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夕芬，女，汉族，196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人天，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易，女，200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理人：杜晓琳，系杨易之母，女，197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广延路******。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江苏兢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夕芬因与被上诉人杨易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5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夕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易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混淆了房改房(按上海市94方案购买房屋)与普通商品房的不同，上海市静安区广延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按上海市94房改方案由杨阿荣所购买房屋，应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文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对94方案房屋及过后出台的相关司法解释作为依据进行判定，但一审却将有特殊性的房改房作为普通商品房进行了混淆处理，没有根据专门法进行审理并判定。2、违反我国房屋的登记公示制度，在房屋产权证仅登记杨阿荣一人的前提下，将未有任何确权依据的胡彩英(2016年2月1日去世)直接确认为房屋的共有人，致使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违反民诉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完全忽视胡彩英在1994年至2016年2月即超过22年的期间内完全没有对系争房屋提出过任何权利主张的事实，在胡彩英于2016年2月1日的过世后，作为同住人的杨易在明知其过世的情况下依然没有提起任何继承的权利请求，直至2019年10月11日，也已经完全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4、无端认定杨阿荣与杨夕芬的买卖为无效非善意，不具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杨阿荣对于单独登记于其个人名下的财产，具有单独处分的权利。杨阿荣与杨夕芬自由订立合同进行买卖过户，其合同上标示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70万元价格出让，且杨夕芬也提交了相关照顾杨阿荣生活等各方面的支付款项100多万元的证据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首先适用专门法，即应首先适用上海市关于94方案及后调整的相关司法解释为依据进行判断和处理，另本案最终争讼的标的物是房屋，应首先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而非其他普通法律。2、根据专门法规定，杨易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3、本诉为确认合同效力的纠纷，杨易并非适格的原审原告，其不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杨易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杨夕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杨夕芬与杨阿荣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原产权人杨阿荣与胡彩英均已过世，无法恢复登记至杨阿荣名下，系争房屋应作为其二人遗产，由杨易、杨夕芬作为其二人的继承人另行通过继承诉讼解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杨阿荣、胡彩英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子女杨夕芬、杨红生、杨红均。杨易为杨红均之女。杨红生于2009年2月21日报死亡。杨红均于2015年12月17日报死亡。胡彩英于2016年2月1日报死亡。杨阿荣于2019年8月7日报死亡。系争房屋原为公有住房，1994年10月26日，杨阿荣与上海市房产管理局签订了《公有住房买卖合同》，购买了系争房屋的产权，后系争房屋登记至杨阿荣一人名下。2016年7月10日，杨阿荣与杨夕芬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杨夕芬购买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1，700，000元，双方于2016年10月10日之前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2016年9月27日，系争房屋登记至杨夕芬名下。一审另查明，系争房屋内在册户籍现为四人户籍现为四人，报出生)、杜晓琳(杨易之母，2015年12月22日从安徽省迁入)、杨夕芬(2016年4月27日从本市保德路XXX弄XXX号XXX室迁入)、案外人李某(1999年9月16日从本市海宁路XXX弄XXX号迁入)。一审审理中，杨夕芬提供了杨阿荣于2016年11月14日自书的《遗嘱》一份，该遗嘱载明杨阿荣名下的系争房屋及所有银行存款在其去世后，均由杨夕芬一人所有。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杨夕芬明确，其曾支付过房款，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取得的系争房屋产权，而不是遗嘱。杨夕芬为证明其曾支付过房款，提供了其名下的银行账单，标注了杨夕芬账户中自2012年2月16日开始的多项取款记录，认为上述款项均为杨夕芬照顾杨阿荣、胡彩英各方面生活等支付的款项，已达到100万元，为购买系争房屋支付的对价。杨阿荣平时喜欢用现金，都是将这些小额现金分笔现金给付杨阿荣的。杨夕芬自己的消费基本都是通过转账或其他形式支出的，取现的部分都是给杨阿荣的。按照杨夕芬的测算，在杨阿荣去世前，流水部分，外加杨夕芬直接从家里拿现金给杨阿荣的，包括其在养老院杨夕芬为其支付的费用。综合起来，杨夕芬已经基本把房款付清。因为杨夕芬与杨阿荣系父女关系，2012年以来的赡养父亲的费用也应算作房款，因父女关系，杨夕芬也没有让杨阿荣开具收条。