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3行终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男，197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在地：遵义市汇川区广州路**。法定代表人：王长林，局长。原审第三人：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所。所在地：习水县东皇办事处府东路/div>法定代表人陈利军，局长。上诉人王兴与被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遵义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行初3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兴一审诉讼请求：判决撤销遵义市人社局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的《关于撤销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的通知》（以下简称《撤销通知》）。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兴系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职工，2019年4月27日19时40分，王兴乘坐由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协管人员王建驾驶的执法车辆，在习水县黄泥扁发生车辆侧翻交通事故，导致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执法干部杨振、王兴及协管人员杨邦龙、王宝山和驾驶员王建不同程度受伤。2019年5月27日，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向遵义市人社局提出受害职工为王兴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工伤认定申请表》《习水县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疾病诊断书》，以及身份证复印件、李德洪和穆帮静的证人证言，《公示》《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关于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大队车辆事故调查报告》《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材料。2019年6月3日，遵义市人社局作出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结论载明：“王兴系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职工，于2019年4月27日在上班开展道路巡逻、整治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断为，1.多发伤：1.1脊柱损伤：胸6、11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2、腰1、2右侧横突骨折；2.创伤性肺炎、双肺挫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属于认定工伤范围’之规定，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7月24日，遵义市人社局向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送达了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12月5日，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向遵义市人社局致习综执函（2019）44号《关于请求取消杨振、王兴等人工伤认定的函》，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认为杨振、王兴、王建、王宝山、杨邦龙等5人擅离岗位，违反工作纪律擅自到达县城区域以外农村区域发生交通事故，属违纪行为，不应认定为工伤，遂向遵义市人社局致函请求对杨振、王兴、王建、王宝山、杨邦龙等5人工伤认定进行取消或重新进行调查认定。2020年1月10日，遵义市人社局到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处，重新调取了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在事故发生后申请工伤认定前对王建、王兴、杨振、杨邦龙、王宝山等人所作的笔录，第二中队定点协管人员签到表、穆帮静会议记录，李德洪会议记录、综合大队群二微信群聊天记录，第二中队联谊群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其中，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9年4月27日对王建所作的询问笔录上记载：“问：作为司机，你是否清楚今日巡查区域的主要环节？你是司机，对干部提出的要求没有提出异议吗？答：主要是巡查县城区域，作为司机，正式干部说什么我就怎么做了，不好说其他什么意见的。问：你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答：我所说的都是实事求是的，早上我上车时，就是王兴和杨振、王宝山在车上，要求是按杉王大道（早上、下午）巡查，晚上穆队长说原班人马不变开展值班工作，其他未作强调”。在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9年5月25日对王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王建陈述：在事故出了后，杨振和我、王宝山说，让我们统一口径，若有人问，就说是路走错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作为开车司机，巡查区域我还是晓得的，不可能走错的，说出来都没人信。待杨邦龙从泸州回来后，杨振又给我打电话，喊我和王宝山、杨邦龙说，在湿地公园是有老百姓说这堵不住，要从哪儿哪儿去才能堵得住。我告诉他我当天晚上就做笔录了，已经实话实说了。大概晚上8时许，他又打电话，大致是晓得我实说了，说我把责任推给他了，不安逸。2020年1月15日，遵义市人社局作出了《撤销通知》，载明：“我局于2019年6月3日作出的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因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我局认定事实存在异议，需要重新作出调查，现决定予以撤销”。另查明：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向遵义市人社局提起王兴工伤认定申请时，同时提交了《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关于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大队车辆事故调查报告》，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李德洪、穆帮静的《风、纪督查询问（调查）笔录》。在事故调查报告中载明了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涉案事故调查基本情况和调查结果及处理建议，其调查结果及处理建议是：“杨振、王兴、王建、王宝山、杨邦龙五人无视领导安排和工作纪律，上班期间违背单位车辆管理制度和工作职责擅自脱离工作区域，导致车祸发生。其中，正式干部杨振在工作中未履行监督职责，同时违反工作纪律，教唆司机擅离职守，负监管不力主要责任；正式干部王兴发现问题未及时规劝，负监管不力次要责任；司机王建未遵守车辆管理制度，私自将车辆开出四大出城口，因未按安全操作导致车辆侧翻，负事故主要责任，司机王宝山负次要责任；协管杨邦龙未经中队长穆帮静同意，擅自离岗，违反工作纪律。根据以上五名同志的违纪行为，建议对国家干部杨振、王兴等两位同志报第四纪检组调查处理，对司机王建、王宝山、协管杨邦龙等三名协管按相关工作纪律规定处理”。在穆帮静《风、纪督查询问（调查）笔录》中，穆帮静陈述：2019年4月27日是星期六，不是正常工作时间，但因习水县在2019年4月30日要召开遵义市旅发大会，考虑到为保障“市旅发大会”的正常召开，习水县综合行政执局城市综合执法大队4月27日至28日正常开展工作，不休息。