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87年8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威，女，198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效东，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志明，男，1952年6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友法，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苏，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上诉人王涛、梁威因与被上诉人石志明、李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涛、梁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石志明对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石志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李苏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的单独陈述即判令王涛、梁威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90条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条是关于瑕疵证据的补强规则的规定。交警部门制作询问笔录重点是对肇事者违反交通规则进行调查核实，即便是交警部门在认定事故责任时也并非仅听肇事者一方的陈述或描述，尚需结合现场勘验、事故车辆鉴定以及其他有关人员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本案中，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只有李苏单独的陈述，并没有找到王涛、梁威进一步的进行核实。李苏系涉案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其与民事赔偿案件的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其陈述具有较大的主观性和倾向性，仅凭李苏“一面之词”无法真实、完整的证明案件事实。二、一审判决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李苏的单独陈述即否定王涛、梁威提供的车辆转让买卖协议书、收到条等证据，属认定证据错误。李苏在石志明第一次诉讼即（2018）鲁0302民初4962号案件庭审时陈述：“肇事车辆的驾驶人系我，车辆实际所有人系我”，并且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车辆转让的事实和提供的车辆转让买卖协议书、收到条等证据是认可的，这与其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时的陈述相互矛盾，对此李苏当庭明确表示“当时只想着推卸责任”。虽然李苏在本案一审中又否认了上述所陈述的事实，但是根据《证据规定》第3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规定即属于诉讼中的自认，自认不能简单归属或等同于当事人的陈述，其效力和证明力要高于在交警部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自认具有如下特征：1.自认必须发生在诉讼过程中；2.自认是当事人陈述于己不利的事实；3.自认在诉讼中一经作出，即产生两方面的效力：一是对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即当事人一方对另一方主张的于其不利的事实一经作出承认的声明或表示，另一方当事人即无需对该事实举证证明；二是对法院产生拘束力。对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法院在原则上应当予以确认，不能作出与自认的事实相反的认定，无法定情形不能否定自认的效力。综上，一审判决并未依照法定程序对上诉人王涛、梁威提供的车辆转让买卖协议书、收到条等证据进行审核和作出评价，仅凭李苏的单独陈述即否定了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明显违反了认定证据的基本原则。根据《证据规定》第85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三、一审判决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李苏的单独陈述即判定其与上诉人王涛存在雇佣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没有调查李苏与王涛双方是否订立雇佣合同又未查明王涛从事何种行业需要雇佣李苏等事实，仅依据李苏的一方陈述，即确定王涛的雇主身份，从而认定王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已述及，李苏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其陈述不能独立证明案件事实存在，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石志明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苏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石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用72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0日8时许，李苏驾驶鲁Ｃ×××××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沿湖南路由北向南超速行驶至事故地点，将沿湖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向东左转弯的石志明驾驶的“上海千鹤”牌电动自行车撞出，致石志明受伤，车辆受损，造成伤人道路交通事故，淄博市公安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苏驾车超速行驶，驾车行经路口，未减速慢行，未确保安全，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石志明骑车由北向东左转弯未让行直行车辆，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鲁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没有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梁威是鲁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梁威与王涛系夫妻。李苏受雇给王涛开车，2018年1月30日8时许，李苏受王涛安排驾驶鲁Ｃ×××××号客车接人途中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李苏随救护车将伤者送到医院，随后到事故科接受询问。原告受伤后，分别自2018年1月30日至3月14日、自2018年5月7日至5月12日在淄博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3天、5天；受法院委托，2018年9月5日，山东鲁中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颅脑损伤为四级伤残，双下肢长度相差2.5cm为十级伤残，护理期限及人数为住院48日两人护理，出院后682日一人护理，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2100.00元；受法院委托，2018年10月29日，山东信源司法鉴定所淄川分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810.00元；受法院委托，2019年6月11日，潍坊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目前构成八级伤残，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用3570.00元；李苏已预付原告14800.00元。原告曾于2018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李苏、梁威，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8）鲁0302民初4962号民事判决，梁威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鲁03民终31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2民初4962号民事判决，发回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原告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相关的标准计算，具体为：1、医疗费，被告梁威申请对原告的医疗费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但未在其申请的期限内提交申请，视为放弃鉴定。