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2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屯堡乡人民政府，机构地址：恩施市屯堡乡屯堡居委会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2801011466092B。负责人：马承恩，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帮，该乡副乡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周，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雯，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承登，男，1961年11月3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延松，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吴华军，男，1989年9月28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恩施市楼。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忍，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恩施市屯堡乡双龙村村民委员会，地址：恩施市屯堡乡双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2801082319575J。法定代表人：向才海，该村村委会主任。原审被告:张明奎，男，1971年1月22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原审被告：张鸣财，男，1968年3月27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上诉人恩施市屯堡乡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杨承登、原审被告吴华军、恩施市屯堡乡双龙村村民委员会、张明奎、张鸣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7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施市屯堡乡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717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偏差，并最终做出错误裁判。1、一审认定杨承登所务工的工程项目为“政府工程”属认定错误，案涉工程应为农村自建房。案涉工程属于异地扶贫搬迁房屋平改坡工程，未经正规建设工程的审批、规划等手续，用途属于村民自用房，资金有村民的出资，层高为一层，政府在具体施工中没有管理权限，更没有政府验收核算的情况。2、杨承登务工的工程属于农村建房，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义务。二、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责任比例不当，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不低于50%的责任。被上诉人长期在外务工，应具有一定的风险防范意识。本案被上诉人属于高空作业，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已属重大过错；被上诉人明知其工作内容，却在上工前饮酒，应认识到饮酒上工的危险性，对于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不低于50%的过错责任。三、一审中的误工费、护理费部分不应被支持，后期治疗费及后期护理费应到期据实结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金额过高。杨承登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我们对一审判决有一点意见，就是保险赔偿的金额不能在赔偿的费用中抵扣。人身意外保险和侵权责任是基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可以同时享受。吴华军陈述，1、本案系农民自建住房，吴华军是否具有相关资质不影响工程的施工。2、杨承登系受雇于张明奎和张鸣财，为其提供劳务，吴华军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张明奎和张鸣财没有过错，张明奎和张鸣财分包案涉工程劳务本身也不需要相应资质，我们认为一审判决吴华军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关于责任比例和后期费用，我们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针对被上诉人对保险的意见，最高院有一个公报典型案例，买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减轻分担承保人的风险，如果保险金不能抵扣赔偿费用，势必造成社会的市场混乱。恩施市屯堡乡双龙村村民委员会陈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张明奎、张鸣财未向本院陈述意见。杨承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313814.64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费用）；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庭审中,变更赔偿总额为1344120.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5日，屯堡乡政府和双龙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吴华军签订了《屯堡乡易地扶贫搬迁平改坡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将位于屯堡乡××村水柳坝的屯堡乡易地扶贫搬迁平改坡工程承包给吴华军（无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工程内容包括水泥砖砌筑、粉刷、屋顶檩子、方条的安放、盖好水泥瓦、吊檐等工程，造价为73602元，工程时间2018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31日。后吴华军将水柳坝盖瓦和砌砖工程分包给张明奎、张鸣财，盖瓦是每平方米40元，砌砖是每匹1.5元。张明奎、张鸣财雇佣杨承登、文甲炳、张启奎、张启鹏盖瓦和砌砖，每人日工资200元，并包生活。2018年9月28日，杨承登、张明奎、张鸣财、文甲炳、张启奎在水柳坝集中安置点进行平改坡盖瓦作业。13时左右，杨承登、张明奎、张鸣财、文甲炳、张启奎、杜志相到张明奎家中吃饭，张鸣财、杜志相、杨承登、张明奎就餐过程中喝了酒。14时左右，五人继续上工，15时左右，杨承登在传瓦过程中从跳板上坠落至地面受伤。杨承登受伤后，被送至恩施市中心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7060.86元，住院1天后转入恩施州中心医院治疗，住院65天，花费医疗费156788.88元。2018年12月3日至12月21日，杨承登继续在恩施州中心医院治疗，再次住院18天，花费医疗费39296.18元。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6月13日，杨承登在恩施州民族医院治疗，共住院174天，产生医疗费153917.06元。其间，还花费门诊费共计8752.4元，购买药品花费570元，购买护理器具花费共计5389元。2019年4月22日，恩施施南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恩施施南鉴[2019]临鉴字第3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承登伤残程度为伤残一级；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为195日（自2018年9月28日起计算）；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100%；后期行活动训练等康复治疗费用预计需1200元/月，时间为二年。杨承登花费鉴定费3000元。现杨承登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另查明，杨承登从建筑工程团体人员意外伤害险中获赔550000元，吴华军支付杨承登费用261379.57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承登是张明奎和张鸣财所雇佣，其在做工过程中受伤，应由二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人又是从吴华军手上分包的工程，三人均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故三人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屯堡乡政府、双龙村委会辩称“本案涉案项目为易地扶贫搬迁房屋平改坡工程，其收益的主体为农村扶贫对象，该工程的实质属于农村建房工程”，但案涉工程从发包主体、资金来源来看实为政府工程，屯堡乡政府、双龙村委会是基于管理职能发包该工程，且发包人并非农民，故该建设工程非农村农户自建房，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吴华军与屯堡乡政府、双龙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虽要求承包人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但吴华军实际上无此资质，故屯堡乡政府、双龙村委会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承登在上工之前饮酒，其作为成年人，应认知到饮酒上工的危险性，故对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故根据本案案情，认定由原告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五被告承担80%的责任。