工作具体围绕城市管理和城市道路违章乱停乱靠、残损、户外广告清理等工作开展。在大队教导员陈香兰以会议形式调度后，其作为中队长召集中队所有正式干部、司机在中队办公室进行集体谈话，传达陈香兰教导调度会议精神，并要求曹雪、袁萍、冯雪（司机）、杨帮勇（司机）五人一组，车辆是7369桑塔拉，主要负责人袁萍，负责区域湿地公园、环北大道一线管理工作；陆立元、王兴、杨振、王建（司机）、王宝山（司机）五人一组，4号长安车，主要负责人陆立元，负责习酒园（沙王大道）、唐宁大药房至马临车站一线的违章占道经营和停车，破损广告等清理工作；穆帮静、曾旋、左安东、王君、陈锐（司机）一组，6号车辆，主要负责人穆帮静，负责城关镇天桥至五中，新一小环的清理工作。穆帮静还陈述：大概在4点40分，物资存放完后，要求各组按安排区域进行巡查工作，5点半下班后回家吃饭，晚上7点各组继续到分好的点位和车辆开展工作。因为协管人员说湿地公园较乱，所以自己提前在晚上6点半就到湿地公园了解情况，其余人员和车辆还是按点位集合。并称没有再次调度其余两组人员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工伤认定一般是进行书面审理，但对工伤事故确定比较复杂，从申请人提供的材料中无法得出准确结论时，还应当对申请所涉及的单位和个人进行直接的、面对面的考察，确保所作出的结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既要保护因工受伤职工的合法权益，也要避免工伤认定错误。本案中，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向遵义市人社局提出认定王兴在2019年4月27日交通事故中受伤为工伤申请时，附了相关材料。从申请人当时提交的《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关于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大队车辆事故调查报告》、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穆帮静的《风、纪督查询问（调查）笔录》等材料看，对王兴是否属于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本身存在异议，该项事实并不清楚，但遵义市人社局并未对相关事实进行调查核实，而是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直接作出了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遵义市人社局发现其在作出工伤认定时并未查清涉案事故的性质，遂进行自我纠错，于是在2020年1月15日作出《撤销通知》，撤销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再对该工伤认定申请重新进行调查。遵义市人社局在发现问题后及时展开自我纠错，撤销其在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基础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同时，遵义市人社局在2019年6月3日作出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但在2019年7月24日送达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按照《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之规定，遵义市人社局在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程序上存在违法，故遵义市人社局自行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也无不当。据此，对王兴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兴负担。上诉人王兴上诉称，1.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法律条文的支撑下撤销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反相关程序和法律法规。2.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3日送达工伤认定通知书，2020年1月15日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时，该工伤认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3.被上诉人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系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该工伤认定存在异议，并非被上诉人自行发现进行纠错。4.一审判决不能推翻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和平时工作的地方发生车祸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人民法院应支持上诉人所受之伤为工伤的认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遵义市人社局未作书面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未作书面陈述意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案件宣告判决或者裁定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或者被告改变其所作的行政行为，原告同意并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根据该条规定，行政诉讼中，作为被告的行政机关有权对被诉行政行为进行自我纠正错误，至于纠错行为是否正确合法，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认定。推而广之，行政程序中，行政机关发现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确有错误的，同样具有自我纠错的法定职权。自我纠错的价值在于减少或避免行政争议的产生，维护行政法律关系的稳定，增强行政相对人对行政机关的认同和信赖。在目前缺少法律明确规定情况下，行政机关可以采取的自我纠错方式主要有撤销、补正、改变原行政行为等方式。从依法行政而言，基于保护行政相对人的信赖利益和减少行政争议产生的考量，行政机关应采取足够审慎态度行使自我纠错职权。至于自我纠错行为是否合法，则应当看行政机关自我纠错的理由是否合法、正当，并应依法接受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结合本案查明事实，遵义市人社局未在《撤销通知》中载明其对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提出异议后进行调查所核实或认定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依照正当程序原则听取了受伤害职工王兴对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提出异议的意见，而仅以习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认定王兴所受之伤为工伤的事实存在异议，需重新作出调查为由，作出撤销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因此，遵义市人社局作出的《撤销通知》缺乏事实认定和证据支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规定，对遵义市人社局作出的《撤销通知》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行初33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的《关于撤销遵市人社工认字（2019）8022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丽莉审判员  方 兵审判员  冯再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袁瑾书记员任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