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培胜，男，汉族，1972年8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信明，重庆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小敏，重庆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昊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渝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789941523。法定代表人：陈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忠，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亮，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培胜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17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培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昊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付培胜认为一审法院将存在程序错误，分析不科学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1.付培胜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发表了质证意见。付培胜建议一审法院不采信鉴定意见第2项，因为根据GB/T37231-2018《印章印文鉴定技术规范》第5.1条检验步骤“印章印文同一鉴定的受理程序、送检材料的流转程序及结果报告程序应按GB/T37234-2018第4章-第8章中相应的要求，并按照如下检验步骤进行，按第6章的要求制作印文特征对比表”，在本次鉴定意见书中，没有检材与样本的印文同一性检测的特征对比表，说明鉴定机构并没有按照相关鉴定技术规范的规定，既没有对检材的两枚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也没有对样本5枚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而按照GB/T37233-2018《文件制作时间鉴定技术规范》8.3.3关于“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属于检材不是某时间段盖印形成的鉴定结论的条件之一，所以鉴定机构严重不按技术规范操作，该报告不能采信。而该机构就付培胜与昊磐公司的市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6519号鉴定报告却制作了印文特征对比表。付培胜已向司法局投诉鉴定机构不按照明文规定的技术规范进行检材样本同一性鉴定。2.在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为“检材具有荧光特性，样本不具有荧光特性。”付培胜认为，检材和样本的其中某一样是否被化学处理，将影响到鉴定结果。比如说：检材、样本本身没有荧光特性，对样本通过增加荧光特性的化学处理，也能得出上述鉴定结果；再如：检材、样本本身有荧光特性，而对检材通过灭失荧光特性的化学处理，也能得出上述鉴定结果；所以未查明检材和样本是否被经过处理而得出的鉴定结论，故付培胜要求就此进行鉴定。否则鉴定结果不具有逻辑唯一性，难以服人。3.一审法院及鉴定机构按照“翻转印章储油垫在一定时间内具有稳定性、其印油成分，印油量在相对时间内不会改变”的分析来得出《期权奖励协议》上印章印文不是其标称时间所盖，并据此推论《劳动聘用合同书》上印章也不是付培胜陈述的时间所盖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1）该鉴定机构和一审法院得出错误结论的理由是“翻转印章在使用过程中，其储油垫在一定时间内具有稳定性，其所盖印文具有储油型印章的盖印特征，在一定时间段内其印油成分，印油量等会出现周期的变化，从而表现出历史性特征”。（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付培胜询问鉴定人：“一般印油加一次，可以使用几次”，而鉴定人回答“这个我无法回答，不影响结论。”付培胜认为，鉴定人员作为专业人士，也无法回答加一次印油使用的时间和次数，所以一审法院及鉴定人员分析理由中的“印油成分、印油量会出现周期性变化”的周期性是无法确定的；也有可能加一次印油半天使用完，也可能是一天、两天、三天…使用完而需要加新的印油，也不排除昊磐公司同时拥有两种以上的印油，而所加之新印油就有可能与之前的印油成分不一致；所有鉴定意见没有科学依据。4.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查明，昊磐公司印章管理极其严格。付培胜根本就不能解除公章，且一审昊磐公司指控付培胜接触公章的事实也与证人陈述矛盾。故在查明付培胜不能单独使用公章的情况下，据一个不科学的鉴定结论来推导付培胜承担不利责任，显示公平。综上，付培胜认为一审法院依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的判案依据，从而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劳动聘用合同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昊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是双方在一审中共同确定的权威鉴定机构，我们应当充分尊重该鉴定机构，充分尊重专业人士的专业意见。付培胜在上诉中提出的对鉴定结论的异议均是自己内心的妄自揣测，并无相关依据，更不符合相关法律程序。二、昊磐公司与付培胜没有签订过《期权奖励协议》，《期权奖励协议》属于付培胜伪造，付培胜要求确认《期权奖励协议》有效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付培胜的上诉请求。付培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付培胜与昊磐公司签订的《期权奖励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培胜在昊磐公司担任营销总监。