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法定代表人：韩刚，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小平，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声凯乐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法定代表人：黄志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江颖诗，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欧嘉仪，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黄祖坚，男，199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上诉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心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声凯乐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凯公司）、原审被告黄祖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心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声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声凯公司作为一审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负有举证责任，即损坏情况及损失金额的举证责任在于声凯公司。声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损设施达到报废程度，且前后矛盾。依据声凯公司提供的证据5-事故现场照片显示，现场电线杆尽管倒地，但并未损坏，可以重复使用；电力线缆等亦只是断裂，可以重复使用；其他电力设施等均未损坏。而声凯公司提供《工程预算书》只能作为电力工程全新工程报价的证据，而非修复的报价。《工程预算书》的内容与现场照片内容相互矛盾，亦不能成为证明侵权行为与报废更换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证据。故此，《工程预算书》并不能作为认定声凯公司事故损失的证据，声凯公司的举证责任未能完成，应由其承担证据不足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以安心保险公司无法推翻《工程预算书》为由，进而采信该证据，把证明责任转移到安心保险公司身上，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亦违反我国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查明事故损失系应有之义。然而，一审判决对于事故损失并未查明，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错误地采纳了《工程预算书》作为认定事故损失的依据。交通事故赔偿以实际损失为限，而保险赔偿也以损失弥补为基本原则。正如上述，依照声凯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电线杆、电缆、电力设备等只是部分损坏，并非完全损毁，可以修复使用。无论如何，也不能按照全新重置的价格认定损失。而《工程预算书》是声凯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且是按照全新重置的方案作出的，与事实明显不符。另外，《工程预算书》亦仅仅是工程的预算，与工程决算是两码事，亦不应作为涉案工程维修费用的确定依据。一审判决却直接采纳《工程预算书》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未能就修复方案组织双方协调，进而导致未能进行价格鉴定，责任不在安心保险公司。正如上述，声凯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相互冲突的，现有证明损坏情况的证据(现场图片)只反映电线杆需进行重筑修复，并没有证据显示电线杆、电力设备、电缆均需报废，需进行更换。声凯公司提交的《工程预算书》系按照全新重置的价格作出的，安心保险公司对此一直不予同意。一审法院就修复方案并未协调双方达成一致即委托鉴定，鉴定机构亦明确回复，需要双方先行达成一致的修复方案，才能开展鉴定。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非但不组织双方就方案进行协调以完成后续鉴定，反而直接采纳《工程预算书》的内容，并将不能鉴定的责任推给安心保险公司，是十分武断的。声凯公司辩称，1、案涉电缆、电力设施已完全损坏，电线杆已断裂，无法扶正修复使用，需要重新安装相关电力设施，这一事实有一审法院现场勘察记录和现场照片作证，安心保险公司根本没到过事故现场，其抗辩电线杆仍可修复使用、设施未达到报废程度等与事实严重不符。2、安心保险公司对声凯公司委托四会市正量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针对事故损害修复作出的《工程预算书》提出异议，并申请一审法院对受损设施修复费用进行价格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价格评估公司对修复价格进行评估，因评估需提供修复方案供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安心保险公司与声凯公司一直未能对修复方案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以及鉴定公司工作人员到事故现场进行实地勘察，但安心保险公司在收到法院通知后却未按照要求到场参与勘察活动，又坚持不认同拟定的修复方案，导致鉴定部门未能进行价格评估，该责任应由安心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安心保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安心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黄祖坚述称，安心保险公司有委托评估公司人员到现场勘查。声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祖坚赔偿声凯公司的损失98,007.64元；2.安心保险公司在保险承保范围内赔偿声凯公司的损失，超出安心保险公司赔偿限额范围的由黄祖坚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祖坚、安心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5日3时许，黄祖坚驾驶粤A*****轻型货车自四会城区向广宁方向行驶至S263线213KM+100M转弯时，因转弯横过公路与由罗志伟驾驶的粤H*****小轿车（行驶方向自广宁向四会城区）发生碰撞，造成声凯公司电线杆设施损坏，1人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编号N0.0002182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黄祖坚应负事故全部责任。2018年1月31日，声凯公司自行委托四会市正量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编制工程名称为广东声凯乐器有限公司撞断低压线路抢修工程的《工程预算书》，该预算书由编制总说明、单位工程预算汇总表、工程量清单项目预算表、其他项目预算表、计日工计价表等组成，工程概况是拆装12米水泥杆3条，拆装BVV-150铜芯线两路共65*8米（新线），拉线2组，2条低压线跨公路共2次；农夫车2台班，工程车1台班。工程总造价98,007.64元（不包括工程概况以外的一切材设和施工费用）。2019年11月22日，安心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对黄祖坚驾驶的粤A*****车辆于2018年1月25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电力设施修复费用进行价格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建成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成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电力设施修复费用进行鉴定。2020年1月28日，建成公司出具一份《咨询业务联络函1》，要求提供经声凯公司、黄祖坚、安心保险公司质证过的电力设施修复做法方案；经声凯公司、黄祖坚、安心保险公司质证过的工程量确认单。鉴于声凯公司与黄祖坚、安心保险公司未能达成一致且不能提供上述鉴定材料，一审法院统一组织法院工作人员、声凯公司以及建成公司工作人员（黄祖坚、安心保险公司缺席）对现场进行了一次实地勘察，拟按以下修复方案“拆装12米水泥杆3条，拆装BVV-150铜芯线两路共65*8（新线），拉线2组，2条低压线跨公路共2次”进行费用鉴定。