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77年10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南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子英，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某，女，1972年7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辉，北京市天伦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锋魁，江苏润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蔡某1，男，1970年9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尤某、原审被告蔡某1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0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尤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8日，尤某与蔡某1已协议离婚，尤某早已知晓陈某与蔡某1的关系，尤某与蔡某1离婚和解时，全部问题均已解决，否则蔡某1不会借款付给尤某750万元。蔡某1先后付给陈某的款项，除借款外均为子女的抚养费用，蔡某1给付陈某的钱款是正当的，不是对陈某的赠与。尤某在庭审中只是提供了蔡某1与陈某之间的银行流水，但其并不敢说明该证据是如何取得的，实际情况是，尤某早在2018前就知晓了陈某和蔡某1之间的经济往来，尤某提交了2013年7月24日机动车销售发票和2017年5月2日子女入学的手续等证据，足以证明尤某在当时早已知晓陈某与蔡某1的经济往来。尤某与蔡某1系2018年1月18日办理的协议离婚，2019年9月提起的民事诉讼已明显超过了法定期限，尤某提起诉讼实际上是对2018年所签和解协议的反悔。尤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的请求和理由。蔡某1述称，同意陈某的请求和理由。尤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某1赠与陈某财产的行为无效；2.陈某返还财产1042620元给尤某；3.蔡某1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尤某与蔡某1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4年11月9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5年5月15日育有一女蔡蒙。蔡某1与陈某于2004年9月28日生有一子蔡某2。2018年1月18日，蔡某1与尤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一、双方同意自愿离婚并办理离婚协议；二、男方同意向女方支付750万元整作为补偿，该款支付方式双方另行约定。三、夫妻共同存款的处理：1.存款：各自名下的存款及其他债权归各自所有。2.房产：……3.其他财产：北京的资产归男方所有，婚前双方归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四、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各自债务各自承担，双方各自债权各自拥有。……”2017年5月2日，尤某向公安机关控告其丈夫蔡某1涉嫌重婚，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2018年1月24日，蔡某1与尤某签订《刑事和解协议书》，该《刑事和解协议书》载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查明，犯罪嫌疑人蔡某1与被告人尤某1994年结婚，婚姻存续期间，蔡某1于2004年前后在北京与陈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于2004年9月28日生下蔡某2；后蔡某1于2008年前后在北京又与何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于2008年10月24日生下蔡某3（男，身份证：×××），于2011年8月25日生下蔡某4（女，身份证：×××）。……鉴于犯罪嫌疑人蔡某1自首后对以上案件事实供认不讳，就自己的重婚行为表示真诚悔过……蔡某1与尤某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一、双方同意自愿离婚并于2018年1月18日办理了离婚相关手续。二、蔡某1同意向尤某支付人民币750万元整作为补偿，被害人尤某对蔡某1的重婚行为进行谅解并放弃追究犯罪嫌疑人蔡某1、犯罪嫌疑人陈某及犯罪嫌疑人何某（以下简称相关方）的重婚责任，撤回对蔡某1及相关方的控告，并请求相关部门撤案，免除对蔡某1及相关方的刑事处罚……”。该协议书尾部有蔡某1、尤某本人签字、捺印及日期，并盖有主持单位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浦头派出所公章及主持人签字、日期。2018年1月31日，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出具江公（浦）撤案字【2018】1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内容如下：我局办理的蔡某1重婚案，因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经查，2013年7月23日，蔡某1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陈某名下账号为×××的银行账户转账437700元；2013年8月9日，蔡某1名下上述银行账户向陈某名下上述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元；2014年3月5日，蔡某1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陈某名下账号为×××的账户转账200000元；2014年12月3日，蔡某1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陈某名下账号为×××的账户转账人民币100000元。以上四笔共计1737700元。尤某主张上述转账款项系蔡某1赠与陈某的款项，并表示对上述转账行为并不知情，同时主张蔡某1在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尤某许可，将夫妻共同财产通过银行转账形式赠与陈某1737700元，该赠与行为无效，要求陈某向尤某返还1042620元。陈某、蔡某1对此均不予认可。蔡某1主张对2013年8月9日转账的1000000元系蔡某1借款给陈某用于开店，其余款项均系蔡某1给付的子女抚养费，但其未提交借贷的相关证据。