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62年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7年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艳，北京余庆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男，1960年出生，自由职业，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娟，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李某因与被上诉人薛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0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李某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艳，被上诉人薛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薛某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薛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薛某妻子向宝融财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融公司）购买理财产品21万元，尚有10万元宝融公司未兑付，薛某逼迫李某代为偿还，李某受胁迫出具欠条，欠条没有保证、承诺偿还的表述，借款没有发生，欠条是虚假的，薛某没有丧失对宝融公司的债权，其庭审中多次陈述借款与理财无关，是意图获取不当利益。2.薛某依照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诉求是偿还借款，未主张李某给付理财款，且始终否认借款与理财的关系，一审法院未释明薛某变更诉讼请求，判决李某加入债务承担给付责任超出了薛某的诉讼请求。3.李某在薛某的要求下去了薛某所在村子，被薛某扣在村里不让走，受胁迫写下欠条。4.债务承担需要债权人、债务人、次债务人达成书面或口头协议，欠条没有提到对理财的承担或是保证责任，债务承担缺少形式要件不能成立。5.李某垫付薛某的11万元，实际上转为在宝融公司的存款，宝融公司之后要向李某清偿，一审法院由垫付认定李某自愿加入债务没有事实依据。6.一审法院未查明遗产范围，还款义务应由宝融公司与担保公司承担。7.薛某主张是借款，民间借贷合同是现金支付的应当自现金交付时成立，一审中，薛某明确没有支付现金，因此民间借贷合同不能成立。薛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某、李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本案属于理财合同，我方主张是民间借贷是对法律关系认识的错误，与一审法院判决没有冲突；2.王某、李某主张李某写下欠条是受薛某胁迫，但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证明，没有事实依据；3.从欠条上可以看出李某明确认可偿还薛某10万元的事实，也明确写下偿还期限是分两期进行，从欠条内容可以看出薛某对偿还的事实是认可的，也是愿意的，符合法律上债务加入原则；4.既然自愿加入本案理财合同的债务，也愿意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就没有问题；5.一审期间，薛某并未对法官说过没有借给李某现金，而是陈述在民间借贷关系中石给了李某另外10万元现金的。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李某连带偿还薛某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某、李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李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李某。李某于2020年6月1日死亡，双方确认李某死亡时没有遗嘱、遗赠、遗赠扶养协议。李某之父李某1、之母李某2均早于李某死亡。薛某认可其妻子董某于2017年、2018年通过李某购买了宝融公司的21万元理财产品，并表示该21万元属于其与董某夫妻共同投资，是夫妻共同债权，李某已偿还董某11万元本金，剩余10万元尚未返还。但薛某主张涉诉10万元为李某生前向其现金借款，且为薛某、董某共同债权。薛某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欠条原件一张，证明薛某与李某存在借款事实，借款为现金交付，李某承诺分期还款。欠条出具时间为2020年1月21日，内容为：李某从薛某借款现金壹拾万元整。2020年6月30日还伍万元整，2020年12月31日还伍万元整。落款处有李某作为借款人的签字、捺印。2.薛某的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登记证书、检验报告、作业人员证、钩机照片，证明薛某是开吊车的，有固定收入来源，有借款能力。王某、李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欠条是李某被胁迫所写，因宝融公司不能兑付，薛某强迫李某出具欠条；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某、李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2020年1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证明薛某要求李某去找薛某，并称李某有点得寸进尺。微信显示2019年1月19日薛某称：“我看你有点得寸进尺”、“好，我在（再）等你两天”。2.2019年4月、6月宝融公司兑付清单、手机转账截图、宝融公司出具的关于薛某购买理财产品的统计表，王某、李某表示该组证据是从宝融公司会计处拿到，记载已还董某11万元，尚欠10万元，证明董某是薛某妻子，薛某所称的借款实际是理财产品，购买理财产品的21万元是支付给宝融公司，返还的11万元是李某代宝融公司垫付的。对以上证据薛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但没有反驳该证据真实性的证据，即使该证据真实，李某找薛某借钱，承诺把宝融公司的理财钱款尽快还给薛某，理财产品与董某有关，与薛某本人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薛某表示：借款地点在其家中，当时只有其和李某在场，没有其他人；因为李某已经去世无法偿还，且其继承人当庭拒绝偿还，所以要求解除欠条上关于还款期限的约定，要求一次性偿还。王某、李某表示：涉诉欠条中的10万元是薛某妻子董某在宝融公司投资理财21万元中尚未获得清偿的10万元，其二人不同意给付；李某在×镇×村还有一块400多平方米的宅基地，其上房屋为李某、王某共同建造，并表示二人不放弃对该宅院上房屋属于李某遗产部分的继承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对薛某提交的欠条真实性予以认可，法院对该欠条真实性予以确认。王某、李某主张该欠条为李某被逼迫所签订，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王某、李某出示了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法院对此真实性予以认可。薛某主张欠条所涉10万元为李某生前向其现金借款，但其仅提交2020年1月21日的欠条予以证明，王某、李某对此不予认可。考虑到薛某自认其妻子董某通过李某购买理财产品，尚有10万元本金未得以退还，且在2019年1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薛某与李某已有争执，在此情况下，薛某再行向李某出借现金10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法院对薛某主张存在借贷事实之意见不予采信。结合王某、李某提交的微信中李某、薛某聊天内容及时间，欠条签订的时间，以及薛某自认其与妻子董某购买理财产品情况、已退还金额情况，可以认定薛某所主张的涉诉10万元即为其与董某共同投资购买理财产品中尚未退还的10万元。从欠条内容上来看李某承诺偿还该10万元，应视为李某对该10万元的债务加入，故应依约承担偿还义务。现李某已故，王某、李某作为李某的法定继承人，且明确表示不放弃对李某名下宅基地上房屋遗产的继承权，故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义务。诉讼中欠条约定的第一笔5万元还款期限已经届满，王某、李某应予偿还。第二笔5万元还款期限虽然尚未届满，但由于债务人李某已经死亡，而其法定继承人王某、李某明确表示不履行偿还义务，故薛某要求解除关于还款期限的约定，提前偿还该5万元之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此前薛某系以该10万元为新的借款为由要求偿还，与事实不符，故对于其要求给付利息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继承李某的遗产范围内偿还薛某十万元；二、驳回薛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理解李某于2020年1月21日向薛某出具欠条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王某、李某对李某与薛某于2020年1月21日所签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欠条系李某被胁迫所签，故该欠条并不具备无效情形，应视为李某、薛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李某与薛某之间钱款争议源于薛某的妻子董某通过李某购买了李某所属宝融公司21万元理财产品，双方均认可21万元中的11万元已由李某代为清偿。结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欠条不是李某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综合判断认定李某与薛某的借贷事实并未发生、薛某所主张10万元即为其与董某共同投资购买理财产品中尚未退还的10万元、李某所签欠条表明其有偿还该10万元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对王某、李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予采纳，王某、李某应在继承李某的遗产范围内偿还薛某10万元。综上所述，王某、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某、李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江锦莲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潘园园法官助理 王红涛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