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浩乐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张溪社区大岭岗**。法定代表人：杨荣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木云，男，1965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妍梅，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荣春，男，1978年1月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浩乐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乐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木云以及原审被告杨荣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1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旭东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上诉人浩乐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被上诉人周木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妍梅、王磊,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王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乐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本案中，杨荣春在向周木云出具欠条时，涉案工程尚未结算。该欠条所载金额系未经结算的数额，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对此，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向法院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记录，证明上诉人曾多次与被上诉人沟通，要求对工程进行结算，但被上诉人一直不予理睬。且被上诉人坚称已经与邓晓宁进行了结算并有微信聊天记录，对这一争议事实一审法院曾经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承担不利后果，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供，这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进行工程结算即案涉工程未经结算。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条系双方结算之后由杨荣春出具，这是不符合事实的，况且欠条中注明“付款明细详见周木云所发的工人名单中的卡号”，这也表明，该欠条所载数额，是在未结算的情况下出具的，应当与周木云的工人所应发工资相挂钩。上诉人认为，工程价款有争议的时候应当以实际完成的工程总量作为结算的依据，当双方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结算总价款或者工程未经结算的的时候可以申请工程造价鉴定。二、一审对案涉工程价款依法应当被扣除的部分没有认定，在正常的施工过程中工程均会有扣款情形出现，而案涉工程未经验收无法确定工程质量是否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等级，况且质保金也应当在质保期满后进行支付。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不合格的部分都是由甲方单位统一安排人员进行返修，返修的费用也由上诉人先行垫付。三、一审法院将未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其程序上存在重大错误。周木云向一审法院提交陶金明等人签名或按手印的书面材料，超过了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质证，明显违背法定程序。四、一审法院收取反诉案件受理费标准不当。上诉人在一审提出反诉请求，要求撤销欠条，其实质为形成之诉，故应当按非财产案件计件收费。周木云辩称：一、杨荣春在向周木云出具欠条的时候，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欠条能够证明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实际上该欠条是被上诉人在放弃了约10万元工程款后双方达成的欠款协议。二、上诉人要求扣除相关工程款，没有依据。三、欠条已经非常清楚地证明浩乐源公司欠付周木云工程款，欠条所附付款明细仅是对于后期支付款项的一个说明。杨荣春述称，同意浩乐源公司上诉意见。周木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浩乐源公司支付周木云石膏粉刷工程款420000元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请求判令杨荣春对浩乐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判令浩乐源公司、杨荣春承担案件诉讼、保全费用。浩乐源公司、杨荣春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周木云提供的欠条；2.判令周木云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0日，浩乐源公司（甲方）与周木云（乙方）签订《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荣盛隽峰项目16#、17#楼粉刷石膏工程交由周木云施工，分包形式为包工，合同约定了承包范围及分项单价；合同综合单价确定方法为粉刷石膏施工综合单价18元/平米不含税，约40000平米，最终结算按展开面积实测实量，无机保温施工综合单价15元/平米不含税，约8000平米，合同总价款约为816000元人民币（合同价款以最终结算额为准）；甲方根据土建方拨付款情况，每月10号之前按同4.3.2条确定的上个月工程量支付乙方工人生活费，每月生活费在15日左右发放，乙方把需要发放人员生活费名单给甲方公司，甲方通过邳州市汇之力工程服务中心发放，工程施工完毕结算后60天内付至结算金额的70%，结算后3个月内付至结算金额的80%，结算后6个月内付至结算金额的95%，剩余工程款在质保期满后进行支付。合同签订后，周木云于2019年2月25日进场施工，于2019年10月底完工。周木云另与浩乐源公司就碧桂园粉刷石膏工程达成口头协议，浩乐源公司将碧桂园粉刷工程交由周木云施工，周木云于2019年7月15日进行施工，于2019年10月完工。2020年1月23日，周木云及13名工人至浩乐源公司处主张工程款，双方先后至清欠办、信访办、荣盛项目部等处协调工程款。同日，浩乐源公司支付工程款55万元，浩乐源公司共计支付涉案工程款70万元。周木云及13名工人与杨荣春又至碧桂园项目部附近，周木云报警，接处警记录载明：“2020年1月23日20时许，民警至南京市江宁区，报警人周木云称老板杨荣春拖欠工资不给，民警建议报警人走司法程序解决”。民警离开后，浩乐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荣春向周木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周木云石膏粉刷施工工人工资肆拾贰万元整（￥420000），承诺于2020年5月底付清，付款明细详见周木云所发的工人名单中的卡号”。一审法院另查明：浩乐源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1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杨荣春。