2017年5月23日，付培胜向昊磐公司出具《关于暂不同意签订副总经理聘用合同说明》，载明“公司因管理（行政、生产、工程等）工作需要，调整原营销总监付培胜为副总经理岗位，由于双方就新岗位的权利和义务未能达成一致。因此，本人决定暂不同意签订副总经理的聘用合同（待与公司陈域董事长达成一致后再签订）”。2017年5月30日，广森公司向付培胜发出通知，将付培胜的岗位调整为普通业务员，该通知通过EMS寄送给付培胜，付培胜于2017年6月14日回复昊磐公司：“此通知与付培胜本人无关”。2017年7月1日，广森公司向付培胜邮寄辞退通知书。同日，昊磐公司将付培胜移除了红圈小秘书以及工作微信群，且不再让付培胜进入办公室。付培胜于2017年7月8日收到广森公司邮寄的辞退通知书。付培胜于2018年7月5日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确认付培胜与昊磐公司签订的《期权奖励协议》有效。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15日作出《超时未决定受理案件证明书》。付培胜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付培胜之前分别另案起诉要求判决付培胜与昊磐公司自2016年10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昊磐公司支付付培胜2017年5月—10月工资100800元，补发2016年12月—2017年4月工资34000元；昊磐公司支付2017年10月—2018年3月的工资84000元，昊磐公司支付2016年年终奖励5万元、考核年薪5万元、2017年年终奖励20万元、考核年薪20万元、2018年年终奖励20万元、考核年薪20万元、2019年年终奖励15万元、考核年薪15万元；昊磐公司按照《劳动聘用合同书》支付付培胜违约金20万元；昊磐公司支付付培胜周六加班费234482元。一审法院依法将上述案件合并审理。一审庭审中，付培胜举示了《劳动聘用合同书》和《期权奖励协议》，拟证明其与昊磐公司之间就工资福利、薪酬待遇进行了约定。其中，《劳动聘用合同书》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28日，《期权奖励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5日。付培胜称《劳动聘用合同书》和《期权奖励协议》均为其与昊磐公司董事长陈域在办公室沟通，协商一致后付培胜遂签名并注明落款时间，昊磐公司当时未盖章，两份协议均是大约在各自落款时间的一周之后放在付培胜办公桌上，并非直接交给付培胜本人。经审查，《劳动聘用合同书》的甲方为昊磐公司，乙方为付培胜，其中第五条载明：乙方年薪定为陆拾万元（A基本年薪贰拾万元，即每月发放基本工资为税后壹万陆仟捌佰元；B年终奖励贰拾万元，无考核约定；C考核年薪贰拾万元，考核年薪的详细内容按双方书面签定的目标考核任务和要求执行，……。）第七条载明：在合同期内甲方单方面辞退乙方或单方面调整乙方岗位自愿承担违约金20万元，并全额结算年终奖励和年薪考核部分。如果乙方离职未按公司离职流程办理手续，甲方不结算当月工资及剩余年薪部分。昊磐公司不认可《劳动聘用合同书》和《期权奖励协议》上的印章是昊磐公司所盖，认为系付培胜伪造后自行盖章。昊磐公司因怀疑付培胜提交的《劳动聘用合同书》以及《期权奖励协议》系付培胜单方面伪造，于2018年9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鉴定事项为:1.检材1（劳动聘用合同书）、2（期权奖励协议）上“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印文是否其各自标称落款时间所盖；检材1（劳动聘用合同书）、2（期权奖励协议）上“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印文形成时间是否一致；2.检材1（劳动聘用合同书）、2（期权奖励协议）上完整盖章所覆盖段落与完整盖章以上段落的打印文字形成时间是否一致。3.检材2（期权奖励协议）中印文是否先于打印文字形成。4.检材1（劳动聘用合同书）、2（期权奖励协议）骑缝印章印文和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5.检材1（劳动聘用合同书）、2（期权奖励协议）所用打印纸张是否一致，检材所用打印纸张与被告同时期打印文稿所用的纸张是否一致。6.检材1（劳动聘用合同书）、2（期权奖励协议）是否昊磐公司同一打印机打印形成。根据昊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了盖有昊磐公司印章的《重庆市参加社会保险人员基本情况表》3份。同时，一审法院将付培胜在昊磐公司工作时签订的《全清混凝土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7；03号】）以及付培胜在庭审中举示的“华龙网报道”网络截图打印机作为样本，上述样本均加盖有昊磐公司印章，最终确定样本区间为2017年3月5日—2017年4月28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1.不能确定送检的标称日期为“二0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甲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为“付培胜”的《劳动聘用合同书》原件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红色印文的盖印时间。2.送检的《期间奖励协议》原件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红色印文不是其标称时间所盖。3.不能确定送检的标称日期为“二0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甲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为“付培胜”的《劳动聘用合同书》原件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红色印文与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17年3月25日”、甲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为“付培胜”的《期权奖励协议》原件上同名印文是否同一时间所盖。4.送检的上述《劳动聘用合同书》原件、《期权奖励协议》原件上完整盖章所覆盖段落与完整盖章以上段落的打印文字未检见两次打印痕迹。5.送检的《期权奖励协议》原件上红色印文形成于同部位打印文字之后。6.送检的上述《劳动聘用合同书》原件、《期权奖励协议》原件上骑缝印章印文形成于各自同部位打印文字之后。7.