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3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小霞，女，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道清，男，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萍，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仁贵，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负责人：彭建军，该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青青，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皖荣，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永昊环境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工业新区。法定代表人：倪永海，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淮南市永昊环卫有限公司无为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无城镇。负责人：付彦勇。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淮南市永昊环卫有限公司无为分公司员工。上诉人许小霞、徐道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安徽公司）、原审被告永昊环境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昊集团公司）、淮南市永昊环卫有限公司无为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昊无为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小霞、徐道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安徽公司向许小霞、徐道清赔付团体人身意外保险金人民币10万元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安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人保安徽公司已履行免责事项的提示义务，事实认定错误。永昊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仅在《团体保险投保单》《团体健康保险投保提示》上签名，而《团体保险投保单》《团体健康保险投保提示》中没有任何对人寿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具体内容的提示，故，无证据证明人保安徽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第二，人保安徽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是人保寿险[2018]意外伤害保险062号人寿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而本案发生在2017年5月15日，并不适用人保安徽公司的[2018]意外伤害保险062号人寿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人保安徽公司主张的系[2018]意外伤害保险062号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而[2018]意外伤害保险062号保险条款制作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人保安徽公司不可能在投保时将一个尚未制作出来的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说明，人保安徽公司客观上无法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另，就《人寿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5责任免除第（5）项约定，作为格式条款，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应解释为事故的原因仅仅是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导致事故的发生，无合法有效驾驶证系导致事故的唯一原因。但，本案中被保险人无证驾驶仅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该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第四，公安机关将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范畴进行事故处理，仅是在行政管理领域依据行政规章对发生交通事故的电动三轮车进行的认定，而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电动三轮车时应否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电动三轮车是否需要办理车辆行驶证，目前我国法律法规、部门规章无相关明文规定。实践中，电动三轮车也不可能像机动车一样登记上牌、领取驾驶证、投保交强险。且在案涉保险合同中，也未对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作出明确约定。人保安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案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明确徐后宏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类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应当具备相应的驾驶资质，徐后宏属于无证驾驶。第二，就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免责的条款已作了加粗显示，且投保单位永昊集团公司已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其负责人倪永海亦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人保安徽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已尽到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永昊集团公司、永昊无为公司述称，永昊集团公司在购买保险时仅签订了团体保险投保单，人保安徽公司对于案涉意外伤害保险的相关免责条款并未向永昊集团公司予以充分的解释说明，永昊集团公司、永昊无为公司不清楚相关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许小霞、徐道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保安徽公司、永昊集团公司、永昊无为公司立即向许小霞、徐道清支付保险金100000元；2.诉讼费用由人保安徽公司、永昊集团公司、永昊无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6日，永昊集团公司（原为淮南市永昊环卫有限公司）为其雇员（共计1186人）在人保安徽公司处购买了“人寿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11月16日止。2017年5月15日，永昊无为公司的雇员徐后宏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后经无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芜公交认字[2017]第0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后宏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2017年12月11日，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2民终2500号判决书确定徐后宏与永昊无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2月1日，徐后宏被认定为工伤。2019年6月4日，永昊无为公司不服工伤认定，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后于2019年9月16日撤回起诉。2019年9月16日，永昊无为公司与徐后宏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于2019年9月19日赔付3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永昊集团公司与人保安徽公司订立“人寿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为其雇员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后永昊无为公司的雇员徐后宏在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现许小霞、徐道清（分别为徐后宏的妻子、儿子）向该院提请保险赔偿，本案案由应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永昊集团公司与人保安徽公司订立“人寿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主张权利、承担义务。永昊无为公司的雇员徐后宏于2017年5月15日，在工作中发生交通意外死亡，事发承保期内，依据永昊集团公司与人保安徽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受益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为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2年，但永昊集团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徐后宏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后，确拒不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隐瞒为徐后宏购买了团体意外保险的情况。直至2019年9月16日，永昊无为公司与徐后宏的近亲属许小霞、徐道清协议和解后，许小霞、徐道清才知晓永昊集团公司曾为徐后宏购买了意外保险的情况。“知道保险事故的发生”包括知道“意外事故发生的事实”和“购买保险的事实”两个方面，因此许小霞、徐道清在2019年9月份知道了永昊集团公司为徐后宏购买保险的事实后，起诉请求保险理赔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人保安徽公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人保安徽公司另辩称，徐后宏因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经无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芜公交认字[2017]第0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后宏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徐后宏无证驾驶机动车，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许小霞、徐道清认为徐后宏无证驾驶虽是事实，但是徐后宏驾驶的环卫工清洁车（电动三轮车），没有相应的发证机构也没有相关驾驶资格要求，对合同的理解应作对许小霞、徐道清有利的解释，且人保安徽公司的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未对免责条款作明确提示。该院认为，案涉的环卫工清洁车（电动三轮车）经交通警察部门认定为机动车，徐后宏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属于无证驾驶。驾驶机动车，必须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没有其他解释，并不因为某种机动车没有相应发证机构、准驾车型不确定等因素而变通；在永昊集团公司与人保安徽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人保安徽公司在“团体健康保险投保提示”中已对免责条款用加粗字体作出明确提示，永昊集团公司的负责人倪永海签字确认。因此，人保安徽公司关于保险免责事由的抗辩理由成立。综上所述，许小霞、徐道清作为徐后宏的近亲属，在徐后宏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后，以保险受益人的身份起诉请求人保安徽公司赔付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人保安徽公司的起诉虽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徐后宏在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许小霞、徐道清要求人保安徽公司赔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小霞、徐道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许小霞、徐道清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人寿意外伤害保险金每人100000元，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许小霞、徐道清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保险人徐道宏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人保安徽公司能否据此免责？案涉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虽约定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者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无论是该免责条款还是保险合同重要术语释义中均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明确、有区分性的规定，且人保安徽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该条约定的“机动车”包含案涉徐道宏驾驶的此类电动三轮车。事发时，电动三轮车不在交通管理部门颁发证照所依据的全国机动车辆产品公告目录中，徐道宏作为一名普通的车辆使用者，无从根据机动车管理相关规定领取电动三轮车的牌证，亦不可能产生该车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中所指的机动车的认识，其主观上没有违反免责条款中相关约定的故意与过失。故，公安机关虽在事故认定书中将该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管理范畴进行处理，但在民事责任承担上，该认定不能等同于通常意义上机动车的范畴。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根据其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对机动车的范围作出解释，主张案涉电动三轮车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既在其合理期待范围之内，也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此外，在保险受益人与保险人对条款持两种以上解释时，依法应作出有利于保险受益人的解释。综上，案涉电动三轮车应认定为不属于本案保险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被保险人徐道宏在未领取合法有效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该电动三轮车，亦不属于该免责条款规定的无证驾驶情形。原审法院采纳人保安徽公司的免责抗辩，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永昊集团公司与人保安徽公司之间的人寿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被保险人徐道宏在承保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事实清楚，人保安徽公司应依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许小霞、徐道清作为徐道宏的法定继承人，系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诉请要求人保安徽公司给付相应的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许小霞、徐道清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许小霞、徐道清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珍审判员 王利民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丁梦宁书记员王凤婷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