上升为法律原则与九名会议纪要精神不符。本案照搬王晓存等在先判例的判决是错误的。（一）王晓存等在先判例是九名会议纪要颁发之前审理的，与九名会议纪要精神不符。（二）有错必纠体现在我国民事诉讼法的各个方面。九名会议纪要提出同案同判思维需要辩证理解，并没有将同案同判上升为法律原则。（三）如果生效判决确有错误，机械照搬同案同判并将其作为法律原则适用，就会造成将错就错、产生更多冤假错案。（四）本案一审法官当庭指出《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并向被上诉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存在利用该诉讼请求含糊不清达到变无效合同为有效合合同的动机，利用民事判决的既判力获取履行无效合同的不当利益。可见，一审判决是矛盾的，一方面认为《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对合同效力与给予否定评价，另一方面又遵照王晓存等案的判例，判定该合同对上诉人有效，使之产生“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预期的法律效果，当事人各方都应受合同约束，依据合同约定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等于变相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房屋，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相悖。四、本案照搬王晓存等案的先例，按隐名代理关系的替代责任使合同相对人鼎诺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和后果，对上诉人不公平。鼎诺公司以合作项目名义吸收社会不特定人员作为合作建房者收取合作建房款人数众多，数额巨大，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确认。《合作建房协议书》名为合作建房，实为违规房屋买卖，鼎诺公司应返还合作建房款。但从王晓存等案判决的事实认定来看，判定该《合作建房协议书》对上诉人有效是基于上诉人与第三人鼎诺公司之间存在隐名委托代理关系，这样上诉人将代替第三人鼎诺公司承担义务和责任，而鼎公司非法集资获取利益反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串通虚假意思表示、违规买卖房屋受到法律肯定和保护，天理、国法、人情、公平、正义何在？综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不符合受理条件。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将于该合同无关的合同义务强加给上诉人，不公平。将同案同判思维理解为同案同判原则加以适用，机械照搬王晓存等案的判决实际上违背了有错必纠的司法常识，为此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姚贵春答辩称，一、答辩人诉的是确认《合作建房协议书》对中核公司有效问题核心是直接约束中核岩土公司，中核岩土公司是合同当事人，而不是《合作建房协议书》条款的效力问题和履行问题。同类案子生效仲裁裁决受制于当时的特定条件，只能约束案件当事人双方，对其他案件当事人没有约束力。二、中核岩土公司与第三人鼎诺公司签订有《合作改造建设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利益分配方案。其中第七条第四项中约定“项目建成前，乙方鼎诺公司分得的房产、车库如需销售，应以甲方中核岩土公司名义由乙方负责销售”，因此，答辩人与鼎诺公司之间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是在鼎诺公司取得了中核岩土公司的授权委托，有权对外销售其分得的房产的基础上签订的，且答辩人在与鼎诺公司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时，知晓鼎诺公司与中核岩土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建设和委托销售关系，因此答辩人与鼎诺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直接约束中核岩土公司。至于售房款是否进入共管账户，那是中核岩土公司自己的问题，因为根据《合作改造建设协议书》约定，中核岩土公司对该款项有监管的权利义务，你自己没有监管到位，那是你自己没有履行监管义务。三、该《合作建房协议书》名为合作建房，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该行为是在中核岩土公司的工作场所公开进行的，中核岩土公司称其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明显是在推脱责任。四、在王晓存与中核岩土公司的确认之诉中，两级法院的民事判决书都判令王晓存与鼎诺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对中核岩土公司有效。答辩人与王晓存的案件性质相同，诉求一样，中核岩土公司和鼎诺公司也完全一致，一审判决结果完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因此人民法院按照上述规则进行判决没有任何问题。五、《合作建房协议书》本身是否有效不是本案原告的诉求，人民法院判决将中核岩土公司作为该协议书的共同当事人，是基于中核岩土公司应当履行其监管义务而没有履行，致使答辩人的利益可能受到侵害，却缺失承担责任的主体，而造成不公平结果的一种补救，即使在将来的诉讼中，该协议被人民法院确认为无效，中核岩土公司也应根据自己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以达到当事人之间责任和利益的平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无误，中核岩土公司的上诉应予驳回。 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姚贵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与第三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对被告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有效。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2日，被告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第三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作改造建设协议书》，约定第一条，双方合作项目位于石家庄市裕华区兴苑街53号，甲方拥有的地号：1301060030030015000，土地面积6579.10平方米，用途为科研设计用地，使用期限至2052年3月5日，双方合作建设综合楼（以规划局审批为准）。第二条合作方式中：1、甲方提供的上述土地，保证没有债权债务，没有相关争议。乙方提供全部工程建设资金，并负责项目的报批、建设、管理、存量房销售等项工作。合作项目建成后，双方按照本合同第七条约定分配房屋及地上、地下、地下设施除土地使用权外，不再投入任何资金。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办理税费减免事宜，因办公区改建所发生的各项税费均由乙方承担。2、本项目以甲方的名义立项，甲方派人监督本项目的合作事宜，甲方负责审核本项目的概、预算并负责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甲方在同等条件下择优选定监理公司，监理费用列入项目成本。