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路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绿地中央广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5843152670。法定代表人：张国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时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北京市中闻（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远东大道**用代码913202822504364132。法定代表人：张希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庭杰，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西路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港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路港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货款2492999.19元（6215291.99-668219.10-3054073.70）；2.一、二审诉讼费由远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8年7月20日，远东公司的代表口头告知路港公司员工文珍，要求核对开票金额与已付款的差额，文珍核算后，就按其要求签上了“截止2018年5月30日尚欠远东公司货款10500818.69元”，并加盖了公章，该数据未经业务部门审核，与实际收货价款差额巨大，并不是双方最终真实的结算价格。双方的交易惯例为，发货后先由远东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由路港公司根据收货数量据实结算。按此交易模式，若出现退货、未发货等情形，则开票金额会高于交易金额，若直接以开票金额结算，明显不公平。一审仅凭企业询证函、增值税发票金额认定总货款存在错误。2.远东公司的送货单中有11份显示退货、没有收货人签收等，经计算该部分货物价值为668219.10元，该部分货款应从总货款中扣除。3.从部分收货单上看，货物指定签收人分别为邓帮春、徐斌等人，路港公司与其本人联系后得知，这些人从未到过南宁，也没有接到任何货物，涉及金额约3054073.70元，这种冒领他人货物的行为已涉嫌违法犯罪。该犯罪所指向的嫌疑人为史国贤、其既是广西广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远东公司在广**域的负责人，在未经侦查机关查实之前，不能完全排除远东公司与史国贤的合谋嫌疑。上述情况与本案并不是两个法律关系，从路港公司补充的证据可以证明远东公司授权了广沃公司与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四建）办理电缆采购，广西四建也是基于对广沃公司能够直接代理远东公司，从而获得较低价格的电缆。在授权当天广沃公司又授权给史国贤办理相关招标、采购跟催款的事宜，但是在远东公司发货给广西四建的这些货物里面，实际上就是标注的广西路港的货物。因此本案是多重主体相互错综的交易，实际上就是远东公司通过广沃公司史国贤销售电缆，路港公司在交易中其实只是一个通道。远东公司二审辩称：请求驳回路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路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7年5月2日双方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17年6月22日至2018年6月23日，协议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协议履行期间，远东公司陆续向路港公司进行了供货，并向路港公司开具了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被路港公司抵扣，路港公司对发票也是认可的，且发票上详细记载了远东公司所供电缆的规格、型号及单价。2018年7月20日远东公司向路港公司询证结欠款情况，路港公司在企业往来询证函上盖章予以确认，截止2018年5月30日尚欠远东公司货款10500818.69元，路港公司员工亦在经办人处签字确认。对账后远东公司又向路港公司供货822940元，路港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了款项。且路港公司在报案中称因第三方未支付路港公司货款导致其未能向远东公司付款，与前述事实相互印证，形成完整了证据链。2.企业询证函是企业在经济往来中核实往来款项金额的一种正式的函件，是双方基于各自财务记账金额的核对与确认。本案中企业询证函记载明确真实，双方签字盖章，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询证函记载可见，路港公司并未认可远东公司记载的金额11005340.73元，而是特别注明路港公司认可的欠款金额为10500818.69元，显而易见，路港公司对欠款金额的确认是经过了充分认知和内部再确认的。3.根据框架协议第9条约定，如有质量应在15个工作日内提出，但路港公司从未提出质量异议，双方也未就所谓的退货问题达成过任何一致，因此不存在退货、换货的事实。并且按照法律规定，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的，所有风险也应当由路港公司承担。路港公司提供的11份送货单复印件或扫描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远东公司不予认可。远东公司委托第三方物流向路港公司供货，路港公司对货物从未提出异议，且经双方通过询证函确认，现其再提出退货及没有收货人签收等情形，并不当然视为真实存在。如路港公司将货物退回，退货记录也应有远东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即使存在退货，双方也已经在询证函中扣减。4.路港公司刑事报案材料控告对象是史国贤，而远东公司与路港公司系买卖合同纠纷，与路港公司的刑事报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路港公司是企图将自身的商业风险转嫁给远东公司。5.远东公司授权广沃公司的行为与路港公司无关，仅凭一个授权委托书也不能证明远东公司授权广沃公司与广西四建实际发生了业务往来。广沃公司与史国贤之间的授权行为与远东公司无关，远东公司毫不知情。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路港公司支付货款6215291.99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392351.99元×97%计5230581.4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以6215291.99为基数，自2019年7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2.诉讼费用由路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2日，其公司与路港公司签订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1份，签订协议后其公司按约进行了供货，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5月30日路港公司尚欠其公司货款10500818.69元，此后其公司又于2018年6月13日向路港公司供货822940元，路港公司仅支付5108466.7元，余款6215291.99元经其公司多次催要未果，且双方在合同中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了约定，故诉至法院。