关于本案各项经济损失数额，逐一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371774.38元。原告在各医院花费的总医疗费为366385.38元，有相应的票据和就诊资料为凭，予以支持。而购买护理器具花费5389元不应算入医疗费中，应归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2.关于误工费28713.62元（53764元/年÷365天×195天），事故发生于2018年9月28日，定残日为2019年4月22日，误工天数应为205天，其只请求195天，是对其合法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适用标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受伤前长期从事建筑施工，故应适用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此项目，故此费用为18313.97元（34280元/年÷365天×195天）。3.关于护理费20780.59元（38897元/年÷365天×195天），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0元（100元/天×195天），原告住院天数共计258天，其只请求195天，是对其合法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请求标准过高，应按50元/天计算，故此项目费用为9750元（50元/天×195天）。5.关于营养费19500元（100元/天×195天），原告住院天数共计258天，其只请求195天，是对其合法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请求标准过高，应按20元/天计算，故此项目费用为3900元（20元/天×195天）。6.关于鉴定费30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凭，予以支持。7.关于病历复印费16元，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支持。8.关于残疾赔偿金299560元（14978元/年×20年），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关于后期治疗费28800元（1200元／月×24月），鉴定意见中陈述杨承登后期行活动训练等康复治疗费用预见需1200元/月，时间为二年，故此项请求符合规定，予以支持。10.关于后期护理费777940元（38897元/年×20年），原告经鉴定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100%，故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1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原告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案情，酌定支持20000元。原告请求将购买护理器具费的5389元一并纳入计算，故原告的损失共计为1553818.94元，由五被告连带赔偿1247055.15元〔（1553818.94元-20000元）×80%+20000元〕，杨承登从建筑工程团体人员意外伤害险中获赔550000元，吴华军支付杨承登费用261379.57元应予以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华军、恩施市屯堡乡人民政府、恩施市屯堡乡双龙村村民委员会、张明奎、张鸣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杨承登因此次受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后期治疗费、鉴定费、后期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247055.15元（杨承登从建筑工程团体人员意外伤害险中获赔的550000元、吴华军已支付的261379.57元应予以抵扣）。二、驳回原告杨承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0元，减半收取计3335元，由原告杨承登负担667元，被告吴华军、恩施市屯堡乡人民政府、恩施市屯堡乡双龙村村民委员会、张明奎、张鸣财共同负担266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杨承登是张明奎和张鸣财所雇佣，其在做工过程中受伤，应由二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人又是从吴华军手上分包的工程，三人均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故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华军与屯堡乡政府、双龙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虽要求承包人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但吴华军实际上无此资质，故屯堡乡政府、双龙村委会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承登在上工之前饮酒，其作为成年人，应明知饮酒上工的危险性，故对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一审认定杨承登自行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低，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结合本案实际，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亦为警示他人，本院酌情确定由杨承登自行承担40%的责任，由五被告承担60%的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杨承登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案情，酌定支持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杨承登经鉴定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100%，一审支持其请求20年的完全护理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杨承登的经济损失共计为1533818.94元，杨承登自行承担40%的责任，五被告承担60%的责任，故五被告应连带赔偿杨承登经济损失920291.36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20000元，故五被告应连带赔偿杨承登因此次受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后期治疗费、鉴定费、后期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40291.36元。综上，上诉人恩施市屯堡乡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7178号民事判决；二、被告吴华军、恩施市屯堡乡人民政府、恩施市屯堡乡双龙村村民委员会、张明奎、张鸣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杨承登因此次受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后期治疗费、鉴定费、后期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40291.36元（杨承登从建筑工程团体人员意外伤害险中获赔的550000元、吴华军已支付的261379.57元应予以抵扣）。三、驳回原告杨承登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70元，减半收取计3335元，由原告杨承登负担1334元，被告吴华军、恩施市屯堡乡人民政府、恩施市屯堡乡双龙村村民委员会、张明奎、张鸣财共同负担20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8元，由上诉人恩施市屯堡乡人民政府负担1486.80元，由杨承登负担99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开平审  判  员  陈 敏审  判  员  覃恩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苏蜀书记员（兼）  苏 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