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华，女，196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佳，女，199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娟，女，199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铁刚，汉寿县顺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斌，男，197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美，常德市武陵区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鑫昌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陬市镇东林村**。法定代表人：王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英，湖南独角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丹阳街道办事处光荣路社区青年路**。主要负责人：宋维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男，该公司法务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荣华、孙佳、孙娟、孙斌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鑫昌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昌泰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常德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荣华、孙佳、孙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鑫昌泰物流公司、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增加赔偿13647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受害人孙伯高自行承担30%责任不合理，孙伯高作为普通的劳务人员，在作业过程中严格按照操作规范，虽未佩戴安全帽，但是鑫昌泰物流公司并未要求其佩戴，且是否佩戴安全帽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联系。2.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鑫昌泰物流公司为车辆购买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范围不仅包含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还包括车上的起重车在作业过程中造成的操作人员以外的第三者即孙伯高的损害，因此，一审判决人民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错误。孙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孙斌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孙斌与鑫昌泰物流公司属于运输承揽合同关系，孙斌购买废钢材后，由鑫昌泰物流公司提供起重设备和车辆进行吊装、运输，在此期间造成第三者孙伯高损害的，应当由承揽人鑫昌泰物流公司负责。2.一审判决确定责任错误，孙伯高是在鑫昌泰物流公司的车上受害的，未将操作起重设备的人确定为主要侵权人错误。3.一审判决孙斌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错误，受害人孙伯高在发生损害时，正在鑫昌泰物流公司的车上进行作业，应受鑫昌泰物流公司的人员指挥，孙斌根本无法观察和指挥，且鑫昌泰物流公司未要求孙伯高佩戴安全帽后上车作业存在重大过错，故判决孙斌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错误。李荣华、孙佳、孙娟对孙斌的上诉辩称，认可其部分上诉理由，孙斌与鑫昌泰物流公司构成承揽关系。孙斌对李荣华、孙佳、孙娟的上诉辩称，认可其上诉理由。鑫昌泰物流公司对两方上诉共同辩称，1.孙伯高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且对损害扩大部分应承担全部责任。一是孙伯高在作业时未尽到谨慎义务，违反了基本的作业常识，对损害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确定其承担30%责任正确；二是孙伯高的死亡系扩大损失，其受伤送医治疗后，并未严格遵照医嘱，造成了感染性休克死亡的后果，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由受害人自行承担。2.孙斌系孙伯高的雇主，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孙斌未向孙伯高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装备，且在作业现场指挥时存在疏忽，一审判决孙斌承担40%赔偿责任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辩称，1.对于李荣华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受害人孙伯高属于车上人员，不符合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2.对于孙斌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荣华、孙佳、孙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鑫昌泰物流公司、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孙斌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72700.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2日下午5时许，张罗辉驾驶湘Ｊ4××**号重型普通货车（又称随车起重运输车）在桃源县××镇××村××路高架桥下一工地吊铁板，孙伯高在车厢上卸铁板挂钩时被随车吊起的铁板撞倒，使其跌落车下受伤。2019年1月25日，交警部门以该事故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孙伯高受伤后在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7天，汉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0天，共花去医疗费402380.45元（含高压氧陪舱费）。出院后一直卧床在家，后于同年11月26日病情恶化死亡。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死因进行了鉴定，认定：孙伯高系感染性休克死亡。另查明，张罗辉事发时持有Ｂ2Ｅ驾驶证，有效期限自2015年12月8日至2025年12月8日；还持有常德市道路运输管理处核发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21年1月18日。湘Ｊ4××**号重型普通货车于2017年12月12日注册，强制报废期至2032年12月12日，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12月，所有权人为鑫昌泰物流公司。鑫昌泰物流公司为该车在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另外还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以及保险金额为5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罗辉系鑫昌泰物流公司雇请，并受公司安排为孙斌吊铁板。孙伯高系孙斌雇请，事发时孙斌在现场指挥，孙伯高未佩戴安全帽或采取相关安全保护措施。