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0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霍人维，男，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长松，云南道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徐工施维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桃山路**。法定代表人：王岩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奇，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霍人维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徐工施维英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施维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霍人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长松，被上诉人徐工施维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奇、陈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霍人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确认霍人维在《还款协议书》对徐工施维英公司“未将交付车辆过户即转卖的行为”依法享有履行抗辩权，判决驳回徐工施维英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如下事实认定：霍人维将4台车辆交付后，徐工施维英公司已将云Ａ×××**号车辆办理注销手续，并答应尽快为其他车辆(云Ａ×××**、云Ａ×××**、云Ａ×××**)办理车辆注销或过户手续。二、一审法院认为霍人维对徐工施维英公司“未将交付车辆过户即转卖的行为”不享有履行抗辩权适用法律错误，是将《还款协议书》的违约责任强加于霍人维。依据一审判决认可的事实可知：2017年霍人维与徐工施维英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双方对即将交付的4台车辆予以验收，双方对车辆的实际技术状况均清楚。验收后，霍人维将4台车相应随车资料交付给徐工施维英公司并运输至徐工施维英公司住所地，全部车辆由徐工施维英公司所有并实际控制，并不存在霍人维故意隐瞒其中一台车(云Ａ×××**)已达报废期的事实。2018年6月底前，霍人维一直按协议约定正常还款。鉴于云Ａ×××**号车已达报废期，霍人维购车、审车、驾照年审、信用贷款等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影响，故霍人维于2018年6月通过微信、律师函告知徐工施维英公司：该报废车辆尽快办理报废，其他车辆尽快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徐工施维英公司负责该项业务的人员也回复称尽快完成。鉴于徐工施维英公司实际并未履行车辆登记变更手续，霍人维为避免更大损失在支付2018年6月份的款项后中止付款，并提前告知徐工施维英公司。一审庭审中，霍人维才得知所涉4台车(含己达报废期的云Ａ×××**)已经全部被转卖给了案外人。从上述事实来看，导致《还款协议书》实际不能按期履行的违约责任在于徐工施维英公司。徐工施维英公司一方面称霍人维将已达报废的车辆用于抵债违反法律规定；另一方面又将收到的已达报废车辆转卖给案外人，其前后行为矛盾。车辆交付后的过户手续办理属于行政法规规定的强制性义务，且在协议履行过程中，霍人维已明确告知徐工施维英公司尽快将已交付的车辆过户，徐工施维英公司负责人也承诺尽快完成，因此，双方事实上已就协议履行事宜另有补充。霍人维对车辆过户依法应承担先履行义务，至少应该承担同时履行义务。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徐工施维英公司故意将已达报废车辆和其他车辆转卖给案外人，已经丧失履行能力，霍人维依法享有中止履行的权利。徐工施维英公司的违约违法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一审法院判决由霍人维承担违约责任不当。徐工施维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霍人维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工施维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霍人维支付欠款本金290万元及违约金（含2017年8月31日前的违约金805.08万元，以及2017年12月26日后的违约金：以29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基本贷款年利率的1.5倍即年利率6.525%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霍人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0月26日，徐工施维英公司（甲方）与霍人维（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霍人维在2008至2010年间购买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4台工程机械车辆，前述二公司已将所涉合同中原属二公司的全部权利转让给徐工施维英公司，乙方霍人维已确认被告知；截至2017年8月31日，霍人维共欠徐工施维英公司货款本金713.6万元、违约金805.08万元（其中型号为THB40、车牌号为“云Ａ×××**”的车辆合同欠款为本金177.75万元、违约金215.91万元）。