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6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社区*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4***********906D。法定代表人：陈华炳，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冠华，广东保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贤祖（曾用名：何耀祖），男，200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理人：冯练梅，女，住广东省中山市**********，系被上诉人陈贤祖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华，广东正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金妹，女，194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原审被告：陈彩月，女，199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中山市*****社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村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贤祖，原审被告梁金妹、陈彩月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7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七村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贤祖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通过遗赠形式取得宅基地上房屋，属于变相导致农民丧失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应当依法确认为无效。宅基地使用权是为了解决广大农民的居住需要，是农村土地管理制度的重要内容，具有强烈的人身依附性。虽然宅基地上房屋可以继承，但这只是对基于继承法上亲缘关系的宅基地上房屋流转的特殊认可，并不意味着在没有继承法上的亲缘身份关系的人之间可以通过遗赠形式合法取得宅基地上的房屋。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国家政策的宅基地转让行为，以及其他变相导致农民丧失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应当依法确认为无效。陈贤祖与陈大呀不存在继承法上的亲缘关系，通过遗赠形式取得宅基地上房屋，属于变相导致农民丧失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应当依法确认为无效。二、案涉遗赠扶养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国家政策的宅基地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农村宅基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案涉遗赠扶养协议即赡养协议第六条第1款显示，陈贤祖有出卖宅基地及房屋给村外人廖燕珍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因此，该遗赠扶养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国家政策的宅基地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即陈贤祖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办理继承房屋所有权，应不予支持。陈贤祖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七村居委会所提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在审理过程中已经查明被继承人陈大呀的法定继承关系及陈大呀本人真实的遗赠扶养意愿，认定事实清晰，程序合法，陈贤祖有权享受受遗赠权利，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准许。七村居委会提出的非农民不得享受遗赠权利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我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对相关协议中无效的条款内容已予以释明，在判决中也并不涉及宅基地的赠与，判决清晰合法，七村居委会提出的遗赠扶养协议全部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虽然陈大呀在表达其遗赠扶养意愿时，有约定案涉宅基地的过户条款，但一审已经对该部分条款的无效性充分释明，并不影响陈大呀名下房屋的遗赠扶养协议的合法性，且在判决中也没有涉及宅基地单独转让问题，符合法律的规定；七村居委会以遗赠扶养协议中有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内容即要求认定全部合同无效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不符合老有所养的公序良俗原则。三、陈贤祖虽不是陈大呀的法定继承人，但相比较来说已是陈大呀最亲近的亲属人员。陈贤祖及其法定监护人不但对陈大呀已尽到扶养义务，还与陈大呀签署了遗赠扶养协议，不论从法律关系还是实体的民事行为上都有合法接受陈大呀遗产的权利，且符合法律规定，符合公序良俗，符合我国民族传统，七村居委会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配合陈贤祖享受相关权利，而不是设置重重阻碍，妨碍陈贤祖享受相关权利，这不仅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当前社会提倡的诚信和谐的社会价值要求，因此，应依法驳回七村居委会的诉讼请求。陈彩月答辩称，陈大呀一直由冯练梅赡养。梁金梅答辩称，同意陈贤祖的答辩意见。陈贤祖于2019年10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遗赠人陈大呀名下位于中山市*******顷队的房地产[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XXX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府集建总字第XXXXXX号/中府集建字（1991）第XXXXXXX号]全部遗产份额由陈贤祖继承，房屋价值5万元，陈彩月、梁金妹、七村居委会协助办理相关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陈大呀于2019年7月9日死亡，生前未婚，未生育子女、未收养子女、无继子女。