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8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仙，女，1956年7月2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广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权，云南章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德，男，1982年8月1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广南县（广播电视台脚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恩远，云南圆合圆（广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海春，男，1979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广南县。上诉人刘光仙因与被上诉人李兴德、原审第三人李海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7民初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2月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和调解。上诉人刘光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权、被上诉人李兴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恩远、原审第三人李海春到庭参加调查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光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云2627民初89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由李兴德承担刘光仙因其女儿龙贵春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总计362,467.00元；3.本案案件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兴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兴德与龙贵春的《结婚证》合法有效，属于认定错误。李兴德与龙贵春虽然办理了《结婚证》，但是因这本《结婚证》存在重大的登记错误和缺乏生效要件，导致这本《结婚证》不生效。第一，《结婚证》没有写明具体的办证人；第二，龙贵春的出生日期登记错误。龙贵春是1982年2月18日生，但登记的出生日期是1982年6月10日；第三，李兴德是1982年8月11日生的，但《结婚证》上登记的出生日期是1980年2月5日；第四，登记结婚时李兴德还达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那时李兴德才有20岁，达不到法定的结婚登记年龄。因此，李兴德与龙贵春的婚姻关系自始无效。李兴德与死者龙贵春系同居关系，不是合法的夫妻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兴德在本案中有过错行为，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兴德拆除的墙体是红砖支砌的，墙体内灌满水泥浆，墙体外面也是用高标号的水泥浆抿刷加固，墙体支砌在水泥地板上，墙体上头顶着上面的浇灌板面，整堵墙十分的牢固，完全排除墙体自然倒塌的可能。因墙体牢固，李兴德在实施拆墙劳动时只能用大电锤猛砸猛钻砖混墙体中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墙体才应势倒塌。因李兴德不注意施工安全，用大电锤猛砸墙体，导致墙体倒塌压中龙贵春，致使龙贵春当场死亡。龙贵春的死亡与李兴德的不当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李兴德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兴德没有侵权的动机，不是故意砸死龙贵春的，没有主观故意，因此不存在侵权行为的认定是站不住脚的。因为主观故意致人死亡，那是涉嫌故意杀人或者故意伤害等犯罪，是承担刑罚的事；至于民事上的侵权，不一定以主观故意为要件，过失也可以是构成侵权的条件之一。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特殊的侵权案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行为，不属于特殊的侵权行为。特殊侵权行为，是指由法律直接规定，在侵权责任的主体、主观构成要件、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同于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民法上特别责任条款的致人损害的行为。在我国民法通则中，属于特殊侵权行为的情况都有具体的条文明确加以规定。本案中，龙贵春属于李春海的雇佣人员，与李春海形成的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所形成的是雇员受害赔偿纠纷这类型的特殊侵权纠纷；但是，龙贵春与李兴德形成的是生命权、健康权关系，是一般侵权纠纷。四、本案应当以城镇居民计算各项经济损失。第一，死者龙贵春生前常年居住在广南县城内，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第二，死者的母亲常年居住在广南县城内，赡养费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第三，死者的孩子常年居住在广南县城内，抚养费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且，李兴德对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是当庭认可的；第四，龙贵春的死亡，给刘光仙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50,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也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综上所述，李兴德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民法总则》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李兴德应当承担赔偿刘光仙362,467.00元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和精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支持刘光仙的上诉请求。