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3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顺发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县于城镇八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MA2CX9B06J。 法定代表人：吕光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龙，浙江永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蓓，浙江永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加林木业常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戴埠镇向阳村南山水泥厂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MA1MY7716L。 法定代表人：王定冬。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克杉，男。 上诉人浙江顺发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美加林木业常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加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顺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30万元为多付的货款不正确。双方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第二条约定“预付定金为总价的25%，需方需提前三天通知供方备货”。合同签订当天，顺发公司将30万元定金汇给美加林公司。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10月12日止，顺发公司累计向美加林公司采购板材1258.626184立方米，货款总额为2597809.09元，己付款2897478.80元。之后双方再无发生业务往来，故美加林公司收取的30万元定金理应返还。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顺发公司向法庭提供的三张退货清单中，2019年4月1日的清单虽未见收货人签章，但顺发公司也作了合理解释。当时的退货单是一式两份，留在顺发公司的那张，收货人没有签字。2019年4月23日及2019年5月14日都有收货人签字，且三张退货清单中的收货人都是美加林公司方面的驾驶员。其中2019年5月14日退货清单中的签名“刘.建”与顺发公司提供的2019年5月13日送货单中的签名完全一致，两个日期仅隔一天。有理由相信，美加林公司方面的驾驶员“刘.建”于5月13日将货送到顺发公司，于5月14日将要退的货拉到了美加林公司。一审法院让顺发公司举证证明签字人的身份，对顺发公司而言，属举证不能，故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明显错误。三、一审审理程序不当。美加林公司未到庭参加一审于2020年5月18日组织的庭审，按照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的，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顺发公司向一审提供的证据，都需美加林公司质证。但美加林公司未到庭，应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而事后，一审法官在办理涉及美加林公司的其他案件中，对美加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但该笔录也未经顺发公司质证，且该询问笔录对于本案的定性而言毫无意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美加林公司辩称，上诉人尚未结清之前的货款，还欠我方货款未支付，上诉人所主张的退货我方并未收到，如果上诉人能提供有我方人员签字的退货单，我方才可能认可。综上，希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顺发公司与美加林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美加林公司立即返还定金款300000元；3、美加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美加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发公司系从事包装箱、纸箱、木托制造、加工、工业设计企业，美加林公司系从事包装箱、托盘、木制品、方木原材料的加工及销售企业。 2018年4月18日，顺发公司与美加林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双方约定顺发公司向美加林公司采购花旗铁杉，合同载明规格、数量、方数，单价为2000元/立方米，合计方数599.316，合计金额1198632.60元（含税，不含运费，刨光材厚度宽度尺寸负公差0.5㎜-1.0㎜）；预付定金为总价的25%，需方需提前三天通知供方备货；全部运输及费用由顺发公司负责；顺发公司应按美加林公司通知将货款付至指定账户，每车货款，到货付款并结清；定金作为本合同最后约三车货（合计149.829立方米）货款结清，如顺发公司在最后三车货发货前有新订单，提前告知并签订新合同或此合同定金直接转为新合同定金，且双方出书面文件。合同签订当日，顺发公司向美加林公司支付定金300000元，双方于2018年5月6日开始陆续履行合同交货义务，2019年10月12日之后，双方未再发生业务往来，双方就定金返还问题发生纠纷，故顺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庭审中，顺发公司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顺发公司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为企业证明书、美加林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证明顺发公司和美加林公司主体资格。2、购销合同，证明顺发公司与美加林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了关于美加林公司向顺发公司供应板材，规定了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等，总金额为1198632.6元，合同第二条约定了预付定金总价款的20%，也就是300000元，300000元是当天给付美加林公司的。