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300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永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经济开发区**。诉讼代表人：张建春，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辉，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家界盛兴综合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黄景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盛明，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源，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景春，男，汉族，1975年2月8日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盛明，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源，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燕，女，汉族，1983年2月12日生，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双，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雪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江阴市元如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新城滨江西路******。法定代表人：沙海荣，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江阴市诏泽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新城滨江西路******/div>法定代表人：张凤英，该公司总经理。二审上诉人湖南永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成公司）、张家界盛兴综合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兴公司）、黄景春与二审被上诉人李燕、一审第三人江阴市元如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如公司）、江阴市诏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诏泽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2）锡民初字第0034号民事判决，永成公司、盛兴公司、黄景春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苏民终字第018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锡民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永成公司、盛兴公司、黄景春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2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18）苏民监72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永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辉，二审上诉人盛兴公司及黄景春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盛明、陈兴源，二审被上诉人李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双、邵雪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元如公司、诏泽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兴公司、黄景春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李燕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燕与永成公司没有借款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元如公司、泰州华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津公司）汇给永成公司的款项与李燕有关，另外这两笔款项的汇款凭证中均备注的是往来款，也非借款。《还款协议书》中所称的欠款不符合事实。李燕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有大额出借资金的来源。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全部驳回李燕的诉讼请求。永成公司同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景春的陈述。李燕辩称，李燕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黄景春、永成公司及盛兴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原二审已查明元如公司、诏泽公司及华津公司均受李燕委托，向永成公司共汇款3800万元，因此才有了《还款协议书》。永成公司、盛兴公司及黄景春实际也收到了元如公司及华津公司汇出的款项，说明李燕确实履行了出借义务，永成公司、盛兴公司及黄景春就负有归还该借款及相应利息的义务。至于李燕的资金来源与本案没有关系。2012年4月23日，李燕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黄景春、汤建元为被告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永成公司偿还其借款本息45036375元，违约金7510000元；盛兴公司、黄景春、汤建元对永成公司所欠李燕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李燕撤回对汤建元的起诉，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7日，元如公司受李燕委托向永成公司汇款3000万元；2011年11月1日，李燕委托诏泽公司支付800万元至华津公司，同日，华津公司受李燕委托向永成公司汇款800万元。李燕在本案诉讼中陈述，永成公司仅支付了本金45万元及部分利息，其余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均未偿还；其与永成公司约定的借款利息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永成公司仅归还了本金45万元及部分利息，尚欠借款本金3755万元及利息7486375元，之后双方才于2012年4月19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2012年4月19日，李燕与永成公司、盛兴公司、黄景春、汤建元签订《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1.各方确认截止协议签订之日止，永成公司尚结欠李燕借款本金人民币3755元及利息7486375元。2.永成公司应于2012年4月20日前归还李燕人民币800万元，余款于2012年5月10日前归还。3.如永成公司未按约还款，则永成公司除应归还本协议约定的本息外，还应按照借款本金的20%向李燕支付违约金。4.盛兴公司、黄景春、汤建元为永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协议书中还明确了保证范围和保证期限等内容，协议书上的借款金额、还款日期及金额均由黄景春填写，李燕、黄景春、汤建元在协议书上签字，永成公司、盛兴公司加盖了公章。