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丰宁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满族自治县大阁镇。 负责人：邱文祥，职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飞，河北建兴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磊，女，1985年2月4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龙，男，1981年11月2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满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雨，河北飞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建业，河北飞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昌，男，1995年8月2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晶，女，1988年1月26日出生，满族，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桂霞，女，1965年10月26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芳，河北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丰宁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磊、张仁龙、吕昌、许桂霞、吕晶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6民初2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飞、张东华、被上诉人王磊、张仁龙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雨、庞建业、被上诉人许桂霞、吕昌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吕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２、驳回被上诉人张仁龙、王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比例不当。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客户档案》及《高压供用电合同》能够证实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所有权、经营权均系吕树堂所有；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本案中，涉案旗杆安装位置为用电人所有产权线路范围内，无论其距离高压线路边线垂直距离是否超过五米，均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径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责任划分比例不当。死者吕树堂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自有产权的线路内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直接指挥周浩、张新鹏等人移动旗杆，且在移动旗标杆过程中发现危险后继续挪动，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实属主观故意，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次事故是由于吕树堂过错导致，根据《电力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上诉人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电力法》（2018年12月29日修正）相较于侵权责任法（2010年7月1日实施）为新法、特殊法。本案系电力运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应适用《电力法》之规定。《电力安全隐患监督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隐患是指电力生产和建设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可能造成人身伤害，或者影响电力（热力）正常供应，或者对电力系统安全稳定运行构成威胁的设备设施不安全状态、不良工作环境以及安全管理方面的缺失。本案并非电力生产和建设施工过程中产生的隐患，一审法院断章取义仅以第十六条之规定径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电力安全隐患鉴定管理暂行规定》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相比较属于下位法，根据法律位阶应优先适用上位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之规定地：“电力管理部门对电力企业和用户执行电力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经济综合主管部门是本行政区域内的电力管理部门，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管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督管理。”上诉人属于电力企业，并非电力管理部门，没有监督管理职责。一审判决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作出的民事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磊、张仁龙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采信的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未正确理解相关法条，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注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认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此观点错误，电力设施具有特殊性，非专业人员无法维护管理，一个普通电工都需要持证上岗何况是高压输电线路及其专变变压器，通过庭审可以得出，实际用电人吕树堂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他不具备维护与管理用电设施的资质与能力。基于《客户档案》及《高压供用电合同》确定的所谓的产权，只是因为用电人出资购买了相关设施，并不代表用电人需要承担运营管理职责进而承担因管理不当产生的侵权责任。第二、上诉人认为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此观点不能成立，一方面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死者吕树堂不存在过错，另一方面，一审法院也是基于过错程度确定的赔偿比例，充分体现了吕树堂一方的过错程度，进而由其家庭受益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这一观点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上诉状载明的《电力安全隐患监督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后半句写的很清楚“对电力系统安全稳定运行构成威胁的设备设施不安全状态，不良工作环境以及安全管理方面的缺失”针对本案，首先旗杆树立的位置与高压线路太近，另外旗杆的存在即使不发生本案的惨剧，始终是高压线路稳定运行的隐患，上诉人做为管理责任人在日常监管和维护过程中未及时发现此“不良工作环境”就是上诉人的过错，一审法院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是上诉人对该法条的理解有误。第四、上诉人有关《电力法》与《电力安全隐患监督管理暂行规定》的论述不正确，前者具有普适性，但不代表具有针对性，后者恰恰是对前者法律的补充和完善，具有针对性，一审法院综合适用两部法律，不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公平公正，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吕昌、许桂霞、吕晶答辩称，首先同意张仁龙、王磊的答辩意见，补充两点：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丰宁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吕树堂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完全没有专业技术和能力去维护线路的运营。我方认为上诉人应承担100%的责任，只是我方没有上诉，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磊、张仁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因张新鹏电击身亡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0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许桂霞系被害人吕树堂妻子，被告吕昌、吕晶系被害人吕树堂的长子、长女。因被告吕昌准备于2020年7月底结婚，便邀请腾天宇、孙润鑫、张新鹏等人于2020年7月23日在吕昌家帮忙安装灯笼、挂彩旗等事宜。当日上午十点多钟张新鹏自行赶到吕昌家并与其他帮忙人员共进午餐。午饭后两点多时吕树堂让孙润鑫、张新鹏、周浩三人与其一起去庙沟羊场拉钢筋，四人驾车赶到羊场后先从院里往车上装几根钢管，后吕树堂又让三人帮忙拔旗杆。