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业，男，197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师，山东正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方方，系上诉人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怀伟，男，197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谊，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晨，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海，男，196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风，女，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军妹，女，199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1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某：王某2，女，201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邑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海，男，196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邑县。 原审被告：淄博峰烨锻压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北峪村博矾公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4790361846H。 法定代表人：王训峰，经理。 原审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白塔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4004218090Y。 法定代表人：亓志伟，镇长。 原审第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北北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164105335Y。 法定代表人：张晓华，负责人。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8641919838。 法定代表人：段玉宏，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政府**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4312943673W。 法定代表人：王金凤，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梁文业、白怀伟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海、周军妹、陈庆风、王某1、王某2、原审被告淄博峰烨锻压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烨公司）、原审第三人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淄博供电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淄博分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3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文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师、石方方，上诉人白怀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谊、孙瑞晨，被上诉人王永海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文业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中的承担连带责任的赔偿数额，并予以改判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被上诉人王永海法律责任的分析和认定：首先王永海是涉案涉事施工队的负责人，其应对本案所涉事项承担主要责任，不能因涉案涉事死者王某3是其儿子，就免除其承担主要责任。其次，王永海无相关施工资质，就擅自承揽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拆除工程。第三，王永海成立拆除工程施工队，对其参与拆除工程的工作人员，事前没有进行安全培训，工作时没有对其工作人员提供安全防护用品和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涉案涉事的死者王某3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触电身亡。我们不禁要问，如果王某3生前受过安全知识教育，现场佩戴安全防护工具，其在本次施工过程中会触电死亡吗？第四，王永海事前多次到施工现场，在已经发现施工现场有高压线通过，对高空作业中有可能触碰高压线的情况估计不足。在没有排除隐患的情况下，就指挥上诉人开吊车进行拆除工程。就指挥其工作人员(包括死者王某3)参与拆除工程，从而导致死人的安全事故的发生。第五，上诉人开吊车在拆除工程施工过程中，均是依据王永海现场指挥进行操作完成，这是吊车施工过程中最基本的操作常识。即使上诉人在施工中存有过失，也应有王永海承担主要责任。第六，《峰烨公司5.26一般出点事故调查报告》中已有认定，王永海对本次事故承担重要责任。结合以上几点，不难发现，涉案涉事的拆除工程中造成王某3的死亡，王永海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在裁判中认识到这一点，但仅认定王永海承担25%的赔偿责任，相反认定梁文业承担55%的赔偿责任，有悖于事实和法律。故请求上级法院在查明事实后，确认王永海至少承担60%以上的赔偿责任。2、关于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法律责任的分析和认定：本案涉及的拆除工程，是白塔镇人民政府督管的工程。