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8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方哲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万安街51号综合楼210室A座。法定代表人：方玉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雨，江苏山师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东，江苏山师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巧玲，女，198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青，淮安市淮安区溪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上海方哲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方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巧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3民初5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方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38407.7元以及资金占用费，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主张的其他三笔借款既有借贷合意也有借款事实，且被上诉人自认该三笔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两份用以抵销债务的“说明”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没有经办人签名、没有公司用章登记，是被上诉人通过非法手段偷盖上诉人公章所得，不符合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被上诉人范巧玲辩称，1.被上诉人一审时只自认出具借条的两笔借款真实存在，但已经被抵销掉，上诉人一审主张其为被上诉人偿还的车贷实际上是被上诉人享有的福利待遇，上诉人本就应为被上诉人配备车辆，上诉人一审主张的信用卡消费实际上是被上诉人享有的干股红利；2.被上诉人一审出具的两份“说明”符合证据规范，即使没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的签字，亦不影响上诉人作为法人所作出的意思表示的成立且生效。方哲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决范巧玲给付方哲公司借款本金568407.7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58263.6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19年8月12日为41451.31元。以310144.1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19年8月12日为17781.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4日，范巧玲向方哲公司借款3万元至今未付，暂支单未约定利息。2013年6月27日，范巧玲向方哲公司借款3万元，2015年6月还款1万元，剩余2万元至今未付。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方哲公司为范巧玲个人购买车辆用款共计208263.6元。2016年9月至2018年9月，范巧玲担任方哲公司副总经理时，方哲公司法定代表人方针以个人名义办理信用卡用于范巧玲个人消费共计310144.1元。2019年1月7日，方哲公司出具两份说明给范巧玲，内容分别为：“范巧玲于2015年6月10日借公司（上海方哲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叁万元（已还壹万）还余贰万元，及2015年至2016年两年期间每月代还其购车贷款228263.6元（贰拾贰万捌仟贰佰陆拾叁元陆角整），两项合计248263.6元均作为范巧玲为公司近十年来的奉献的奖励，不需要偿还给公司，特此说明！加盖方哲公司印章”和“范巧玲15年-16年负责麦新招商及方哲事务，并在2017年-2018年两年期间担任方哲总经理，基本工资9000元，工作辛苦认真，骨折两次的情况下坚持招商出差，董事长方针于16年10月另办理一张附属信用卡用于范巧玲在职期间干股，但其平均每月使用不超过20000元（贰万元），超出部分则19年后期待算，特此说明！加盖方哲公司印章”。当日晚18时57分至19时方哲公司法定代表人方针与范巧玲发生纠纷报警，报警记录显示：双方因合伙麦新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新公司）现欲退伙引发纠纷，纠纷平息后，报警人范巧玲称丢失一份重要文件，怀疑是方针所为，通知刑队到场，经勘查，不属盗窃，将双方带所。2016年7月19日，麦新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范巧玲。2019年4月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方针，范巧玲退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对于资金往来双方无异议，范巧玲称非民间借贷系劳动报酬、工作期间的奖励和干股，范巧玲提供方哲公司出具的说明两份，该说明方哲公司予以否认，但从当日事发报警记录能够印证范巧玲陈述当日双方因结算发生矛盾，报警记录是当事人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进行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客观性与两份说明能够相互印证，故方哲公司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举证不足，对方哲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其中叁万元借款（已归还壹万）在说明中一并折抵。