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双，男，1972年11月24日，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悦敏，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剑，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雪鹏，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归，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瑞双因与被上诉人李秋剑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瑞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李秋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瑞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秋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秋剑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李瑞双与李秋剑在签署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时约定了履行出资义务的前置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不存在前置条件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李瑞双与李秋剑在见证人郭某的见证下签署案涉合同，李秋剑在起诉状中确认郭某见证了签约过程，郭某也出说明了双方签署合同的真实情况，证实双方口头约定了股权转让的前置条件。一审判决不顾该关键证据的证明力，认定不存在前置条件错误。其次，一审判决认为重大事项以口头方式约定不符合常理，理据不充分。双方之所以未在合同中载明前置条件而是口头约定，是因李秋剑利用其优势地位未将该重大事项予以书面化，并非双方不存在该约定。再次，双方都是广州市澳图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图公司）的股东，清楚未出资的事实，在涉及股权转让这一重大事项中不可能遗漏该巨大风险，出资义务的转移会导致双方权利义务的重大调整，也会对双方的股权转让造成实质性障碍，在双方签署涉案合同时不可能不考虑该问题，李秋剑在另案中也陈述了其对出资义务的担忧。因此双方并非遗漏或隐瞒该前置条件，而是以口头方式约定供双方遵守，即是双方签署涉案合同的前置条件。此外，股权转让价款是双方对公司基本情况了解后所作出的正确估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案涉协议中并未对出资义务进行明确约定，而股权转让价款与注册资本的缴纳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据此认定出资义务已分配给李瑞双。第二，李瑞双变更澳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应视为其同意履行案涉合同，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属认定事实错误。在案涉合同签订后，由于李秋剑一直未履行其应尽的义务以符合股权转让的前置条件，双方均没有实质性履行案涉合同。李秋剑背弃出资的承诺，要求李瑞双支付股权转让款，由于其未收到款项，拒绝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义务签署涉及公司的任何文件。因李秋剑将个人事务带入公司运营中，导致公司运营出现极大困难。李秋剑拒绝作为法定代表人签署相关文件，导致公司无法享受新冠疫情期间国家对中小企业的贷款优惠政策，加重了公司的经营及资金困难，故不得不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秋剑变更为李瑞双。一审判决认定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李瑞双，视为其实际履行案涉协议错误。由于李秋剑一直未能满足股权转让的前置条件，双方不存在继续履行案涉合同的真实意思，也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一审判决继续履行案涉协议错误。李秋剑利用其在草拟协议时的优势地位，错误分配双方的权利义务以达到其自身目的，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李秋剑与李瑞双签署涉案协议时以口头方式约定了股权转让的前置条件，该前置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双方不存在转让股权的客观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李秋剑的全部诉讼请求。李秋剑辩称：第一，《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前置条件。首先，《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关于前置条件的条款。李瑞双未明确其主张的前置条件是指合同生效条件或付款条件，还是指李秋剑的先合同义务。其次，证人郭某仅是签约见证人，见证双方是否在自愿状态下签署案涉协议，签约见证人并无权限或能力对合同完整性、合法性等事项进行审查和判断。本案合同是否存在前置条件，应以合同约定作为判断依据。李瑞双与李秋剑都是从商多年有经验的商事主体，涉及上千万标的股权转让事宜，作为公司股东均会慎之又慎，对合同生效条件、付款条件及权利义务分配等条款，若存在遗漏或分歧，必然会进一步磋商，不可能将双方商谈一致的内容，一部分进行书面约定，另一部分仅口头约定。第二，一审判决合法有据。讼争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法继续履行的客观障碍，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合理合法。李瑞双故意将公司的经营行为与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混为一谈，是其拒绝履行义务的借口。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秋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瑞双按2019年1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李瑞双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并支付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50万元的利息暂计64000元（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利率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2019年9月1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暂计至2020年2月29日）；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李瑞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澳图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29日，是有限责任公司，李秋剑原为法定代表人，股东有李瑞双、李秋剑二人，原注册资本为1100万元，其中李秋剑认缴出资额为506万元，李瑞双认缴出资额为594万元，二人均已于2013年1月5日实缴。2017年12月26日，公司注册资本由1100万元变更为5500万元，李秋剑认缴出资额为2530元，李瑞双认缴出资额为2970元，出资时间均为2017年12月12日。但李秋剑、李瑞双二人均未补缴出资。2019年1月7日，李秋剑作为甲方、出让方与李瑞双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澳图公司于2008年2月29日成立，由甲乙合资经营，注册资本5500万元，甲方愿将其占有该公司46%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另外甲方配合法人变更及股权转让前公司贷款事项，协商约定如下：股权转让价格为1500万元，双方于2019年1月开始启动股权转让程序，乙方于2019年2月1日前支付甲方第一笔款项150万元，双方于2019年5月1日前到涉案公司所在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股权及变更法人登记当天，支付第二笔款项750万元，乙方于股权变更登记成功生效后（以网上查证为准），乙方于2019年6月1日前支付甲方第三笔款项300万元，甲方于2019年7月1日前配合完成手续变更后（包含法人变更、股权变更、章程修改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乙方承诺3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尾款，一次付清，即支付第四笔款项300万元。同时协议又约定支付期限为2019年7月5日。协议还约定股权转让前及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公司依法承担，如果依法追及到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的，由新股东承担相应责任。