涉案的王永海拆除施工队正是白塔镇人民政府委托下进行施工的。其没有审查王永海拆除施工队有无施工资质，也没有告知他们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更没有在施工过程中进行必要的监管。尤其是在拆除涉案涉事工程时，只是断了所在工厂峰烨公司的用电，而没有对拆除工程上方通过的高压线联系供电部门进行断电，然后在断电时间进行拆除。结果就因该存在隐患的高压线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触电，造成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原审认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与其过错程度不一致。3、关于上诉人梁文业法律责任的分析和认定：从表面上来看梁文业所开吊车车臂触碰高压电导致王某3死亡。但从实质上进行分析，上诉人开吊车在拆除工程施工过程中，均是依据王永海现场指挥进行操作完成，这是吊车施工过程中最基本的操作常识。其他工作人员也是王永海安排在施工现场工作，王永海安排死者王某3扶行车时没加戴防护措施，是导致案件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判定上诉人与白怀伟按照承担5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过重。二、一审判决还存在以下错误。本案未将王永海和其他原告的诉权进行必要的区分。王永海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既是赔偿义务主体，也是享有部分权利的主体。而其他四原告只是享有权利的主体，而没有赔偿义务。按照规定王永海以应对而其他四原告进行赔偿。判决梁文业承担的诉讼费比例数额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中对上诉人赔偿比例和数额的认定，明显错误，与事实不符。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该项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永海、陈庆风、周军妹、王某1、王某2答辩称，梁文业作为司机不听指挥，该收的时候不收，上下不分，梁文业不会开吊车，应该负全责。 上诉人白怀伟辩称，上诉人梁文业对王永海的请求是正确的。关于事故认定报告也是认定王永海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那么根据比例分配原则他应该是在50%以上，他的过错在事故认定和一审判决书说的也很清楚，但是比例也可能考虑到他与死者的关系定的确实低了。 上诉人白怀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鲁0304民初364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改判为第一项：“被上诉人峰烨公司共赔偿原审原告等五人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65281.88元，并由峰烨公司将其中的550000元赔偿金直接支付给原审第三人太阳山公司，同时原审原告不再返还第三人太阳山公司垫付的赔偿款项。”2、增加第三项：依法认定被上诉人王永海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并与峰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按50%以上比例承担)。3、请求撤销(2019)鲁0304民初3640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判决内容，改判为第四项：“被上诉人梁文业赔偿原告等五人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3051.25元，被上诉人王永海(雇主)对此承担替代责任”。4、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峰烨公司、王永海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的(2019)鲁0304民初3640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认为本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均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峰烨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永海未形成建设工程拆除合同关系，峰烨公司不是被上诉人王永海的发包方，该点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案应当认定峰烨公司与王永海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拆除合同关系，并对事故的发生承担重要责任。首先，拆除违章建筑是峰烨公司的义务，所以在拆除违建时，峰烨公司是本次工程的发包方，峰烨公司应当尽到安全管理的职责，对施工单位的资质进行审查，履行正常的监督程序。但峰烨公司完全没有履行上述职责，不但任用了没有拆除资质的王永海工程队，也未告知违章建筑上方的高压线正常通电，反而告知施工人其公司已经停电，误导了施工人，主观过错明显且违背了相应的安全施工条例，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根据博山区人民政府出具的《峰烨公司6.26一般触电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中的认定，2019年5月24日，被上诉人王永海与被上诉人峰烨公司达成拆除协议，双方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拆除合同关系，峰烨公司作为发包方，向王永海支付报酬(原审法院对此也进行确认)，从而形成了合同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王某3)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峰烨公司、白塔镇政府)3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王永海)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王永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峰烨公司与王永海之间签订了《安全协议》，但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所以因峰烨公司的过错及重大过失，导致死者王某3发生触电死亡事故。