李兴德辩称，一，本案的案由应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理由是：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9年11月28日，李海春需要拆除在广南县柜台，就电话联系了李兴德，双方到现场查看后，约定以3000.00元的价格交由李兴德于2019年11月30日施工拆除，2019年11月30日上午，李兴德就与其妻子龙贵春、姐夫周啟波一同到广南县农业银行里面施工拆除墙及柜台，然后平分工钱，周啟波施工拆除柜台，李兴德及其妻龙贵春施工拆除砖墙，李兴德用电锤打砖墙中间，龙贵春掏渣土，在此过程中，砖墙倒塌压到龙贵春，致龙贵春当场死亡。说明龙贵春是在施工中受伤，故本案属于特殊侵权案子，不是一般侵权案子，特殊侵权案子承担责任必须是法律规定，不考虑是否符合侵权要件。其次，龙贵春死亡一事，经甲方李海春与死者龙贵春的家属乙方（李兴德、李应敏、李应彪、刘光仙）于2019年12月20日协商达成一致，双方自愿签订《赔偿协议书》，至今李海春已经按协议约定履行完毕，说明是李海春与龙贵春形成劳务关系，双方对赔偿主体及责任已经确定，故本案要判决赔偿就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李兴德就不具备被告主体资格。再次，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变更案由为生命权纠纷是错误的，生命权纠纷属于一般侵权，承担责任就必须符合侵权的要件，定为生命权纠纷不符合案件事实。对于案件的案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诉讼请求确定。若本案案由定为生命权纠纷，那就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李兴德是否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才能确定是否承担民事责任。而本案至今公安机关没有立为刑事案件处理。最后，如果刘光仙的主张都得到支持，于2019年12月20日，甲方李海春与死者龙贵春的家属乙方（李兴德、李应敏、李应彪、刘光仙）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有效还是无效。二，刘光仙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李兴德与龙贵春的《结婚证》合法有效，属于认定错误”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本案审理的对象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对于《结婚证》是否有效是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问题，属于行政案件，本案不能审理。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具有公信力，该《结婚证》在没有被撤销之前，均应定为合法有效。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海春述称，我没有意见。刘光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兴德赔偿刘光仙因女儿龙贵春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362,467.00元【龙贵春死亡的赔偿清单为：1.死亡赔偿金33,488.00元/年×20年=669,760.00元；2.丧葬费104,077.00元/年÷12个月/年×6个月=52,038.50元；3.刘光仙（现年63岁）的赡养费21,626.00元/年/人×17年÷3人=122,547.00元；4.抚养费64,878.00元，其中长女李应敏（16岁）的抚养费21,626.00元/年/人×2年÷2人=21,626.00元，长子李应彪（14岁）的抚养费为21,626元/年/人×4年÷2人=43,25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959,223.5元。刘光仙应获得的赔偿款：1.赡养费122,547元；2.总赔偿款扣除丧葬费、赡养费、抚养费后剩余719,760.00元=959,223.50元-52,038.50元-122,547.00元-64,878.00元；3.刘光仙占赔偿份额为719,760.00元÷3人=239,920.00元/人；4.刘光仙赔偿款总计362,467.00元=239,920.00元十122547.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李兴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光仙与死者龙贵春（1982年2月18日生）系母女关系，刘光仙共育有三个子女，分别是长女龙贵芬、长子龙贵兴、次女龙贵春。刘光仙一直与长子龙贵兴共同生活至今，龙贵春与李兴德结婚后，刘光仙并未与龙贵春共同生活。李兴德与龙贵春系夫妻关系，双方共生育了两个子女，分别是长女李应敏（2003年9月19日生）、长子李应彪（2005年5月7日生）。龙贵春死亡时，其第一顺序的继承人有刘光仙、李兴德、李应敏、李应彪。2019年11月28日，李海春需要拆除在广南县柜台，就电话联系了李兴德，双方到施工现场查看后，约定以3000.00元的价格交由李兴德于2019年11月30日施工拆除，2019年11月30日上午，李兴德就与其妻子龙贵春、姐夫周啟波一同到广南县农业银行里面施工拆除墙及柜台，然后平分工钱，周啟波施工拆除柜台，李兴德及其妻子龙贵春施工拆除砖墙，李兴德用电锤打砖墙中间，龙贵春掏渣土，在此过程中，砖墙倒塌压到龙贵春，致龙贵春当场死亡。龙贵春死亡一事，经甲方（李海春）与死者龙贵春的家属乙方（李兴德、李应敏、李应彪、刘光仙）于2019年12月20日协商达成一致，双方自愿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由甲方赔偿乙方因龙贵春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合计378000.00元（含甲方已垫付的40000.00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刘光仙提起诉讼时李海春合计支付了乙方240000.00元，余款138000.00元未付，诉讼过程中，李海春已将余款138000.00元付清给李兴德，现李海春支付给乙方的赔偿款全部由李兴德收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兴德是否应对刘光仙承担因龙贵春死亡的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规定明确了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归责原则，该项侵权责任的构成强调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及侵权行为与侵权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但本案是一种特殊的侵权关系，李兴德与龙贵春在事故发生时，尚