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民申190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白小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刚，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兴阳，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亿利和华建筑系统(沈阳)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法定代表人：王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健，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亿利和华建筑系统(沈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和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2民终4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宝冶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法院对付款条件认定错误。亿利和华公司提供的2013年11月4日《业务联系单》表明即使在《补充协议》后，亿利和华公司仍然采取由其向辽宁苏泊尔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泊尔公司)提出付款申请，在苏泊尔公司拨付给宝冶公司款项后，宝冶公司扣留约定比例款项后再转付亿利和华公司的做法，并未依据《补充协议》要求宝冶公司直接支付95%供货货款。《补充协议》系在对苏泊尔公司有付款预期的情况下对付款比例的明确，但双方并没有变更《钢结构成套系统材料供应合同(1#、2#总装车间和1#、2#精铸车间)》《钢结构成套系统材料供应合同(3#总装车间和3#精铸车间)》(以下合称供应合同)所明确的付款条件。2.二审法院对违约金认定错误，《钢结构成套系统材料供应合同补充协议(1#、2#总装车间和1#、2#精铸车间)》《钢结构成套系统材料供应合同补充协议(3#总装车间和3#精铸车间)》(以下合称总包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供应合同并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业务联系单》中引用总包合同买方迟延付款的违约条款是为了说明宝冶公司具有向苏泊尔公司主张违约金的合同依据，而不是亿利和华公司具有要求违约金的依据。亿利和华公司在《业务联系单》中“申请”是指申请宝冶公司向苏泊尔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行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权利”是把亿利和华公司与宝冶公司作为一体，共同向苏泊尔公司主张违约金，证明亿利和华公司不具有单独向宝冶公司主张违约金的合同依据，且对此明知。一、二审法院已查明案涉工程由亿利和华公司居间介绍，其与苏泊尔公司虽无直接合同关系，但案涉供应合同的工程量、请款、付款均由亿利和华公司主张，宝冶公司在供应合同中仅是转付地位。3.一审法院遗漏宝冶公司对亿利和华公司实际供货数量的鉴定申请。4.一、二审法院关于利息损失认定错误。即使一、二审判决所述系争款项付款条件已成就，亿利和华公司在2013年8月28日向宝冶公司出具的《钢结构工程结算书》中对案涉供应合同及安装合同一并申请结算，并未主张利息。截至2013年11月4日，亿利和华公司在《业务联系单》中仍未向宝冶公司主张利息，且认为利息应由业主单位承担。二、一、二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供应合同与总包合同具有相对独立性,供应合同在工程施工范围及工艺标准、工程质量、工期等具体工程内容约定不明确时,以总包合同作为补充。但违约金为当事人预设的违约条款,须具有预先确定性及协商一致性等合意基础,供应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已经说明双方不存在违约金支付合意,在合同主体、合同金额、延迟付款事由等情况均不具有可参照性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认为总包合同所规定的苏泊尔公司未付款违约条款,可以作为确定宝冶公司违约责任的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同时适用利息损失与违约金有误。首先,从宝冶公司在《业务联系单》回复及合同约定看,不能认为宝冶公司同意赔付违约金。亿利和华公司向宝冶公司申请违约金并请宝冶公司向苏泊尔公司索赔,说明双方之间仍然依据供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在苏泊尔公司同意并支付违约金后,宝冶公司再按3%的比例扣留管理费后支付给亿利和华公司。亿利和华公司的最终目的是在苏泊尔公司承担违约金的基础上,获取由宝冶公司依据付款条件而转付的违约金,并非是要宝冶公司自行承担违约金。宝冶公司的回复也表明将与苏泊尔公司交涉处理,不应被视为宝冶公司在苏泊尔公司核定价款之外而同意承担违约金。其次,从违约金的性质及目的看,违约金与利息损失不能并存。相关法律规定已经明确违约金的上限以实际损失额为限，在亿利和华公司并未举证其存在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既判决供应合同未约定的利息损失,又以供应合同未提及事宜以总包合同作为判决给付违约金的依据,损失赔偿与惩罚性违约金同时适用,违反了我国民事法律的基本原则。综上，请求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对本案提起再审。亿利和华公司提交意见称，1.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在该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宝冶公司按合同支付至供货合同总价的95%，由此可以证明付款条件已成就。《业务联系单》中提到的“支付申请”是指亿利和华公司向宝冶公司提出支付申请，而不是向苏泊尔公司提出支付申请。该函件从未提及亿利和华公司向苏泊尔公司提出支付申请，在苏泊尔公司拨付宝冶公司款项后，宝冶公司扣留约定比例款项后再转付亿利和华公司。2.关于违约金问题。亿利和华公司与宝冶公司约定了违约责任条款，即供应合同第十二条第1款、第6.2条及总包合同第11.1条。《业务联系单》中亿利和华公司根据之前的合同约定再次明确表达了总包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同样适用于亿利和华公司的意思表示，对此宝冶公司也表示认可。2014年8月31日亿利和华公司向宝冶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亦明确了宝冶公司应向亿利和华公司支付延迟付款的违约金及利息。