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8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贵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婵娟,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浩平，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璘，广东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美心西饼（广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鸿基。上诉人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心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浩平、原审被告美心西饼（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心西饼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988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立案后，组成合议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美心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无法证明上诉人的食品存在质量问题，或其受伤事故与食用上诉人的食品这一事件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关于上诉人的食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自述、或通过12345热线投诉举报上诉人的皇庭广场美心西饼点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此后，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福田监管所受理并展开调查，2019年1月4日，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被上诉人出具深市质福食协字[2019]福201812203693号协助调查函，称其根据相关资料仍无法确定光碟中的异物是什么，并且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的报告，但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在一审的证据中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的食品存在何种质量问题，反之，上诉人在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处理涉案所称事故时，封存了被上诉人所食用的食物，并将该食物提交以检测，而后提供了相应的检测证明文件、检验报告、发货单，可证明所涉事故不存在缺陷，更加不是一审法院所称“同批次食品”，而系同一食品，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关于被上诉人的受伤事故与食用上诉人的食品这一事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如前所述，被上诉人是在面对深市质福食协字[2019]福201812203693号协助调查函时无法提供相应报告；二是在诉讼中亦无法举证证明上诉人的食物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证明其中的因果关系，根据民事诉讼相关法律规定，应由其自身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三是在东莞东华医院的出院小结上记载，被上诉人在食用上诉人的食品当天即去深圳的三家医院医治，行喉镜检查未发现明显异常，第二天前往东莞东华医院就诊，行喉镜亦未见明显异常，被上诉人所称的喉咙被异物割伤情况是否属实需由其进一步举证证明，否则该情况不应被认定；最后，即便诊断结果所称的急性咽喉炎为真，也不可排除系由其他原因造成，因果关系无法得到印证。关于上诉人食品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食用过的食品（客诉食物）返厂检测，各项检测结果均符合要求，而被上诉人无法提出相应的反驳证据以此证明上诉人的食品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即以原告购买、食用食物、发现受伤均连贯发生在涉案门店内来认定上诉人的食品存在缺陷，并认为被上诉人的受伤事故与食用上诉人的食品这一事件存在因果关系过于牵强，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具体诉请事实查明不清。关于上诉人诉请的医疗费。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票据显示，其中发票号码为00128616的票据载明，医疗统筹/公医记账金额为6789.23元，该部分费用已由基本医疗保险报销，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关于是否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东莞东华医院出院小结中记载，患者（被上诉人）前往中山大学第八附属医院、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深圳市中医院耳鼻喉科就诊，行喉镜未见异常，患者仍觉不适，前来东莞东华医院就诊，行喉镜检查未见明显异常，行上腹CT平扫示：考虑肝右叶脂肪肝……但患者强烈要求住院……，该段描述明显可证实，被上诉人存在过度医疗情形，即便上诉人需承担责任，也仅与涉案的“咽喉不适”有关联，“肝右叶脂肪肝”的对应检测项目及治疗费用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事项。如前所述，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上诉人的食品存在安全问题，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受伤事故与食用上诉人经营的食品这一事件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直接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来判令上诉人应承担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系适用法律不正确。