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1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生琴（张鹏忠之妻），女，197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生涛（张鹏忠之子），男，200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媛源（张鹏忠之女），女，200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辉（张鹏忠之父），男，195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珍（张鹏忠之母），女，195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忠（张鹏忠胞兄），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可福，男，198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霞明，女，198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庆儒，女，199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铖忠，男，197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仰翠，女，198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仰玲，女，198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朱仰玲丈夫），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8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远县水立方音乐会所。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北滩镇杜寨柯加油站南30米。经营者：陈志乾。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文，该会所员工。上诉人刘生琴、张生涛、张媛源、张立辉、吴玉珍因与被上诉人祁可福、白霞明、梁庆儒、张铖忠、朱仰翠、朱仰玲、张军、靖远县水立方音乐会所（以下简称水立方会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20）甘0421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生琴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连带向上诉人赔偿物质损失905136元的90%，即814622.4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46468元，丧葬费38668元，子女抚养费、教育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2万元。事实与理由：本案是一起聚众集会饮酒导致受害人张鹏忠死亡的严重事件，一审定性案由为生命权，却以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作出判决，错误。1.祁可福作为聚会的召集者和组织者，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按60%承担赔偿责任。2.水立方会所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期，不顾当地政府强制禁止聚会、限制娱乐经营的规定，提供聚会场所，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白霞明、梁庆儒在聚会中多次吆喝“不喝酒不给帽子”，表现积极，与朱仰翠、朱仰玲、张军一起均为聚会参与者，均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祁可福辩称，我并非组织者，喝酒是共同约定的。当时我联系了杜进帅，杜进帅是我朋友，本来要去取油，之后相约去饮酒。张鹏忠、杜进帅、张铖忠12:50左右离开，之后他们又去了东升，1点到3点这段时间打了视频继续在喝酒，如果属实那么事情会更加复杂，导致张鹏忠死亡的真正原因是交通事故。白明霞辩称，我和朱仰翠、朱仰玲是朋友，很久没见想一起坐一下。我叫了祁可福，但我不知道张鹏忠、杜进帅、张铖忠也来，我不知道是谁叫的。大概坐了一个小时左右，因为跟其他人不认识，朱仰玲、朱仰翠、张军就提前走了。之后不知道张鹏忠接了谁的电话要走，我们意思是既然喝酒了就先不要走了，拉回来之后一转眼人已经走了，我打了几个电话也没接。张鹏忠、杜进帅、张铖忠一起走的，张铖忠是张鹏忠叫来的，我想着有人专门开车，应该没什么事。梁庆儒辩称，我认识祁可福，跟其他人不熟悉，我当时没喝酒，其他情况白霞明所述属实。张铖忠辩称，我是杜进帅和张鹏忠叫去的，祁可福叫着喝酒。9点左右我和杜进帅、张鹏忠在一起，之后祁可福给杜进帅、张鹏忠说喝酒，没叫我，因为我在场就一起去了，张鹏忠开车。我们大概9点多到现场，12点的时候，我看差不多了就叫着走，祁可福又提来了一扎啤酒，刘生琴给张鹏忠打视频电话，祁可福接了，通话时间也比较长。之后一直在喝酒，一直喝到2点多，张鹏忠走的时候才把帽子戴上。张鹏忠提前坐到车上打着了车，我抢钥匙没抢上，当时车已经开了，我也不敢去抢。路上开得比较危险，我让他停一下车我要解手。车停了以后我下车，结果张鹏忠自己开车把杜进帅拉走了，我是一路走回去的。朱仰翠辩称，我不认识死者，我们去大概坐到10点多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没有喝酒。朱仰玲和张军辩称，白霞明和朱仰翠、朱仰玲是发小，坐了一会儿没有喝酒，后来我们提前走了，第二天接到通知说有人出事了，不认识是谁。水立方会所辩称，我方属于正常合法经营，出事是4月1日，当时市场局已经许可了，我们KTV正常1点半到2点关门，我看了监控，9点多人来的，出事的人是12点多走的，祁可福他们是2点左右我们准备关门时走的。