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1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陈嘉鹏，男，199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亮奇，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陈静，女，197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四川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深圳泰熙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皇岗社区吉龙二村**601。 法定代表人：郑少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亮奇，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杰，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嘉鹏与被申请人陈静、一审被告深圳泰熙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熙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川0191民初4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20）川01民申145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嘉鹏、一审被告泰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亮奇，被申请人陈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嘉鹏申请再审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燕窝”无法证实是从泰熙公司购买。被申请人只是单方主观臆想可能具有安全隐患，并没有任何客观损害发生。泰熙公司在公司淘宝页面有清楚载明“性质：食用农产品；产地：中国大陆”，故对燕窝产品应认定为食用农产品，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十倍赔偿的条款。被申请人请求退回货款，并赔偿货款十倍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燕窝产品是否允许进出口是国家对贸易秩序的规范，并不针对食品安全，故燕窝产品的进出口许可情况并不是食品安全的认定标准。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燕窝存在食品安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自行解释法条“禁止进口的不合格产品，应认定其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实属不公。3.泰熙公司销售加贴进口燕窝的标签存在瑕疵，但与食品安全没有任何联系，完全不会对消费者的身体健康造成任何危害。4.被申请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而是职业打假团伙成员，不应受到法律保护。5.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合同主体为泰熙公司和被申请人，故申请人陈嘉鹏依法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川0191民初443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陈静承担。 被申请人陈静答辩称：1.泰熙公司销售的燕窝没有合法标签，必定不是通过海关合法进口。2.陈嘉鹏所述涉案燕窝系国内生产没有证据支持。3.允许进出口是国家对于国际贸易秩序的许可，与食品安全无关的说法严重错误。涉案燕窝未经海关检验检疫而非法进口，具有严重安全隐患。4.泰熙公司没有生产许可证而分装燕窝进行销售，系无证生产食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嘉鹏的再审请求。 泰熙公司对陈嘉鹏的再审主张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1日，陈静从深圳泰熙公司在淘宝网上经营的“泰熙燕”购买了“野生海岩洞燕窝马来西亚金丝燕大官燕盏”3件，每件50ｇ，单价2600元，共计支付7800元，形成订单编号为35154140868711××××，通过单号为046118279959的顺丰速运快递至成都高新区陈静指定的收货地址。产品外包装载明“野生海岩洞燕窝”；净含量：150克；原产地：印度尼西亚；保质期：36个月；分装日期2019年2月21日。在淘宝网站上的商品详情中载明：每批燕窝都有检验检疫证书，从产地到消费者手上，每一盏燕窝都经过层层把关。 泰熙公司在答辩中提到其销售的燕窝并不存在国家禁止销售的情况，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批次燕窝的检验检疫情况及合法来源。 另查明，泰熙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陈嘉鹏为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泰熙公司提出陈静无法证实其购买的燕窝是泰熙公司销售，但该院结合陈静提交的交易快照、物流信息以及实物，能够将泰熙公司销售的燕窝和陈静收到的燕窝进行对应。故认定案涉燕窝是泰熙公司销售。陈静在泰熙公司经营的淘宝网“泰熙燕”购买野生海岩洞燕窝，其与泰熙公司形成合同关系。陈静认为泰熙公司销售的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同时，《质检总局关于进口马来西亚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2013年第180号）文件规定，输华燕窝产品标识要求：马来西亚输华燕窝产品的内外包装上应当用中英文注明品名、重量、燕窝（洞）名称及注册号、加工企业名称、、地址及注册号产品储存条件和生产日期等信息，有关产品信息的标示应当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及相关标准和要求。马来西亚输华预包装燕窝产品标签应当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和相关标准的要求。本案中，涉案燕窝在网站销售时称为马来西亚燕窝，盒身注明系印度尼西亚燕窝，经淘宝客服核实，强调为马来西亚燕窝，但未注明加工企业名称、、地址及注册号未注明境内代理商名称、、地址及联系方式属于禁止进口的不合格产品，应认定其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本案中，泰熙公司作为涉案燕窝销售商，其既未提供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检验合格证明材料，也未提供其对供货商许可资质及食品合格证明文件已经尽到查验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且涉案产品作为进口食品未加贴标签注明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属明显的瑕疵因此，泰熙公司销售涉案燕窝的行为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陈静要求泰熙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嘉鹏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嘉鹏应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进行举证，其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举证，应对其名下的泰熙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泰熙公司退还陈静货款780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78000元，合计85800元；二、陈嘉鹏对泰熙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再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8月3日，泰熙公司市场主体类型由自然人独资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由陈嘉鹏变更为郑少辉，变更后，陈嘉鹏在该公司出资400万元，股权占比80%，郑少辉出资100万元，股权占比20%。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陈静提交的相关证据（网络截图等）能否证明其购买的燕窝为泰熙公司销售的燕窝。二、案涉燕窝是否属有毒有害产品，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相关条款。三、陈嘉鹏是否应当对泰熙公司向陈静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从陈静提交的网络截图等证据看，陈静在泰熙公司的淘宝网店上购买燕窝的事实清楚。陈嘉鹏认为陈静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燕窝与该公司销售的燕窝是否一致存疑，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该主张不成立。 关于泰熙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问题。案涉燕窝系散装燕窝，并无具体的生产厂家、生产日期及保质期，来源地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适用十倍价款赔偿规则的食品限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不以消费者是否受到人身损害为前提。燕窝究竟是食品还是食用农产品在现实生活中也存在争议，目前我国尚无燕窝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案涉燕窝应从食品国家安全标准的本质出发进行判断，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陈静购买案涉燕窝后即以马来西亚燕窝不属于准许进口之产品主张十倍赔偿，但是否允许进出口是国家对国际贸易的许可，本身规范贸易秩序，而非直接规范食品安全。准许进口的商品或者食品也未必符合国家标准，也即进出口的许可情况不是食品安全的认定标准。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要求，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下，法律关系存在、事实存在、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当事人均未对案涉燕窝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举证，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但不能以此当然认定食品生产者、销售者未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即推定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目前国家对燕窝食用安全有关规定是《卫生部关于通报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的函》中规定从2012年2月28日起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为30毫克/千克。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燕窝亚硝酸盐超过国家规定限量值，陈静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燕窝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事实依据。陈静仅以案涉燕窝不属于允许进口之食品主张采用价款十倍赔偿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嘉鹏是否应当对泰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或者法人独资，并在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以及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发生时，泰熙公司属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全部资产为投资人陈嘉鹏所有，在陈嘉鹏未举证证明泰熙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陈嘉鹏应对泰熙公司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综上，再审申请人陈嘉鹏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44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被告深圳泰熙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陈静货款780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78000元，合计85800元；二、被告陈嘉鹏对被告深圳泰熙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深圳泰熙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静货款7800元； 三、陈嘉鹏对深圳泰熙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陈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再审案件受理费1946元（陈嘉鹏已预交），由陈嘉鹏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桓 审判员  王军 审判员  于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