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万紫千红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东西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MA48874G0F。法定代表人：蒋昕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雷，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万**，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文，男，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湖北善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万紫千红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紫千红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忠文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紫千红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紫千红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忠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主要依据张忠文提供的照片，认定“张忠文游玩充气碰碰球项目时，由于场地不平，草坪磨损严重，导致张忠文左脚扭伤。”但这照片并不能反映出场地不平，草坪磨损严重。2.张忠文受伤系第三人造成的，与万紫千红公司无关。事实上，张忠文受伤是与其妻子在体验碰碰球项目过程中碰撞所致，并非场地原因造成，是因张忠文与其妻子自身未尽到审慎义务共同造成，其妻子才是直接侵权人，且在张忠文提交的证据中，仅仅证明了张忠文受伤以及受伤后治疗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受伤的原因系因场地不平、草坪磨损严重造成。即便要证明万紫千红公司提供的场地不符合要求，也需经权威部门或鉴定机构的鉴定，一审以万紫千红公司未尽充分告知注意事项及未安排工作人员进行现场管理来认定万紫千红公司未有效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错误。首先，张忠文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理应能预见到碰撞可能产生的潜在危险性，故其需对自身的安全负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张忠文未尽必要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即使一审认为万紫千红公司未有效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只应当承担补充责任。最后，万紫千红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不仅在项目旁边放置有相应的警示牌提醒游客应当注意的事项，而且配置了工作人员维护现场秩序及安全，作为园区的经营者、管理者，已经尽到了有效的安全保障义务。三、一审责任比例划分不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万紫千红公司即使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的也仅仅是补充责任，而不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万紫千红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合理有限度的责任，不能仅以损害事实发生便无限扩大赔偿责任。张忠文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张忠文提供的现场照片足以证明场地不平，草场磨损严重，万紫千红公司作为经营者管理者应当提供安全的场所供游客游玩，但其提供的游玩场地未达到安全标准。3.充气碰碰球项目作为一个商业项目，万紫千红公司应当保证项目的安全，即在正常的游戏过程中不会发生意外伤害，但张忠文在游玩过程中，因场地不平导致脚踝受伤，与万紫千红公司的过失具有明显的因果关系。4.万紫千红公司未在游戏场所放置任何的警示标志，未安排工作人员在旁边进行指导，一审中万紫千红公司已对此进行了认可，现在上诉称其配备了安保人员明显与事实不符。张忠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9973.59元；2.万紫千红公司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4日，张忠文与家人购票后进入万紫千红公司经营的知音畔岛园区内游玩。张忠文在游玩充气碰碰球项目时，由于场地不平，草坪磨损严重，导致张忠文左脚扭伤。张忠文受伤后由万紫千红公司现场工作人员送往国药葛洲坝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张忠文的伤情为：左侧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内踝粉碎性骨折、左腓骨上段骨折，住院19天后出院，出院医嘱：1.全休3月，加强营养，留陪一人；2.左足术后三月内禁止踩地受力，加强功能锻炼；3.活血消肿对症治疗；4.术后满1月、2月、3月、6月来院复诊；5.左踝内固定大约1年后取出，费用大约8000元左右；6.不适随诊。2020年4月27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张忠文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张忠文左侧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内踝粉碎性骨折、左后踝骨折）、右踝关节半脱位等术后、左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达67.5%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张忠文的后续检查治疗费为人民币20000元；3.张忠文的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含后续取出内固定误工20日）；4.张忠文的护理时间为90日（含后续取出内固定护理20日）；5.张忠文的营养时间为90日（含后续取出内固定营养20日）。2020年1月13日，因赔偿事宜张忠文与万紫千红公司未达成一致意见，张忠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万紫千红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89973.59元，并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在审理过程中，万紫千红公司对张忠文的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有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张忠文的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张忠文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重新鉴定，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鉴定意见，张忠文于2019年10月4日受伤，现左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达65%以上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取出左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人民币。