刘生琴、张生涛、张媛源、张立辉、吴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各原告经济损失共计485176元（死亡赔偿金160082元、丧葬费36852元、子女教育费2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4603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639元（5人×145.6元/天×5天）；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祁可福与死者张鹏忠、杜进帅（另案死者）系朋友关系。2020年3月31日16时30分左右，被告祁可福与张鹏忠、杜进帅电话联系，相邀到位于北滩镇杜寨柯村的水立方会所聚会。晚9时左右，张鹏忠驾驶自己的甘DG75**号“长安”牌小轿车，同车乘坐杜进帅、张铖忠共同来到水立方会所。在水立方会所“555”包厢内，张鹏忠、杜进帅及本案被告祁可福、白霞明、梁庆儒、张铖忠、朱仰翠、朱仰玲、张军共九人一起喝啤酒唱歌，其中梁庆儒跟随祁可福从平川来，除祁可福、白霞明外与其他六人互不相识，朱仰翠、朱仰玲、张军受白霞明相邀，除白霞明外与其他五人也互不相识。约晚上12时左右，朱仰翠、朱仰玲、张军三人离开水立方会所回家了，其他六人继续饮酒唱歌，至次日凌晨2时许，张鹏忠、杜进帅、张铖忠先行离开水立方会所返回，随后祁可福在吧台结完账后，与白霞明、梁庆儒一起返回到杜寨柯白霞明家中。另查明，张鹏忠、杜进帅、张铖忠在次日凌晨2时许离开水立方会所后，张鹏忠驾驶甘DG75**号“长安”牌小轿车，同车乘坐杜进帅、张铖忠在109国道驶向王家山方向，中途，张铖忠以下车小便为由，企图让张鹏忠下车，由自己来驾驶，但在张铖忠下车后，张鹏忠却掉转车头，丢下张铖忠，猛踩油门，向来的方向加速驶去。凌晨3时20分许，在由西向东行驶至1476km+600m（靖远县东升镇唐庄村）路段时，与马君驾驶的宁E52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尾部相撞，致张鹏忠、杜进帅当场死亡。2020年4月15日，靖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62042112020000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鹏忠醉酒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行进中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马君、杜进帅无责任。又查明，本案受害人张鹏忠与原告刘生琴系夫妻关系，是原告张生涛、张媛源的父亲，是张立辉、吴玉珍的次子，其父亲张立辉现年67岁，其母亲吴玉珍现年65岁，张鹏忠兄弟姊妹共三人，五原告及死者张鹏忠均为农业户口。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靖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鹏忠属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其身亡，且对该起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我国法律对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是严格禁止的，对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张鹏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酒后驾车带来的巨大安全风险，在明知自己开车的情况下，仍然参加朋友聚会饮酒，而且未能对自己的饮酒行为进行有效控制和约束，酒后又驾车返回，导致发生车毁人亡的重大道路交通安全事故，其具有明显过错，且其自身过错也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对造成自己死亡的后果应承担重大过错责任。被告祁可福作为聚会的召集者和组织者，在明知张鹏忠驾车来参加聚会的情况下，对张鹏忠的饮酒行为未能进行有效劝阻和提醒，对张鹏忠醉酒驾驶并导致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另外，从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被告张铖忠与张鹏忠是亲房弟兄，且与另案死者杜进帅共同乘坐张鹏忠驾驶的车辆来参加聚会，三人彼此之间具有相互提醒、相互照顾的义务，但被告张铖忠在明知张鹏忠驾车并坚持饮酒的情况下，却未能及时进行有效劝阻、提醒或提前采取安全预防措施，对张鹏忠醉酒驾驶并导致死亡的后果亦存在一定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60082元、丧葬费36852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639元，未超出法律的规定限额，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原告张立辉、吴玉珍年龄均已超过60岁，依据法律规定，张立辉的扶养年限应计算为13年，吴玉珍的扶养年限应计算为1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二个被扶养人共同计算13年，应为42006.9元（9693.9元/年×13年÷3人），一个被扶养人再计算2年，应为6462.6元（9693.9元/年×2年÷3人），合计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8469.5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60082元、丧葬费368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8469.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639元，总计249042.5元，按照被告祁可福、张铖忠的过错，酌情认定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各自向原告赔偿24904.25元。