一审审理中，关于涉案欠条的效力，周木云认为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荣盛工地工程款（含荣盛点工工资51960元、禄口点工工资36280元）为728140元，碧桂园工地工程款为493000元，合计1221140元，扣除已付工程款70万元，浩乐源公司尚欠521140元，双方经协商，其同意浩乐源公司支付42万元。浩乐源公司为证明欠条系受胁迫出具，提供付款明细、施工面积明细表、扣款明细、扣款依据、微信聊天记录及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其中施工面积明细等载明荣盛项目工程款为630072元，扣款为56932.22元，应付工程款为573139.78元，碧桂园项目工程款为475446元，扣款23280元，应付工程款为452166元，应付工程款总计1025305.78元，扣除实付70万元，未付工程款为325305.78元。周木云质证后认为：施工面积明细表、扣款明细和扣款依据，系单方制作，其不知情，不予认可。浩乐源公司、杨荣春申请对周木云施工范围内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证人李某到庭陈述：其在荣盛项目现场带班，浩乐源公司给其报酬；周木云在浩乐源公司干活，没有拿到钱款；他们之间发生纠纷，应该是在2020年1月23日晚上，先在荣盛项目部说欠条的事情，后面又将杨荣春带到其他地方，然后报警了，警察也出警，其说马上过年了，不行就写欠条；他们说写欠条可以，就写欠条了；其就知道写了一个欠周木云工人工资40万元左右的欠条，双方怎么谈的，其记不清楚了，写完欠条就各自回家了；在谈论时候，其没有看到打人，就是工人情绪有点激动，骂骂咧咧，说难听的话；欠条写完之后，其和杨荣春一起离开。关于欠条载明的“付款明细详见周木云所发的工人名单中的卡号”，周木云陈述其将明细发给杨荣春，但未提交证据，浩乐源公司、杨荣春陈述其没有收到。2020年9月22日，周木云向一审法院提交陶金明在内的人员签名及按手印的书面材料一份，该材料载明：“杨荣春、浩乐源公司欠款周木云石膏粉刷工人工资，此款工人同意全部由周木云收款，工资由周木云和工人结算”。浩乐源公司、杨荣春提供浩乐源公司2020年1月至6月社会保险申报表、2019年8月至2020年2月工资表、招商银行工资发放转账凭证，证明公司所有员工，包括法定代表人杨荣春在内，均由公司按照岗位发放工资、缴纳社保，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情形，而且也不存在公司以发放法定代表人大额工资的名义转移公司财产的情形。周木云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相互独立，浩乐源公司并未提交财务会计报告或审计报告。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周木云完成了浩乐源公司荣盛项目、碧桂园项目石膏粉刷施工，周木云于2020年1月23日向浩乐源公司主张工程款，浩乐源公司于当日支付了55万元工程款，对于剩余工程款，杨荣春代表浩乐源公司出具了欠条，现浩乐源公司、杨荣春认为杨荣春于2020年1月23日出具的欠条系受胁迫出具，提供其单方制作的结算材料、扣款明细等，周木云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杨荣春系受胁迫出具的欠条，且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也未证实杨荣春在出具欠条时受到胁迫。一审法院对于浩乐荣公司、杨荣春要求撤销欠条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周木云与浩乐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浩乐源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工程款，对周木云要求浩乐源公司支付工程款4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已经结算，浩乐源公司、杨荣春申请对涉案工程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周木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付款明细告知浩乐源公司，一审法院酌定浩乐源公司自2020年9月22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浩乐源公司、杨荣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浩乐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杨荣春的财产，杨荣春应对浩乐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浩乐源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周木云工程款42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2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杨荣春对南京浩乐源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木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浩乐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荣春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00元，保全费2670元，合计6470元，由周木云负担25元，浩乐源公司、杨荣春负担64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00元，由浩乐源公司、杨荣春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对周木云提交的陶金明等人签名或按手印的书面材料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并认为签名笔迹的相似度很高，系伪造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周木云与浩乐源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周木云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有权取得工程款。浩乐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荣春代表浩乐源公司向周木云出具欠条，即是双方对工程款结算及付款方式的约定，浩乐源公司、杨荣春认为欠条系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要求撤销欠条，但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浩乐源公司应当按照欠条的约定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浩乐源公司支付工程款4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浩乐源公司、杨荣春申请对涉案工程款进行鉴定，于法无据。一审中浩乐源公司、杨荣春提出反诉请求要求撤销欠条，一审法院按财产案件收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浩乐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南京浩乐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旭东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吴伯庙书记员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