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万海，男，196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野旭，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举能，男，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宁华，四川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庆，男，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兵，男，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建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正街**。 法定代表人：唐明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勇，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扬，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洲，男，199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上诉人郑万海、龙举能与被上诉人张健庆、张健兵、广安建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安建新公司）、郑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川1823民初782号民事判决，广安建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川18民终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安建新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川民申24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川民再45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川18民终96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6）川1823民初78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依申请追加郑洲、龙举能、郑万海为被告，并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8）川1823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郑万海、龙举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万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野旭、上诉人龙举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宁华、被上诉人郑洲、被上诉人张健庆、张健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广安建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勇、周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万海上诉请求：1.改判由广安建新公司给付张健兵、张健庆工程款577100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判决主体认定错误。郑万海仅为案涉工程项目部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不是工程建设承建主体，也不是项目管理负责人，依法不承担工程建设的主体责任，支付工程款责任应由广安建新公司承担。第二，一审法院适用证据错误，认定郑万海为工程建设一方主体证据不足。广安建新公司设立项目部后，郑万海仅是项目部聘用民工，除进行工程日常管理看护外，无项目管理责任。项目部与张健兵协商工程分包时，郑万海应张健兵要求才签字，郑万海仅是广安建新公司代理人，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广安建新公司承担。 龙举能上诉请求：1.改判由广安建新公司给付张健兵、张健庆工程款5771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28日，广安建新公司承建了案涉项目工程。之后广安建新公司成立了项目部组织施工。龙举能作为项目部现场管理人员，系广安建新公司聘用人员，代表广安建新公司管理工程施工。2014年2月，龙举能代表广安建新公司与张健兵签订《土地整理混凝土路面施工劳务合同》，决定将案涉项目工程分包给张健兵施工，在长达一年的施工过程中，广安建新公司对《土地整理混凝土路面施工劳务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案涉工程也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故支付责任应由广安建新公司承担。 张健庆、张健兵辩称，虽然未提出上诉，但不认同一审判决。案涉工程款应由广安建新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广安建新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郑洲答辩称，案涉工程是其借用广安建新公司的资质承包。愿意承担作为承包方的责任。 张健庆、张健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广安建新公司、郑洲、郑万海、龙举能连带支付张健庆、张健兵工程款5771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张健庆、张健兵被占用资金利息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为78321.58元）；2.本案诉讼费由广安建新公司、郑洲、郑万海、龙举能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28日，汉源县国土资源局将汉源县西溪乡平河村、松江村、陈河村、民安村、新立村土地整理项目发包给广安建新公司，并与其签订了《四川省雅安市汉源县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广安建新公司委托现场管理人员将民安村的项目工程分包给张健庆、张健兵进行施工修建。2014年2月23日，张健庆、张健兵与广安建新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签订土地整理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土地整理项目的名称、地点、施工范围、承包单价及付款方式，并约定最终结算以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工程完工后，双方进行了验收，结算后广安建新公司应付张健庆、张健兵工程款为2037250元，后支付工程款1010000元，至2015年2月15日汉源县劳动监察大队调查了解时尚欠张健庆、张健兵1027250元。2015年2月，经汉源县国土局和劳动监察大队督促，广安建新公司支付张健庆、张健兵民工工资450150元，剩余工程款57710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8日，四川省汉源县国土资源局将四川省汉源县西溪乡平河村、松江村、陈河村、民安村、新立村土地整理项目发包给广安建新公司承建，双方签订了《四川省雅安市汉源县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广安建新公司与郑洲签订《质量安全管理目标责任书》，该目标责任书载明：郑洲从2013年12月19日起具体汉源县富庄镇、西溪乡两个土地整理项目二标段项目中独立行使目标、任务的管理权；郑洲在对汉源县富庄镇、西溪乡两个土地整理项目二标段建设项目中，独立承担民事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所发生的一切民工工资、材料款及债权、债务由其自行承担；所须用工、资金、器具、器材、机械设备等自行解决，对用工人员必须买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和订好用工协议，广安建新公司定时或不定时进行检查等条款。该目标责任书签订后，郑洲组织工人、机械及材料等进行施工，并进行现场管理。该工程于2013年12月20日进行施工，并于2014年12月全面完工。在该工程施工期间，龙举能、郑万海于2014年2月23日与张健兵签订《土地整理混凝土路面施工劳务合同》，将西溪乡民安村的工程分包给张健兵施工，合同约定了土地整理项目的名称、地点、施工范围、承包单价及付款方式，并约定最终结算以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合同签订后，张健庆、张健兵组织施工队对工程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龙举能等人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并于2014年10月1日形成了工程量清单，该清单确认张健兵施工的田间道、生产道、蓄水池、ＰＥ管挖沟等合计2037250元，已付960000元，尚余1077250元未付，张健兵、龙举能在清单上签名确认。现该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2015年春节期间，汉源县国土资源局在广安××乡××组的民工，现尚余工程款577100元未给付。张健兵经催收无果，遂诉至本院，提出前述主张。 诉讼中，张健兵明确表示本案所涉工程由张健兵、张健庆共同完成，张健兵、张健庆均系工程款的权利人。 另查明：2015年12月1日，广安建新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唐邦仲变更为唐红梅。汉源县国土资源局已给付广安建新公司80%的工程进度款，广安建新公司拨付了8270660元工程款给郑洲，由郑洲用于支付民工工资、材料及机械等费用；郑洲收到工程款后，向广安建新公司出具了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郑洲与广安建新公司的关系是挂靠关系还是管理关系。本案中，广安建新公司是该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广安建新公司承包该工程后，与郑洲签订质量安全管理目标责任书，该目标责任书载明由郑洲在汉源县富庄镇、西溪乡两个土地整理项目二标段项目中独立行使目标、任务的管理权，独立承担民事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所发生的一切民工工资、材料款及债权、债务由郑洲自行承担，工程所须用工、资金、器具、器材、机械设备等由郑洲自行解决。