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宣，男，197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安徽君峰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金海大道东侧富澳**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MA2RKCX66B。 负责人：王剑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道以南，呼伦贝尔路以西铭海中心5号楼-4、10-707（天津东疆商服商务秘书服务有限公司滨海新区分公司托管第9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8MA05LJ2G1N。 法定代表人：夏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金，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鸥，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戚宣、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禾下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下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戚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上诉人禾下宿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被上诉人禾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金、王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戚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戚宣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禾下公司和禾下宿州分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均正确，但判决戚宣支付使用期间的租金是错误的。二、禾下公司作为网约车融资租赁的专业公司，明知无法交付营运性质的车辆却还订立合同并收取费用，属欺诈行为，通过骗取戚宣租金和押金而从中获利。三、戚宣所给付的钱款应全部退还。一审法院只判令退还押金，且判令戚宣按日支付租金，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人情。1、禾下公司交付的是非营运车辆，违反合同约定，还催促戚宣上路营运做违法的事情，如果戚宣再支付租金，就造成禾下公司以非法方式获利，显然违反法律规定。2、从情理上，租赁物不具备应有的性能就不应该支付租金。3、戚宣为了生活养家才筹钱买了禾下公司的车，本想挣点儿生活费，结果浪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戚宣的损失显而易见。综上，一审判决部分错误，禾下公司利用专业知识钻法律空子，如不是相关规定，应是合同无效，必须返还所有钱款，依据禾下宿州分公司的协议，也可以认定禾下公司一再哄骗戚宣，存在重大过错。为维护法律公正，惩罚不诚信的投资者，应全部返还戚宣的款项。 禾下公司辩称：一、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禾下公司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双方完成了相关的交付手续，戚宣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金。二、融资租赁合同没有涉及网约车的有关约定，取得网约车营运许可是戚宣的责任和义务，涉案车辆符合网约车运营许可条件，驾驶人员也应符合行政机关要求的条件。三、按照宿州市有关部门的安排，2019年3月完全可以办理网约车相关的证照，戚宣可以在禾下公司的协助下按照政府机关行政管理的要求办理相关证照，禾下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交成功办理的证据，戚宣因为个人的原因没有按期缴纳GPS设备等相关费用，导致网约车的相关证件未能办理。综上，请求驳回戚宣的上诉请求。 禾下宿州分公司辩称：同意禾下公司的答辩意见。 禾下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禾下宿州分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用由戚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禾下宿州分公司提供的车辆未能如约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错误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营运证是行政许可的一种，取得该项行政许可需要车辆符合条件，且驾驶人员本人的资质要符合行政机关要求的条件。戚宣收到车辆后，需向有关部门提出相应的申请，并且在通过审核后取得相应的资格。禾下宿州分公司在戚宣租赁车辆时已经告知相关流程，并提供相应的服务与协助，车辆性质也将会在戚宣取得相应资质后根据行政机关的要求再进行变更，故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而是需要正常的行政许可申请。禾下宿州分公司已经根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协助戚宣向政府相关部门提出了办证申请，在办证过程中因政府需要戚宣缴纳GPS费用2000多元，戚宣不愿缴纳，才导致没有办证成功。禾下宿州分公司的其他客户因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早已持有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道路运输证并且一直在进行正常营运，如果戚宣愿意去当地政府相关部门申请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禾下宿州分公司随时可以配合戚宣直到办理成功。