不能确定上述《劳动聘用合同书》、《期权奖励协议》所用打印纸张是否一致，不能确定其所用打印纸张与被告同时期打印文稿所用的纸张是否一致。8.不能确定上述《劳动聘用合同书》、《期权奖励协议》是否被告公司同一打印机打印。同时，鉴定结论载明：检材1、2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系同一枚翻转印章所盖；运用VSC800型文检仪对检材1、2上印文和同名样本印文进行检验发现，检材1、2上印文的光谱特性反映相同；样本上印文的光谱特性反映相同。将检材1、2上印文和同名样本印文进行比较，发现检材1、2上印文与送检同名样本印文的光谱特性存在明显差异。翻转型印章在使用过程中，其储油垫在一定时间内具有稳定性，其所盖印文具有储油型印章的盖印特征，在一定时间段内其印油成分、印油量等会出现周期性变化，从而表现出历时性特征。上述检验结果表明：（1）检材1、2上印文的光谱特性一致，反映出相同的印油使用历时性特征，但无法确定二者是否同一时间所盖。（2）检材2上印文与供检同名样本印文的印油成分存在差异，……，即不应是在样本所示的2017年3月5日至4月28日期所盖。一审审理过程中，付培胜申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王跃出庭，就司法鉴定的相关内容进行说明。鉴定人员出庭陈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提到的“光谱特性”应为“光学特性”，同时本次鉴定采取定性分析方法，检材1、2上的印章均不发荧光，样本的印章都发荧光，本案鉴定的印章是翻转型印章，在同一印油周期内荧光反应只会有强弱的差别，不存在几天就发生变化的极端情况。一审另查明，昊磐公司于2017年3月3日在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换刻“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期权奖励协议》的内容是否是付培胜与昊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经鉴定，《劳动聘用合同书》和《期权奖励协议》上的印章均为昊磐公司的印章。但昊磐否认在该两份协议上盖章。根据付培胜陈述，《劳动聘用合同书》和《期权奖励协议》均是由付培胜与昊磐公司董事长陈域在办公室商定，在付培胜先签字并落款后，分别在落款时间的一周后左右放在付培胜办公桌上，非昊磐公司工作人员直接交给付培胜。因此，《劳动聘用合同书》和《期权奖励协议》究竟由谁所盖无法查证。《期权奖励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5日，其后一周左右的时间覆盖在送检样本区间2017年3月5日至2017年4月28日之内，在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指出：送检的《期间奖励协议》原件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红色印文不是其标称时间所盖。同时，鉴定意见书中也明确指出《期权奖励协议》盖印时间不在样本所示的期间2017年3月5日至2017年4月28日，故付培胜在庭审中关于《期权奖励协议》形成过程的陈述与鉴定意见之间存在明显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期权奖励协议》中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协议中载明的奖励金额明显过高，不合常理。综合司法鉴定意见与《期权奖励协议》约定的内容，因《期权奖励协议》的形成过程存疑，不能认定《期权奖励协议》是付培胜与昊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付培胜要求确认《期权奖励协议》有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付培胜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二审中，付培胜举示GB/T37231-2018《印章印文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3-2018《文件制作时间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4-2018《文件鉴定通用规范》，拟证明鉴定机构未按照国家明文规定的技术规范对检材与样本的印文是否为同一印章所盖而制作印文产生对比表，鉴定意见不能采信。昊磐公司质证认为，昊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鉴定对比样本多达25份以上，由于付培胜的反对，昊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昊磐公司提交给社保局的社保材料作为对比样本已保证对比样本的客观性和公章性，付培胜举示的文件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经查，付培胜在一审中已将上述三份技术规范作为证据举示并经法庭质证，故本院认定该三份技术规范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审中，付培胜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对西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中所用的样本和检材在鉴定之前是否已经对其荧光特性进行处理进行鉴定。付培胜向本院提交《再次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期权奖励协议》原件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红色印文是否为其标称时间所盖进行再次鉴定。二审中，付培胜向本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投诉受理书》、《重庆市渝北区司法局关于付培胜投诉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存在违规行为的回复》（渝北司鉴投[2020]22号），认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印文特征对比表，说明鉴定机构并没有按照GB/T37231-2018《印章印文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2-2018《印刷文件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3-2018《文件制作时间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4-2018《文件鉴定通用规范》规定的步骤和要求进行鉴定，既没有对检材的两枚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也没有对样本5枚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本案鉴定结论不具有科学性。