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年川06民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支行，营业场所：四川省德阳市天山南路二段162号一层。 负责人：李建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潘，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羿，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自强，男，198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跃，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燕，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峰，男，196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华，男，196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卿，四川依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支行（以下简称：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董自强、李秀峰、钟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二审诉讼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德阳中院（2018）川06民终1009号民事判决及省高院的（2019）川民再47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为贷款客户寻找民间借贷资金以过桥或存款回报违规操作系明知的，并确认董自强借款是为填补资金缺口归还前手借款所产生，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1009号二审判决已经被479号判决撤销，不具有法律约束力。479号判决根据李秀峰向案外人唐鸿军提供加盖上诉人个人信贷业务章的三方协议而认定上诉人为保证人，进而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与479号案案情完全不同，不具有参考性。邓丽琼的账户非上诉人或上诉人指定的账户。银监德阳分局已明确用民间借贷资金进行放贷是钟华、李秀峰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一审认定李秀峰对外借款是上诉人明知而授意或默认的代理行为，缺乏事实支撑。上诉人未授意或允许员工通过违规手段来完成业务。一审法院认定李秀峰对外借款属代理上诉人行为，适用法律错误。钟华已于2014年5月13日由渤海银行上级分行免去行长职务并调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根本不具备代理资格。李秀峰是上诉人批发部经理，其岗位职责未赋予任何对外借款权力，与上诉人不构成代理关系。李秀峰、钟华为个人非法利益，多次从民间借出资金，参与出借人利益分配，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董自强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018）川06民终1009号民事判决虽然被省高院的（2019）川民再479号民事判决撤销，但对本案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的。再审判决书第13页第三段载明：“为扩大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存款规模。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要求借款客户按照贷款比例组织一定存款存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李秀峰和钟华为存款客户寻找民间资金，此后由于反复滚动借入民间资金偿还存款回报费用的前手欠款，最终形成较大资金缺口。案涉借款是为了弥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支付的贷款客户资金缺口产生，其实质是为了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利益产生的借款。”第14页载明“本院对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知晓李秀峰、钟华对外为贷款客户寻找民间借贷资金以存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为了高息揽储，授意李秀峰账外建账实施融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对李秀峰经手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李秀峰辩称：所有操作均是渤海银行授意的，单位开支都从邓丽琼的账户出去的。 被上诉人钟华辩称：案涉借款钟华已经调离渤海银行德阳分行。案涉借款的签名是钟华任行长时候刻制的一枚个人签字章，加盖印章钟华不知情，事后也不追认。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过桥资金、存款回报等违规操作属实，是银行业务，没有上下分行和支行的相互配合是做不了的。 原告董自强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李秀峰、钟华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自2015年7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直至本金付清止，至2019年8月30日暂计算为248833.33元；二、判令被告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3日，渤海银行成都分行下文决定任钟华为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行长；2014年5月13日，渤海银行成都分行下文免去钟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行长职务。钟华任职期间为工作方便刻有一枚签字章，该签字章由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工作人员魏芳芳保管，2014年8月魏芳芳将该章交给李秀峰保管，至2016年2月1日该签字章仍在李秀峰处。2015年7月20日，时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批发银行部经理的李秀峰将事先准备好的借款协议交予董自强，借款协议中甲方处为空白，抬头及尾部乙方处李秀峰本人签名捺印并加盖了由其保管的钟华签字章，协议主文：因业务往来需要，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借给乙方周转资金人民币壹佰万整，期限十天，从2015年7月20日至2015年7月29日；2.借款期限以实际使用时间为准；3.借款期间甲、乙双方若发生纠纷，由甲、乙双方自行解决；4.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下方手书“收款人：邓丽琼，开户行：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卡号：6228××××8450”。同日，董自强向上述户名为邓丽琼账户转入1000000元，该邓丽琼账户随后向尾号为6322王x账户转入1000000元，并向董自强账户转入25000元。 2016年11月25日，李秀峰以个人名义向董自强出具还款计划，载明：“今承诺如下还款计划：借董自强借款壹佰万元分四次还清：2017年春节前偿还壹拾万元；2017年6月底前还叁拾万；2017年9月底前还叁拾万元；2017年11月底前全部还清。”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原告主张案涉借款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授意李秀峰、钟华对外借款，所借款项均为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占有、使用，用途为该行的高息揽储。