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东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都市枝城镇洋溪村**。法定代表人：徐招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云，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如，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涛，男，197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元宵，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宜昌东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昌东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1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昌东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2801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超范围审理和判决，以认定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不成就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判非双方当事人所诉，且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熊涛从未提出涉案股权转让款支付附有条件、付款条件不成就和享有顺序履行权作为抗辩理由，也没有对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只提出上诉人对公司的出资不实及与上诉人之前有往来且享有债权。被上诉人抗辩的出资不实和所负债务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关联，依法可另行主张要求上诉人因出资不实和所负债务承担违约责任（或继续出资）和给付责任，更何况上诉人在注册登记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时，注册资金已全部出资到位，并经全体股东签字确认，而且就注册资金是否到位，被上诉人及其他几位股东与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已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另案提起了诉讼，本案正在审理之中，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上诉人已全部履行了股权的交割和变更登记义务。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股权转让款付款附有条件、条件不成就且享有顺序履行抗辩权，超出了双方诉请的范围，判非双方所诉，严重违反了法律程序。一审法院以先清算财产及核实债权债务即先履行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进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上诉人已按约定履行了协议的全部义务，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和错误，判决缺乏证据证明且证据不足。（一）2017年8月24日，经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全体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诉人将持有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25.5%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同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转让方（上诉人）将持有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25.5%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被上诉人），转让价格212.415万元；公司的变更登记事项将在30日内向当地登记机关申请进行。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约定的全部义务，即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但被上诉人却迟迟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依法应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虽然协议条款中约定“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以2017年8月24日清算的财产及债权债务数据为准，受让方享有公司的股权……。”但事实上双方于2017年8月24日不仅清算了财产及对债权债务数据进行了核对，而且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的财产自此已交由被上诉人及其他几位股东进行经营、实际控制管理至今，只是被上诉人及另一位受让人未履行书面清算财产及核对债权债务数据的手续。上诉人一审所述没有履行和配合上诉人清点财产和核实债权债务手续（签字确认），其责任和过错完全在被上诉人，根本不能作为不付款的理由和抗辩事由，何况这只是双方约定对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方式，并不是支付转让款所附的条件。协议没有约定支付转让款有条件或有顺序，目前双方在登记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已有两年多时间，一审认定股权转让款支付的条件不成就，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和不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四）项规定，特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明基本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熊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宜昌东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付清股权转让款212.415万元；2.支付利息或赔偿损失21.2415万元（年息10%至2018年8月25日止），自2018年8月26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时止；3.由熊涛承担本案件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宜昌东辉公司及案外人向炳兰作为股东制定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章程，拟发起设立为公司。该章程第六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公司认缴注册资本八百三十三万元，股东按期足额缴纳本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第七条载明：“宜昌东辉公司出资583.10万元，实物出资，出资比例70%，出资时间2017年3月31日；向炳兰货币出资249.90万元，出资比例30%，出资时间2017年3月31日。”同年4月1日，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登记设立，注册资本833万元，实缴资本249.90万元，营业期限2017年4月1日至2037年3月31日。2017年8月24日，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股东会决议出席会议股东：郑洪峰向炳兰熊涛李世清田大奎熊涛刘淑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股东会，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共2人，代表公司股东100%的表决权，所作出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100%通过，决议事项如下：1.同意宜昌东辉公司将25.5%的股权转让给熊涛，同意宜昌东辉公司将14%的股权转让给李世清，同意宜昌东辉公司将5%的股权转让给熊涛，同意向炳兰将8%的股权转让给田大奎，同意向炳兰将10%的股权转让给刘淑芬。2.通过公司章程。全体股东签字：郑洪峰（宜昌东辉公司印章）熊涛李世清田大奎刘淑芬向炳兰熊涛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印章）2017.8.24”。