二审另查明，付培胜向重庆市渝北区司法局投诉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存在违规行为，重庆市渝北区司法局经调查后，作出渝北司鉴投（2020）22号《关于付培胜投诉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存在违规行为的回复》，确认未发现西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严重违反鉴定程序的违规情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付培胜、昊磐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以及昊磐公司、付培胜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鉴定机构在一审鉴定过程中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2.是否同意付培胜对一审鉴定所用的样本和检材在鉴定之前是否已对样本、检材印文荧光特性进行处理进行鉴定；3.是否同意付培胜提出的对《期权奖励协议》原件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红色印文是否为其标称时间所盖进行再次鉴定的申请；4.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5.《期权奖励协议》是否有效。本院针对以上争议焦点逐一评述如下：1.关于鉴定机构在一审鉴定过程中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付培胜上诉主张，（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没有检材与样本的印文同一性检测的特征对比表，说明鉴定机构没有按照鉴定技术规范进行鉴定；检材和样本存在被化学处理的可能；“印油成分、印油量会出现周期性变化”的周期性是无法确定的，昊磐公司可能使用两种以上印油；综上，本案鉴定程序严重违规。经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三部分鉴定过程及分析说明（第3页）载明：“经比较检验，检材1、2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系同一枚翻转印章所盖”。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付培胜主张鉴定机构在一审鉴定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制作印章印文特征对比表的前提通常是当事人对检材和样本是否系同一枚印章所盖有争议，经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形成包含印章印文特征对比表的鉴定意见书，以说明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否系同一枚印章所盖。本案中，付培胜主张检材1、2印文系昊磐公司公章，对检材1、2印文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昊磐公司对检材1、2印文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昊磐公司的委托鉴定申请事项并不涉及检材1、2印文与样本印文的真实性和一致性的鉴定，而是针对检材1、2印文是否系其各自标称落款时间所盖、以及检材1、2上印文形成时间是否一致等事项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经过法定程序确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案的鉴定机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根据经过双方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对比样本，通过实施专业的技术鉴定方法，得出检材1、2印文与样本印文由同一枚翻转印章所盖、但检材1、2印文不是其标称时间所盖的鉴定意见。因付培胜与昊磐公司对检材1、2印文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检材与样本的印文同一性对比检测亦非本案鉴定委托事项，一审鉴定机构鉴定过程及分析说明部分明确表述检材1、2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系同一枚翻转印章所盖，故本案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书中未列明印章印文特征对比表并无不当，付培胜以鉴定意见书没有包含印章印文特征对比表为由，主张鉴定机构在一审鉴定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行为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至于付培胜主张检材和样本存在被化学处理的可能；“印油成分、印油量会出现周期性变化”的周期性是无法确定的，昊磐公司可能使用两种以上印油的理由，经本院释明，付培胜未举证证明鉴定样本对比材料系伪造或变造，亦未举示检材、样本被化学处理、昊磐公司使用两种以上印油的证据，付培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对付培胜上诉认为鉴定机构在本案鉴定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的理由不予采信。2.关于是否同意付培胜对一审鉴定所用的样本和检材在鉴定之前是否已对其荧光特性进行处理进行鉴定的问题付培胜认为，检材和样本的其中某一样是否被化学处理，将影响到鉴定结果。比如说：检材、样本本身没有荧光特性，对样本通过增加荧光特性的化学处理，也能得出一审鉴定结果；再如：检材、样本本身具有荧光特性，而对检材通过灭失荧光特性的化学处理，也能得出一审鉴定个结果；所以，一审法院未查明检材和样本是否被经过处理，一审鉴定结果不具有科学性，遂在二审中申请对一审鉴定所用的样本和检材在鉴定之前是否已对其荧光特性进行处理进行鉴定。经查，检材1《劳动聘用合同》原件、检材2《期权奖励协议》原件由付培胜提供。