首先，上诉人系经营者，不存在“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仍进行销售的情形，其次，被上诉人并未证明上诉人所经营的食品系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反而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检验证明文件，可以证明上诉人所经营的食品系符合各项标准要求的安全食品。三、被上诉人没有必要长达9天的住院，不排除其是因为诊疗其他疾病而住院。其次，医疗费中有6789.23元为医保报销，应当扣除。再次，被上诉人为成年人，进食时未尽到谨慎的义务，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袁浩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77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护理费45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退还原告购物款46.5元、赔偿金1000元、律师费5000元，以上共计为27480.5元；二、二被告共同向原告登报赔礼道歉；三、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6日19时许，原告在被告美心食品公司深圳分公司位于福田区皇庭广场的门店内购买了芝士火腿三文治（10.5元）、维他原味豆奶（8元）、酥柳玉米包（12元）、芝士吞拿鱼酥（16元）各一份，共计46.5元。原告称在店内食用上述食物后出现咯血，后于当日分别到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深圳市中医院、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挂号就诊但均无果(原告为此支付挂号费78元),随即于当晚23时12分乘车返回东莞(购买车票花费53.5元)。12月17日凌晨2时53分许，原告到东莞东华医院接受治疗。入院记录载明原告自诉7小时前进食面包后自觉左侧咽喉部异物感，后出现咳嗽，咳嗽后咽喉部疼痛不适，伴咳鲜红色血液少许。电子内镜诊断可见原告会厌处可见一斑片状充血水肿，粘膜疑似剥脱，结论为损伤性食管炎。12月17日病程记录载入院诊断为食管粘膜损伤并出血，鉴别诊断为贲门粘膜撕裂并出血；12月18日病程记录载胃镜提示会厌及食管损伤；12月19日病程记录载原告自诉18日下午排出一大小约为0.5*0.6cm不规则扁平硬质物体，医师查房后示患者自诉异物排出，考虑消化道损伤较前好转，暂密切观察消化道症状及体重；12月21日病程记录载原告诉咽喉疼痛，伴咳嗽。耳鼻喉会诊考虑急性咽喉炎，建议雾化及咽喉清治疗……不排除异物残留可能…..原告自诉考虑感冒，要求暂予抗感染治疗。暂予抗感染、补液处理，暂密切观察咽喉症状；12月23日病程记录载患者咳浓痰，有低热……抗感染治疗后症状较轻明显好转，继续予抗感染、化痰、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12月25日病程记录载患者治疗后症状较前明显好转，可带口服药物出院观察。原告于2018年12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损伤性食管炎、急性咽喉炎、上呼吸道感染、肝脏低密度影，原告支付医疗费7701.77元。另查，原告于2018年12月20日通过政府12345热线投诉举报被告美心食品公司皇庭广场美心西饼店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后由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福田监管所（以下简称福田监管所）受理并开展调查。12月24日，被告美心食品公司向福田监管所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原告在店内食用芝士火腿三文治时发生咳嗽并伴随少量出血……当时店员尽力安抚原告情绪并帮助清洗血迹，原告要求店员提供店铺电话号码，声称要去医院治疗。店员在给公司总部报备此事过程中，原告自行离开店铺。后原告多次来电要求店铺工作人员去医院。……原告食用过的芝士火腿三文治当天封存返回工厂检测，检测并无发现有异物……同时，被告美心食品公司提交了芝士火腿三文治《检验报告》（检验日期为2018年12月18日），检验项目均为合格。发货单显示涉案门店的食品由被告美心食品公司深圳西饼厂生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针对庭审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责任认定及主体。1.被告美心食品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经查，被告美心食品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原告在店铺内食用芝士火腿三文治时发生咳嗽并伴随少量出血，并声称三文治内有异物割伤喉咙和要求店员陪同入院检查，店员当时尽力安抚原告情绪并帮助清洗血迹，与原告在本案所述事实经过能基本印证。原告随即辗转多家医院就诊并最终确诊为损伤性食管炎、急性咽喉炎、上呼吸道感染。法院认为，原告购买、食用食物、发现受伤均连贯发生在涉案门店内，且原告及时就医，其受伤情况亦与食管损伤的诊断结论相符，故原告主张受伤与食用芝士火腿三文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可予确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食用芝士火腿三文治致食管损伤的事实足以反映食物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告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原告存在非正常食用行为并造成该损害结果，而同批次食品合格显然亦不足以否定被告食品造成侵权之结果，故作为生产者和销售者的被告美心食品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美心西饼公司与涉案门店存在何种关系，且被告当庭称涉案门店为美心食品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店铺，故被告美心西饼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的具体诉请。