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7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易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开发区关山大道**中国光谷创意产业基地**楼第**。法定代表人：徐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黎君，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阳，女，198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平，北京德恒（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文飞，湖北山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易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易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2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故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易及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湖北易及公司无须支付曹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04.25元，曹阳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已认定1月份的工资在2月份发放完毕，湖北易及公司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及时足额发放了曹阳的全部工资。二、在实际生活中，用人单位因特殊原因晚几天发工资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三、一审认定曹阳2020年2月22日提起仲裁和湖北易及公司2月28日发工资这两个行为构建因果关系不妥。湖北易及公司2020年2月27日收到仲裁申请，次日向曹阳支付3200元工资，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四、一审判决认定湖北易及公司发出的通知程序性违法与事实不符。湖北易及公司对全体员工发出通知，提出方案，与每位员工平等协商，并于2020年2月支付了1月份的全部工资。离职补偿金的意义在于约束用人单位不得随意解除劳动合同，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不是鼓励劳动者以获得离职补偿金为目的解除劳动关系。五、劳动法应当比劳动合同法优先适用，一审判决直接适用劳动合同法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曹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曹阳工资标准为每月6400元，湖北易及公司应于每月5日发放上月工资。2019年2月1日曹阳仅收到3200元工资，2月14日湖北易及公司发出关于缓发全体员工绩效工资的通知，缓发期限及补发时间不详。曹阳因湖北易及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于2月22日提交离职申请并申请仲裁，湖北易及公司于2月27日收到仲裁委通知，次日湖北易及公司才支付了曹阳1月剩下的工资。2019年2月4日为春节，按照工资支付的规定，工资发放应提前在最近工作日，湖北易及公司缓发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湖北易及公司除曹阳、张婵外，其余员工均按时发放了工资，湖北易及公司的行为具有主观故意。三、湖北易及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无法否认，且缓发绩效工资的通知未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讨论通过，也未提前与职工协商，应认定无效，曹阳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四、劳动法律法规不允许用人单位随意拖欠、克扣、缓发劳动者的报酬，劳动者有权享有法律赋予的权利解除合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湖北易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湖北易及公司无须支付曹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0年6月18日，曹阳入职上海易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易及公司），工作岗位是新闻编辑，但工作地点在武汉，双方签订了一份试用期合同。2011年1月，上海易及公司与曹阳签订了一份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曹阳的工作内容为编辑，曹阳被主要派驻在武汉工作等。2011年2月起，上海易及公司为曹阳办理了社会保险，并一直办理至2012年3月。二、2012年3月，曹阳入职湖北易及公司，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湖北易及公司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岗位均无变化。自当月起，湖北易及公司开始向曹阳发放工资。2012年4月起，湖北易及公司开始为曹阳办理社会保险。2016年8月11日，湖北易及公司与曹阳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曹阳为新闻编辑组长，工作地点在武汉，每月5号发放上月工资，节假日期间予以顺延发放等。三、2018年12月24日，湖北易及公司要求将曹阳的劳动关系转到湖北有财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但双方未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四、2019年1月14日，湖北易及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出关于缓发全体员工绩效工资的通知。载明，因公司近年严重亏损和整体项目线调整，2018年度将不发放全体员工的年终奖，并从2019年1月份起缓发部分员工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待公司盈利后补发等。随后，湖北易及公司工作人员陈榴柳发邮件给曹阳，明确告知曹阳，2018年无年终奖，2019年1月起，曹阳的整体工资约为6400元，其中当月发放3200元，绩效工资3200元缓发等。五、2019年2月22日，因湖北易及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曹阳向湖北易及公司发出劳动关系终止通知书。随后，曹阳与湖北易及公司办理了工作交接，直至2019年3月1日正式离开湖北易及公司。六、2019年2月22日，曹阳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决湖北易及公司：1.支付2019年1月工资3200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600元。仲裁庭审中，曹阳当庭撤回上述第1项仲裁请求，并增加一项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日解除。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4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9）第194号仲裁裁决：1.确认曹阳与湖北易及公司劳动关系自2019年3月1日解除；2.湖北易及公司自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曹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4893元；3.驳回曹阳的其他仲裁请求。后湖北易及公司不服，诉于法院。七、曹阳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5778.25元。2019年2月1日，湖北易及公司向曹阳发放了其2019年1月份工资2492.84元。2019年2月27日，湖北易及公司收到了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送达的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次日，湖北易及公司向曹阳补发了2019年1月份缓发的工资3200元。八、湖北易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俊原为上海易及公司的投资人、监事，后其持有的上海易及公司股权于2019年2月2日变更至上海复眼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名下，监事亦于同日变更至案外人徐继根名下。一审法院认为，仲裁裁决确认湖北易及公司、曹阳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3月1日解除后，双方均未就此提起诉讼，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湖北易及公司是否应向曹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湖北易及公司应向曹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主要理由是：1.湖北易及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发放曹阳2019年1月份工资的问题，后续补发工资也是在曹阳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之后；2.虽然湖北易及公司在缓发曹阳2019年1月份工资时向全体员工发出过关于缓发全体员工绩效工资的通知，但因缓发工资属于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湖北易及公司依法应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并将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湖北易及公司的上述缓发绩效工资通知明显违反前述程序性规定，属于违法行为；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可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曹阳系非因本人原因离开上海易及公司后与湖北易及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且湖北易及公司与上海易及公司至少在2019年2月2日前存在关联关系，因此，曹阳的工龄应累计计算。据此计算后，湖北易及公司应向曹阳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52004.25元（5778.25元／月×9个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易及公司与曹阳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3月1日解除；二、湖北易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004.25元；三、驳回湖北易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易及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查明，湖北易及公司与曹阳劳动合同约定每月5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经查，湖北易及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书面上诉状所称双方于2020年2月发生工资支付争议有误，双方发生争议的时间应为2019年2月。经审查，湖北易及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无论曹阳申请仲裁与湖北易及公司发放工资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湖北易及公司延迟向曹阳发放劳动报酬是客观事实。工资是劳动者通过劳动获得的劳动报酬，用以维持劳动者个人及其家庭成员的生活，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是用人单位的基本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湖北易及公司称其及时足额向曹阳发放了劳动报酬，既与其自身发出的缓发通知不符，也与合同约定不符。虽然合同约定每月5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但湖北易及公司向曹阳发放完毕全额工资的时间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合理范围。《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七条规定：“工资必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的日期支付。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则应提前在最近的工作日支付。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实行周、日、小时工资制的可按周、日、小时支付工资。”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根据本规定，通过与职工大会、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其他形式协商制定内部的工资支付制度，并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同时抄报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备案。”即使在实际生活中存在用人单位因故比约定时间稍迟向职工发放工资的情况，但本案中的情形并不能免除湖北易及公司未按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导致劳动者被迫离职的法律责任。其一，湖北易及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依约向职工支付工资存在客观困难；其二，湖北易及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发出关于缓发全体员工绩效工资的通知前，就相关事宜与每位员工平等协商，亦无证据证明就该事项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其三，湖北易及公司通知缓发部分员工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对于针对部分员工工资缓发的范围不明、原因不明，存在有特定倾向的可能；其四，湖北易及公司上诉主张劳动法应当比劳动合同法优先适用，于法无据。综上，湖北易及公司无证据证明存在合理事由且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缓发曹阳的工资，不符合工资支付的规定。一审认定曹阳因湖北易及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湖北易及公司应向曹阳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湖北易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易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梅飚审判员  陶歆审判员  陈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邹思琪书记员邹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