陈大呀的父亲陈明桃与母亲谭爱共同生育两个子女，分别为陈金牛、陈大呀。陈金牛与梁金妹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两个子女，分别是陈耀光、陈耀明。陈耀明与冯练梅系夫妻关系，婚后未生育子女，未收养子女，陈耀明与前妻梁春霞共同生育陈彩月，冯练梅与前夫何日光共同生育陈贤祖。陈明桃生于1906年8月5日，于1975年1月10日死亡；谭爱生于1918年1月22日，于1998年3月18日死亡；陈金牛生于1947年12月23日，于2015年9月22日死亡；陈大呀生于1949年8月1日，于2019年7月9日死亡；陈耀光生于1973年10月14日，于1999年5月5日死亡；陈耀明生于1975年8月16日，于2014年3月25日死亡。以上事实有中山市公安局坦洲分局2019年9月10日出具的死亡证明、中山市*****社区*民委员会2019年7月18日、9月19日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编号为粤房字第XXXX**房屋所有权证显示，位于中山市*******顷队房产所有权人为陈大呀，所有权人占全部份额。编号为中府集建总字第XXXX号/中府集建字（1991）第XXX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显示，位于中山市*****土地使用者为陈大呀，用地面积为108平方米，建筑占地28平方米，用途为住宅，东至陈金牛、南至小路、西至陈夯、北至河沟。2014年8月18日，广东中迪律师事务所出具编号为（2014）广中律见证字第0116号见证书，记载：兹见证陈大呀于2014年8月18日在律师面前，在前面遗赠上签名、按指模，其所签名及按指模真实。遗赠的内容为：立遗赠人陈大呀、受遗赠人陈贤祖（曾用名：何耀祖）、法定代理人冯练梅，本人陈大呀名下现有一套房产位于中山市*******顷队的房地产[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中府集建总字第XXXXXXX号/中府集建字（1991）第XX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证号：粤房字第XXXX**，建筑面积为28.13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为108平方米，本人拥有百分之百的产权；我决定，在我去世后自愿将上述房地产的全部份额由我的侄孙陈贤祖（曾用名：何耀祖）一人继承。立遗嘱人栏有陈大呀字样的签名及捺印，见证人栏有刘丽英、王*辉，代书人栏有王*辉字样的签名。2014年8月20日，陈贤祖出具接受遗嘱同意书，记载：本人陈贤祖同意接受陈大呀将其名下位于中山市*******顷队的房地产遗赠给本人。接受人栏有陈贤祖、冯练梅字样的签名及捺印。2015年12月28日，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出具编号为（2015）广正律见字第122801号见证书，记载：兹见证梁金妹、冯练梅、陈贤祖、陈彩月、陈大呀于2015年12月28日在律师面前，签署了前面的赡养协议，签名及所按手印真实。赡养协议的内容为：因梁金妹及陈大呀已年老，需人照顾及赡养，经协商同意由冯练梅、陈贤祖、陈彩月承担梁金妹、陈大呀的赡养责任；陈大呀年老、未婚，没有生育或收养子女，至今仍孤身一人，故其近亲属只有梁金妹、冯练梅、陈贤祖、陈彩月四人；经协商一致同意在陈贤祖成年或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前，由冯练梅一人独立赡养陈大呀；在陈贤祖成年或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后，则由冯练梅、陈贤祖共同赡养陈大呀，赡养包括负责陈大呀的起居饮食、生老死葬，并负责相关支出；陈大呀百年归老后，所有遗产全部由陈贤祖一人继承，其余继承人无权参与分配及继承，各方同意协助陈贤祖办理继承手续；因梁金妹已年老，丈夫及子女均已全部死亡，故其近亲属只有冯练梅、陈贤祖、陈彩月、陈大呀，现经各方同意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梁金妹由陈彩月照顾及赡养，由陈彩月负责梁金妹的起居饮食、生老死葬，所产生的费用由陈彩月独自承担；梁金妹百年归老后，梁金妹的所有遗产全部由陈彩月一人继承，其余继承人无权参与分配及继承，各方同意协助陈彩月办理继承手续；签订本协议后，冯练梅及陈贤祖不得以任何借口或理由拒绝赡养陈大呀，陈彩月不得以任何借口或理由拒绝赡养梁金妹。赡养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相关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陈大呀于2014年8月18日出具了遗赠，陈贤祖及其法定代理人冯练梅于2014年8月20日出具接受遗赠同意书，但在案涉遗赠未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陈大呀与梁金妹、冯练梅、陈贤祖、陈彩月于2015年12月28日又签订一份赡养协议（实为遗赠扶养协议），陈大呀以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行为撤销了2014年8月18日遗赠，该遗赠不发生法律效力。故陈大呀与陈贤祖之间为遗赠扶养协议关系，本案应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人继承又无人受赠的遗产，归国家所有；死者生前是集体所有制组织成员的，归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七村居委会辩称从未拒不配合陈贤祖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但被继承人陈大呀为中山市******民，无法定继承人，若案涉遗赠扶养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则陈大呀的遗产归七村居委会所有，因此七村居委会作为陈大呀所在的集体所有制组织系本案适格的被告。至于七村居委会抗辩认为陈贤祖违反一户一宅及农村村民出卖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不予批准的规定，因本案系遗赠扶养协议纠纷，遗赠取得与申请宅基地取得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案涉遗赠扶养协议经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出具编号（2015）广正律见字第122801号见证书见证，虽陈贤祖在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法定代理人冯练梅对陈贤祖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并明确表示在陈贤祖成年或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前，由冯练梅一人独立赡养陈大呀，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梁金妹、陈彩月对遗赠扶养协议亦不存异议，遗赠扶养协议约定陈大呀死亡后，所有遗产全部由陈贤祖一人继承。