事故发生后，孙斌已赔偿孙伯高各项损失1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的确定；二、原告方损失的认定；三、损失应该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李荣华、孙佳、孙娟主张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该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本案中，孙伯高的损害后果系多因所致，且交警部门亦认定该事故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故本案案由应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医疗费为402380.45元（含高压氧陪舱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700元；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为796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亲属奔丧期间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鉴定费为2600元；关于护理费，李荣华、孙佳、孙娟主张护理期限应从孙伯高住院起计算至死亡止共308天，结合孙伯高的伤情，该院予以认可，护理费标准依据采信的证据，其中95天以240元／天计算，剩余213天则参照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以61227元／年计算，故护理费认定为58530元；以上损失共计1364700.45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孙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有义务在孙伯高作业过程中告知其注意事项，并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但孙斌未尽其义务，在事发现场也未发挥有效的指挥作用，致使孙伯高跌落头部受伤，其对孙伯高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酌定孙斌承担40%的责任，即赔偿孙伯高损失545880.18元（1364700.45×40%），扣除孙斌已赔偿的120000元，孙斌还应赔偿425880.18元。其次，孙伯高作为具有一定经验的作业人员，其应当知晓随吊起重运输车拆卸的基本流程以及安全保护规定，但在作业过程中孙伯高未严格按照操作规程，也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故酌定孙伯高承担30%的承担，即409410.14元（1364700.45×30%）。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而言，过错是包括故意和过失，行为人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为过失。张罗辉系鑫昌泰物流公司雇请的司机，具有驾驶随车起重运输车的资质，也具有丰富的驾驶经验，对操作规程是熟知的，在作业过程中其应告知孙伯高相关安全注意事项，但其也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孙伯高的损害发生具有明显的主观过失。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鑫昌泰物流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即赔偿孙伯高损失409410.14元（1364700.45×30%）。鑫昌泰物流公司虽然在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但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的规定，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本车人员，是指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理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受害人孙伯高在事故发生时位于车体上，属于本车人员，并且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并未规定“车上人员”可以转化“第三人”，故孙伯高的损失并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另外，鑫昌泰物流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故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内赔偿孙伯高50000元，剩余359410.14元由鑫昌泰物流公司赔偿。一审判决：一、孙斌赔偿李荣华、孙佳、孙娟各项损失425880.18元；二、常德市鑫昌泰物流有限公司赔偿李荣华、孙佳、孙娟各项损失359410.14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内赔偿李荣华、孙佳、孙娟各项损失50000元；四、驳回李荣华、孙佳、孙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可直接汇入该院执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户名：桃源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账号：4305********。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54元，由李荣华、孙佳、孙娟负担5146.2元，常德市鑫昌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146.2元，孙斌负担6861.6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各方责任承担是否正确。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孙伯高系在车厢上卸铁板挂钩时被随车吊起的铁板撞倒，而跌落车下受伤。从侵权行为经过看，随车起重运输车操作员张罗辉负责吊运货物，再由孙伯高在车厢上辅助卸货，孙伯高拆卸铁板挂钩而被铁板撞倒受伤，孙伯高的行为是一个主动作为的过程，而张罗辉处于一个被动状态，侵权行为的发生主要原因在于受害人孙伯高未谨慎作业且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行为人张罗辉在此存在过失，即未制止和提醒孙伯高的违规操作，故一审判决确定孙伯高对自身损害承担70%责任，张罗辉承担30%责任正确。又因张罗辉系鑫昌泰物流公司工作人员，行为时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鑫昌泰物流公司替代承担。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孙伯高承担的70%责任部分，因孙伯高系孙斌雇员，孙斌在接受劳务过程中，一是未告知孙伯高作业注意事项，二是未为孙伯高提供必要的保护措施，三是孙斌在现场指挥中存在疏忽，故一审判决确定由孙斌承担其中40%责任比例，孙伯高自行承担30%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孙斌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是基于与孙伯高之间的雇佣关系而承担雇主责任，并非因其与鑫昌泰物流公司的承揽关系中存在选任、指示过失而承担责任。故孙斌虽与鑫昌泰物流公司构成承揽关系，但不能免除其在本案中的雇主责任。孙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根据合同约定，上述两险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即两险的赔偿范围限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本案中，被保险车辆本身并未发生意外事故，而是劳务人员在随车起重运输车上作业过程中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故人民保险常德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李荣华、孙佳、孙佳和孙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7元，由李荣华、孙佳、孙佳负担3029元，由孙斌负担76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谭洪妮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廖泽轩书记员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