依据住院病历、门诊病历、报告单及医院收款凭证，对住院医疗费189786.70元予以支持；三份门诊收款单据因没有病历和诊断证明相印证，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48天，每天按30.00元计算，计款1440.00元，对此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原告一处四级、一处八级、一处十级，其主张按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00元计算13年的74%，计款407204.98元，对此予以支持；4、护理费，原告主张住院48天由二人护理，出院后由一人护理至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报告前一日计30天，按护工标准每天120.00元计算，计款15120.00元，对此予以支持；5、今后护理费，原告护理依赖程度系大部分护理依赖，其主张按护工标准每天120.00元计算，乘以80%，对此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原告的年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等因素综合确定原告的护理期限暂按5年计算，自定残之日起5年后的护理费，原告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和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等因素另行主张，今后护理费计款175200.00元；6、鉴定费6480.00元；7、交通费，结合原告就医地点、时间、次数及陪护人数，综合认定为1000.00元。关于本案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主体问题。原告主张，李苏是驾驶员，受梁威配偶王涛的雇佣，在雇佣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梁威是车辆登记所有人和实际所有人，对梁威陈述的车辆买卖事实不认可，是双方共同协商出具的虚假证据，以达到让梁威减轻和逃避应承担的责任，并提供原告女儿石丽娟与李苏及梁威父母的电话录音、李苏在询问笔录。被告李苏认可其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实，称2018年原告第一次诉讼开庭前，为让梁威免于承担责任，梁威和王涛让其签署了车辆转让协议和收到条，实际并没有车辆转让的事实。被告梁威、王涛提供车辆转让协议和收到条证实涉案车辆已于2017年8月15日转让并交付给李苏，李苏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李苏和王涛不存在雇佣关系，即使存在雇佣关系，不能证明李苏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应当由李苏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苏于事故发生后5个小时左右在接受询问时陈述，事故发生时其所驾驶的肇事车辆是梁威的，其与梁威的对象王涛是朋友关系，其给王涛开车干活，2018年1月29日下午王涛给其打电话，让其于1月30号早上去接人，其开车接人时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被告李苏在原告第一次诉讼即（2018）鲁0302民初4962号案件开庭时，对梁威主张的车辆转让的事实和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被告李苏在（2018）鲁0302民初4962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与在接受询问时的陈述相互矛盾，应当采信事故发生当日李苏在接受询问时陈述的事实。故，对对李苏的询问笔录予以采信。被告梁威和王涛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车辆转让买卖协议书、收到条，不予采信。淄博市公安局认定李苏、石志明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对此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李苏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在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致人损害，雇主王涛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梁威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与王涛系夫妻，两人在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过程中对该车均有管理使用权，应共同对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苏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有较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梁威、王涛作为鲁Ｃ×××××号小型客车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依法负有为机动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义务，梁威、王涛未依法为该机动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由梁威、王涛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梁威、王涛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李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结合当事人的具体过错、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梁威、王涛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今后护理费、交通费120000.00元；对原告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676231.68元，梁威、王涛按60%的比例赔偿，计款405739.00元，扣除李苏垫付的14800.00元，计款390939.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梁威、王涛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石志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今后护理费、交通费120000.00元；二、梁威、王涛赔偿石志明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今后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390939.00元；以上两项共计510939.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李苏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石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00元，由原告石志明负担3194.00元，被告李苏、梁威、王涛负担780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本案一审庭审中李苏称：“我与王涛、梁威之间没有车辆转让的事实，第一次开庭前才签的协议，当时王涛说让我自己承担起来把他妻子择出来，他承诺给我办户照，不用担心上黑名单。”“李苏在他开厂子（粉末站）时，他母亲给我开，我给他开车大部分是微信付款或直接去拿现金。没有工资单。2018年5月份查环保的时候厂子关门，之后我还是开车打杂，王涛到处送料，王涛虽然关了但是还偷着干，我还是给他开车。事故发生前后，涉案车辆一直由我开着，出事故前一个月该车辆停在我家门口，钥匙我拿着。事故前一天下午，我送了洪山克里斯特对面住的干活的人回家，第二天早上去接他，到松龄路口往南一点，王涛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快一点，我接的这个人是水泥装卸工姓王，还没接上就出事故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该条规定适用于对立的双方当事人之间，一方于己不利的“自认”系“不利己而利他”。而本案中，李苏与梁威、王涛同属被告方，李苏在（2018）鲁0302民初4962号案件中对车辆转让事实及证据的认可对该案其他被告有利，对原告方不利，不应适用前述条款中对于自认的规定。上诉人关于“李苏对车辆转让事实及证据的认可属于自认，其效力和证明力高于交警部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李苏在（2018）鲁0302民初4962号案件中对车辆转让事实及证据的认可与事故发生当日李苏在交警部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矛盾，亦与本案一审庭审中李苏关于不存在车辆转让事实、系为把王涛妻子择出来的陈述相矛盾。在李苏否认车辆转让事实及证据且对之前的认可行为作出解释、对转让协议形成过程作出说明，其否认的行为又与其在事发当日的陈述相一致、与车辆登记信息及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车辆所有人的认定信息相一致的情形下，王涛、梁威应就其主张的转让事实进一步举证，而王涛、梁威并无车款转账记录等证据佐证车辆转让的真实性，亦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李苏系车辆实际受让人。综上，一审对王涛、梁威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车辆转让买卖协议书、收到条未予采信，符合证据规则及法律规定。 结合肇事车辆所有人梁威与王涛系夫妻关系、两人在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过程中对该车均有管理使用权的事实及李苏受雇于王涛开车干活的事实，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并据此判令王涛、梁威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王涛、梁威虽对雇佣关系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涛、梁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9元，由上诉人王涛、梁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杰 审判员  马清华 审判员  史华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