样本《重庆市参加社会保险人员基本情况表》原件三份（分别是2017年3月5日/3月9日/4月6日）由一审法院向九龙坡区社保局调取，付培胜与昊磐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样本《全轻混凝土销售合同》（2017年3月23日）原件由昊磐公司提供，付培胜对真实性无异议；样本《重庆OTC今年首场科技型企业专场路演启动6家渝企拟融资上亿元》的新闻材料原件由付培胜提供，昊磐公司同意将该材料作为比对样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条是关于民事诉讼中“禁反言原则”的规定，即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所实施的诉讼行为必须前后一致，除法定情形外，不应允许其作出前后矛盾的诉讼行为，目的是为了防止当事人滥用处分权，以维护诉讼程序安定。本案中，检材1、2及五份样本均经过一审庭审质证，付培胜对检材1、2和五份样本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意见第三部分鉴定过程及分析说明中明确：“检材整体未检见擦刮、消褪、污染、挖补、拼贴等异常痕迹，具备鉴定的前提条件。”现付培胜在二审中对检材和样本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以检材和样本可能在一审鉴定之前存在变造为由，向本院提出“对西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中所用的样本和检材在鉴定之前是否已经对其荧光特性进行处理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付培胜对检材和样本真实性的上诉意见已经改变了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付培胜应当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但经本院释明，付培胜未举示本案检材和样本在一审鉴定之前存在伪造、变造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付培胜未能提供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检材及样本的真实性，根据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本院对付培胜针对检材和样本真实性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付培胜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3.关于是否同意付培胜提出的对《期权奖励协议》原件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红色印文是否为其标称时间所盖进行再次鉴定申请的问题付培胜上诉称，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没有按照相关技术规范进行鉴定且未制作印文特征对比表，说明鉴定机构严重不按技术规范操作，严重违反程序规定；本次鉴定结论中没有体现鉴定机构对检验印文进行检验，对样本印文进行检验的相关证据材料，鉴定结论因严重违反程序规定而不具有科学性，遂申请“对《期权奖励协议》原件上图文内容为‘重庆昊磐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1078112xxx’红色印文是否为其标称时间所盖进行再次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经查，付培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一审法院依法进行开庭审理，昊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专门就比对样本进行多次开庭，最终将付培胜与昊磐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证据作为比对样本移送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3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并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针对付培胜和昊磐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异议当庭逐一回复。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作为法定证据的一种，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已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鉴定程序不存在严重违法情形。同时，本院已在争议焦点一中对“鉴定机构在一审鉴定过程中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行为”进行详细论述，依法认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一审鉴定过程中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故一审鉴定意见不存在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本案并无重新鉴定的必要，本院对付培胜在二审中提出的再次鉴定申请不予准许。4.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付培胜上诉称，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没有按照相关技术规范进行鉴定且未制作印文特征对比表，说明鉴定机构严重不按技术规范操作，严重违反程序规定；本次鉴定结论中没有体现鉴定机构对检验印文进行检验，对样本印文进行检验的相关证据材料，鉴定结论因严重违反程序规定而不具有科学性，付培胜已向重庆市渝北区司法局投诉后，重庆市渝北区司法局作出《回复》，付培胜针对《回复》向上级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故请求本院中止本案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不存在中止诉讼的情形，理由如下：首先，本院已在争议焦点一中对“鉴定机构在一审鉴定过程中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行为”进行详细论述，并依法认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一审鉴定过程中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其次，重庆市渝北区司法局的《回复》明确：未发现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存在严重违反鉴定程序的违规情形。