为证明该事实，原告出示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100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009号二审判决）予以证明。1009号二审判决确认事实中载明：“李秀峰原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批发银行部经理，其岗位职责为向支行行长、分管行长负责，牵头组织批发银行市场拓展与客户营销，组织落实分行和支行下达的各项营销任务和工作任务，组织开展贷后管理，贯彻落实各项政策、制度、规定，负责支行批发银行部团队建设，开展业务培训，有效提升本部门综合素质和竞争能力。李秀峰于2015年12月4日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解除劳动关系。李秀峰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解除劳动关系后，由于其认为包括案涉两笔借款在内的有关民间借贷系为完成银行的工作任务，即以存款回报对外借款操作，但由于尚有部分借款未妥善处理，债权人要求其偿还债务，为此，其向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德阳监管分局（以下简称为德阳银监分局）就相关问题进行举报。2016年9月1日，该分局作出处理意见书，主要答复意见如下：一、关于举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违规开展‘存款回报’业务等问题。经调查，从2013年起，你和钟华在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任职期间，为做大本行存款规模，要求借款客户要按照贷款比例组织一定存款存入德阳支行。借款客户自身无资金又无法找到存款来源的，则由你和钟华帮助协调联系组织存款，但借款客户要承担组织存款所需费用。在此种操作模式下，根据你和钟华是否参与了支付给存款出资人的费用分配，又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你和钟华联系适合的存款出资人后，组织存款的费用全部支付给存款出资人，未参与费用分配。另一种是如未找到适合的存款出资人，你和钟华则以个人名义从民间资金出借人处借入民间资金作为存款来源，并按照约定比例参与民间资金出借人收益的分配，归集到你所控制的谢涛或邓丽琼账户。从2014年6月起，你和钟华以个人名义分6次从10余名自然人处反复、滚动借入民间资金偿还存款回报费用的前手欠款，最终形成较大资金缺口。截至2015年9月，该笔回报费用本金累积至1292.6万元。你和钟华多次从民间资金出借人处借入资金作为‘存款回报’来源，并参与民间资金出借人收益分配的行为，违反了监管部门关于严禁银行员工参与民间借贷，不得充当资金掮客的规定。二、关于举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违规借入民间资金周转本行到期贷款的问题。经调查，德阳信达农产品有限公司和德阳市宏霸饲料有限公司为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借款客户，曾先后在该支行贷款400万元和2450万元，分别于2012年10月和2014年4月到期。上述两笔贷款到期后，两户企业均无法正常偿还贷款。你和钟华为掩盖两笔贷款的信贷风险，并个人获取介绍融资费用，主动协调和联系民间资金出借人，帮助为贷款提供担保的融资担保公司负责人及借款企业借入民间资金，并用该资金偿还了渤海银行贷款，同时你和钟华在其中获取了介绍融资费。此后，或因借款企业法定代表人入狱服刑丧失还款能力，或因续授信后上级行对贷款额度进行了削减等原因，为归还民间资金，你和钟华通过帮助协调联系或直接以个人名义参与等方式，从民间出借人处多次反复借入民间资金偿还前手借款，并继续获取介绍融资费，结果造成借入民间资金越累越高，最终形成较大资金缺口。三、关于民间借贷资金缺口应由银行承担偿还义务的问题。经调查，由于谢涛、邓丽琼账户上的资金，主要包括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客户经理获得上级行绩效奖励留存等两个部分，且两个账户资金进出频繁，形成事实上的资金池，在无有效证据情况下难以对每笔进出资金进行逐一匹配。为此，我分局调查组将上述两账户中来自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客户经理获得上级行绩效奖励留存部分的资金，与你提供的银行及员工使用了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的相关证据进行总额比较。通过比较，绩效奖励留存部分额度能够覆盖你提供的银行及员工使用了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相关证据的金额总额，不足以证明渤海银行及其员工（你和钟华除外）从中获取了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收益。在此次调查中，一是我分局获取的民间资金《借款协议》复印件，仅能看到‘借款人’一栏有你和钟华个人签名，但无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单位公章，你也未有效提供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签章的《借款协议》。二是我分局未发现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以单位名义组织、操作上述形成资金缺口的民间借贷交易的决策、管理资料。三是我分局获取的有关信访人提供的证据资料，不足以证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及其员工（你和钟华除外）参与分配了因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形成的收益。综上，我分局经调查，未发现你信访反映的关于形成民间资金借贷关系系渤海银行单位在业务经营中组织实施，并由银行及其员工获取收益的问题。如你对本处理意见不服，可以自收到之日起30日内向中国银监会四川监管局书面提出复查。……从2013年1月开始，李秀峰多次以邓丽琼、谢涛的名义向包含唐鸿军在内的多人借款，并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名义签订《三方协议》，为这些借款提供担保。签订的《三方协议》格式统一，……2015年11月7日，李秀峰在离职前制作了交接清单，载明‘2012年12月29日支行买存款3000万订金叁万元收条壹张，2012年12月30日支行买存款3000万订金贰万元收条壹张，信达农产品与罗林借款合同壹份（复印件）信达农产品与罗林抵押协议壹份（复印件）信达农产品与罗林《借款协议》壹份（复印件）动产抵押登记书壹份，个人名章李秀峰四枚，罗林壹枚，柜子钥匙一把’。……邓丽琼、谢涛账户中包含以下几种资金：一是贷款回报费用（即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要求其贷款客户存入一定金额的存款，如果客户未存入存款，则需加收6%的利率，该部分费用用于“买”其他存款）、二是统筹费用（从员工完成吸储任务的提成中抽取部分费用由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统筹使用）、三是上级行奖励、四是民间借贷利息收取30%的回扣，支出情况包括转给李秀峰垫支的还款费用、报销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员工垫支的客户营销费用等。……2018年邓丽琼已死亡，其对案涉账户的资金往来均不清楚，均由李秀峰操作完成。”1009号二审判决法律认定部分载明：“关于案涉借款的用途是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为了单位利益还是李秀峰、钟华为了个人利益问题，根据德阳银监分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的调查意见及二审查明的事实，为扩大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存款规模，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要求借款客户要按照贷款比例组织一定存款存入德阳支行，李秀峰和钟华为存款客户寻找民间资金，此后，由于反复滚动借入民间资金偿还存款回报费用的前手欠款，最终形成较大资金缺口，案涉借款正是为了弥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贷款客户资金缺口产生，其实质是为了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利益产生的借款。