本协议生效后，乙方独享涉案公司的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李秋剑称，前述协议签订后，其配合李瑞双完成了公司向银行的两笔贷款申请，且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由李秋剑变更为李瑞双，但是李瑞双迟迟不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也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故提起本案诉讼。李瑞双称双方前述《股权转让协议》是附有两个前置条件的，双方口头达成，第一个条件是李秋剑应履行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补足未缴纳的注册资本2024万元，第二个条件是李秋剑作为当时澳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配合完成相应的银行贷款审批。李秋剑至今没有补齐出资，前置的第一个条件没有成就，故前述《股权转让协议》不具备履行条件，该协议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应予解除。李秋剑对此不予确认，称双方根本没有这两个前置条件的约定，李瑞双本身就是澳图公司的股东，对于澳图公司的经营状况是掌握及了解的，对于公司增加的注册资本，双方均没有再实际出资，李瑞双对此也是清楚的，故不存在李秋剑刻意隐瞒的情形。退一步讲，涉案股权转让款为1500万元，如果李秋剑还要补齐出资2530万元，那就是说，李秋剑退出公司不仅得不到任何对价，还要倒贴1030万元，这明显违背生活常识，不合常理。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李秋剑提交其与李瑞双的微信聊天记录，记录显示2019年2月2日，李秋剑向李瑞双发送：“兄弟，第一笔钱什么时候到位”，李瑞双回复“过年后，我会尽快启动你的事情处理，目前只能答复如此，我抵押房子也需要审批啊”。2019年4月6日，李秋剑称“兄弟，承诺的事没有兑现，为什么？”李瑞双于2019年4月6日下午15:57向李秋剑发送一张转账支付截图，内容是转账支付截图，汇款单位为澳图公司，收款单位为李秋剑尾号为9025的交通银行账户，金额为20万元，汇款用途为往来款，李秋剑回复称“这个钱我不敢要”。李瑞双回复“为什么”“走法律程序吧，我先拿回法人，和你没商量啦”“法律法律，我不买你了”。对此，李秋剑称前述尾号为9025的收款账号是其提供给澳图公司用于公用的账号，由澳图公司财务人员使用，且汇款方并非李瑞双而是澳图公司，款项性质注明是“往来款”而非“股权转让款”，李秋剑担心收取该款项后会产生涉嫌侵占公司资产的纠纷，故不敢收取该笔款项。2020年4月3日，澳图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免除李秋剑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监事职务，选举李瑞双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同意公司遗失补领营业执照正副本，但该决议出席股东仅为李瑞双一人。2020年4月21日，经核准，澳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秋剑变更为李瑞双，现澳图公司股东仍为李秋剑、李瑞双二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附有李瑞双抗辩的要求李秋剑补齐出资的前置条件？李瑞双抗辩该条件是双方口头约定，李秋剑对此不予确认，从内容来看，该条件是对李秋剑权利的极大限制和义务的极大扩大，双方对该重大事项以口头方式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协议双方均是涉案股权转让的公司的股东，且公司股东仅有李秋剑、李瑞双二人，此二人对于公司的经营状况以及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后双方均未补足增资部分的出资额，均是明知的，故签订前述协议时，李秋剑对此不存在隐瞒，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是双方充分考虑公司经营现状、财务现状以及对公司预期判断而达成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在后续李秋剑向李瑞双催收股权转款的过程中，李瑞双从未有过要求李秋剑补齐出资的要求。故李瑞双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附有前述前置条件，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李瑞双的抗辩不予采信。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付款期限已过，李瑞双至今没有支付，其行为构成违约。虽然双方沟通过程中，李瑞双有过不再购买的意思表示，但是2020年4月，李瑞双又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将澳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秋剑变更为其本人，这亦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事项一致，可见，李瑞双有实际履行协议约定内容的行动。综上，李秋剑没有违约行为，李瑞双拒不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行为构成违约，李秋剑要求李瑞双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及将股权变更登记至李瑞双名下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李秋剑要求李瑞双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协议约定分期付款，且付款时间与股权变更登记时间相关联，而实际上，涉案股权变更尚未实际完成，故一审法院酌定，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以双方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的次日即2019年7月6日起算，即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李秋剑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于2020年10月10日判决：一、李瑞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秋剑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李瑞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李秋剑将李秋剑持有的广州市澳图光电有限公司的4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李瑞双名下；三、驳回李秋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184元，由李瑞双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瑞双主张的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前置条件是否存在及其是否应向李秋剑支付股权转让款问题。李瑞双主张其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前置条件主要是李秋剑按关于增资的约定履行对澳图公司的增资义务，但经审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无关于李秋剑应先履行增资义务的约定。李瑞双与李秋剑均为澳图公司股东，应清楚双方各自的出资情况，对如此大额的股权交易及涉及澳图公司股东状况变化的重要协议，却未明确约定李瑞双所主张的所谓“前置条件”，明显有违商事活动的常理。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就合同履行事宜通过微信进行过多次沟通交流，李秋剑要求李瑞双按约定付款，但李瑞双并未表示李秋剑需先履行上述所谓的“前置条件”。在双方就合同履行问题发生争议后，在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李瑞双所称的案外人郭某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作为孤证不足以证明李瑞双的主张，而且郭某也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的质询，故一审法院未采信该情况说明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因李瑞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前李秋剑需先履行对澳图公司增资义务的前置条件，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瑞双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故支持李秋剑在本案的诉讼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瑞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84元，由李瑞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