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6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冬青，男，1968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东，北京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虹源大厦**。法定代表人：李海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跃，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金成日，男，1965年2月25日生，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晶，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冬青因与被上诉人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冬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股东权利和股权继承权相混淆，李海兰在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后才被登记为股东，在召开股东会之前，尚不具备股东身份，不能召开临时股东会。2.2020年5月9日《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超出了临时股东会议通知内容的范围。3.金成日的《授权委托书》形成于域外，是股东资格的身份权利文件，未履行法定必要认证程序，应属无效。被上诉人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不同意上诉人张冬青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在公司章程明确约定股权可继承的情况下，李海兰、金广旭、金智妍有权继承金庆镐的股权，继承行为自金庆镐去世时已经成就。2.爱科腾博股东会会议程序及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3.金成日的授权委托书虽是域外形成，但非身份关系的私文书，且其当庭认可了授权行为，所以上诉人所称的授权文件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第三人金成日不同意上诉人张冬青的上诉请求，同意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张冬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9日作出的《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免职文件》、《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聘用经理的文件》；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0日，金庆镐、金成日、贾颖共同出资1000万元成立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其中，金庆镐出资500万元，金成日出资250万元，贾颖出资250万元。2010年12月29日，工商登记投资人变更为金成日、金庆镐、郭蒙娜、张冬青。2015年1月18日，工商登记投资人变更为郭蒙娜、金成日、张冬青、金庆镐、赵丽伟、闵明海、范云飞，其中，金庆镐出资587.5万元，占股58.75%，张冬青出资187.5万元，占股18.75%，金成日出资125万元，占股12.5%。在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2010年5月18日通过的章程中，第十二条规定，股权转让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第十四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修改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将会议的日期、地点和、地点和内容通知全体股东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也可以出具书面委托，委托其代理人参加股东会议并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做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9年5月17日，金庆镐死亡。2019年8月5日，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出具（2019）辽大中证民字第2355号《公证书》，公证处经审查核实金庆镐的继承人为其配偶李海兰、子金广旭、女金智妍，并证明被继承人（金庆镐）的遗产（股权）由李海兰、金广旭、金智妍共同继承，李海兰占19.59%、金广旭、金智妍各占19.58%，因金智妍未成年，其应继承的遗产由其母亲李海兰代为监管。2020年4月23日，李海兰提议召开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并向股东发送《关于召开2020年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会议通知》，通知内容为：一、会议时间：2020年5月9日上午9时；二、会议地点：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25号虹源大厦2502室；三、会议内容：（一）关于办理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期限延长事宜，（二）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事宜。李海兰于2020年4月23日下午15时24分以微信方式向原告发送上述通知，原告未回复。2020年5月1日，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股东金成日、金广旭、赵丽伟、范云飞、闵明海分别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李海兰代表其本人签署相关股东会决议、选举文件、变更申请表、委托代理书、申请人承诺等全部工商变更手续文件，并表示同意将公司经营期限由十年变更为长期，同意变更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股东、公司章程等事项，并授权代理人在股东会涉及未做具体指示事项时，可按自己的意思表决。2020年5月9日，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1、将公司营业期限由十年，自2010年5月20日至2020年5月19日止，现变更为营业期限为长期。2、免去金庆镐原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海兰。3、因金庆镐去世，原金庆镐持有本公司587.5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总额58.75%）由李海兰、金广旭、金智妍继承，其中李海兰持有本公司195.9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19.59%，均为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20年5月17日），金广旭持有本公司195.8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19.58%，其中3.85万元为货币出资，191.95万元为知识产权出资，出资时间为2010年5月17日），金智妍持有本公司195.8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19.58%，均为知识产权出资，出资时间为2010年5月17日）。4、变更股东：原股东为金庆镐、金成日、张冬青、郭蒙娜、范云飞、闵明海、赵丽伟，现变更为李海兰、金广旭、金智妍、金成日、张冬青、郭蒙娜、范云飞、闵明海、赵丽伟。同意对公司章程的第六章第八条、第五章、第十三章第三十三条作出相应修改。同时依据上述股东会决议作出聘用经理文件、法定代表人免职、任职文件及公司章程修正案。另查，2020年5月，第三人金成日在韩国，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系李海兰以微信方式发送，后第三人打印签字后通过快递方式邮寄给李海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被告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的章程第十四条也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故金庆镐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依法可以继承股东资格。继承股东资格也就意味着各继承人不仅继承了股权,而且继承了股东的身份。至于是否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股东登记,从而产生对外的公信、公示效力,则并不影响其内部股东权利的正常行使。