对原告主张的子女教育费200000元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白霞明、梁庆儒、朱仰翠、朱仰玲、张军、水立方会所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被告白霞明、梁庆儒、朱仰翠、朱仰玲、张军参加在水立方会所的聚会，是出于朋友情谊关系，且梁庆儒、朱仰翠、朱仰玲、张军与死者张鹏忠并不相识，彼此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审理中，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五被告在唱歌饮酒过程中存在对张鹏忠进行强迫性劝酒、恶意灌酒的情形，且朱仰翠、朱仰玲、张军三人中途就已离开了聚会地，因此五被告与张鹏忠醉酒驾驶并导致死亡的后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二、本案被告祁可福、白霞明、梁庆儒、张铖忠、朱仰翠、朱仰玲、张军、和死者张鹏忠、杜进帅九人在水立方会所饮酒唱歌，其时正值新冠肺炎疫情爆发期，国家倡导民众自觉居家隔离，避免聚集性集会，并对餐饮、娱乐经营等活动采取限制性措施，是出于疫情防控和维护公共安全的需要所作出的倡导和政策性措施，并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张鹏忠的死亡系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地点也并非发生在水立方会所的经营场所范围之内，故而张鹏忠的死亡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对张鹏忠的死亡亦不承担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祁可福、张铖忠各自赔偿刘生琴、张生涛、张媛源、张立辉、吴玉珍因张鹏忠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共计249042.5元的10%，即24904.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生琴、张生涛、张媛源、张立辉、吴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6元，刘生琴、张生涛、张媛源、张立辉、吴玉珍共同承担2426元，祁可福、张铖忠各自承担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被上诉人对张鹏忠醉酒驾驶车祸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张鹏忠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明知醉酒驾驶的危险性和违法性，其在醉酒后驾驶车辆发生车祸死亡，其自身对死亡后果负有主要责任。其次，上诉人主张水立方会所在疫情期间违法营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方面，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水立方会所营业属违法行为；另一方面，水立方会所营业与张鹏忠醉酒驾驶车祸致死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水立方会所无法预见张鹏忠醉酒驾驶的行为，故水立方会所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张鹏忠经祁可福召集参与饮酒娱乐行为，并非受白霞明、梁庆儒、朱仰翠、朱仰玲、张军五人邀请参与饮酒，该五人无法预见张鹏忠会参与饮酒，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五人存在强迫灌酒或恶意劝酒行为，故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祁可福作为召集张鹏忠饮酒的人员，张铖忠作为张鹏忠的陪同人员，均明知张鹏忠驾驶车辆前来参与饮酒，又明知张鹏忠离开时已醉酒，其未能尽到劝阻和照顾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该二人各负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妥当，本院亦予认定。最后，上诉人一审诉请赔偿损失共计541074元，二审中增加至814622.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一审主张160082元，二审增加至646468元。上诉人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予审查认定。但一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应计算为90476.4元（9693.9元×13年÷3人+9693.9元×15年÷3人），上诉人本案主张的合理损失额相应调整为291049.4元，祁可福、张铖忠各承担29104.94元赔偿责任，共计58209.8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生琴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外，其余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20）甘0421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二、祁可福、张铖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自向刘生琴、张生涛、张媛源、张立辉、吴玉珍赔付因张鹏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9104.94元，共计58209.88元。三、驳回刘生琴、张生涛、张媛源、张立辉、吴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6元，刘生琴、张生涛、张媛源、张立辉、吴玉珍共同负担2254元，祁可福、张铖忠各自负担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3元，刘生琴、张生涛、张媛源、张立辉、吴玉珍共同负担4073元，祁可福、张铖忠各自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霞明审判员  栾春鹏审判员  王承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刘彦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