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增，男，196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甫志，江苏国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建邺区曹春燕快餐店,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茶南拓园****。经营者：曹春燕，女，197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亮，江苏同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建增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曹春燕快餐店（简称曹春燕快餐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建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甫志，被上诉人曹春燕快餐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建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加判曹春燕快餐店支付货款161580元；2.由曹春燕快餐店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杨建增与曹春燕快餐店的交易流程为：杨建增根据曹春燕快餐店的要货清单送货，货到由其员工当场签字确认，杨建增于每月初计算上月供货总额后，至曹春燕快餐店会计处换取相应收据。因双方存在长期交易关系，有时杨建增即使未携带送货单，曹春燕快餐店依然开具收据，因收据系员工开具，虽未加盖财务章或签字，但若无送货事实，员工不会私自开具。2.收据系复写件，不存在篡改与私开情形，而未签名盖章的收据中的字迹与已签名或盖章收据的字迹相吻合，收据编码亦具有连续性，足以证明案涉收据均由曹春燕快餐店开具。3.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开具收据必须加盖财务章，双方亦未作此约定，曹春燕快餐店交易过程中未严格遵守开具收据流程，不应由杨建增承担不利后果。4.曹春燕快餐店未如实陈述案件事实，法院应依法对其进行处罚。曹春燕快餐店辩称，杨建增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见上诉意见。曹春燕快餐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曹春燕快餐店支付杨建增货款24100元；2.由杨建增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杨建增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收据中所谓员工签字的真实性，即使员工签字真实，亦非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另案中曹春燕快餐店的供货商所提交收据均加盖财务章，出现未盖章情形不符合常理。故曹春燕快餐店仅认可盖有该店发票章的收据所涉货款69100元，扣除已付款45000元，尚欠货款24100元。2.案涉押金给付系基于杨建增与南京市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简称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签订的合同，并非曹春燕快餐店，不应在本案主张。前述合同已到期，双方未续签的原因是杨建增存在诸多违约行为，故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未返还押金，且诉讼时效已经过。3.由于本案超额查封，曹春燕快餐店遭受极大损失，应予赔偿。杨建增辩称，曹春燕快餐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店员工在收据中的签字行为明显是职务行为，而押金虽是交给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但两店的经营者均是曹春燕，一审判决返还并无不当。杨建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春燕快餐店给付杨建增所欠货款及押金总计315680元；2.由曹春燕快餐店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杨建增与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曹春燕，现已注销）签订供货协议，杨建增向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缴纳押金15000元，并供货。合同到期后，杨建增、曹春燕快餐店未签订新合同，双方仍然按原交易习惯要货、送货。2017年12月至2020年5月，杨建增陆续向曹春燕快餐店供货计184100元,曹春燕快餐店陆续支付了45000元货款，尚欠139100元未付。审理中，双方确认合同履行方式为，曹春燕快餐店下单、确定价格、杨建增送货到指定地点、曹春燕快餐店验货出具收据，之后结算付款。双方争议在于，杨建增要求曹春燕快餐店按收据数额支付货款；曹春燕快餐店认为未经盖章确认的收据不予认可；另外提出押金系2014年签订合同时杨建增交纳，由于杨建增违约不予退还，且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杨建增自2014年7月与曹春燕经营的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签订合同并交纳押金后，按约向其供货。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仍按原交易习惯买卖货物，曹春燕快餐店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杨建增提交的收据分别为三种情形，一种是曹春燕快餐店盖章的，一种是其工作人员签字的，还有一种是没有曹春燕快餐店签字、盖章的。根据双方陈述的送收货流程，一审法院对有曹春燕快餐店盖章或签字的收据数额予以确认；曹春燕快餐店对杨建增提交的由曹春燕快餐店工作人员签字的收据不予确认，因未能提交能够否定杨建增证据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曹春燕快餐店主张杨建增违约押金不予退还，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另外，由于曹春燕快餐店与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的性质均为个体工商户，权利义务的主体实际为曹春燕个人，故杨建增、曹春燕快餐店的合同未终止，合同关系一直在履行过程中，现杨建增要求曹春燕快餐店退还押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杨建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市建邺区曹春燕快餐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建增货款139100元；二、南京市建邺区曹春燕快餐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杨建增押金15000元整；三、驳回杨建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合计1541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35元，减半收取3017.5元，保全费2120元，由杨建增负担1327.5元，由曹春燕快餐店负担3810元。