……虽然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一直辩称邓丽琼、谢涛账户与其无关，但邓丽琼、谢涛账户中包含贷款回报费用、统筹费用、上级行奖励、民间借贷利息的回扣，且员工报销垫支费用亦从该卡中转出。虽然每笔进出资金难以逐一匹配，但存入银行账户的资金属种类物，并非特定物，因此，不能依据员工报销垫支费用小于上级行绩效奖励留存就当然得出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使用的是自有资金的结论。虽然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称统筹费用系银行内部土政策，仅能放置于私人账户中，但该理由无法解释为何上级行发放的绩效奖励也通过案涉的私人账户发放，故一审法院认定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占有并使用了案涉借款的资金回报费用。关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是否知晓李秀峰、钟华对外为贷款客户寻找民间借贷资金以存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行为问题。钟华原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负责人，其在任期间，从2014年开始便在多笔类似业务中的《三方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行政公章；钟华离职后，案涉纠纷的《三方协议》亦加盖有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个人信贷业务章；此后，李秀峰在离职时，亦将买存款的定金收条、借款合同等资料交接给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副行长马建川，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称其对该类业务不知情的辩解理由与查证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知晓李秀峰、钟华对外为贷款客户寻找民间借贷资金以存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为了单位壮大存款规模，通过揽储，并要求贷款人存入资金、增加贷款利息等方式以解决存贷资金问题。在此过程中，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安排或授意银行工作人员为不能存入资金的贷款客户协调民间资金，并向客户收取利息并按比例与民间资金出借人分成利息，用以解决部分营销费用。该操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四条‘商业银行应当依照法律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以及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的有关规定，建立、健全本行的财务、会计制度。’第五十五条‘商业银行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真实记录并全面反映其业务活动和财务状况，编制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及时向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中国人民银行和国务院财政部门报送。商业银行不得在法定的会计账册外另立会计账册。’之规定，在钟华离职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对违规操作不及时制止，致使最终形成较大资金缺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应对钟华、李秀峰经手的借款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对1009号二审判决，被告李秀峰质证不持异议；被告钟华质证认为本案中借款协议上为钟华签字章，并无钟华亲笔签名或钟华授权李秀峰所签，且钟华与董自强并不认识，故本案事实与1009号二审判决的事实并不一致；被告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质证认为1009号二审判决已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民再4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79号再审判决）所撤销，故该案法律认定部分不成立，但对于相同部分的事实予以认可。经审查，479号再审判决虽然撤销了1009号二审判决，但对1009号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479号再审判决认为，该案借款发生时，唐鸿军、李秀峰、钟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对于借用私人资金通过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放贷进行违规操作均系明知，原审对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责任认定正确。一审法院认为，1009号二审判决及479号再审判决均认定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知晓李秀峰、钟华对外为贷款客户寻找民间借贷资金用以“过桥”或存款“回报”，最终形成大额资金缺口的事实，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对于李秀峰、钟华的违规操作属于明知。结合李秀峰所举示的邓丽琼、谢涛账户流水来看，邓丽琼账户与尾号6322、尾号0128王x账户有多笔资金往来，尾号0128王x账户于2015年3月18日向邓丽琼账户转入6300000元，随后向尾号2664唐鸿军账户转入6500000元，而谢涛账户于2014年10月31日由唐鸿军转入6500000元；案涉借款发生当日，董自强向邓丽琼账户转入1000000元后该账户即向王x账户转入1000000元，故本案所涉借款正是基于为填补资金缺口归还前手借款所产生这一事实根据在案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李秀峰借用邓丽琼账户向原告借款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抑或是代理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行为？二是钟华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如何？三是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一、李秀峰借用邓丽琼账户向原告借款的行为属于代理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行为，而非职务行为。首先，案涉借款发生时李秀峰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批发银行部经理，其岗位职责中并无代表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对外借款，案涉借款实质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贷款客户出现还贷风险后为按期归还银行贷款所用，以及贷款客户为完成银行“授信业务客户综合定价收益回报”（即按贷款客户与贷款银行达成的协议，贷款银行在贷款成本方面给予优惠，贷款客户须介绍其关联企业或上下游企业等第三方到贷款银行存款，贷款客户为此支付一定的费用给第三方）所支出成本所用，李秀峰帮助贷款客户协调筹措借款，所获得的利息收入分成仍然进入邓丽琼账户，该账户由李秀峰掌控，其中的资金来源、支出均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有关，但均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或行业监管规定。