付培胜称其已向上级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在二审中，付培胜未举示行政机关的受理决定书，不足以证明相关行政机关已经受理了付培胜的行政复议申请。再次，退一步讲，即使行政机关受理了付培胜的行政复议申请，行政复议机关审查的对象是渝北区司法局作出的渝北司鉴投（2020）22号《回复》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而非对本案鉴定意见进行鉴别和判断，亦非对本案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使用进行审查，故付培胜称行政复议系本案中止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付培胜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均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5.关于《期权奖励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不能认定《期权奖励协议》是付培胜与昊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鉴定意见系法定证据之一。本案的鉴定检材及对比材料经过法庭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样本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鉴定机构运用专业的鉴定技术做出的鉴定意见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客观性、合法性及证明力，能够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之一。虽然付培胜不认可一审鉴定意见结论，但其举示的证据及口头陈述不足以推翻一审鉴定意见，付培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劳动聘用合同书》载明的合同期截止时间为2019年9月31日、《期权奖励协议》载明的期权回购时间为2019年9月31日。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可知，9月份仅有30天而非31天，两份协议出现的低级错误与常理不符。《劳动聘用合同书》《期权奖励协议》的落款时间与付培胜入职时间相隔不到半年，《劳动聘用合同书》载明的工资数额与《应聘人员登记表》载明的工资数额相差巨大，《劳动聘用合同书》《期权奖励协议》约定的付培胜享有的权利与昊磐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及违约责任亦明显不对等。付培胜自述《劳动聘用合同书》《期权奖励协议》分别在各自落款时间一周后出现在其办公桌上，经一审鉴定，结论为两份协议的印文与样本印文由同一枚翻转印章所盖、但两份协议的印文不是其标称时间所盖，即两份协议加盖公章的时间并非付培胜陈述的时间，两份协议的形成过程存疑。第三，印章真实并不等于协议真实。协议形成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在性质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协议内容是双方合意行为的表现形式，而印章加盖行为是各方确认双方合议内容的方式，二者之间相互关联又相对独立。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可以推定协议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者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仅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断协议的真实性。本案中，虽然两份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系昊磐公司公章，但付培胜自述的《劳动聘用合同书》《期权奖励协议》的形成过程与常理不符，两份协议加盖印章的时间亦非付培胜陈述的时间，且两份约定的付培胜享有的权利与昊磐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及违约责任明显不对等，在两份协议是否系昊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存在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应当由付培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劳动聘用合同书》《期权奖励协议》形成过程存疑、约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明显不对等，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及司法鉴定意见，作出《劳动聘用合同书》《期权奖励协议》并非昊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劳动聘用合同书》《期权奖励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认定并无不当，付培胜请求确认《期权奖励协议》有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付培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付培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雪方审 判 员 张泽兵审 判 员 邓方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晓静书 记 员 汪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