二审中，杨建增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1月、6月部分送货单及2018年7月全部送货单，拟证明杨建增提交的没有签字盖章的收据所载供货量客观真实。2.证人证言，张学礼作证称：其和杨建增均是曹春燕快餐店长期供应商，其每天供货时由曹春燕快餐店当值厨师长签收，收货人有龚汉双、杨小周、张治杰等；每月对账时，其将送货单原件交给曹春燕快餐店，同时要求曹春燕快餐店出具的收据需盖章签字，但杨建增送货时就忽略了收据盖章问题，至于杨建增2018年是否送货记不清了。3.证人证言，张家云作证称：其长期向曹春燕快餐店供货，每天送货时由快餐店厨师长验货签收，签收人记得有张治杰、孙志、周志连等；每月对账时，曹春燕快餐店会出具收据，一开始盖章后因双方熟悉有的收据就没有盖章，其手上的收据都有盖章签字；杨建增也是曹春燕快餐店供货商，主要供应调料、杂粮、鸡蛋等。证据2、3共同拟证明杨建增于2018年正常向曹春燕快餐店供货，双方对账时有时仅是微信对账，并无相应单据。曹春燕快餐店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对杨建增提交的证据质证称：证据1中签字人身份无法确认，其签字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即使签字真实也无证据证明是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两证人均与杨建增有利害关系，但两证人部分陈述属实，暨对账均以盖章收据为准，而杨建增称对账有时未出具收据则与事实不符，曹春燕在微信中从未确认过欠款金额。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有原件且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2、3中的证人均到庭接受质询，所述内容亦与本案相关，故对前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综合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对杨建增2017年12月至2020年5月供货量有异议，本院对其他无异议事实予以确认，对前述异议事实将在后文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杨建增提交的押金收据载明为鸡蛋供应商保证金，曹春燕在会计处签字确认。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于2017年8月16日办理注销手续。曹春燕在2020年8月17日一审谈话笔录称：其原有两个门店，其中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已经注销，杨建增曾向该快餐店供货。龚汉双、刘宝娟在其快餐店工作，杨丽记不得了，快餐店多的时候有一两百人，其记不得那么多人。二审中，本院当庭拨打曹春燕手机，其称：杨建增确实于2018年向其快餐店供货，但具体供货种类及欠款额其记不清楚，快餐店的人员流动大，其曾雇佣过李兴华、章庆露、吴杰、孙志，对张治杰没有印象。杨建增二审提交的送货单载明了送货金额，签收人分别为：龚汉双、李兴华、张治杰、孙志、吴杰、章庆露，其中2018年1月金额为11230.8元（无收据）、2018年6月金额为3172元（收据无盖章签字，金额为19200元）、2018年7月为21425元（收据无盖章签字，金额为21400元）。二审争议焦点为：1.曹春燕快餐店欠付杨建增货款额的认定;2.曹春燕快餐店应否返还杨建增押金15000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建增与曹春燕快餐店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曹春燕快餐店应按杨建增供货量支付相应对价。双方对于杨建增实际供货量存在争议，依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应由杨建增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经全面、客观审核在案证据，本院认为，杨建增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主要理由如下：1.对盖有曹春燕快餐店发票章的收据所涉货款69100元，曹春燕快餐店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对仅有曹春燕快餐店员工签字的收据所涉货款115000元，曹春燕快餐店以签字人未获授权为由不予认可，但根据证人证言可知双方在对账时均由曹春燕快餐店员工而非经营者在收据中签字，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应由曹春燕快餐店对其员工的签字行为承担责任，故本院对该部分收据所涉货款依法予以确认。3.对2018年1月、6月、7月送货单所涉货款35827.8元（11230.8元+3172元+21425元），杨建增提交的送货单中均由曹春燕快餐店员工在收货人处签字，而由当值员工签收货物并未明显超出其职权范围，亦不有违相关小额货物行业惯例，故该部分货款应由曹春燕快餐店承担给付责任。4.对杨建增提交的其他无签字亦未盖章的收据以及无收据月份所涉货款，因无相应送货单予以佐证，案涉收据编号亦非连续，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向曹春燕快餐店供应该部分货物，故本院对该部分货款不予确认。经计算，杨建增在讼争期间向曹春燕快餐店供货总计219927.8元，扣除已付货款45000元，曹春燕快餐店还应支付货款174927.8元。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虽然收取15000元押金的主体系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但该快餐店与曹春燕快餐店均是同一经营者（曹春燕）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之规定，两快餐店的义务主体均为曹春燕，而鼓楼区曹春燕快餐店业已注销，故一审判决曹春燕快餐店返还15000元押金并无不当。曹春燕快餐店辩称杨建增要求返还押金已过诉讼时效，但双方的交易具有连续性，且两快餐店均由曹春燕经营，杨建增直至2020年5月才停止供货，其于2020年6月诉请返还押金，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情形，故曹春燕快餐店前述辩称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建增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曹春燕快餐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出现改变，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市建邺区曹春燕快餐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建增货款174927.8元；三、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杨建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35元，减半收取3017.5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5137.5元，由杨建增负担2336元，曹春燕快餐店负担28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74元，由杨建增负担2580元，曹春燕快餐店负担30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毓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肖 玲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