其次，李秀峰对外借款虽未得到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明确授权，但该借款系因之前违规充当资金掮客，无法按期偿还对外借款，采取滚动借款的方式进行偿还，填补资金缺口所形成，案涉借款发生时，钟华已非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行长，不能得出李秀峰系受上级安排履行职务的结论。第三，根据查明的事实，邓丽琼账户中包含了贷款回报费用（即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要求其贷款客户存入一定金额的存款，如果客户未存入存款，则需加收6%的利率，该部分费用用于“买”其他存款）、统筹费用（从员工完成吸储任务的提成中抽取部分费用由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统筹使用）、上级行奖励、民间借贷利息回扣几种情况，支出包括转给李秀峰垫支的还款费用、报销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员工垫支的客户营销费用等，李秀峰在离职时就该账户所涉有关资料在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负责人马驷的监督下与该行副行长马建川进行了交接，故该账户应当认定为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违规使用而由李秀峰直接管理控制的账户，李秀峰的对外借款行为应当认定为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明知而授意或者默认的代理行为，并非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案涉借款李秀峰应当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关于钟华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综合本案证据来看，案涉借款发生时，钟华已调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其对外已无权代表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确系进入因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利益而由李秀峰控制的邓丽琼账户，李秀峰离职时在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交接内容中也有其个人签名章，故个人签名章应因其岗位职责所产生，钟华抗辩其个人签名章系因工作所需而刻制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钟华任行长时刻制的签字章在其调离时并未及时收回，后由魏芳芳交予李秀峰，案涉借款协议上钟华的签字章系由李秀峰私自加盖形成，是否事先得到钟华授权并无证据证明，也无证据表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授意钟华在调离后仍继续为该账户的事情负责，且钟华事后也未对案涉借款予以追认，故原告主张被告钟华亦为代理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钟华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按照年利率6%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秀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董自强借款本金977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7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支行对本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董自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40元，由被告李秀峰、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支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为贷款客户寻找民间借贷资金以过桥或存款回报等违规操作系明知的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秀峰对外借款属代理上诉人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李秀峰不构成代理关系，上诉人不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专业银行，其借用民间资金进行过桥放贷或存款回报等违规操作均系明知的事实，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的（2018）川06民终1009号民事判决书及省高院的（2019）川民再47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的上诉理由无相反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与李秀峰的行为是否构成代理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2015年7月20日，时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批发银行部经理的李秀峰将事先准备好的《借款协议》交予董自强，借款协议中甲方处为空白，抬头及尾部乙方处李秀峰本人签名捺印并加盖了由其保管的钟华签字章。董自强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将100万元现金转账支付到指定账户上，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自董自强交付借款时发生法律效力。从《借款协议》的约定看，借款双方是董自强和李秀峰、钟华，但钟华此时已经离开上诉人，并无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借款的双方为董自强和李秀峰。2016年11月25日，李秀峰向董自强出具《还款计划》，李秀峰以个人名义对《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100万元提出了具体的还款承诺计划。虽然李秀峰时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批发银行部经理，但按照一般常识，部门负责人并无代表单位对外借款的权利，也无外在表象证明李秀峰有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的权利。结合李秀峰的岗位职责及《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的约定，李秀峰与董自强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是李秀峰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代理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对案涉借款与李秀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80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秀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董自强借款本金977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7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董自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4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秀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贾华荣 审 判 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 静 书 记 员 邱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