二审判决基于以上事实对违约金进行认定，认定正确。3.宝冶公司为掩盖其因行贿败露而私自放弃人民币2,500万元工程款，导致自身总包亏损，无理逼迫亿利和华公司承担损失。4.关于利息问题，《截止2012年6月30日苏泊尔项目款项结算表》《补充协议》证明宝冶公司对应付款项无异议，双方对于利息损失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5.一审法院未遗漏宝冶公司的鉴定申请，仅是不予准许。6.关于法律适用，宝冶公司与亿利和华公司之间有明确的违约金约定，且利息损失与违约金并行适用，符合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本院驳回宝冶公司的再审申请。再审申请中，亿利和华公司向本院提供《关于要求提供收款账户以履行生效判决的函》，以证明宝冶公司服从二审判决。宝冶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再审审查事实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亿利和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案双方通过2012年8月20日《补充协议》约定该协议签订5个工作日内，宝冶公司按合同支付至供货合同总价的95%，该约定意思表示明确，其中并未设定该付款条件以苏泊尔公司付款为前提，《补充协议》实际变更了供应合同对付款条件的约定。《业务联系单》上关于“最后一笔材料款”的陈述，系针对苏泊尔公司的付款义务，与宝冶公司与亿利和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涉。至于剩余5%质保金部分，一、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合同性质，结合双方约定与合同履行情况，酌定于2012年10月10日付款条件成就，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宝冶公司是否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金。宝冶公司与亿利和华公司在供应合同中约定若任何一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义务，则违约方必须向对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金。同时6.2条还约定，宝冶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包合同作为合同附件，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本合同未提及事宜，以宝冶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包合同及附件为准，供应合同对该条的适用并未限定范围。现供应合同虽约定了违约须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但对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并未明确，在总包合同对买方迟延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二审法院结合供应合同6.2条约定以及亿利和华公司主张违约金的实际情况，认定总包合同关于迟延付款违约条款适用于供应合同，从而对亿利和华公司的违约金主张予以支持，具有合同与事实依据。宝冶公司抗辩称《业务联系单》系亿利和华公司要求与宝冶公司共同向苏泊尔公司主张违约金及利息损失，进而要求宝冶公司按照供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扣留管理费后将违约金转付给亿利和华公司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亿利和华公司与苏泊尔公司并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亿利和华公司并无权利向苏泊尔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供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系针对工程进度款，并未约定宝冶公司于苏泊尔公司获得的违约金亦须向亿利和华公司转付；从《业务联系单》内容看，“我司向贵司申请，也请贵司向苏泊尔公司索赔该笔款项”，如仅有申请宝冶公司向苏泊尔公司主张违约金的意思，并无中间断句必要。故宝冶公司前述抗辩，事实与法律依据尚不充足，不能成立。3.关于利息问题。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违约金与逾期付款利息并用，在合同对于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同时约定违约金与逾期付款利息的情况下，亿利和华公司有权同时主张违约金与逾期付款利息。至于利息起算时间，宝冶公司抗辩称双方在《钢结构工程结算书》之前一直对供应合同价款存在争议；亿利和华公司在该结算书中亦未主张利息，在《业务联系单》中亦是向苏泊尔公司主张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供应合同价款已作确认，前述结算书的内容系对包括涉案供应合同与安装合同在内的原包死合同、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增项部分价款及支付情况的结算汇总，其中涉案供应合同部分价款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确认的价款一致，且该结算书中亦明确该部分合同价款为“包死合同价格”，至于该结算书其他部分，与本案无涉。亿利和华公司在该结算书中未列明利息并不影响其依约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权利。至于《业务联系单》中利息损失的主张对象问题，本院在前文中已作阐述，在此不作重复。故宝冶公司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抗辩不能成立。现亿利和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总额未超过合理限度，一、二审法院对其相关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4.关于鉴定申请，二审法院对于法院不予准许的理由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均予认同，在此不再赘述。综上，宝冶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壮春晖审 判 员 陆 烨审 判 员 贺 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吴 拓书 记 员 吴 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