所以，为办理完成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道路运输证的原因是戚宣自己不愿意和不配合办理，禾下宿州分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二、禾下宿州分公司因戚宣的行为遭受了重大损失，不应再对戚宣承担额外的赔偿责任。禾下宿州分公司是一家融资租赁供公司，交付给戚宣的车辆直接成本高达7万元左右，还不包含融资成本和员工成本，戚宣现在返还的车辆属于二手车，车辆价值大大减少，戚宣所缴纳的首付款不足以弥补禾下宿州分公司的损失。三、一审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运用审判职能保护民营经济的精神导向，违背了国家关于保护民营经济的相关政策精神。综上，一审判决的错误认定损害了禾下宿州分公司的正常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全部事实后，支持禾下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戚宣辩称：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融资租赁的车辆为网约车营运车辆，禾下宿州分公司也是承诺在2019年3月31日前办理营运证，但禾下宿州分公司交付的车辆却明确标注为非营运车辆，戚宣将车辆投入运营后，遭遇交管部门的处罚，2019年3月交管部门仅给禾下宿州分公司批准了三五个营运证，戚宣等大多数人并未取得营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正确的。禾下宿州分公司向戚宣出售车辆之前的虚假承诺均无法实现，该行为属于欺诈性销售车辆，其行为给戚宣造成经济困难，损害人民财产，法院不能保护这样的民营企业。 禾下公司陈述：同意禾下宿州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但禾下公司没有放弃对戚宣主张损失的权利。 戚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无效；二、禾下宿州分公司、禾下公司返还所交的保证金11780元，租金15876元，计27656元。在一审开庭时，戚宣变更第一项诉讼请请求为：确认解除融资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日，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公司，甲方）与禾下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希望协助在平台注册的驾驶员用户或潜在的驾驶员用户从乙方以市场最惠待遇租赁车辆，以降低司机用户车辆使用成本。合作内容为……融资租赁以业务，合作期限内乙方向司机用户提供符合甲乙双方约定及平台规则的待租车辆及融资租赁方案，向司机用户提供长期稳定的待租车源及最惠融资租赁方案，向司机用户提供优质融资租赁服务。乙方如与司机用户前述《融资租赁合同》的，应就租赁车辆向司机用户收取车辆租赁押金，押金金额应在人民币20000元以下；乙方应保证仅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收取司机用户首付款、月租金、尾付款、保证金（收费项目不得多于前述项目）……合同附件3载明的乙方合作计划子公司、分公司名称中包含禾下宿州分公司在内。 禾下宿州分公司在2018年度中在宿州市内宣传推广其融资租赁网约出租车业务，众多符合条件者到禾下宿州分公司咨询、签约。2018年4月26日，戚宣与禾下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ZZZ20180426002的《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禾下公司向戚宣提供出租车辆，该车辆用途为网约车，租赁期36个月，首期租金支付日为2018年5月28日，首付款7780元，租金为月租金2646元。合同签订后戚宣向禾下宿州分公司支付了11780元（包括首付款7780元、精品费等），禾下宿州分公司向戚宣交付了车辆。后因交付的车辆无网约车营运证，案涉车辆经常被查扣处罚，之后戚宣等人为此多次和禾下宿州分公司进行交涉，期间戚宣等人才注意到以前合同是与禾下公司所签，戚宣等人认为禾下公司签订合同时就存在故意隐瞒欺骗，双方矛盾升级。戚宣共计支付租金15876元，租金付至2018年10月28日。2019年1月3日，戚宣等人与禾下宿州分公司经过协商签订了《协议书》，在该协议中明确，禾下宿州分公司（甲方），戚宣（乙方）经双方充分友好协调，达成一致意见，第2、3、4条分别载明，甲方根据政策规定合同从2018年12月1号起，直至拿到网约车道路运输许可证之前，乙方可暂缓缴纳月租至道路运输许可证拿到手后，乙方按照顺延方式缴纳所欠甲方租金，若乙方逾期缴纳，甲方将按照每天千分之三收取违约金，并解除租赁协议收回车辆，按照租赁协议要求乙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双方已认真阅读并知晓上述协议内容，并愿意积极履行义务，不得节外生枝，若有违反，愿意承担法律法规规定的任何责任；甲方在2019年3月31日时没有办理好营运证，乙方有权退还车辆，且所欠未支付的月租及违约金不予支付，所有相关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注：退还车辆之时需把车辆违章处理完毕，若到2019年3月31号止需退乙方还（应为需退还乙方）所交首付款押金，则需补齐车辆所欠租金，否则不予退还押金。乙方不承担车辆折旧车损费用）。 2019年3月26日，宿州市城市客运管理中心向戚宣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因其未取得出租汽车经营资格证，擅自从事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决定给予罚款人民币5000元，并对其车辆实施扣押三十日的行政强制措施。 戚宣于2019年4月27日还车，禾下宿州分公司出具《收条》。 庭审中，戚宣确认保证金是押金，即合同中载明的“首付款”。