经询问，陈某对上述借贷关系及其余款项的用途均予以认可，但表示双方未出具借条亦未约定借贷期间，借款至今尚未偿还。陈某为此提交蔡某2从2004年到2016年的支出计算单，但未能提交其他相关证据。尤某对陈某、蔡某1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交机动车销售发票一张，该发票显示陈某于2013年7月24日自北京京顺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车辆并为此支出437721元。蔡某1主张，依据双方于2018年1月31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双方之间的财产已分割完毕且蔡某1已向尤某支付了相应补偿款。尤某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对上述转出款项的行为并不知情。蔡某1亦未提交证据证实签订离婚协议时双方对涉案款项均已知情并确已将全部财产分割完毕。另，在2017年10月25日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浦头派出所对陈某的《询问笔录》中，陈某称其于2017年得知蔡某1并未离婚。经询问，蔡某1在本案中不要求陈某向其返还涉案款项。本案审理过程中，尤某向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申请查封蔡某1、陈某名下银行存款1042620元。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苏1012民初195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蔡某1、陈某名下银行存款1042620元。为此尤某交纳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蔡某1主张其向陈某的转账款项中2013年8月9日转账的1000000元系陈某向其的借款，陈某对此予以认可，但陈某、蔡某1均未能提交借条等相关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的性质，亦未提交蔡某1曾就该笔款项向陈某主张还款的证据，结合蔡某1与陈某之间的特殊关系，故对于蔡某1的该项主张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陈某、蔡某1主张其余款项均系蔡某1给付子女的抚养费，并提交陈某书写的抚养费明细为证。法院认为，该抚养费明细系陈某方制作，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且该明细载明的抚养费计算期间、费用明细与蔡某1向其转款的数额、时间均无法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同时尤某提交的机动车销售发票亦能显示2013年7月23日转账款项全部用于陈某购买车辆，与陈某、蔡某1的陈述明显不一致，故对陈某、蔡某1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故应当认定上述款项系蔡某1对陈某的赠与。另，本案认定上述款项系蔡某1对陈某的赠与，不影响蔡某1对蔡某2应当履行的法定抚养义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所获财产，除有特殊约定外，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的处分权利。本案系涉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向“第三者”赠与财产的案件，蔡某1、陈某二人在明知蔡某1已婚的情况下，在蔡某1与尤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子。对蔡某1向陈某赠与其与尤某的夫妻共同财产1737700元的行为，违反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赠与合同无效后，陈某就其被赠与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蔡某1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并育有一子，存在重大过错，法院考虑本案具体情节，认定尤某要求陈某将其中60%的款项返还尤某的诉讼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蔡某1在本案中不要求陈某向其返还涉案款项，视为其对自身权益的处置，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蔡某1主张双方离婚协议已对此笔款项进行约定的主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尤某主张蔡某1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蔡某1与陈某之间关于1737700元财产的赠与合同无效；二、陈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尤某返还1042620元；三、驳回尤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蔡某1是否存在赠与陈某钱款的行为；若存在赠与，相关钱款应否返还。关于是否存在赠与。陈某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及子女抚养费并非赠与，但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涉案钱款1737700元系蔡某1对陈某的赠与并无不当。关于相关钱款应否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蔡某1在未征得尤某同意的情况下，将夫妻巨额共同财产赠与陈某的行为侵犯了尤某的合法权益。蔡某1婚内赠与第三者财物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该赠与行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认定蔡某1与陈某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判令陈某返还1042620元涉案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因陈某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尤某与蔡某1离婚时对涉案财产已经进行了分割，故对陈某所述关于尤某与蔡某1离婚和解时全部问题均已解决、尤某提起诉讼实际上是对和解协议的反悔之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某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4元，由陈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