2011年5月4日，借款3万元双方无异议，在两份说明中并未提及，方哲公司要求范巧玲归还，予以支持。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范巧玲经方哲公司索要后应当及时归还借款，方哲公司现要求范巧玲归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权利主张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方哲公司主张利息，符合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范巧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方哲公司借款本金3万元，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本金3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为止）；二、驳回方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84元，减半收取4742，由方哲公司负担4505元，由范巧玲负担23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方哲公司在二审提供如下证据：1.方哲集团公章/合同章使用登记表，时间从2015年5月25日至2020年10月20日共9张，证明两份说明没有经过公司的正常流程，没有法定代表人以及经办人签名，不符合证据规则，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两份说明上的公章系被上诉人偷盖；2.方哲公司向龙世红出具的借条及相应的还款凭证，证明方哲公司向员工龙世红借款并支付利息，因此不能因员工借款给公司就认定该员工是公司股东；3.方哲公司向周淑丽出具的借条及相应的还款凭证，证明方哲公司向周淑丽借款，还款时应范巧玲要求将本金及利息还给了范巧玲，证明方哲公司曾向范巧玲借款并偿还了本金和利息，范巧玲并非方哲公司股东；4.方哲公司财务部助理范巧玲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一组，证明方哲公司曾以范巧玲的名义做信用贷款，但贷款本金和利息都是由公司偿还，并已偿还完毕；5.方哲公司与龙世红的借款合同及还款明细以及方哲公司与吴萍的还款明细，证明公司员工龙世红、吴萍均以自己的名义为公司办理信用卡贷款，公司承担一切本金和利息，龙世红、吴萍并非公司股东，故范巧玲主张其以个人名义为公司办理信用卡贷款就是公司股东的说法不能成立；6.方哲公司工商登记营业执照、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及股东会决议，证明方哲公司于2003年8月5日成立，原始股东系方针、肖勇，肖勇担任股东期间方哲公司决定给予范巧玲等人技术干股，肖勇于2007年4月10日将股份转让给孙志云后，方哲公司决定解散原有技术股东的股份，以工商登记备案为准。被上诉人范巧玲对上诉人方哲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2018年8月22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没有用章登记，该登记表不能反映上诉人用章的全部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能够证明非股东员工为公司融资，公司需要支付利息，而范巧玲为公司融资，公司没有支付利息；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周淑丽是否为方哲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不清楚，但该证据恰恰能够证明方哲公司对外融资需要支付利息，而范巧玲为公司融资，公司没有支付利息；4.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能够印证范巧玲个人信用卡放在方哲公司处使用以及范巧玲为方哲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可以证明范巧玲是方哲公司的股东；5.证据五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必然推定范巧玲不是方哲公司的隐名股东；6.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方哲公司关于给予范巧玲技术干股又于2009年1月1日取消的说法是在范巧玲提交了四份红利分配说明之后提出，其用以工商登记为准的理由客观上否认范巧玲的股东身份不是事实。被上诉人范巧玲在二审提供如下证据：1.方哲公司出具给范巧玲的红利分配说明四份，证明范巧玲于2006年被吸收为方哲公司股东，并分别于2007年1月31日、2007年9月1日、2007年12月31日、2008年12月15日向范巧玲分配红利；2.范巧玲中信银行、平安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各一份，证明范巧玲在方哲公司任职期间，用自己的银行卡为方哲公司融资及支付货款，数额巨大，未收取过公司分文利息，范巧玲是方哲公司的隐名股东，范巧玲与方哲公司之间没有借贷合意，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上诉人方哲公司对被上诉人范巧玲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红利分配说明是2007年、2008年出具，无法证明2008年以后范巧玲仍然是方哲公司的股东，且说明中明确注明凡股东任期不满五年的，或者被股东选举不符合股东身份的，此条作废。方哲公司成立后，股东会商议决定给予范巧玲等三位员工技术干股，后因股东重组，方哲公司于2009年1月1日解散原有技术股东股份，以工商局备案为准。另外，从证据一可以看出，说明中将红利的比例、数额及年份都做了明确规定，而范巧玲提供的2019年1月7日两份说明并未对范巧玲具体的股东比例如何折算予以明确，明显不合常理。2.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范巧玲作为方哲公司的高管，为公司融资是其本职工作之一，方哲公司也曾向其他员工借款并支付利息，对于以范巧玲名义做的贷款，贷款本金及利息均由方哲公司予以偿还，该证据无法证明范巧玲是方哲公司的股东，亦无法证明范巧玲提供的2019年1月7日两份抵销说明的真实性。二审中，上诉人方哲公司申请证人汪某出庭作证，汪某系方哲公司的财务部助理，负责保管公章。