（一）根据法律规定及在案证据，一审法院对原告因本案所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经核算，医疗费有票据对应的金额为7779.77元，可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存在过度医疗但未举证证明，且涉案病程记录载明原告自12月17日入院，至25日病情才明显好转，院方医师查房后示可带口服药物出院观察，原告即于26日出院，原告接受治疗由医院安排，不存在过度医疗情形，故被告所提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原告因伤住院9天，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可计为900元（100元/天×9天）；3.原告主张护理费450元，医嘱未载明原告需要护理且原告未提交相关护理费票据，该项诉请，难以支持；4.原告仅提交部分就医交通费票据，但其多次转院治疗，诉请的交通费300元合理且属必要支出，可予支持；5.原告在本案中诉请的律师费5000元非原告因伤导致的直接损失，于法无据，难以支持；6.原告受伤尚不构成伤残，即便原告存在精神损害，也尚未达到严重程度，故精神损害抚慰金难以支持；7.原告因食用芝士火腿三文治而受伤，未举证其他食品存在问题，故被告美心食品公司仅应返还原告购买芝士火腿三文治的费用10.5元。上述费用共计8990.27元，超出部分不予认定。（二）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如上所述，原告因食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芝士火腿三文治而受伤，可按支付价款10.5元的十倍要求被告美心食品公司支付赔偿金，因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1000元，故赔偿金可计为1000元，原告该项诉请于法有据，可予支持。（三）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美心食品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其人格尊严、名誉遭受贬损、毁损以及社会公众对其社会评价降低，但原告确因消费而致身心受损，故法院认为被告美心食品公司虽无须登报道歉，但应以书面道歉信的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综上，法院确认，被告美心食品公司应赔偿原告9990.27元并以书面道歉信的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原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浩平9990.27元；二、被告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袁浩平书面赔礼道歉（道歉信内容须经法院审定）。如被告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拒绝履行，法院将在深圳地区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刊登本判决相关内容，费用由被告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负担；三、驳回原告袁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袁浩平负担318元，由被告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负担182元。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发票，有6789.23元为医保统筹/公医记账支付。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是否是上诉人的食品导致被上诉人的伤害，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一部分责任，是否治疗过度，一审认定的医疗费是否正确。袁浩平于2018年12月16日19时在美心食品公司的门店购买和进食食品时，出现咳嗽并伴鲜红色血液，店员在场，美心食品公司也确认袁浩平在店内进食芝士火腿三文治时发生咳嗽并有少量出血。当晚在深圳医院挂号就诊无果后，于第二日在东莞医院接受治疗，主诉7小时前进食面包后发觉左侧咽喉有异物感，咳嗽并伴鲜红色血液，鉴别诊断为贲门粘膜撕裂并出血。双方确认的在门店进食和咳嗽出血，第一时间的就诊，以及就诊时的主诉和诊断结果均相应印证，可以认定袁浩平因进食美心食品公司的食品时咽喉为硬物损伤。袁浩平不能预见食品中会有硬物，故对受伤并无过错，不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关于是否过度治疗，袁浩平住院并进行了相应的检查和治疗，住院的时间长短由医疗机构根据需要确定，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所治疗的疾病与本案的损害无关，也无证据证明属于过度治疗，故住院期间的费由应由上诉人负担。但侵权责任赔偿的目的主要是弥补受害人的损失，本案的医疗费中有6789.23元为医保统筹/公医记账支付，被上诉人未支付该款，因此不构成被上诉人的损失，该款项应当从赔偿款中扣除。支付该款项的社保机构可向美心食品公司追偿。故美心食品公司应赔偿袁浩平的款项为3201.04元。综上，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但赔偿款中未扣除医保支付的款项，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9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9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9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袁浩平3201.04元；四、驳回被上诉人袁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被上诉人袁浩平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被上诉人袁浩平负担50元。美心食品（广州）有限公司已予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本院退还50元；被上诉人袁浩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逾期不缴纳，本院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