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祥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羌溪路与兴南路交汇处。法定代表人：赵红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峰云，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龙，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谊兰，女，1955年6月28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立，泰兴市三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人乔广告设计中心，住所地泰兴市曲霞镇丁桥村。经营者：张人乔，男，1947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兵（系张人乔之子），男，1975年12月7日生，住江苏省泰兴市。上诉人泰兴市祥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谊兰、泰兴市人乔广告设计中心（以下简称人乔广告）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丁谊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物件致人损害纠纷，丁谊兰的起诉案由为生命权、建康权、身体权纠纷，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判决时将案由变更为物件致人损害纠纷，从而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显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适用前提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丁谊兰一审中自述路过事发路段时，发生事故前，横幅已经飘落在道路上，泰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亦写明无法判定该事故成因，故本案事故并非横幅脱落造成，该条文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经审理查明：“因天气变化风力将垂挂在道路南侧、上下两端分别捆绑在树木上的广告丝绸布往道路上飘刮时刮到电动车右把手发生事故，致丁谊兰倒地受伤。”然又认定事实“丁谊兰自述在其路过事发路段发生事故前已经有部分横幅飘落在道路上”。该两部分认定事实矛盾。2.丁谊兰仅以事故发生地旁有祥瑞公司所有的广告横幅，便要求祥瑞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仅以泰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丁谊兰的自述认定所谓的事实，一审对于广告横幅飘刮原因未作任何审查，在未查明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的前提下，将主要责任归于祥瑞公司，对祥瑞公司明显不公平。三、人乔广告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乔广告系案涉横幅的制作人，在不能排除广告横幅的质量及安装是否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一审直接排除人乔广告的赔偿义务，明显不妥。四、丁谊兰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导致事故发生及损失扩大。1.2019年7月6日天气状况为雷阵雨、风力风向为东南风3-4级。对于此种天气，丁谊兰出行理应注意安全。2.丁谊兰明知道路前方有飘落的横幅，但其未采取任何措施，亦未尽到必要的安全谨慎、注意义务，从而自陷风险，其应承担主要责任。3.丁谊兰多次转院，扩大了其自身治疗费用，且未提供确需转院的证明。泰兴市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明确载明：“患者及家属拒绝手术，经劝阻无效后予办理出院手续。”丁谊兰未听从医嘱，重复治疗、过度治疗，进而增加了相关费用，其自身应承担相关损失。丁谊兰辩称：1.本案系物件致人损害纠纷，故应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而非过错原则。2.祥瑞公司捆绑在树木上的广告布往道路上飘刮时挂到丁谊兰电动车右把手上发生事故，祥瑞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祥瑞公司享有制作成果的所有权，其作为广告横幅的所有人应当履行日常维护、巡查、管理责任，如祥瑞公司认为人乔广告存在过错，其可以向人乔广告追偿。4.一审认定丁谊兰存在过错，并对丁谊兰作出较重的责任分担，丁谊兰原本要上诉，但因难以承受高额医疗费，想尽快结案，故放弃上诉，因丁谊兰伤情危重，转院是为了获得更好的治疗，不存在过度治疗，祥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丁谊兰存在过度治疗的情形。丁谊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祥瑞公司、人乔广告赔偿丁谊兰医疗费341225.60元（截至2019年8月19日）；2、祥瑞公司、人乔广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4月，祥瑞公司（合同甲方）与人乔广告（合同乙方）签订《广告物料设计制作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制作横幅150条，规格为0.7*10m，单价100元，合计价款15000元；设计制作完成的时间为5个工作日，乙方于2019年4月27日前完成制作并送货至甲方指定地点泰兴观棠府；关于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约定：甲方享有乙方物料效果设计、制作成果的所有权和全部知识产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人乔广告按照合同约定制作横幅，2019年7月2日，人乔广告采取两端固定于道路旁的树木方式将横幅悬挂于本案事发地段。2019年7月6日16时左右，丁谊兰驾驶电动车牌号0126434轻盈牌电动自行车沿分蒋线X307由西向东行驶至27KM+500M处，因天气变化风力将垂挂在道路南侧、上下两端分别捆绑在树木上的广告丝绸布往道路上飘刮时刮到电动车右把手发生事故，致丁谊兰倒地受伤，电动自行车受损。事发后，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并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事故证明除对上述事实作出认定外，还对以下事实进行了认定:1、事发路段为分蒋线，泰兴市张桥镇张华村，县级道路，呈东西走向，沥青路面，路宽7米，道路平坦，视线良好，两侧有绿化树木；2、经泰兴市知源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检测，车牌号为0126434轻盈牌电动自行车前后制动齐全有效；3、经勘查：0126434电动车事发时向左侧摔倒，左侧面与沥青路面相擦，见痕迹明显；4、事发地段南侧见一条红色丝绸布，长990CM、宽65CM，广告标语：‘祥生观棠府，6588元/M，买得起的好房子，电话：139××******。’5、该丝绸横幅上下两端分别用塑料绳子捆绑在道路南侧间距为650CM的两棵树上，捆绑位子西边距地面270CM高，东边距地面150CM高，尚有340CM受风力向道路上飘扬影响交通而引发的事故；6、该广告横幅发包方为泰兴市祥瑞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施工方为泰兴市人乔广告设计中心。泰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最终认定：现因无法判定该事故成因和当事人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事故责任。