第三条项目管理中约定：1、甲方授权乙方负责本项目的开发建设，包括办理行政审批手续、该综合楼的验收、以甲方名义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分户产权证等事宜。……，第七条利益分配第一项：甲方分得本项目裙楼1-5层，地上，地上建筑面积不少于10700平方米楼面积不足由塔楼补充），建筑物地下室1000平方米，另增加塔楼第6层。甲方拥有地下车位30个，甲方拥有南面地上停车场，乙方拥有塔楼7层顶层，乙方拥有其余地下室，乙方拥有剩余地下车位。第七条第四项：项目建成前，乙方分得的房产、车库如需销售，应以甲方名义由乙方负责销售，销售资金全部打入甲乙双控专用账户用于合作项目的开发建设，未经双方同意不得动用。项目建成后，属乙方分得的房产、车库，由乙方自行销售，甲方给予协助。5、……乙方销售房屋的购房款必须交至双控账号，高层房屋建设到正负零时，根据购房付款比例，按工程进度将双控账号资金按监理公司审定的进度款均支付给建筑承包商；交房时，双控资金的95%转至建设专用账号；剩余5%资金作为质保金转入甲方账号，由甲方保管，一周年后无质量问题，支付给乙方。并约定违约责任等事项。 2014年1月10日，原告姚贵春与第三人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原告）参与甲方（第三人）在石家庄市投资建设的“鼎和国际”项目，房屋标的座落“石家庄市“鼎和国际”项目12层08号房”，暂定面积46.23平方米，单价6100元／㎡，建房款总额为282000元，于当日一次性交纳，预计交房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并约定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之后的相关事项。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向第三人鼎诺房地产公司支付购房款。 2016年2月5日，第三人与被告签订《鼎诺公司退出合作建设“鼎和国际结合楼”后有关事宜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鼎诺房地产公司退出鼎和国际综合楼合作，鼎和国际综合楼所有权益完全归中核岩土公司所有，双方同意按《合作改造建设协议书》第九条第3款，即合作期间鼎诺公司的投资按债务关系处理。鼎诺公司投入项目的资金总计1330万元由中核岩土公司返还鼎诺公司。鉴于合作期间鼎诺公司代为办理手续及管理项目建设至地上8层，为此，双方同意按照项目代建的相关标准确定办理前期手续及项目管理费共计400万元；并约定违约事项。 2016年2月29日，第三人出具《通告》，载明：“我公司已经退出鼎和国际综合楼项目合作建设，此前我公司以鼎和国际综合楼项目名义与个人之间的合作建房等行为未经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同意和授权，与此有关的问题均由我公司自行处理并对此负责，与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无关。” 审理过程中，第三人当庭明确表示所收到的原告等人款项是出售的自己公司在与被告合作开发过程中应分得的房屋所产生的收益，与被告无关，并且所收房款未交付给被告。 另查明，涉案开发项目所使用的土地用途为科研办公用地（土地取得方式为折价划拨），开发项目为科研综合办公楼，所开发的项目至今未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原告之外的其他部分购房者于2017年依据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的仲裁条款向石家庄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退还购房款并支付利息。石家庄仲裁委员会做出仲裁裁决书，认定《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并裁决第三人退还购房款。仲裁裁决已生效并已经有部分裁决书履行完毕。部分购房者以代位权诉讼要求被告履行对第三人的到期债务，并且已经本院出具判决，认定第三人对被告享有的到期债权，已经清偿完毕，驳回购房者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原告主张第三人是受被告委托出售房屋所提交的2012年6月12日《授权委托书》，被告认为是复印件，且不是被告公司出具，对此不认可。原告及第三人至今未向法院提交该证据原件。庭审中经向原告释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效力问题，原告称自己并未主张《合作建房协议书》是否有效，仅主张对被告有效，即协议书效力及于被告，让被告作为一方当事人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合同效力是指法律对各方当事人合意的评价。合同有效是指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肯定评价，可以发生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逾期的法律效果，当事人各方都应受合同约束，承受依据合同约定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本案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对被告有效，实际就是合同效力是否约束被告，因此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涉案《合作建房协议书》效力是否及于被告，因一审法院受理的其他案外人作为原告起诉被告及第三人的案件经一审、二审判决《合作建房协议书》效力及于被告；且被告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时已经被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被告申请再审请求。因此同案同判原则，本案涉案《合作建房协议书》效力及于被告，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原告姚贵春与第三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对被告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有效。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2012年6月12日，上诉人中核岩土公司与原审第三人鼎诺房地产公司签订《合作改造建设协议书》，明确约定“项目建成前，乙方（鼎诺房地产公司）分得的房产、车库如需销售，应以甲方（中核岩土公司）名义由乙方负责销售”，证明鼎诺房地产公司有权售房；2014年1月10日，被上诉人姚贵春与鼎诺房地产公司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时，是在鼎诺房地产公司取得授权、有权对外销售房产的基础上签订的，并且在售房现场，鼎诺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向姚贵春出示了建设方为中核岩土公司的土地使用证、规划证和施工许可证，以上足以证实中核岩土公司与鼎诺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委托售房关系成立，故原审认定姚贵春与鼎诺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对上诉人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不认可授权鼎诺房地产公司售房，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合作改造建设协议书》的约定，故其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王泽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