双方约定：甲方同意涉案设备以163.6万元的价格冲抵前述欠款；剩余欠款本金550万元、违约金56万元，乙方应于2017年10月25日前支付70万元，2017年11月、12月的每月25日前分别支付20万元，2018年1月25日前支付14万元，2018年2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2018年3月至2020年8月（30个月）每月25日前支付12万元，2020年9月25日前支付22万元；如乙方按照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欠款，甲方同意免除违约金749.08万元；2017年10月、2018年2月款项按照约定时间付清，其他还款约定如乙方在还款期内如有资金困难，可适当延后几日付款，如乙方同时两期未还，甲方有权主张原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且乙方须向甲方另行支付免除的违约金749.08万元；乙方负责将上述车辆以及行驶证、车辆登记证、车辆钥匙等相关配套附件、证件交到甲方指定地点，车辆交付前的损毁或灭失等风险由乙方承担，自车辆交付甲方之日起，甲方对上述车辆享有所有权。霍人维获得以上机械车辆后，分别到车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其中一辆型号为THB40的车辆登记为“云Ａ×××**”、逾期检验强制报废期止为2017年6月30日，其余3辆车分别登记为“云Ａ×××**”、“云Ａ×××**”、“云Ａ×××**”，逾期检验强制报废期止分别为2021年2月28日、2022年7月31日、2023年2月28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后，霍人维将涉案4台工程机械车辆交付徐工施维英公司。截至本案诉讼前，徐工施维英公司已将该4台工程机械车辆另行出售他人。另查明，协议签订后，霍人维分别于2017年10月25日支付20万元、2017年10月31日支付50万元、2018年1月19日支付54万元、2018年3月23日支付了12万元、2018年5月9日支付52万元、2018年5月17日支付60万元、2018年6月27日支付12万元，以上合计支付260万元。2018年6月1日、10月23日，霍人维自行或委托律师向徐工施维英公司发函，均言明：因为“云Ａ×××**”车辆处于报废状态，导致霍人维“审车、购车、驾照年审、信用贷款等相关业务无法办理”；因此要求徐工施维英公司尽快办理“云Ａ×××**”报废及其余3辆车的过户手续，否则霍人维将停止归还欠款。一审法院认为，一、霍人维无权以徐工施维英公司不办理车辆过户为由拒付款项（一）霍人维对徐工施维英公司要求付款的请求无抗辩权因车辆过户对于徐工施维英公司是受领，可以实现其对车辆的完全物权，所以受领对于徐工施维英公司而言是权利而非义务。霍人维主张适用合同法中的先履行抗辩权、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安抗辩权而要求徐工施维英公司先行受领，均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首先，双方并未在《还款协议书》或其他合同中约定徐工施维英公司受领车辆过户和霍人维支付款项的先后顺序。所以，霍人维要求徐工施维英公司先受领车辆过户，没有合同依据。其次，霍人维未举证证明徐工施维英公司在收取款项后财产状况或经营状况明显恶化，会危及受领的完成或侵害霍人维的权利。所以，霍人维所谓不安抗辩权不成立。再次，同时履行抗辩权也不成立。根据合同法关于同时履行制度的精神，即使徐工施维英公司受领延迟，也只是免除了霍人维未及时协助徐工施维英公司过户的违约责任，但并不能因此否定徐工施维英公司要求霍人维付款的权利。况且，先履行抗辩权、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安抗辩权的适用条件不同，其间是不相容的。霍人维同时主张，本就是自相矛盾。（二）徐工施维英公司未过户车辆并不损害霍人维的权利或利益首先，霍人维并未举证证明因车辆未及时过户，发生了致其“审车、购车、驾照年审、信用贷款等相关业务无法办理”的不利后果。根据我国车辆管理的规定，每辆车都是单独管理的，没有互相牵连的制度。霍人维的该主张不符合我国的车辆管理制度，且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即使霍人维上述主张属实，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根据霍人维和其律师向徐工施维英公司发函可知，不利后果都是因为“云Ａ×××**”车辆处于报废状态所致。而该车辆报废发生在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在霍人维控制期间，所以该不利后果都是霍人维行为所致，相应责任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报废车辆是禁止转让的，而且报废状态是不可逆的，所以霍人维在两份函件中告知徐工施维英公司不办理“云Ａ×××**”报废车辆的过户手续就停止归还欠款，显然是强人所难。二、《还款协议书》中的部分内容无效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霍人维以4台工程机械车辆的残值冲抵其所欠欠款本金163.6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其中涉及报废车辆冲抵欠款的部分内容违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其余部分合法有效。根据约定，型号为THB40、牌号为“云Ａ×××**”的车辆冲抵的欠款本金为163.6万元×（177.75万元÷713.6万元）。因该台车辆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前已经被强制报废，而国务院《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将报废汽车出售、赠予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给非报废汽车回收企业的单位或者个人”，所以双方关于以该车辆冲抵欠款的约定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所以，徐工施维英公司应将该车辆返还霍人维、霍人维应将冲抵的债权返还徐工施维英公司。