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真实合法有效，梁金妹、陈彩月、七村居委会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上述遗赠扶养协议的遗赠内容表示遗赠包含对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所有权的处分，因宅基地的所有权归集体所有，故遗赠扶养协议中关于对宅基地的处分部分为无效。现陈贤祖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由其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办理继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陈贤祖基于陈大呀对涉案宅基地的无效处分主张涉案宅基地所有权由其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办理继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登记在被继承人陈大呀名下位于广东省中山市*******顷队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证号：粤房字第XXXX**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中府集建总字第XXXXXX号/中府集建字（1991）第XXXXXXX号]由陈贤祖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办理继承。继承后，陈贤祖享有上述房屋的全部份额；二、驳回陈贤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陈贤祖已预交），由陈贤祖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陈贤祖一审期间称陈大呀生前与冯练梅、陈贤祖共同居住，主要由陈贤祖及冯练梅照顾陈大呀。陈彩月、梁金妹及七村居委会对此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陈贤祖称陈大呀去世后的丧葬事宜由陈贤祖的法定代理人冯练梅处理。陈彩月、梁金妹对此予以确认，七村居委会称对此情况不了解，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大呀的丧葬事宜由他人办理。本院认为，本案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由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现各方对一审法院认定陈大呀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行为撤销了2014年8月18日出具的遗赠，故陈大呀与陈贤祖之间为遗赠扶养协议关系，本案应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均无提起上诉或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贤祖能否依据案涉遗赠扶养协议继承陈大呀名下的房屋。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梁金妹、冯练梅、陈贤祖、陈彩月、陈大呀于2015于12月28日在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了赡养协议，协议中约定因陈大呀年老未婚，没有生育或收养子女，至今仍孤身一人，故其近亲属只有梁金妹、冯练梅、陈贤祖及陈彩月。经协商一致，同意在陈贤祖成年或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前，由冯练梅一人独立赡养陈大呀，在陈贤祖成年或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后，由冯练梅、陈贤祖共同赡养陈大呀。赡养包括负责陈大呀的起居饮食、生老死葬，并负责相关支出。陈大呀百年归老后，陈大呀的所有遗产全部由陈贤祖一人继承，其余继承人无权参与分配及继承，各方同意协助陈贤祖办理继承手续。上述协议内容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陈大呀生前与冯练梅、陈贤祖共同居住，由两人负责陈大呀的生活起居。陈大呀于2019年7月9日死亡，丧葬事宜亦由冯练梅负责办理。即陈贤祖、冯练梅已经按照案涉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扶养义务，故在陈大呀去世后，陈贤祖作为受遗赠人，有权继承陈大呀的遗产。位于中山市*******顷队房产的所有权人为陈大呀，所有权人占全部份额，故一审法院认定陈贤祖有权按照遗赠扶养协议继承陈大呀上述房产，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七村居委会上诉主张案涉遗赠扶养协议属于变相转让宅基地使用权，故应认定为无效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宅基地上建有房屋，案涉遗赠扶养协议处分的并不是空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被继承人的房屋作为其遗产由继承人继承，按照房地一体原则，继承人继承取得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农村宅基地不能被单独继承。故七村居委会该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对于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综上，七村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社区*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玲审 判 员  赖晓筠审 判 员  刘 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孙翠红书 记 员  郭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