安心保险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复函一审法院表示不认同上述修复方案，提出从现场图片可知电线杆、电力设施、电缆均可重复使用，重架电线杆并架设旧线即可，没必要购买新电线杆、新电线及其他设施。对此，建成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出具一份《咨询业务联络函4》，表示其鉴定工作只是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包括出具修复方案，目前声凯公司与黄祖坚、安心保险公司就修复方案未能达成一致，无法进行鉴定。由于声凯公司与黄祖坚、安心保险公司分歧较大，本案未能调解。声凯公司提交一份黄祖坚的驾驶证、粤A*****轻型厢式货车的行驶证，证明事故发生时车辆粤A*****轻型厢式货车的驾驶人为黄祖坚，车辆所有人为广州市三通运输发展有限公司，黄祖坚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是C1，有效期为2013年3月19日至2019年3月19日；提交一份粤A*****轻型厢式货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的复印件，证明粤A*****轻型厢式货车在安心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粤A*****轻型厢式货车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事件中，黄祖坚驾驶粤A*****轻型货车与由罗志伟驾驶的粤H*****小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声凯公司电力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黄祖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的，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声凯公司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安心保险公司在肇事车辆粤A*****轻型厢式货车参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减除肇事车辆粤H*****小轿车参保的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后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安心保险公司在肇事车辆粤A*****轻型厢式货车参保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黄祖坚赔偿。由于安心保险公司没有按照要求与声凯公司、鉴定机构一起到事故侵害现场进行实地勘察，又坚持不认同拆装修复方案，导致鉴定部门未能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声凯公司电力设施修复费用进行价格评估，责任在安心保险公司，应承担反驳声凯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举证不能的后果。声凯公司在事故后已委托四会市正量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编制工程名称为广东声凯乐器有限公司撞断低压线路抢修工程的《工程预算书》，没有证据证实该《工程预算书》存在虚假不实等情形，该证据的效力应予确认。根据《工程预算书》的预算，声凯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98,007.64元，依法由安心保险公司在肇事车辆粤A*****轻型厢式货车参保的交强险保险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扣除粤H*****小轿车参保的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00元（声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后赔偿电力设施维修费1,900.00元。余下费用合共98,007.64元-2,000.00元=96,007.64元，由安心保险公司在肇事车辆粤A*****轻型厢式货车参保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据上，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安心保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粤A*****轻型厢式货车参保的交强险保险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电力设施维修费1,900.00元；在粤A*****轻型厢式货车参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电力设施维修费96,007.64元给声凯公司；二、驳回声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00元，由安心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时，声凯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追加粤A*****轻型厢式货车的所有人广州市三通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放弃对粤H*****车参保的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00元的赔偿请求。本案证据显示，本次交通事故致声凯公司的水泥电线杆折断倒在地上，电线伏地横跨公路两端、被过往车辆碾压。声凯公司称电线后来由交警部门通知电力公司切断运走。《工程预算书》的编制依据为广东省建设厅2010年4月1日颁布的《广东省安装工程综合定额》，主材价格参考2017年第四季度肇庆市工程建设预结算价。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判决案由定性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上诉及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声凯公司的损失应如何认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声凯公司的水泥电线杆、电线等电力设施损坏，事故发生后，声凯公司及时委托四会市正量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制定电力设施修复方案，对修复工程的费用进行评估预算并出具《工程预算书》，该预算书依据本省关于安装工程的相关行业规定编制，并参考本市工程建设的市场价格进行定价，其预算结论可以作为定损的依据，声凯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安心保险公司不认同该预算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安心保险公司应当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或理由予以反驳。虽然安心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由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电力设施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但因委托鉴定后各方未能达成一致的修复方案，一审法院遂组织各方当事人与鉴定机构一同到现场进行勘察，安心保险公司却无故缺席，又坚持不认同鉴定机构结合现场勘察沟通情况拟鉴定的修复方案，最终导致鉴定机构不能进行价格鉴定，故该鉴定不能的责任应在安心保险公司，安心保险公司应就其反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工程预算书》的预算结论，认定声凯公司的损失为98,007.6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安心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声凯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证明责任转移给安心保险公司系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协调修复方案导致未能进行价格鉴定、一审法院错误采纳《工程预算书》作为认定事估损失的依据，均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心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8.00元（安心保险公司已预交），由安心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升文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