3、对账单、送货单及送货清单复印件，对账单系顺发公司财务自己制作，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10月12日，每笔供应板材数量金额都有明确的标记，美加林公司供应材料1258.62立方米，总金额是2597809元，包括定金300000元在内，顺发公司共付款2897478.80元，关于送货单和送货清单共计23页，起止时间是从2018年5月6日至2019年10月12日，送货清单和对账单相对应的。顺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顺发公司是从事托盘经营的，类似于集装箱后边的托盘，就是木箱包装，美加林公司是供应板材的，双方当事人是从2018年4月18日开始签订购销合同发生业务往来的，顺发公司当天给付定金300000元，到5月6日开始第一笔供货；顺发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送货清单已经包括了双方之间发生的所有交易往来，送货单、送货清单中签字人是顺发公司公司收货的工作人员，顺发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送货清单的原件在美加林公司，现在提供的是当时复印留存的，钱已经付掉了；对账单上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23日、2019年5月14日分别减去一定数量的板材，是因为板材不合格，所以就把板材退给美加林公司了，是不包括在总金额内的，并提供退货清单三份；这三笔顺发公司从5月6日到10月12日按照对账单总的计算，立方数不包括这三张，如果包括就加上这三笔，这三笔对本案不具有重要影响的，这三笔是不包括在起诉金额内的，是撇开的，已经退给美加林公司了，如果计算上的，立方数要加上这三笔的金额；从5月6日到10月12日账目上很清楚，这三笔是退给美加林公司了，这三张单子的原件经过电话核实，4月1日、4月23日和5月14日的退货清单是一式两份的，其中4月1日这笔驾驶员把自己签字的那份带走后，顺发公司留底的这份驾驶员没签字，另外两份是签了一式两份的，带走一份，顺发公司留存一份；三笔退货负责运输的车辆是美加林公司的车子过来装的，是过来装货的人来签字的，是美加林公司送货过来顺便把退货拉回去；除了已经提供的送货单、送货清单以外，顺发公司没有收到美加林公司送的其他的货；双方一共签订过两份购销合同，另一份是在2019年4月份，顺发公司与美加林公司也签过一份合同，这份合同不是为了送货，是为了补前面的税票；顺发公司请求解除其与美加林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起诉的时候当时签订的购销合同总价是1190000元，实际上按照合同的性质已经倾向于不定期的合同，就是说顺发公司需要货了通知美加林公司发货，按照合同上1200000元的货物已经履行完毕了，之后超出合同发送的货款还是按照这个合同的延续了，双方没有书面的补充，只是口头上的增加，双方形成了不定期的合同，要求撤回第一项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双方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计算标准没有明确约定；在起诉前，顺发公司老板通过微信多次和美加林公司老板聊过天要求退回定金，美加林公司老板王定冬说过段时间退回定金给顺发公司；经过与顺发公司电话核实，2019年10月12日这笔8万多元，顺发公司之前退货了，美加林公司就少供货了，如果这笔货不补的话，除掉定金，美加林公司还要多退给顺发公司八万多元货款，2019年10月12日之后没有发生过业务往来，现在顺发公司还欠美加林公司货款330.20元，可以在定金中扣除。 其中顺发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载明：“2018年4月18日付款30万元，2018年5月6日供货99159.60元，2018年5月7日付款99159.60元，2018年5月11日供货99159.60元，2018年5月12日付款99158.60元，2018年5月21日供货99159.60元，2018年5月22日付款99159.60元，2018年6月1日付款16万元，2018年6月3日供货99159.60元，2018年6月8日付款20万元，2018年6月12日付款10万元，2018年6月13日供货98280.80元，2018年6月16日供货99779.80元，2018年6月17日供货97227.00元，2018年6月27日开票金额297478.80元，2018年7月17日付款10万元，2018年7月18日付款4万元，2018年7月24日供货93100元，2018年8月27日开票40万元，2018年9月20日开票30万元，2018年10月6日付款20万元，2018年11月4日供货107104元，2018年11月9日供货102843元，2018年11月15日供货100484.20元，2018年11月18日供货63246元，2018年11月20日供货85160元，2018年11月21日供货101246.80元，付款10万元，2018年11月22日付款15万元，2018年11月24日供货37174.40元，2018年11月26日供货72227.80元，2018年12月1日供货91991.20元，2018年12月6日付款20万元，2018年12月7日供货94995.20元，2018年12月7日供货75810.40元，2018年12月13日供货100807.60元，2018年12月18日供货54832.20元，付款15万元，2018年12月21日供货68287.60元，2018年12月23日供货50989.20元，2018年12月24日供货81453.60元，付款20万元，,2018年12月26日付款15万元，开票金额60万元，2018年12月27日供货45342.60元，2018年12月29日供货52072.00元，2019年1月11日供货63518.40元，2019年1月21日供货95026.40元，2019年1月29日付款15万元，2019年2月1日付款5万元，2019年2月25日付款10万元，2019年2月27日供货95273.20元，2019年3月4日供货98400.60元，2019年3月15日供货105934.80元，开票金额20万元，2019年3月31日供货56276.60元，2019年4月1日退货142113.10元，付款10万元，2019年4月7日供货64125.40元，2019年4月16日付款5万元，2019年4月22日开票550057元，2019年4月23日退货96470.71元，2019年5月10日付款10万元，2019年5月13日供货105377.20元，2019年5月14日退货99190.22元，2019年10月12日供货80556.72元，合计送货数量为1258.626184立方米，金额为2597809.09元，已付款2897478.8元（其中定金30万元，加货款2597478.8元），已开票2607535.80元，多开发票9726.71元。”顺发公司提供的2019年4月1日的退货清单中未见收货人签章，2019年4月23日的退货清单中收货人签章栏载明“万金岭车号皖Ｌ5××××”，2019年5月14日的退货清单中收货人签章栏载明“刘·建”。 以上事实，由顺发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对账单、送货单、送货清单复印件、退货清单、聊天记录打印件，顺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卖方按约向买方交付货物后，买方理应按约支付相应价款。