故对原告主张只有在完成确认和变更股东资格后才能行使一个股东表决权的意见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请求撤销。首先，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故李海兰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其次，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也可以出具书面委托，委托其代理人参加股东会议并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做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金成日、金广旭、赵丽伟、范云飞、闵明海均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委托李海兰代为行使表决权，虽然原告称该授权委托书没有体现出股东明确的意思，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告主张第三人金成日的《授权委托书》系域外形成，未完成域外文件的认证系无效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公文书证系域外形成时，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或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还需经我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本案案涉《授权委托书》并非公文书，且第三人金成日当庭表示授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李海兰接受各股东授权，代为行使表决权，其代表的股东表决权为78.25%，超过股东三分之二表决权，故案涉股东会议表决方式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最后，案涉股东会议内容涉及经营期限、股东及出资变更、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上述内容在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中均有规定，不违反章程规定。综上，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5月9日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决议内容亦不违反公司章程，故原告请求撤销该股东会决议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公司召开股东会未将股东会决议内容随股东会通知一并发送给股东，没有完成法定程序的意见，被告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召开股东会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将会议的日期、地点和、地点和内容通知全体股东提供了李海兰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李海兰已经将会议的日期、地点及、地点及内容通过微信发送给原告通知义务。原告主张其与李海兰沟通过有关公司股东的通知及公司情况需向其邮寄相关材料，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和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冬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个：一是股东死亡后继承人是否当然取得股东身份，是否经法定程序后才能行使股东权利；二是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超出会议通知内容的范围，股东会决议能否因此无效；三是金成日的《授权委托书》是否有效，李海兰代表金成日在股东会议上行使表决权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这一规定既认可了股权是被继承人的合法财产，可以继承，其中当然也包括认可了股东权利、股东资格的可继承性；同时也对股东资格继承作了一定的限制，即充分肯定公司章程的价值所在，尊重公司的意思自治，如果章程规定继承人不能当然取得股东资格、取得股东资格需具备一定条件或经过一定程序，则应当遵照章程规定执行。本案中，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这一规定肯定了继承人有权继承股东资格，且未对继承股东资格附任何条件和程序性规定。因此，股东金庆镐死亡后，其继承人可直接继承其股东身份，并行使股东权利。李海兰因继承成为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后，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程序、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将会议的日期、地点和、地点和内容通知全体股东，李海兰在临时股东会议通知中列明了两项会议内容：“（一）关于办理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期限延长事宜，（二）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事宜。”但2020年5月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却包括如下多项内容：“一、基于公司的现状及发展，对以下事项进行变更：1、将公司营业期限由十年，自2010年5月20日至2020年5月19日止，现变更为营业期限为长期。2、免去金庆镐原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海兰。3、因金庆镐去世，原金庆镐持有本公司587.5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总额58.75%）由李海兰、金广旭、金智妍继承，其中李海兰持有本公司195.9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19.59%，均为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20年5月17日），金广旭持有本公司195.8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19.58%，其中3.85万元为货币出资，191.95万元为知识产权出资，出资时间为2010年5月17日），金智妍持有本公司195.8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19.58%，均为知识产权出资，出资时间为2010年5月17日）。4、变更股东：原股东为金庆镐、金成日、张冬青、郭蒙娜、范云飞、闵明海、赵丽伟，现变更为李海兰、金广旭、金智妍、金成日、张冬青、郭蒙娜、范云飞、闵明海、赵丽伟。二、同意对公司章程的第六章第八条、第五章、第十三章第三十三条作出相应修改。”其中第一条第1项与通知中第一项内容相符，第一条第2.3.4项皆为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相关事宜，也未超出通知中第二项的内容范围，不应予以撤销。至于股东会决议第二条关于修改章程的内容，确不在会议通知范围内，但根据爱科腾博（大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股权转让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之规定，该章程修改事项不需由股东会表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案涉股东会决议第二条内容虽超出通知范围，但其属于不需股东会表决事项，不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故其不足以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上诉人因此主张撤销股东会决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公文书证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金成日的《授权委托书》形成于域外，内容涉及依股东身份进行投票表决的权利，未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因金成日在一审诉讼中当庭认可其授权李海兰代为投票表决，视为其对李海兰表决行为的追认，故李海兰代金成日在股东会议上行使的表决权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冬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莹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