最后，根据《事故调查报告》第五条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意见，峰烨公司应当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责任认定，峰烨公司应当对该事故的赔偿承担主要责任。二、被上诉人王永海虽然是死者王某3的父亲，但同样不能否定其雇主的身份，理应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明知自身没有拆除资质却违法承揽拆除工程、未向雇员提供劳动防护用品、未进行安全培训、且违章指挥，所以根据《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的责任认定，王永海对本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应当对王某3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书中虽然未对王某3是否是雇员问题进行认定，但是根据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的陈述：“5月26日7时左右，王永海、岳庆华、王永学、王运胜四人到淄博枫叶锻压制造有限公司继续二车间拆除施工。9时左右，王永海儿子王某3到达施工现场，在一边打下手，运输拆除废品。”以上陈述足以证明王某3是受到王永海的指示，进行拆除作业，否则不能够进入施工现场，也就是可以证明王永海与王某3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王某3)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王永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死者王某3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完全赔偿责任，王某3不承担责任。所以王永海应当作为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和死者王某3的雇主，对王某3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三、被上诉人梁文业作为吊车司机在拆除作业前向雇主王永海询问过高压线是否有电，尽到了询问义务；雇主王永海告知梁文业“应该停电了”，导致梁文业疏忽大意；特别在操作过程中受到王永海的违章指挥，是造成王某3死亡的主要原因；即使梁文业有吊车驾驶证，鉴于本案存在如此之多的安全隐患，也无法避免事故的发生；因此是否有吊车操作证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梁文业仅存在一般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梁文业去参与拆除工程系受到王永海的雇佣，其雇主应当是王永海，而不应当是吊车的车主白怀伟，所以王永海应当对梁文业的行为承担替代责任。根据原审民事诉状中陈述，“2019年5月26日10点30分左右，王永海从劳务市场雇车号为鲁Ｃ×××××号吊车一辆，司机是被告梁文业。”，从而可以得知，王永海是直接找到梁文业，要求其进行拆除作业，所以王永海和梁文业之间应当是形成了雇佣关系，雇佣费用为200元，由王永海完事后支付给梁文业，上诉人白怀伟只是身为车主知晓此事，梁文业的行为是受到王永海的雇佣，吊车已经不在白怀伟的控制范围，因此白怀伟不应当对此事承担责任。其次，梁文业已经具有操作吊车十多年的经验，其经验水平远比一般操作员更高，在《触电事故调查报告》中，并没有针对梁文业的是否具有吊车操作证而认定为本次的事故的直接原因，反而是因为施工过程中存在较多的安全隐患，致使梁文业无法避免危险的发生，因此，结合《触电事故调查报告》和周围环境来看，梁文业是否具有吊车操作证与本案的损害结果发生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责任，应当减小梁文业所承担的责任比例。最后，即使二审法院不认可梁文业与王永海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那也应当参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梁文业)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王某3)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王永海)承担侵权责任。”认可梁文业与王永海之间形成了劳务派遣关系，此时因王永海的无资质和错误指挥等等因素，所以王永海应当对梁文业的行为承担替代责任。综上所述，虽原审判决考虑到死者王某3与王永海之间的特殊关系进行了责任划分，让王永海与王某3承担了部分责任，但是回避了最基本的法律关系：那就是本次拆除工程的组织者和选任者应当是白塔镇政府，峰烨公司作为违章建筑的拆除义务者，与王永海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拆除合同关系，王永海又雇佣死者王某3与司机梁文业等人进行拆除作业，根据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责任赔偿的主体应当是峰烨公司和王永海，白塔镇人民政府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望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条文，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永海、陈庆风、周军妹、王某1、王某2答辩称，白怀伟作为吊车老板，不该雇佣不会开车的梁文业到工地施工，梁文业上下不分，造成事故发生。我在现场说看好现场，注意有电线。梁文业、白怀伟应该承担这场事故主要责任。 上诉人梁文业辩称，第一点梁文业在这次事故过程中应该是与白怀伟和王永海之间都是一种雇佣关系，因为梁文业是从白怀伟那领取劳动报酬，在本次事故发生的时候是王永海与白怀伟联系以后然后电话告知，在公安刑事卷宗中已经确认了这一段话雇佣关系和支付报酬的关系，在公安上次刑事案件已经做判决了，上面卷宗中很清楚，因为本案的刑事案件是我代理的，应查明了相关的事实，所以他这个方面来说两位也在本案过程中是一种就是受指派或者是委托来参加雇佣工作，不是梁文业直接受雇于王永海，这是我们不同的意见。第二梁文业在施工过程中是受王永海的指挥来进行操作的。