根据顺发公司提供的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定金作为本合同最后约三车货（合计149.829立方米）货款结清，如顺发公司在最后三车货发货前有新订单，提前告知并签订新合同或此合同定金直接转为新合同定金，且双方出书面文件”，结合顺发公司提供的自行制作的对账单，双方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未另行签订新的合同，故顺发公司主张的返还的300000元款项并非单纯合同定金，其性质应为多付的货款，顺发公司主张三次退货总金额为337774.03元，顺发公司提供的退货清单中2019年4月1日的退货清单中未见收货人签章，2019年4月23日与2019年5月14日的退货清单中虽有人员签字，但顺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签字人身份，且亦未能提供足以证明美加林公司收到退还货物的其他证据，故顺发公司主张退还多付货款，证据不足，法院无法支持。 美加林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质证权利的放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顺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已由顺发公司预交），由顺发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期间就有关事实对强克衫进行了询问，强克衫陈述：我是美加林公司原先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和业务负责人，美加林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我还一直在厂里；顺发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除了退货的三笔往来我没有收到货，其余的没有问题。 二审中，顺发公司提交吕光明与案外人强克杉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美加林公司供应的木料存在质量问题，顺发公司老板吕光明在微信上多次向强克杉反映该问题，并提出将货退回美加林公司、美加林公司退款的要求。 美加林公司对顺发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美加林公司实际上并未安排车辆去顺发公司将存在质量问题的木料拉回。美加林公司同时陈述：1、美加林公司每次向顺发公司送货时，司机和运输车辆都是美加林公司委托长期合作的第三方物流公司安排的，物流公司会将每次运输的司机和车牌号告诉美加林公司，美加林公司才让司机去其厂里装货，司机将货送到后会打电话给美加林公司，美加林公司再付运费给物流公司；2、美加林公司认可收到过2019年5月14日从顺发公司退回的一车货，该车货的运输司机是刘长建，车牌号是苏ＮＤ××××，但是该车货没有美加林公司仓库人员的签字；3、司机万金岭驾驶车牌号为皖Ｌ5××××的运输车辆曾经由物流公司安排于2019年4月2日及同年7月2日从太仓运输货物到美加林公司的溧阳工厂，但是没有查到该司机该车于2019年4月23日从海盐向美加林的溧阳工厂送货的记录；4、美加林公司还曾于2019年11月2日向顺发公司送过一车约16方、价值三万余元的货，顺发公司未支付货款；5、顺发公司从未将2019年10月12日价值八万余元的一车货退回美加林公司，美加林公司也未补过相同金额的货给顺发公司；6、美加林公司与顺发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599.316方货物买卖早已履行完毕，之后双方继续按照该合同的主要内容进行货物买卖往来，但没有再签订新的购销合同，顺发公司也没有再重新支付30万元定金。 上述事实，有一审对强克衫所作谈话笔录及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过程中先后认可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实际已经履行完毕，之后双方未再签订新的购销合同，但是仍然按照2018年4月18日合同的主要内容进行购销往来。结合2018年4月18日合同中第五条的约定内容，本院认为顺发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支付的30万元定金已经作为该合同中约最后三车货的货款结清。一审认定顺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返还的定金实际为多支付的货款并无不当。关于三笔退货的认定。1、美加林公司在二审中认可收到过顺发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由司机刘长建运输退回的一车货，其虽称未有仓库人员签收，但因物流运输系美加林公司自行安排，相应后果不应由顺发公司承担，对于该车货物所对应的货款99190.22元，应当从美加林公司应收取的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2、虽然美加林公司认可万金岭及皖Ｌ5××××号运输车辆的身份信息，但因美加林公司不认可2019年4月23日曾经由物流公司安排万金岭驾驶该运输车辆从顺发公司退回过货物，顺发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美加林公司退回了该车货物，顺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对该车货物对应的款项不予认可并无不当。3、顺发公司提交的2019年4月1日退货清单上无收货人方签名盖章，不能证明该批次货物退回美加林公司的事实，一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对顺发公司主张的三笔退货，本院依法认定其中2019年5月14日的一笔退货客观存在，并应从美加林公司应当收取的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经计算，美加林公司向顺发公司供货总金额为2836392.9元，顺发公司已付款2897478.8元，美加林公司应退还顺发公司多支付的货款为61085.9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161号民事判决； 二、美加林木业常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顺发包装有限公司退还货款61085.9元； 三、驳回浙江顺发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由浙江顺发包装有限公司负担2309.5元，由美加林木业常州有限公司负担5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浙江顺发包装有限公司负担4619元，由美加林木业常州有限公司负担11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韵琪 审判员  尤建林 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