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适用一般的侵权处理原则，不符合案件自身的特点；基于夫妻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夫妻双方以永久共同生活为目的，要求夫妻之间和谐互助、恩爱贤德，对彼此的行为应当有一定的宽容与谅解，对夫妻之间侵权行为不能仅从普通法理上评判，还应适用道德标准进行考量，因此，不宜因轻微过失或一般过失即认定夫妻侵权，只有这样才能在维护家庭和睦与保障个体权利间实现平衡，只有在一方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才宜认定构成夫妻侵权；就本案而言，龙贵春在与李兴德共同施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害死亡，李兴德在施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只具有一般的安全注意义务，可以认定李兴德主观上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其行为不构成夫妻间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李兴德与龙贵春作为夫妻，共同居住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共同抚养双方所生子女，在龙贵春死亡的情况下，抚养子女的义务将由李兴德一人承担，从生产生活及家庭影响的角度出发，失去妻子对李兴德生活影响较大，与之相比，刘光仙虽是龙贵春的母亲，但其并未与龙贵春共同生活，刘光仙在失去女儿龙贵春后，尚有其他子女对其进行赡养，故龙贵春的死亡，从生产生活及家庭影响的角度出发，对刘光仙的影响程度相对李兴德来说较小；若在本案中认定李兴德的行为构成侵权并由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则李兴德作为受害人的同时，无异于加重了其家庭义务和抚养子女的负担。综合以上情况，刘光仙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兴德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兴德的行为对龙贵春不构成侵权，故对刘光仙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刘光仙庭审中主张李兴德和龙贵春因结婚证登记的出生日期与实际出生日期不符，双方不属于合法夫妻关系的问题。李兴德和龙贵春办理了结婚证，虽结婚证上登记的出生日期与实际出生日期不一致，但该事项属于婚姻登记瑕疵，可由当事人申请或由相关机关依职权予以更正，在该结婚证未经依法撤销前，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合法婚姻关系的依据，故对刘光仙的上述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于刘光仙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刘光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2.00元，由刘光仙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过程中，经本院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李兴德、李海春无异议。刘光仙提出一审法院：1.认定“李兴德与龙贵春系夫妻关系”错误，事实是双方不是夫妻关系，是同居关系；2.认定“李兴德就与其妻子龙贵春、姐夫周啟波一同到广南县农业银行里面施工拆除墙及柜台”错误，认为该表述不正确，龙贵春不是李兴德的妻子，且墙是在李兴德打墙的过程中倒塌的。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刘光仙针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进行综合评述。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本案的案由定性是否准确？二、李兴德是否应当对龙贵春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定性是否准确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诉争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在本案当中，李海春以3000.00元的价格雇请李兴德、龙贵春等人为其拆除墙面和柜台，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李兴德用电锤打砖墙中间，龙贵春掏渣土，砖墙倒塌压到龙贵春，致龙贵春当场死亡。本案属于因李兴德提供劳务致害所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当定性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的案由定性为生命权纠纷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二、关于李兴德是否应当对龙贵春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提供劳务一方李兴德因劳务造成龙贵春死亡，依法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李海春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发后，接受劳务一方李海春已经与龙贵春的家属（李兴德、李应敏、李应彪、刘光仙）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现李海春已履行完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综上，刘光仙在本案中要求李兴德对龙贵春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刘光仙在二审阶段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要求李兴德支付的经济损失范围在李海春支付的赔偿款之外，且刘光仙在本案当中未要求李海春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对李海春支付的赔偿款378,000.00元不予处理。本案李兴德与龙贵春一同为李海春提供劳务，双方是否存在夫妻关系与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侵权责任的承担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双方是否存在夫妻关系的问题不予评判。综上所述，刘光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0元，由刘光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