丁谊兰受伤后，被送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气胸、左侧2-8肋骨骨折、左侧胫骨骨折、左侧腓骨骨折、左侧锁骨骨折等。2019年7月15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手术治疗。2019年7月15日，丁谊兰转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7月29日出院，住院期间进行了相关手术治疗。2019年7月29日，丁谊兰转至民航上海医院瑞金医院古北分院住院康复治疗，2019年8月8日出院，并建议转上海第六人民医院取滤网。2019年8月8日，丁谊兰转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8月19日出院。丁谊兰为治疗共支付医疗费341225.60元。另查，据丁谊兰陈述，丁谊兰路过事发路段时，发生事故前已经有部分横幅飘落在道路上。又查，人乔广告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张人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适用何种归责原则。2.本案责任主体如何确定及如何划分责任比例。3.丁谊兰是否存在恶意治疗、过度治疗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丁谊兰是因在驾驶电动自行车时，电动车右把手受到路边悬挂的广告丝绸横幅飘刮，致使丁谊兰倒地受伤。由此可见，路边悬挂的广告横幅是引发本起事故的直接因素，属物件致人损害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根据该条规定的归责原则，应为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故本案应适用该归责原则。关于争议焦点2，事发现场横幅是祥瑞公司委托人乔广告制作，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广告物料设计制作合同》约定，甲方(祥瑞公司)享有乙方物料效果设计、制作成果的所有权。人乔广告将制作完毕的横幅交付给祥瑞公司后，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自交付之日起该横幅的所有权即归祥瑞公司所有。根据双方所签合同及祥瑞公司陈述，对横幅在悬挂期间的管理职责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祥瑞公司作为该横幅的所有权人，理应承担管理责任。依据上述确定的过错推定责任原则，祥瑞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祥瑞公司认可事发现场的横幅是其公司委托人乔广告制作，但主张其横幅完好无损，未发生脱落、损毁，且事发现场还有其他单位的横幅悬挂，但对此抗辩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人乔广告与祥瑞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如祥瑞公司认为人乔广告在安装、固定横幅时存在过错，可以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其追偿，但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关于丁谊兰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丁谊兰自述在其路过事发路段发生事故前已经有部分横幅飘落在道路上，其应当减速行驶或者避让绕行，但丁谊兰未采取必要合理措施，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可以酌情减轻祥瑞公司的责任，但与祥瑞公司的过错相比，悬挂的横幅飘落应为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祥瑞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丁谊兰承担次要责任，过错比例本案酌情认定为祥瑞公司承担75%的赔偿责任，丁谊兰自负25%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丁谊兰受伤后相关就诊医院的诊断报告显示，丁谊兰因本次事故造成全身多处骨折、脑部受伤，其伤情较为严重，丁谊兰从县级医院转至上海第六人民医院等医院治疗，目的是为了能接受更高水平的医学治疗，主观上不存在重复治疗、过度治疗的恶意，客观上祥瑞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丁谊兰的医疗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故丁谊兰主张的相关医疗费用341225.6元，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责任比例，祥瑞公司应赔偿丁谊兰255919.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泰兴市祥瑞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丁谊兰医疗费255919.2元。二、驳回丁谊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根据交警部门2019年8月19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丁谊兰是在驾驶电动自行车时，电动车右把手挂到路边悬挂的广告丝绸横幅，致使丁谊兰倒地受伤。故本案属于物件致人损害纠纷，应当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关于丁谊兰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丁谊兰自述在其路过事发路段发生事故前已经有部分横幅飘落在道路上，其应当减速行驶或者避让绕行，但丁谊兰未采取必要合理措施，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但并非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故一审认定丁谊兰承担次要责任，酌定丁谊兰自负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人乔广告是否应当对丁谊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广告物料设计制作合同》约定，甲方(祥瑞公司)享有乙方物料效果设计、制作成果的所有权。人乔广告将制作完毕的横幅交付给祥瑞公司后，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自交付之日起该横幅的所有权即归祥瑞公司所有。双方对横幅在悬挂期间的管理职责未作出明确约定，祥瑞公司作为该横幅的所有权人，理应承担管理责任。如祥瑞公司认为人乔广告在安装、固定横幅时存在过错，可以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其追偿。根据丁谊兰受伤后相关就诊医院的诊断报告显示，丁谊兰因本次事故造成全身多处骨折、脑部受伤，其伤情较为严重，丁谊兰从县级医院转至上海第六人民医院等医院治疗，目的是为了能接受更高水平的医学治疗，主观上不存在重复治疗、过度治疗的恶意，祥瑞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丁谊兰的医疗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故丁谊兰主张的相关医疗费用341225.6元，于法有据，应予认定。综上，祥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6元，由祥瑞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于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