汪某陈述公司员工有文件要盖章需要经过其审核，如其认为是比较重要的事项应当在方哲公司公章/合同章使用登记表上进行用章登记，法定代表人要用章也是需要登记的。涉案两份说明其没有见过，也没有盖过章。上诉人方哲公司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予认可，可以客观反映上诉人正常用章过程，涉案两份说明涉及到公司的奖励和干股，属于公司的重大事项但却没有经过正常的用章登记，不符合证据规则，而被上诉人与方针于2018年成立麦新公司，麦新公司与方哲公司人员混用，被上诉人作为麦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哲公司的高管，有机会和权力单独使用公章，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涉案两份说明的公章系被上诉人偷盖。被上诉人范巧玲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是方哲公司的员工且与方针有亲戚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同时从证人证言也可以看出，上诉人使用公章并不是全部都进行登记，证人陈述涉案两份说明其没有见过，恰恰能够反映公章是方针亲自盖的，因为除了法定代表人之外其他人用章都需要审核。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属于范巧玲向方哲公司的借款，范巧玲应否归还。本院认为，范巧玲应向方哲公司归还借款258263.6元及相应利息。理由如下：关于2019年1月7日两份抵销说明的效力问题。范巧玲主张该两份说明的形成原因是其作为方哲公司的隐名股东，方哲公司出具说明将其对方哲公司的贡献以及应享有的红利与其向方哲公司的借款相互抵销，并将以方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方针名义办理的信用卡给范巧玲使用用于抵销范巧玲在职期间的干股。本院认为，方哲公司出具给范巧玲的红利分配说明仅能证明范巧玲于2008年12月15日之前享有公司分红，但不能证明2009年以后范巧玲仍享有方哲公司分红，范巧玲的银行交易明细仅能证明范巧玲曾用自己的银行卡为方哲公司融资或支付货款，但不足以证明其是方哲公司的隐名股东，且2019年1月7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凉城新村派出所接处警记录中仅记载“丢失一份重要文件”，对该文件内容并未说明，无法与2019年1月7日两份抵销说明的内容相互印证。范巧玲主张该份重要文件是方针出具给范巧玲的两不相欠的说明，该说明被方针偷走，本院认为，方针在偷走两不相欠的说明且双方矛盾激化并报警的前提下方针又出具了两份抵销50余万元款项的说明给范巧玲不符合常理。鉴于两份说明只有方哲公司盖章且方哲公司、方针对该两份抵销说明均不予认可，本院对2019年1月7日两份抵销说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2011年5月4日，范巧玲向方哲公司借款3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6月27日，范巧玲向方哲公司借款3万元，范巧玲还款1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方哲公司为范巧玲个人购买车辆用款共计208263.6元，因范巧玲本人在借款明细表中签字，并注明“因本人自购车，向公司借款”，故对该208263.6元本院确认双方存在借贷合意；2016年9月至2018年9月，方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方针以个人名义办理信用卡用于范巧玲消费共计310144.1元，因范巧玲在此期间担任方哲公司的副总经理，方针在庭审时也表示个人信用卡放在范巧玲处使用的原因是范巧玲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业务上需要周转，因此，方哲公司主张其与范巧玲就该310144.1元存在借贷合意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如上诉人或相关权利人认为其与范巧玲还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结算。综上，范巧玲应向方哲公司偿还借款258263.6元，因双方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方哲公司有权请求范巧玲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0日起向方哲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方哲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年利率6%支付，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方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3民初5026号民事判决；二、范巧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海方哲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8263.6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本金25826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海方哲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84元，减半收取4742元，由上海方哲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87元，范巧玲负担2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76元，由上海方哲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333元，范巧玲负担44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岳 玥审判员 宋慧林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郭琳书记员朱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