同时查明，张忠文受伤前系国药葛洲坝中心医院医生，受伤前一年月平均工资为9763.45元。张忠文受伤后至2020年4月26日，国药葛洲坝中心医院支付张忠文工资29468.99元。张忠文与妻子肖茜于2009年1月19日育有一女，取名张轩瑜。张忠文的父亲张楚雄和母亲徐七保，共生育子女张忠武、张忠文、张隽，现居住于通城县大坪乡青山村。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忠文购票后进入万紫千红公司经营的知音畔岛游玩，有权享受该园区门票所确定的旅游服务。万紫千红公司作为知音畔岛的经营者，负有向游客提供门票约定的旅游项目和相应的旅游条件，指导游客如何操作，并保障游客在游玩中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看，万紫千红公司在张忠文游玩前并未向张忠文充分告知注意事项，在张忠文游玩时也未安排工作人员进行现场管理，且从张忠文提供受伤当天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充气碰碰球项目场地地面不平整，草坪磨损严重，致使张忠文在游玩过程中受伤，万紫千红公司未能有效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万紫千红公司辩称已配置了工作人员维护现场秩序及安全，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万紫千红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一审不予采信。张忠文自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碰碰球相互碰撞的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潜在危险性，故在参加游玩过程中应负有更加谨慎的注意义务，而张忠文在游玩过程中没有仔细观察场地状况，造成受伤的损害后果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万紫千红公司的侵权责任。结合事情发生经过的实际情况，一审依法酌情确定减轻万紫千红公司20%的赔偿责任。关于张忠文的各项经济损失：1.张忠文主张的医疗费34940.42元，提供了住院医疗费发票，门诊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出院记录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张忠文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张忠文主张的营养费4500元，请求标准过高，一审法院支持每天20元，即1800元（20×90）；4.张忠文参照居民服务业主张的护理费10523.10元，提供了医嘱，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张忠文主张的残疾赔偿金75202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张忠文主张的误工费37949.60元，因张忠文受伤后持续误工导致收入减少，其减少的收入依法应予以支持，但张忠文的计算方式有误，应为37247.92元；7.张忠文请求的交通费1000元，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8.张忠文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9628.67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张忠文主张的后续治疗费20000元，因万紫千红公司对张忠文的后续治疗费申请了重新鉴定，重新鉴定意见确定张忠文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张忠文与万紫千红公司对重新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10.张忠文请求的精神抚慰金3000元，张忠文在游玩过程中意外受伤，给其心理和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伤害，结合张忠文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11.张忠文主张的鉴定费2280元，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张忠文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4940.42元（34473.86+466.56）、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19×50）、营养费1800元（20×90）、残疾赔偿金75202元（37601×20×10%）、误工费37247.92元（9763.45÷30×205-29468.99）、被扶养人生活费19628.67元（2６422×7×10%÷２+16391×10×10%÷３+16391×9×10%÷３）、护理费10523.10元（42677÷365×90）、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200072.11元，由万紫千红公司赔偿张忠文各项经济损失160057.69元（200072.11×80%）。万紫千红公司已支付张忠文20000元，还应赔偿张忠文140057.69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万紫千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忠文各项经济损失140057.69元。二、驳回张忠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1元，由万紫千红公司负担561元，张忠文负担14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问题。万紫千红公司上诉称，张忠文在游玩过程中意外受伤是因与其妻在体验碰碰球项目过程中对撞所致，非其所为，应由张忠文夫妻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张忠文是因游玩充气碰碰球项目时，场地不平，草坪磨损严重，致其受伤这一事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万紫千红公司未成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万紫千红公司即为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张忠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自己的安全尽到必要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双方对损害的发生，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纠纷的起因、双方的行为，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整体考量，酌定由万紫千红公司承担80%责任，张忠文承担20%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万紫千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湖北万紫千红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晓峰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