在拔旗杆过程中，旗杆倒向旁边高压线并与高压线接触，造成吕树堂、张新鹏、周浩电击身亡。另查明，凤山镇庙沟羊场系吕树堂所有的养殖小区，其架设的高压线路系经国网电力丰宁供电分公司审批，并由吕树堂出资架设的高压线路，涉案旗杆距高压线的垂直距离不足5米（原告认为两米多，被告国网冀北电力丰宁分公司认为3至4米），旗杆高度高于高压线高度。案发后许桂霞家庭为被害人张新鹏、周浩分别支付丧葬费4万元。为赔偿事宜双方协商未果，为此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主要归结为以下几点：一、本案被害人是为吕树堂生前家庭帮工，还是为吕树堂个人帮工，吕晶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二、被告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原告主张各项经济损失的核定问题。第一、本案被害人张新鹏所从事的移装旗杆行为属于帮工性质，虽然从事该项帮工活动是受被害人吕树堂的邀请和指示，但吕树堂作为被告吕昌的父亲，其邀请帮工人移装旗杆是为其子被告吕昌结婚所用。因结婚事宜一般是由婚姻当事人的家庭操办，因此被害人张新鹏是在为吕树堂生前家庭帮工过程中遭电击身亡，由此而引发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帮工人即吕树堂的家庭成员承担赔偿责任。因吕树堂亦在此次事故中去世，吕树堂的其他家庭成员应对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合法经济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吕晶的户籍地址为凤山镇××××号，与另两位被告许桂霞、吕昌的户籍地址朱××号不是同一地址，且吕晶已结婚并长期居住北京，被告吕晶与被告许桂霞、吕昌不属同一家庭成员，且其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其父吕树堂的遗产，因此被告吕晶对本案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被告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是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二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物品。”本案中，涉案旗杆安装位置距离高压线路边线的垂直距离不足5米，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1-10千伏5米的规定，属于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的构筑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对电力企业和用户执行电力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同时本法第六条三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经济综合主管部门是本行政区域内的电力管理部门，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管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督管理。”庭审中，被告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辩称其不是电力管理部门，而属电力企业，没有监督管理之责。但《电力安全隐患监督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六条明确规定，电力企业是隐患排查治理工作的责任主体。因此，被告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应属电力设施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工作的管理部门，应依法履行监督检查管理职责。本案涉案旗杆安装在电力设施安全保护区内，且旗杆高度明显高于高压线路的高度，修建该构筑物存在安装拆卸时倾倒的风险，对电力设施造成安全隐患。且该构筑物安装长达十年之久，被告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没有责令所有权人限期拆除或申请当地政府强制拆除，没有正当履行监督管理职责，给本案的发生造成了潜在的安全隐患，因此被告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虽然双方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该维护管理职责应为电力运行使用过程中的维护管理职责，与电力管理部门应负的监督检查职责并不相同，因电力设施安全保护的专业性决定了其监督检查职责的专属性，被告通过与用电人签订供用电合同的形式将其负有的监督检查职责转移给用电人承担，与法相悖，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根据被告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的过错责任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认定问题。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7877.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因张新鹏死亡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14760元，虽然被害人张新鹏属农村户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因张新鹏与另一被害人周浩是在同一起事故中遭电击身亡，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依法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被害人的死亡给原告造成巨大精神痛苦，对此根据当地标准确定为50000元，原告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根据本案客观情况酌定20000.00元。综上，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依法核定为822637.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丰宁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仁龙、王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822637.50元×30%）246791.25元。二、被告许桂霞、吕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仁龙、王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822637.50元×70%）575846.25元,扣除已付40000元，再行给付535846.25元。三、被告吕晶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张仁龙、王磊承担2448.00元，由被告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承担3406.00元，被告许桂霞、吕昌承担794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上述法律已明确规定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为经营者。同时，高压电致人损害具有特殊性，属于高度危险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上诉人是否为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吕树堂、张新鹏对损害结果是否存在故意或者过失。 经营者是指从事高压活动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本案中造成张新鹏死亡的危险源系上诉人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所经营的高压电能，而非供电合同中约定吕树堂享有相应产权的输电线路本身，因此，本案中上诉人系享有高压电能运行利益的经营者。通过审理查明，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案具有免责事由，即受害人存在主观故意，积极追求或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或者该电击事件的发生存在不可抗力。因此，上诉人应当对张新鹏的死亡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 吕树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料到旗杆倾倒可能导致触高压电的危险，但其移除旗杆时并未提前切断电源，未采取确保安全的方法移除旗杆，吕树堂存在过错；张新鹏在吕树堂的安排、指示下，帮助吕树堂完成移除旗杆任务，其自身不存在过错，故其损害应由吕树堂和国网电力丰宁分公司按各自过错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吕树堂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公平合理。上诉人主张吕树堂系涉案线路的所有权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丰宁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丰宁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国智审判员李慧娟审判员王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硕      文 书 记 员 董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