因为现场操作过程中吊车司机一个人无法完成相关的操作任务，施工现场负责指挥的工作人员就是王永海。第三，王永海的儿子也是王永海指挥他进行到现场，当时付的时候在刑事案件中确认了两个人，一个人带了防电手套，他没有触电身亡，王某3没有带，触电身亡。这是公安卷宗中记载造成死亡事件发生。对于其他的要求峰烨公司和王永海承担主要责任的观点没有异议，但对白塔镇政府不承担责任的观点也有异议。再补充一点梁文业在原来的刑事案件和峰烨公司这次事故调查报告中确认了，梁文业已经从事吊车工作十多年，王永海以前也和梁文业进行了合作，都没有发生相关的事故。所以说王永海刚才谈到梁文业不听指挥、没有资质不会开车是错误的。 王永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71970元，合计121051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8日，博山区设施农业项目用地清理整治专项行动领导小组下发《关于开展全区违法违规用地专项整治行动方案》（博设施农用地清理字（2019）7号），要求各镇（街道）在5月26日前完成违法违规用地整改工作。根据国家下发的702个和省下发的112个疑似问题图斑发现峰烨公司三车间整体和二车间西边一部分属于违法违规用地，须要拆除并恢复土地功能。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根据文件要求督促落实。5月20日，陈杰（党委委员、副镇长、安环办主任、北峪村包村干部）和尹海峰（北峪村书记）先后给王训峰打电话要求到现场查看车间拆除情况，因为王训峰在外地，就让陈杰和尹海峰自己去现场查看。5月23日，陈杰电话通知王训峰，之前拆除不到位，二车间必须要由西向东拆除15米，之后陈杰又多次与王训峰交涉，督促其尽快拆除二车间西边一部分。5月24日，陈杰等人到峰烨公司厂区现场督促王训峰拆除二车间西边一部分，王训峰开始不同意，经过陈杰等人劝导，最终王训峰默认拆除车间，但是王训峰说不认识拆除施工队的人。后陈杰就给一个干拆除施工的王永海打电话，让王永海到峰烨公司与其负责人王训峰商定厂区拆除事项。当日，王永海与王训峰商定以拆除废料的一半由王永海拉走，当拆除费，然后再付给王训峰1000元，并给王训峰留下两根梁。5月25日，王永海、王运胜、王永学三人到峰烨公司施工。开始施工前，王训峰要求王永海签一份施工安全协议，未签订施工合同，且未进行安全技术交底。当天三人将二车间房顶彩钢瓦拆卸完毕。5月26日7时左右，王永海、岳庆华、王永学、王运胜四人到峰烨公司继续二车间拆除施工。9时左右，王永海儿子王某3到达施工现场，在一边打下手，运输拆除废品。10时左右，因拆房梁需要吊车，王永海到白塔路口劳务市场找到一辆吊车，吊车车主白怀伟安排吊车司机梁文业去找王永海参与此次拆除工作。11时左右，吊车司机驾驶吊车来到厂区，和王永海施工队一起拆除房梁和行车坡道，两根房梁正常拆除后，开始拆除行车坡道。12时40分左右，在吊拆除行车坡道过程中，行车坡道左右摇晃的厉害，王永海扶着行车坡道中间，让岳庆华扶着行车坡道西头，让王某3扶着行车坡道东头。此时，吊车司机梁文业操作的吊车臂碰到高压线（10千伏高压线，西北至东南走向，经过二车间房顶顶部，距离二车间房顶约2米），王某3双手在扶行车坡道发生触电事故。发现触电后，吊车司机梁文业操作吊车，让吊车臂脱离了高压线。王永海跑过去抱住王某3的腰，把王某3从行车坡道上拽下来，王某3吐两口血失去知觉。事故发生后，岳庆华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对王某3进行紧急抢救，王某3经抢救无效死亡。死者王某3系王永海和陈庆风婚生子，其与周军妹系夫妻关系，王某1、王某2系其二人婚生女。王永海系涉事施工队的负责人，无相关施工资质承揽拆除工程。事发时，死者王某3参与拆除工程，并由王永海指挥拆除。梁文业系涉事吊车司机，其不具有驾驶吊车的资质。白怀伟系涉事吊车的车主，其为该车在第三人人保淄博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梁文业受白怀伟雇佣，事发时，其系在履行雇佣活动。2019年5月25日，峰烨公司与王永海在涉事工程施工前签订安全协议一份，内容为：“因镇政府领导于（与）村领导来我厂给拆车间，多次让拆，又找到王永海前来拆车间。因在我厂拆迁过成（程）中出现任合（何）事情、事故，有（由）王永海成（承）担，于（与）本厂、王训峰无任合（何）责任。签字生效：王永海。2019年5月25日”。2017年6月2日，第三人淄博供电公司与峰烨公司签订《高压共用电合同》，该合同约定4.供电方式：“4.1供电方式供电人向用电人提供单电源、单回路三相交流50赫兹电源。（1）第一路电源电源性质：主供供电人由_110千伏白塔变（配）电站，以10千伏电压，经出口_82_开关送出的北峪线（架空线）公用线路，向用电人峰烨公司高压配电室受电点供电。”40.合同的效力“40.1本合同经双方签署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成立。合同有效期为5年，自2017年6月2日起至2022年6月1日止。”该单位的用电已于2019年1月27日经第三人淄博供电公司允许暂停使用。事发时，从10千伏高压公用线路上分户入峰烨公司的电路无电。涉事的10千伏高压公用线路上还有淄博君东博塑料保障制品有限公司和淄博峪淼工贸有限公司两家单位使用，故该线路有电。事发后，原告与第三人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3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9年5月26日中午，在博山区王训锋车间拆除施工过程中，因白怀伟吊车违规操作触及高压电线，导致甲方亲属王某3死亡，甲方作为受害人王某3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要求相关责任方赔偿经济损失的权利。王某3的死亡对甲方家庭造成了巨大影响，而实现相关责任方的赔偿需要一个过程，甲方经济条件及精神方面均承受不起，故自愿一次性转让向相关责任方追偿经济赔偿的一切权利。乙方出于对甲方的人道主义同情及公司投资允许，同意受让甲方追偿经济赔偿的一切权利。为此，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因王某3死亡而享有的向相关责任方追偿经济赔偿的一切权利转让给乙方享有。甲方协助乙方以甲方名义起诉相关责任方。二、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共计陆拾万元整。分三次支付：本协议签订之日付叁拾万元，王某3火化后（以火化证为准）三日内付贰拾伍万元，乙方以甲方名义起诉相关责任方的民事诉讼案件的结案裁判文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伍万元。三、乙方以甲方名义起诉，甲方必须配合在相关材料签字，并配合提供身份证、户口簿等证明身份及案件需要的其他相关材料，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四、乙方以甲方名义起诉案件收回的赔偿款均归乙方所有。