同日，盛兴公司股东黄景春、汤建元作出盛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公司为借款人永成公司向李燕归还前述借款提供担保，担保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2012年4月27日，元如公司、诏泽公司、华津公司分别出具情况说明，称案涉款项系受李燕委托所汇。李燕还提交了证据证明元如公司及诏泽公司汇至永成公司款项均系其委托孙兆年将款项汇给无锡贵通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通公司）、无锡理文钢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文公司）、淮安市飞皇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皇公司）、重庆中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的公司账户或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账户后，再由这些公司将相关款项汇给元如公司或诏泽公司。另查明：2012年1月20日，元如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锡民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一、永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燕借款本金3755万元、利息7486375元。二、永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燕违约金（自2012年4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以本金375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最高不超过751万元）。三、盛兴公司、黄景春对永成公司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永成公司、盛兴公司、黄景春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李燕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燕提交证据证明其从2010年10月至2011年12月分48笔合计出借给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7.3070亿元，黄景春对此予以认可。黄景春提交证据证明其从2010年10月至2011年12月分114笔合计偿还给李燕8.6109195亿元。李燕对其中的5.97145亿元予以认可，对其中的2.6394695亿元以黄景春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认可。二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4月26日，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分局作出张定公刑立字【2012】1128号立案决定书，对案外人尤丽青（建瓯闽小微企业服务公司）报案以“建瓯闽小微企业服务公司被诈骗案”立案侦查。后黄景春向该局报警称，案涉借贷关系不存在，属李燕捏造的虚假事实，认为李燕的行为已涉嫌诈骗。该局于2013年11月27日决定与张定公刑立字【2012】1128号并案侦查。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还款协议书》项下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违约金如何确定。三、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燕与永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项下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本案中，李燕及作为永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景春均认可双方在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发生大量的款项往来。李燕陈述，除《还款协议书》对应的两笔借款没有偿还以外，其余借款已经结清，《还款协议书》真实有效。黄景春则陈述，《还款协议书》形式上虽然真实，但内容是虚假的，主要理由：1.包含涉案两笔债务以内的所有借款已全部还清。2.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之所以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名签章，是因为黄景春与李燕当时关系较好，李燕的老公薛飞因与其他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公安机关抓走，为帮助他们应付其他债权人和公安机关，应他们请求才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盖章的。3.二审过程中，黄景春还提出，本案一审诉讼保全时冻结了案外人尤丽青（建瓯闽小微企业服务公司）汇入永成公司的2000万元，案外人尤丽青已经向张家界公安局永定分局报案称黄景春与李燕串通诈骗其2000万元。黄景春认为，其并未与李燕串通诈骗尤丽青（建瓯闽小微企业服务公司），但李燕有利用《还款协议书》诈骗黄景春和尤丽青（建瓯闽小微企业服务公司）的嫌疑。二审审理期间，法院对双方的款项往来进行了调查，发现自2010年10月至2011年12月底期间，双方发生了上百笔、涉及总金额达7-8亿元的款项往来，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黄景春上诉所称李燕有诈骗嫌疑，也无证据证明。故二审法院认定涉案《还款协议书》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依据《还款协议书》确定的数额判决永成公司偿还李燕3755万元本金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违约金应如何确定。本案中，永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后未能按约还款，一审法院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以尚欠的借款本金3755万元为基数，以2012年4月21日为起算点，判决永成公司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三、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根据本案审理情况及现有证据，并无足够证据认定李燕与黄景春恶意串通签订《还款协议书》诈骗尤丽青（建瓯闽小微企业服务公司）的事实成立，也无足够证据结论认定李燕诈骗黄景春的事实成立。故二审对上诉人所提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的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2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审理期间，盛兴公司及黄景春对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17日，元如公司受李燕委托向永成公司汇款3000万元；2011年11月1日，李燕委托诏泽公司支付800万元至华津公司，同日，华津公司受李燕委托向永成公司汇款800万元。”的事实和二审法院认定的黄景春认可李燕提交证据证明其从2010年10月至2011年12月分48笔合计出借给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7.3070亿元的事实提出异议，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未表示异议；李燕认可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当事人有异议事实外，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李燕主张出借给永成公司（盛兴公司、黄景春）的7.307亿元，均是通过孙兆年、元如公司、华津公司汇出，其中元如公司于2011年1月19日至2011年7月1日期间汇给永成公司的款项总计14笔约2亿元（2011年7月1日，元如公司汇给永成公司2500万元）；华津公司于2011年2月28日至2011年12月5日期间汇给永成公司的款项总计8笔约1.1亿元（2011年7月21日，华津公司汇给永成公司1000万元；2011年8月8日，华津公司汇给永成公司3000万元；2011年12月5日，华津公司汇给永成公司800万元。）