路港公司一审辩称：1.不认可结欠远东公司货款的数额，询证函所列数据存在严重误差，并不是真实的应收货款；2.远东公司主张的货款未扣除退货、未送货部分；3.路港公司已经超付货款，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4.本案涉及的部分货物被恶意侵占，应移送公安审查。综上，要求法院驳回远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2日，远东公司与路港公司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1份，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17年6月22日至2018年6与23日，在此期间远东公司以质量、价格、交货和技术支持为路港公司提供战略客户的优质服务，遇到路港公司特殊需求，远东公司优先安排产品生产、交货和服务；路港公司承诺协议期要货额不低于20000000元，远东公司收到路港公司订单后排产；付款方式为预付每批次订单额的20%，每批次货到现场60天内付至97%（电汇），3%一年无息质保；违约责任为如路港公司逾期付款，支付远东公司逾期付款部分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协议对其他内容也进行了约定。远东公司与路港公司又分别于2017年6月24日、7月11日、9月8日、9月15日、11月9日、11月20日，2018年4月11日、5月24日签订订货单8份，订货单总额为26731698.65元。上述订货单签订后，远东公司陆续向路港公司进行了供货，并向路港公司开具了总额为23559990.0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认证），2018年7月20日，路港公司在企业往来询证函上盖章确认，截止2018年5月30日尚欠远东公司货款10500818.69元，路港公司员工文珍亦在经办人处签字。对账后，远东公司又于2018年6月13日向路港公司供货822940元。另查明，2018年5月30日后，路港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向远东公司支付货款12940.62元，于2018年6月4日支付283733.58元，于2018年9月7日支付1000000元，于2018年9月16日支付906265.8元，于2018年9月28日支付940000元，于2019年1月31日各支付845526.7元、1120000元。一审中，路港公司称其公司曾于2018年12月5日向远东公司支付过705294.11元货款，对此远东公司称该笔货款系路港公司代第三人支付，该事实在（2019）苏0282民初12358号案件中已得到确认，法院当庭查看了（2019）苏0282民初12358号案件档案，对远东公司陈述意见予以确认。一审中，为证明本案部分货物被人恶意侵占涉嫌犯罪，路港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的立案告知书1份，载明：“2020.6.5路港公司被诈骗一案，我局认为该案有违法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管辖范围，现立诈骗案进行侦查”。为进一步查明路港公司被诈骗一案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依职权至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经侦大队进行了调查，经侦大队向法院提供了刑事控告书、询问笔录、补充情况说明等材料，1.刑事控告书中，路港公司请求公安机关以涉嫌诈骗罪对史国贤进行立案侦查，理由为：在史国贤的促成下，其公司与远东公司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按照该协议路港公司能获得较低的价格，史国贤提出可以以路港公司的名义向远东公司购买电缆，再由史国贤销售给广西的客户，自2017年7月起，史国贤通过路港公司向远东公司订货，史国贤将由其制作的订货单拿到路港公司敲章后，将订货单送至远东公司，安排远东公司进行发货，史国贤安排由其实际控制的广沃公司、广西玖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能公司）人员接收电缆，并将电缆交付给实际购买人，实际购买人付款至广沃公司、玖能公司后，史国贤再将相应货款支付给路港公司，路港公司再支付给远东公司。2018年6月起，史国贤在收到电缆款后便不再支付货款，导致路港公司被远东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史国贤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2.补充情况说明中，路港公司进一步明确：“综上所述，因广沃公司未支付路港公司6164462.29元，导致路港公司未能支付远东公司货款6164462.29元”。路港公司未对法院调取的材料发表相关质证意见；远东公司质证后认为，路港公司报案的案件与本案无关，是路港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纠纷，且在情况说明中，路港公司也明确了结欠其公司6164462.29元货款，该货款与其公司主张的金额相差不大，进一步印证了路港公司结欠其公司6215291.99元的事实。庭审后，路港公司为证明实际供货量与对账单不符，向法院提供了部分送货单复印件，对此远东公司认为送货单均系复印件、扫描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送货单上未载明货物单价，双方之间的款项应以对账单为准。以上事实，有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增值税专用发票、订货单、送货单、货款汇总表、付款回单、企业往来询证函、（2019）苏0282民初12358号案件调解笔录、刑事控告书、询问笔录、补充情况说明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如不需要，路港公司结欠远东公司货款的数额是多少，能否按照询证函上确定的数额结算。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需要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理由如下：1.路港公司报案材料中，刑事控告的对象是史国贤，并不是本案的原告远东公司；2.路港公司报案的理由是因广沃公司实际控制人史国贤存在诈骗、挪用行为，才导致路港公司结欠远东公司货款约6164462.29元，而本案审理的是远东公司与路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该诈骗案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针对本案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应按照企业询证函记载的金额进行结算，理由如下：1.企业询证函是企业买卖合同交易中常用的结算依据之一，主要用来证明买卖双方货物交易的往来情况，具有较高的证明力；2.所有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被路港公司抵扣，路港公司对发票是认可的，而发票上详细记载了供应电缆的规格型号及单价；3.