案件处理过程中，甲方按乙方要求配合处理，不得以当事人身份私自参与案件，否则视为违约。五、甲方若有违约行为，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要求甲方返还转让款陆拾万元，且甲方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陆拾万元。”同日，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银行汇款55万元，大写伍拾伍万元正2019年6月3日王永海陈庆凤周军妹。”诉讼中，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关于王永海等人是否得到垫付款问题，经庭后查明，2019年5月26日上午王永海在拆除峰烨公司厂房里发生触电事故致王永海儿子王某3触电身亡，因死亡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王永海及家人心情激动，30余人到政府部门多次上访，为暂时平息该上访事件，维护社会稳定，白塔镇政府协调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垫付了伍拾伍万元，引导其依法诉讼维权。”现第三人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其不是侵权主体，该协议无效，原告应返还其垫付的55万元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梁文业系涉事吊车司机，其明知自己不具有驾驶吊车的资质仍然从事吊车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未对施工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核实，致使在操作吊车时吊臂碰到高压线，导致死者王某3双手碰到带电的行车坡道上引起触电死亡。梁文业主观上存在过错。白怀伟系涉事吊车的车主，梁文业受白怀伟雇佣，事发时，其系在履行雇佣活动。故对于因死者造成的损失，白怀伟应当承担雇主责任，梁文业存在重大过错，故其对白怀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王永海系涉事施工队的负责人，无相关施工资质承揽拆除工程；事发时，由其指挥拆除，未核查、未发现施工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未为施工人员配备并监督施工人员穿戴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王永海主观上存在过错。虽然相关拆除报酬系由峰烨锻公司支付，但该公司不是该次拆除施工的组织者，也不是施工人员的选任者，其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作为涉事拆除工程的组织者，选择无相关施工资质的施工队实施拆除工程，施工现场监管不力，其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第三人淄博供电公司已于事发前对峰烨公司专有线路进行了断电，履行了其自身义务，且案涉高压线非为峰烨公司专用，故对于原告亲属的死亡，第三人淄博供电公司不存在过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虽然，涉事吊车在人保淄博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但事故的发生不符合交强险的理赔条件。故第三人人保淄博分公司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以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与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各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王某3在工作过程中未按照规定穿戴安全防护用品，特别是未佩戴绝缘手套导致触电，其自身存在过错，依据法律规定，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据以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事情发生的原因、经过，并参考《峰烨公司“5.26”一般出点事故调查报告》中的认定，一审法院酌定由王永海对王某3的死亡承担25%的责任，王某3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承担10%的责任，梁文业承担55%的责任，白怀伟对梁文业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对王某3的死亡承担10%的责任。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909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71970元，死者王某3共有两个女儿王某1（4周岁）和王某2（1周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731元计算14年和17年分别为187117元和227213.50元，共计414330.50元，原告仅主张371970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应为37562.5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亲属因本次事故死亡，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8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为1208512.50元，上述损失，由梁文业、白怀伟按照55%的比例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39622.5元、丧葬费20659.38元，共计660281.88元；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按照10%的比例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16295元、丧葬费3756.25元，共计120051.25元；同时，由梁文业、白怀伟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事发后，原告与第三人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并约定涉及人身损害的死亡赔偿金等予以转让。