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宜昌东辉公司受让方：熊涛转让方宜昌东辉公司持有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70%（出资额583.1万元），经股东会讨论同意平价转让给受让方熊涛25.5%股份，双方达成如下转让协议：一、转让标的及价格：转让方宜昌东辉公司将其持有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25.5%的股权（出资额212.415万元）转让给受让方，转让价格212.415万元（大写：贰佰壹拾贰万肆仟壹佰伍拾元整）。二、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以2017.08.24日清算的财产及债权债务数据为准，受让方享有公司的股权，以出资为限承担公司的债务。三、公司的变更登记事项，将在30日内向当地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四、本协议在履行中发生纠纷，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各执一份，报公司登记机关备案一份。转让方签字：郑洪峰（宜昌东辉公司印章）受让方签字：熊涛”。次日，股东宜昌东辉公司、熊涛、李世清、田大奎、刘淑芬、向炳兰、熊涛共同出资设立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并制定公司章程。该章程第六条载明“公司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出资比例和出资时间，注册资本采用认缴方式：刘淑芬出资额83.3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比例10%，实缴出资额83.30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3月31日；李世清出资额116.62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比例14%，实缴出资额116.62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3月31日；田大奎出资额66.64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比例8%，实缴出资额66.64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3月31日；熊涛出资额212.415万元，出资方式实物，出资比例25.5%，实缴出资额212.415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3月31日；熊涛出资额41.65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比例5%，实缴出资额41.65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3月31日；向炳兰出资额99.96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比例12%，实缴出资额99.96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3月31日；宜昌东辉公司出资额212.415万元，出资方式实物，出资比例25.5%，实缴出资额212.415万元，出资时间2017年3月31日。”同年9月6日，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并获准投资人变更登记。嗣后，熊涛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宜昌东辉公司具状起诉。一审审理中，熊涛称：1.案涉转让款支付条件尚不成就；2.其与宜昌东辉公司有经济往来2149096.76元，应当冲抵宜昌东辉公司的股权转让款；3.付款条件尚不成就。宜昌东辉公司认为其与熊涛有经济往来的数额无异议，但认为该往来大多发生在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以前，与案涉转让款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宜昌东辉公司、熊涛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恪守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评述：从《股权转让协议》记载的内容来看，约定了转让股权价款，但并未约定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从宜昌东辉公司诉状上载明的“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经清点财产和核实债权债务后付清全部价款。…”内容来看，转让款须进行财产清点和核实债权债务后方才支付，宜昌东辉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履行了财产清点和核实债权债务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熊涛以案涉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不成就为由抗辩，理由成立，应予采纳。据此，应视为双方股权转让关系成立，股权转让价款金额确定，但付款条件尚不成就，宜昌东辉公司可待条件成就时再予主张。综上所述，对宜昌东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宜昌东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92元，减半收取计12746元，由原告宜昌东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审理中查明，原告熊涛、李世清、刘淑芬、向炳兰、田大奎、张熙永及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诉被告宜昌东辉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已由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熊涛、李世清、刘淑芬、向炳兰、田大奎、张熙永诉被告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及第三人宜昌东辉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已由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院于2020年9月16日判决解散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宜昌东辉公司与熊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了股权价款，但协议双方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并未约定。宜昌东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在起诉状上明确表示“双方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经清点财产和核实债权债务后付清全部价款……”、“被告未按照约定清点财产和核实债权债务……。”从上诉人自述的内容分析，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应为财产清点和核实债权债务后，且至今被上诉人仍未按照约定清点财产和核实债权债务，该陈述属于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情形，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已完成了财产清点和债权债务的核实事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熊涛等人起诉宜昌东辉公司股东出资纠纷及要求解散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的事实来看，双方对恩施东辉建材有限公司实际出资情况及债权债务关系存在较大争议，财产清点和核实债权债务至今仍未完成，相关诉讼正在进行中，上诉人可待公司出资情况的核实、财物状况的调查、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理等事项完成后再行主张权利，其实体权益未受到损害。被上诉人虽在一审答辩时没有以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的期限是否附条件以及条件是否成就的理由提出抗辩，但其在一审书面代理词中明确提出了该意见，一审法院在围绕上诉人的诉请进行审理时采纳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进而认定“双方股权转让关系成立，股权转让价款金额确定，但付款条件尚不成就，宜昌东辉公司可待条件成就时再予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宜昌东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93元，由宜昌东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朝友审判员  曾俊铭审判员  韩艳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黄洋书记员邓梦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