在房屋买卖时，税务也对买卖合同的税费进行了确认，双方已达成买卖合同的目的。杨易则认为，杨夕芬账户中的零散支出，并没有支付至杨阿荣的账户，不能认定为房款，只是杨夕芬的日常开支。杨夕芬还曾为儿子结婚、购房花费大量费用，流水记录中的开支可能是为其儿子支出的。杨易表示，系争房屋为杨阿荣与胡彩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胡彩英去世后，其对系争房屋的权利应当由胡彩英的权利人继承，杨易作为代位继承人，对系争房屋享有权利。杨夕芬明知系争房屋中有杨易可继承的份额，仍和杨阿荣签订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房屋转让时没有告知杨易，因此杨夕芬非善意，损害了杨易利益，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同时买卖合同存在严重瑕疵，杨阿荣并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其在2018年诉讼中，还完全具备书写能力，因此杨夕芬代其签字的行为，很难证明杨阿荣系自愿出售系争房屋。系争房屋一开始是杨阿荣、胡彩英带子女居住。2005年，杨易父母结婚后，居住在系争房屋，当时杨阿荣、胡彩英、杨红均、杨红生均在此居住。杨红生没有结婚，也没有生育子女。胡彩英、杨红均、杨红生在系争房屋居住直至死亡。2015年11月，杨阿荣还与杨易之母签订了协议书，确认杨易之母对系争房屋享有居住权。杨阿荣2018年搬入敬老院，后由杨易及其母亲在系争房屋居住，杨夕芬不在系争房屋居住，杨阿荣在敬老院去世。对于2016年买卖的事宜杨易不知情，杨阿荣去世前也并没有告知杨易一家搬离，杨夕芬也没有让杨易搬离，杨阿荣去世后，杨易找杨夕芬协商之后的居住问题，2019年9月杨夕芬告知杨易母亲系争房屋已被其买下。杨夕芬表示，杨易陈述的系争房屋居住情况属实。当时杨阿荣只有一个女儿，即杨夕芬，且杨阿荣养老需要用钱，因此其要求杨夕芬负责其生老病死。实际上也是由杨夕芬负责杨阿荣的照顾、生老病死，因此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杨阿荣去世后，杨夕芬提出杨易可在系争房屋暂住一段时间，之后需要杨易搬出，自行寻找房屋。出于亲情考虑，也没有要求杨易搬离。如系争房屋为胡彩英和杨阿荣夫妻共同财产，杨易的主张也已过诉讼时效。因系争房屋登记在杨阿荣一人名下，根据相关规定，产权归于杨阿荣一人所有，胡彩英在生前自购买系争房屋后长达21年期间从未主张权益，视为胡彩英放弃个人产权份额，系争房屋属于杨阿荣一人所有。杨阿荣和杨夕芬自由签订买卖合同。且基于信赖利益，杨夕芬曾口头告知过杨易，但当时没有留存证据。在杨阿荣去世后，杨易法定代理人将系争房屋换锁，致使杨夕芬无法使用系争房屋，因此杨夕芬再次口头重申系争房屋已过户至杨夕芬名下。杨阿荣有手疾，时好时坏，因此有时用按手印代替签字，有时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系争房屋原为公有住房，杨阿荣在与胡彩英的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了系争房屋的产权，因双方对于财产并无特别约定，因此系争房屋虽登记在杨阿荣一人名下，但仍应属于杨阿荣、胡彩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胡彩英去世后，属于其所有的财产应当由其继承人依法进行继承。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考虑到杨易、杨夕芬的亲属关系，杨夕芬对于房屋权利情况应属知情，但杨阿荣与杨夕芬于2016年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因擅自对胡彩英的遗产进行了处置，侵害了杨易的合法继承权。杨夕芬认为其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取得的产权，支付了购房款，但杨夕芬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难以认定杨夕芬为善意，因此杨易要求确认上述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系争房屋应恢复登记至杨阿荣名下，但杨阿荣已死亡，系争房屋应恢复登记于杨阿荣、胡彩英合法的继承人名下。鉴于杨易明确表示涉及继承问题由双方另行通过诉讼解决，故系争房屋的继承事宜，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主张。杨易要求杨夕芬负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杨阿荣与杨夕芬就上海市静安区广延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XXXXXXX)无效；二、驳回杨易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证的事实，系争房屋系杨阿荣与胡彩英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系争房屋虽登记于杨阿荣一人名下，但根据在案证据，胡彩英生前从未放弃系争房屋中其个人所属份额，亦未对其房产份额继承问题予以明确。胡彩英于系争房屋中的份额，应当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处置。杨易系杨红均之女，杨红均先于父母去世，杨易依法享有继承权，有权继承系争房屋中胡彩英房产份额。对于前述情况，杨夕芬作为家庭成员应当明知，其于2016年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时，亦应知晓杨阿荣所出售的系争房屋中存在杨易可继承份额。鉴于前述情况，并结合杨夕芬无法证实已按合同约定价款支付全部房款，难以认定杨夕芬为善意购房人。杨夕芬与杨阿荣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已经侵害到杨易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无效。一审对此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杨夕芬上诉认为杨易一审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其主张同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杨夕芬要求改判驳回杨易一审诉请即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杨夕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辰审 判 员  成 皿审 判 员  姚 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末然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