该协议系基于信访等原因签订，并不是第三人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系无效协议。但原告确实受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且已收到55万元的现金。为减轻原告再次诉讼的痛苦以及减少其诉累和诉讼成本，一审法院确定因所涉协议无效应当返还第三人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55万元不再返还，由各赔偿义务人予以支付。剩余部分赔偿款，仍然由各赔偿义务人赔偿给原告。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白怀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永海、陈庆风、周军妹、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5281.88元；二、被告白怀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三人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垫付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50000元；三、被告梁文业对被告白怀伟的第一、二、赔偿或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永海、陈庆风、周军妹、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3051.25元；五、驳回原告王永海、陈庆风、周军妹、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95元，由被告白怀伟、梁文业负担13280元，由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负担2415元。第三人淄博太阳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交纳的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王永海、陈庆风、周军妹、王某1、王某2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梁文业提交来自于梁文业手机的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梁文业和白怀伟之间为开吊车转账情况，梁文业是白怀伟雇佣司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王永海、陈庆风、周军妹、王某1、王某2质证称无异议；上诉人白怀伟质证称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梁文业提交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经上诉人白怀伟、被上诉人王永海、陈庆风、周军妹、王某1、王某2等质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事故的责任认定及责任比例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梁文业系涉事吊车司机，受白怀伟雇佣，在明知自己不具有专业车辆驾驶资质的情况下仍然从事吊车施工，在进行吊装作业时未对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核实，致使操作吊车时吊臂碰到高压线，导致王某3触电死亡，梁文业主观上存在过错。事发时，白怀伟在履行雇佣活动。故对于因死者造成的损失，白怀伟应当承担雇主责任，梁文业存在重大过错，故其对白怀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人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人民政府作为涉事拆除工程的组织者和人员选任者，选择无施工资质人员实施拆除工程，其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峰烨公司虽然作为设施违章建筑的拥有者，并支付拆除报酬，但并不是涉事拆除施工的组织者，也不是施工人员的选任者，在整个涉事拆除工程中并不具有主动权，不能单纯以其支付拆除费用就认定其为涉事拆除工程的发包方，其与被上诉人王永海并未形成建设工程拆除合同关系，其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死者王某3在工作过程中未按照规定穿戴安全防护用品，在工作现场未佩戴绝缘手套导致触电，其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依据上诉人过错程度，并参考《峰烨公司“5.26”一般出点事故调查报告》中的认定，酌定由梁文业对王某3的死亡承担55%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梁文业主张判决其承担的诉讼费比例数额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侵权事实、第三人垫付事实等，并依据判决情况，综合分配诉讼费分担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梁文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白怀伟主张峰烨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永海系建设工程拆除合同关系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白怀伟、梁文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5元，由上诉人白怀伟承担10453元、上诉人梁文业负担92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秀沛 审 判 员 张玉杰 审 判 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袁世普 书 记 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