在路港公司向公安机关出具的补充情况说明中，路港公司已经明确了其公司结欠远东公司6164462.29元，该金额与远东公司诉请的金额只相差50829.7元，进一步印证了远东公司已完成了供货义务。路港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上确认，截止2018年5月30日尚欠远东公司货款10500818.69元，此后远东公司又供货822940元，路港公司仅于2018年5月31日后合计支付5108466.7元，尚欠6215291.99元未支付，路港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负本案纠纷的全部责任。对远东公司要求路港公司支付所欠货款6215291.99元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违约金部分，战略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每批次货到现场60天内付至97%，剩余3%一年无息质保，如路港公司逾期付款，需支付远东公司逾期付款部分每日万分之三违约金，故对于远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路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远东公司货款6215291.9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230581.4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以6215291.99为基数，自2019年7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如路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2333元，其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33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路港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路港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两份授权委托书，其中一份委托书证明远东公司委托广沃公司与广西四建签订买卖合同；另一份委托书证明广沃公司委托史国贤与广西四建签订合同或催收货款。共同证明广西四建与远东公司之间直接发生了买卖关系，另外也证明远东公司应该也涉及到诈骗案中。2.送货单复印件11份，证明远东公司所供货物中存在退货、未送货共计668219.10元。3.关于询证函情况说明表，证明询证函中标注的“10500818.69元”是2018年5月31日前实际开票金额与已付款的差额，并不是路港公司实际未付款金额。远东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与远东公司与路港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无关。2.送货单11份系复印件，且缺少单价、金额，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送货单真实，对其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3.询证函的情况说明表系路港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路港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送货单复印件、情况说明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路港公司控告史国贤涉嫌刑事犯罪是否影响本案的审理；二、企业询证函能否作为认定欠付货款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路港公司的刑事控告书反映，史国贤是以路港公司名义向远东公司购买电缆，再由史国贤销售回款，史国贤将款项支付给路港公司，路港公司再与远东公司结算。根据该交易流程看，史国贤应当是代表路港公司，其收到货物后与第三方进行交易，并将货款交付给路港公司而非直接向远东公司支付，因此史国贤与远东公司没有直接的业务关系。而路港公司与远东公司之间签订了战略合格框架协议，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路港公司应按协议履行付款义务，与路港公司控告史国贤涉嫌犯罪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关于路港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远东公司不予认可，而且该委托书并不能证明与本案所涉路港公司与远东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关联，因此，路港公司认为远东公司与史国贤涉嫌犯罪存在合谋嫌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路港公司控告史国贤涉嫌刑事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远东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向路港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首先，从形式上看，询证函上有路港公司盖章及工作人员签字，证明询证函是双方对交易往来进行核对后形成的合意；其次，从内容上看，询证函中远东公司记载的应收货款金额为11005340.73元，而路港公司工作人员注明截止2018年5月30日为10500818.69元，金额发生了变化，由此表明路港公司并未直接认可远东提供的数据，而是经过审核后作出的确认。因此，路港公司称该数据未经业务部门审核，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路港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供的补充情况说明中载明“因广沃公司未支付路港公司6164462.29元，导致路港公司未能支付远东公司货款6164462.29元”，该金额与一审法院依据企业询证函计算的欠付金额6215291.99元差异甚微，而与路港公司上诉请求中主张其仅需向远东公司支付货款2492999.19元存在巨大差距，显然补充情况说明与企业询证函能相印证，而路港公司在本案中所作抗辩则缺乏相应依据。关于路港公司提出存在退货、换货等问题，本院认为，路港公司仅提供了部分送货单复印件或扫描件，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无法证明客观上是否存在退货、换货等情况，即使存在此情形，亦无法证明后续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或者在对账时是否已经扣减，因此，该证据的证明力较低，不足以推翻企业询证函、补充情况说明等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企业询证函是双方对账的结果，真实有效，一审法院据此对欠付货款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路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56元，由上诉人路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