后郑洲自行组织人员、材料等在案涉工地进行管理和施工。广安建新公司将业主方拨付的80%的工程进度款以借款方式全部拨付给郑洲，因此，郑洲系借用广安建新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为该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广安建新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二是郑洲与龙举能、郑万海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或存在委托和授权的情形。本案中，张健兵、张健庆并未举证证明龙举能、郑万海系郑洲雇佣的管理人员,也未举证证明龙举能、郑万海在与张健兵签订合同时是受郑洲的委托或授权，且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认定郑洲与龙举能、郑万海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三是龙举能、郑万海与张健兵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是否能代表广安建新公司，龙举能、郑万海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张健兵、张健庆诉请的基础是与龙举能、郑万海签订的施工合同，张健兵、张健庆认为，案涉工程系广安建新公司中标承建，龙举能、郑万海是广安建新公司委托的现场管理人员，代表广安建新公司与其签订施工合同并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其行为代表广安建新公司，龙举能、郑万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龙举能、郑万海并不是广安建新公司的员工，广安建新公司也未授权或委托龙举能、郑万海对外签订合同，张健兵、张健庆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龙举能、郑万海在履行施工合同的过程中具有广安建新公司代理人的表象特征，且广安建新公司事后也未对龙举能、郑万海的这一行为进行追认，故龙举能、郑万海的行为不能代表广安建新公司，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张健庆、张健兵无权向未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广安建新公司和郑洲主张权利，其要求广安建新公司和郑洲承担连带支付其工程款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龙举能、郑万海对案涉工程进行管理，并在管理过程中与张健兵签订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虽然张健兵与龙举能、郑万海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张健兵按双方约定完成了工程，且该工程通过验收并已实际投入使用，故张健兵、张健庆向与其签订施工合同的相对人即龙举能、郑万海主张权利，要求龙举能、郑万海按约给付所欠工程款5771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郑万海提出其系龙举能的委托代理人，只是受龙举能委托，对案涉工程现场进行管理，并非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或发包人，不应承担给付责任的辩解，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张健兵、张健庆与龙举能、郑万海对该工程款的清偿时间、资金占用利息及该利息的计付标准未作约定，按照法律规定对工程款支付时间及利息约定不明的，从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涉案工程于2014年12月整体完工并通过验收后投入使用，故张健兵、张健庆要求龙举能、郑万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时间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工程的验收及使用情况依法确定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郑洲、龙举能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对本案张健兵、张健庆主张的事实以及为证明该事实成立而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反驳、抗辩等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郑洲、龙举能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龙举能、郑万海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健庆、张健兵工程款5771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张健庆、张健兵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张健庆、张健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354元，由龙举能、郑万海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广安建新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变更工商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唐红梅变更为唐明君。龙举能不是广安建新公司员工，不是广安建新公司聘用人员。郑洲参与案涉劳务合同的前期协商，结算的部分工程款分别由龙举能、郑洲支付。郑万海与郑洲系父子关系。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健兵、张健庆未提出上诉，二审期间其提出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龙举能、郑万海上诉请求由广安建新公司承担支付案涉劳务合同工程款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请求不成立；但郑万海主张其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成立。分析如下： （一）广安建新公司不应承担支付案涉劳务合同工程款的责任。 二审庭审已查明龙举能不是广安建新公司员工或聘用人员，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广安建新公司签定案涉劳务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广安建新公司对案涉劳务合同的效力进行了追认。广安建新公司与张健兵、张健庆没有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广安建新公司不承担支付案涉劳务合同工程款的责任正确。龙举能、郑万海上诉请求由广安建新公司承担支付案涉劳务合同工程款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不成立。 （二）龙举能应承担案涉劳务合同工程款的支付责任。 虽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签订案涉劳务合同无效，但并不影响合同主体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争议标的是劳务合同结算款，合同缔约主体为“甲方龙举能、郑万海”，“乙方张健兵”。龙举能是案涉劳务合同的一方签约主体。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工程量的结算由龙举能、张健兵签字确认，龙举能实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在龙举能未能举证证明是受郑洲委托与张健兵签订案涉劳务合同，工程款系代他人支付的情况下，龙举能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由其承担案涉工程款的支付责任。 （三）郑万海不承担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责任 郑万海未参与案涉合同的协商，合同甲方虽然有郑万海签名，但合同尾部郑万海的签字栏明确表明为“甲方代理”。二审庭审已查明，签订案涉劳务合同时，应张健兵、张健庆要求，出于对郑万海与郑洲系父子关系的信任，郑万海代表郑洲在案涉劳务合同上签字。虽然郑万海签字时未取得郑洲的代理授权，但郑洲知悉郑万海的签字行为，在合同签订后通过支付工程款项的实际履行行为予认可了郑万海的代理行为，并且当庭明确表示对该代理行为予以认可，故郑万海在案涉劳务合同上的签字行为应由郑洲承担法律责任。郑万海不承担案涉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纠正。 综上，龙举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郑万海主张其不承担支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期间龙举能、郑洲到庭查明新的事实，一审判决应予改判纠正。本案系再审案件，应适用原审时生效执行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当时未生效执行的法律规定不当应予纠正。张健兵、张健庆的部分诉讼请求未获得支持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一审确定本案诉讼费的分担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3民初2044 号民事判决； 二、由龙举能、郑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健庆、张健兵工程款5771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张健庆、张健兵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二、驳回张健庆、张健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9925元，由龙举能负担6642元、郑洲负担6642元，张健兵、张健庆负担66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冰梅 审判员  陈振华 审判员  刘 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