禾下公司、禾下宿州分公司均同意解除合同，并认可案涉车辆已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两个合同，一是戚宣与禾下公司签订的《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二是戚宣与禾下宿州分公司为解决案涉车辆营运问题所签订的《协议书》，两份合同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戚宣认为其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目的在于租赁案涉车辆从事网约车业务，根据合同约定，禾下公司提供的车辆应具备从事网约车用途的性能条件，但签约后禾下公司提供的车辆未能如约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戚宣提出解除该融资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且禾下公司、禾下宿州分公司庭审中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案涉《协议书》是戚宣与禾下宿州分公司为解决案涉车辆营运问题所签订，禾下宿州分公司虽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具有独立的缔约能力，亦具有诉讼资格。戚宣要求禾下宿州分公司返还保证金11780元和月租15876元，共计27656元，根据《协议书》约定，禾下宿州分公司若在2019年3月31日未办理好营运证，戚宣有权退还车辆，且所欠未支付的月租及违约金不予支付，协议书还特别注明了戚宣退还车辆之时需把车辆违章处理完毕，若到2019年3月31号止需退还戚宣所交首付款押金，则需补齐车辆所欠租金，否则不予退还押金。结合本案，戚宣在车辆被归还前确实使用案涉车辆进行网约车业务，故解除合同后首付款及已付月租金应扣除戚宣实际使用期间的租金后予以退还，戚宣已缴纳15876元月租，月租支付至2018年10月28日，其于2019年4月27日还车，即禾下宿州分公司应返还戚宣11780元-（2646元÷30天×181天）=-4184.2元。因戚宣所欠租金大于所交保证金，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确认解除戚宣与禾下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ZZZ20180426002的《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二、驳回戚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2元，减半收取为246元，由戚宣负担200元，禾下公司和禾下宿州分公司共同负担4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文字中并未约定禾下公司提供的车辆用途为网约车，但禾下公司在宿州市内宣传推广时称其融资租赁的是网约出租车，包括戚宣在内的承租人均是为了租赁网约出租车而与禾下公司签约。戚宣等人在营运中发现承租车辆不具有网约车营运资质，属于非法营运，认为禾下公司签订合同时就存在故意隐瞒欺骗，双方矛盾升级。在此情况下，2019年1月3日，戚宣与禾下宿州分公司经过协商签订了《协议书》。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戚宣与禾下公司两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自愿签订，合同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禾下公司在宿州市内宣传推广时称其融资租赁的是网约出租车，包括戚宣在内的承租人均是为了租赁网约出租车而与禾下公司签约。戚宣等人在营运中发现承租车辆不具有网约车营运资质，属于非法营运，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在此情况下，戚宣与禾下宿州分公司于2019年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双方后续履行或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相关事宜的具体安排，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 因戚宣融资租赁的车辆在2019年3月31日前未取得营运许可证，依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戚宣有权退还车辆，现戚宣实际退还了车辆，禾下公司与禾下宿州分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故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系双方当事人一致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费用结算，案涉《协议书》约定，戚宣返还车辆后，所欠未支付的月租及违约金不予支付；若需退还戚宣所交首付款押金，则需补齐车辆所欠租金，否则不予退还押金。本案中，戚宣明确要求退还所交首付款押金，根据上述约定，退还押金必须扣除尚欠租金。戚宣按约支付租金至2018年10月28日，自此之后至还车之日即2019年4月27日的租金未予支付，因戚宣已支付禾下宿州分公司首付款押金11780元，故一审法院将该押金扣除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4月27日期间的租金符合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戚宣和禾下宿州分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元，戚宣负担492元，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宿州分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程亚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周远 书记员吴喻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