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9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云芳，男，196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智强，江西三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诚波，江西三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龙井路**。诉讼代表人：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燕靓，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龙井路**华润燃气大楼**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负责人：方永红，该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燕靓，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云芳因与被上诉人景德镇市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景德镇市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程云芳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智强、傅诚波，华创公司、管理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燕靓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云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认定管理人解除租赁《协议书》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也就是说，管理人有权解除债务人与对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法定条件。第一，合同成立于破产申请受理前；第二，债务人与对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均未履行完毕。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创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6年1月17日；上诉人于签订合同时已一次性付清全部租金，上诉人作为承租人一方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根据上述事实与法律，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创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以双方合同没有履行完毕，系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上诉人诉求承租场地地上建筑物的权益归上诉人所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协议书》、《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合同》、《仓库租赁合同》、地上建筑物实物照片均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华创公司承租两宗场地及在承租场地搭建建筑物（约400平方米）并转租的事实。但原审无视上诉人搭建的建筑物就矗立在原审法院面前的事实，以当事人双方未约定承租场地面积、建筑物面积为由，否定上诉人在承租场地搭建了建筑物的基本事实。上诉人搭建的建筑物虽没有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但上诉人对所搭建建筑物形成的权益并不因其无规划手续而丧失。所以，原审否认上诉人对其搭建的建筑物享有相关权益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华创公司、管理人答辩意见：我方认为上诉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程云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解除租赁《协议书》行为无效，判令被告继续履行（12万元）；2、请求依法判令租赁土地上附着建筑物的物权归原告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月17日，原告与被告就华创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本案被告华创公司）在公司内有二块空地出租，经甲方和乙方（本案原告）协商按每年贰万元整租给乙方办作坊，租期拾年，乙方一次性付清甲方贰拾万元整租金；乙方按规划承建厂房，甲方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原告于当日向被告华创公司支付租金贰拾万元整，被告华创公司亦于当日向原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程云芳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收款事由为租金拾年。2019年9月6日，该院裁定受理被告华创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向原告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通知原告进行债权申报，原告于2019年10月14日向被告管理人提交债权登记申报表及破产债权申报书，申报内容土地租赁权剩余6年（地上建筑物约400平方米）。被告管理人将原告申报的债权列入待定债权并函告原告，原告于2020年1月16日针对被告管理人的告知函补充了银行流水等证据材料并对审查结果提出异议。针对原告的债权审查结果异议，被告管理人对该异议申请不予认定，对该债权不予认定并通知原告解除原告与被告华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原告对被告管理人的债权认定有异议，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拾年之久（2016年1月17日至2026年1月16日），属于没有履行完毕的合同，而如今被告华创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该土地使用权势必要纳入破产财产进行分割，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将不存在，故破产管理人通知解除合同并无不妥。原告要求确认管理人对《土地租赁合同》解除无效的诉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确认租赁土地附着建筑物的物权归其所有，该院认为，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仅仅系针对诉争财产形成一个租赁合同的关系，虽然约定由原告承建厂房但并没有约定该租赁土地上建筑物归属。另外，原告在庭审中称其承租被告华创公司2块地（一块400平方米、一块800平方米），其中800平方米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以土地转让的方式转让给他人，并提供了《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合同》予以佐证，但是原告与被告华创公司的《协议书》以及原告与被告华创公司及案外人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合同》均没有列明土地面积，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承租被告华创公司土地面积、在该土地上自建建筑物的面积以及其将部分建筑物出让给他人的面积，无法证明其还享有土地上附着建筑物及其面积。且原告没有提供相关建设许可证、所有权证，无法证明系按合同约定的按规划、合法承建。原告要求确认租赁土地上附着建筑物的物权归原告所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程云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程云芳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证据，证据一为7张现场房屋的照片，证明上诉人承租华创公司土地后搭建厂房并租赁的实际情况。证据二为原华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镇琴出具的说明，证明上诉人在承租华创公司土地上搭建建筑物的事实以及地上建筑物归上诉人所有。华创公司、管理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我方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在一审中并非无法取得。关联性、证明目的我方也有异议，从照片可以看出该建筑物不是通常的建筑物，只是临时搭建的棚子，很简陋，且照片也不能反映出土地搭建物的归属问题。对证据二，我方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李镇琴作为华创公司破产之前的法定代表人，不能出具该份说明，李镇琴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证人，且该行为显然属于侵害公司权利的行为。公司盖章的协议书中并没有同意土地的转让，与原来公司盖章的协议也是不相符的。本院认证意见：照片不能证明建筑物的物权归属，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李镇琴出具的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但未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解除租赁合同是否合法；2、租赁土地之附属物的物权归属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我国破产法有两个指导原则，一是实现破产财产最大化以便最大限度维护债权人利益；二是平衡债权人、债务人、利害关系人等各方利益，平衡私益与公益。合同解除权的限制性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根据该规定，对于破产管理人的合同解除权的限制条件为：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一般来说，对于只有一方未充分履行义务的情形，无须制订特别规则，因为如果未充分履约的是债务人，另一方对履约或赔偿有请求权，可以以破产债权的形式提出；如果未充分履行义务的是对方，管理人可以要求该当事方履约或给予赔偿。破产管理人的合同解除权功能在于：延续对债务人有利或必不可少或有助于提高债务人财产的合同，解除对债务人财产不利的合同，以便使债务人财产最大化甚至使债务人重整。本案中的合同为租赁合同，与其他合同不同的是，租赁合同的履行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是一种持续性的权利义务的存续。对于破产程序中管理人对租赁合同解除权的限制性规定，我国破产法未做出特别规定。上诉人认为破产管理人不具有合同解除权，主要理由为其已经提前支付了全部租金，其已经履行完毕了自身的合同义务。本院认为，破产管理人对租赁合同解除权的行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规定，理由如下：首先，租赁合同是否履行完毕并不是以一方交付完毕或另一方提前支付完所有租金为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出租人与承租人分别负有维护、维修、正当使用等持续性的义务，此等义务不因一方交付完租赁物或一方提前支付全部租金而免除，而是伴随租期一直持续存在，换言之，在租赁合同中，除非租赁到期，否则，难言合同主体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次，法律保护利益，也注重平衡各方利益。在非合作博弈中，若支持上诉人的诉请，虽然保护了上诉人利益，却不利于破产债务人财产利益的最大化，不利于破产程序中的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保护，造成一定程度的利益失衡。当上诉人的个体理性与破产管理人或破产债务人的集体理性出现冲突，追求私利行为所导致的最终结果对所有人都不利。根据破产法的指导原则，考察各方利益，本案不应支持上诉人诉请。最后，即使上诉人的诉请未获得支持，其仍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向破产管理人申报损害赔偿之债权以维护自身合法利益，其仍然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保护自身权利，法律并未置上诉人利益于不顾。综合前述，本院认为，上诉人请求确认破产管理人解除租赁合同的行为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主张其对租赁土地上附着物享有物权，本院认为，该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方面，根据《协议书》约定“乙方（即上诉人）按规划承建厂房”，但是，《协议书》并未约定厂房所有权的归属，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进行出资建设厂房，因此，上诉人举证不足，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无证据证明本案的附属物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经过了行政机关的合法审批，若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则无异于鼓励未经行政机关审批的脱法行为或非法行为，与法律倡导合乎规范的价值取向相悖，因此，依法不能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此外，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内容建设的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由行政机关根据《城乡规划法》等行政法规进行认定，司法机关不具有行政职能，对于违法建筑的权利归属及权利内容，司法机关不能进行认定。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程云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文生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周寿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金勇胜书记员涂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