鉴于徐工施维英公司已将该车辆另行出售、无法返还霍人维，则应当折价补偿，该价格可参照《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抵款金额。因此，徐工施维英公司负有向霍人维返还折价款163.6万元×（177.75万元÷713.6万元）的义务。同时，霍人维负有将该车辆冲抵的债权163.6万元×（177.75万元÷713.6万元）向徐工施维英公司返还的义务。三、霍人维应当向徐工施维英公司继续偿还欠款本金并支付违约金（一）本金：如前述，双方应当互相返还的财产（车辆折价款和冲抵债权）在数额上是等值的，且是可以进行抵销的，仅从数值上看，双方相互返还的后果类似于合同有效的后果。因此，霍人维在本案中的尚欠本金仍为：总欠款本金713.6万元-相互返还后的折抵款163.6万元-霍人维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后的付款260万元=290万元。（二）违约金：1、应支付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后的违约金。《还款协议书》约定“（霍人维）应于2017年10月25日前支付70万元，2017年11月、12月的每月25日前分别支付20万元，2018年1月25日前支付14万元，2018年2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2018年3月至2020年8月（30个月）每月25日前支付12万元……”，可知霍人维在2018年6月25日前应该偿还的本金计272万元，但其至2018年6月27日仅偿还260万元、尚欠本金290万元，构成违约。所以徐工施维英公司有权以290万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8年6月28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徐工施维英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2、应支付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的违约金805.08万元。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如果霍人维按时支付车辆冲抵后的剩余欠款本金550万元、违约金56万元，则原告免除其余的违约金749.08万元。如前述，因霍人维至法庭辩论终结前逾期支付已经超20期，所以“乙方须向甲方另行支付免除的违约金749.08万元”和未支付的违约金56万元，计805.08万元。该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在本案前确认并记载在协议书中，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无需予以调整。综上，遂判决如下：霍人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徐工施维英公司货款本金290万元、违约金805.08万元，以及2018年6月28日后的违约金（以290万元为本金，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还款协议书》的出具及履行情况均无异议，霍人维上诉主张称其具有在一审中所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安抗辩权等三项抗辩权,且其拒不继续履行还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关于霍人维所主张的抗辩权问题。合同履行中的抗辩权是指在同一双务合同中，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且两项债务处于互为对待给付的地位时，一方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对另一方要求履行债务进行的合理抗辩，即只有在双务合同中才可主张该抗辩权。而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霍人维因欠款而与徐工施维英公司签订案涉《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霍人维向徐工施维英公司交付案涉车辆并分期支付其余欠款，徐工施维英公司具有将案涉车辆过户至自己名下和接收霍人维所付欠款的权利，即在该协议中仅有霍人维负给付义务，徐工施维英公司并不负有对待给付义务，不存在双方之间互负债务的情况，因此也就不存在霍人维所主张的三种抗辩权行使的法律和事实基础。关于霍人维停止支付徐工施维英公司剩余欠款是否适当问题，一方面，案涉云Ａ×××**号车辆早于2017年6月30日霍人维控制期间即已达报废期，霍人维未予报废处理却于2017年10月26日将该车辆用于冲抵其所欠款项，现霍人维再以车辆不办理报废即停止归还徐工施维英公司欠款，既无合同约定，也不具有合理性。另一方面，案涉车辆抵付欠款与分批支付余下欠款虽是基于同一事实而达成的还款协议，但两行为之间并不存在一项履行不能会导致另一项也履行不能的情形，霍人维主张的车辆报废或者未过户并不妨害其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现霍人维在缺乏合同约定，且事前或者事后未获徐工施维英公司许可或者追认的情况下，单方中断履行案涉《还款协议书》所约定的分批还款义务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霍人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505元，由上诉人霍人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善军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王素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仝 斌书 记 员 李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