黄景春主张汇出的8.6109195亿元中，永成公司于2011年1月11日至2011年7月1日期间汇给元如公司款项总计13笔约1.8亿元；于2011年1月25日至2011年12月14日期间汇给华津公司款项总计13笔约1.1亿元。还查明，本院二审时，黄景春针对李燕提交的7.307亿元汇款凭证的质证意见为：认可与这几家公司都有经济往来。而针对李燕提交的孙兆年的转账记录，黄景春认为其与孙兆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支付利息。再查明，2015年6月24日，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张中民二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永定支行对永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院指定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担任永成公司破产管理人。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李燕与永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李燕主张与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须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然李燕未能提交与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或借据、借条等债权凭证，仅提交了《还款协议书》，但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还款协议书》中载明的内容真实合法，具体理由阐述如下：1.李燕对《还款协议书》中债权构成的陈述在历次诉讼中相互矛盾。原一、二审时，李燕明确主张《还款协议书》项下的款项是2011年6月17日元如公司汇给永成公司的3000万元和2011年11月1日华津公司汇给永成公司的800万元两笔所构成。而重一、二审时李燕则陈述：截止至2012年4月19日，李燕和永成公司就结欠了3755万元，其余的都结清了；签《还款协议书》时，双方已经对之前发生的残留的账固定为欠款本金3755万元及利息、违约金。据此，李燕对《还款协议书》项下款项的具体构成在重一、二审时的主张与其原一、二审的主张不尽相同，而李燕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2.李燕为证明元如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汇给永成公司的3000万元和华津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汇给永成公司的800万元均是受其委托而汇，提供了孙兆年、元如公司、诏泽公司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并申请了相关证人出庭，但上述证据既存在相互矛盾，且有的证据本身也不具备证明效力。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具体到本案，原一审时元如公司、诏泽公司及华津公司等出具的情况说明，均只加盖了公司公章，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经办人签名或盖章，故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其次，根据孙兆年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庭审证言，孙兆年陈述2011年6月17日的3000万元和2011年11月1日的800万元，均是其受李燕委托后，通过孙兆年账户汇给贵通公司、理文公司，飞皇公司法定代表人余石友及中宏公司股东林炳松后，再由这些公司将相关款项汇给元如公司和诏泽公司。对此，李燕方解释是当时永成公司想向银行贷款，需要公对公的银行流水走账记录，因此上述款项最终由元如公司、华津公司汇给永成公司。盛兴公司、黄景春不认可该解释，李燕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事实上，根据李燕提交的转账给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的汇款凭证，也有若干笔由孙兆年个人账户直接汇给永成公司；且即便根据李燕的解释，当时永成公司需要对公的银行流水，亦无须通过孙兆年转汇几次后，再由元如公司、华津公司汇给永成公司。因此李燕关于上述款项转汇几次后再汇给永成公司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综上，李燕主张元如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汇至永成公司的3000万元和华津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汇至永成公司的800万元系受其委托而汇的证据不充分，本院再审不予支持。3.根据李燕重一、二审的主张，《还款协议书》项下的款项是截止至2012年4月19日，与黄景春对账后形成的总欠款本金和利息，而首先，虽然本院二审审理中，李燕提交了48笔向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汇款总计7.3070亿元的相关凭证，但上述款项均不是通过李燕本人的账户汇出，而是分别通过孙兆年、元如公司、华津公司等汇出。对此，黄景春认可其与这些出借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与孙兆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没有认可这些款项的出借人就是李燕。李燕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是其委托元如公司汇给永成公司近2亿元、通过华津公司汇给永成公司1亿多元。其次，李燕主张自2010年10月至2011年12月汇给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款项为7.307亿元，而李燕认可黄景春支付的款项仅有5.97145亿元，两者相差1.3个多亿元。该数额与《还款协议书》中金额相距甚远，李燕亦不能明确相差款项是如何支付的。第三，案涉两笔款项亦不是李燕主张汇给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48笔款项中的最后两笔，双方对账后仅余其中的两笔与常理不符。李燕主张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前已与黄景春对过账，而双方是如何对账，利息是如何约定并如何计算的，李燕亦不能举证证明。综上，虽然李燕于2012年4月19日与永成公司等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燕与黄景春（永成公司、盛兴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还款协议书》项下的欠款亦不具备客观真实性，李燕据此提起诉讼，要求永成公司、黄景春、盛兴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苏民终字第0296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民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45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95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532元，均由李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文梅审判员  薛爱娟审判员  何春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