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1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沙沟乡所在地207线国道路标327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陈晓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启，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书锋，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安振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寿青，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景珂，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察北管理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2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启、蒋书锋，被上诉人察北管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寿青、许景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2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投资1.8亿元新建20万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2005年协议）合同主体，属事实认定错误。中国察北农牧科技发展有限（集团）公司与河北省国营察北牧场在2003年6月18日签订《引资建设万头奶牛养殖基地协议书》（以下简称2003年协议），上诉人于2003年12月31日注册成立，承接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但是，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2005年协议，该协议的签约主体是察北管理区与新西兰正荣公司，签约时间为2005年5月18日，许戈华以新西兰正荣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察北管理区签订了该合同（该合同条款和内容与03年合同没有任何明确的关联关系），而上诉人从未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该法律关系。新西兰正荣公司、天润公司均为独立的商业主体，并无依附关系，天润公司也并非由新西兰正荣公司投资成立。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天润公司为2005年协议合同主体，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将第三方应负的责任强加予上诉人承担，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判决解除2003年协议，属事实认定错误。天润公司并非2005年协议签约主体，天润公司仅应在2003年协议范围内承担其相应的权利和义务。2003年协议及租赁土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按约定对协议项下合作事项进行了实际建设、投入，有相关照片、会计师事务所和工商局2006年出具的报告予以证明，证明上诉人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开发建设，形成的总资产达1599.10万元。同时，上诉人为2003年协议的顺利履行，于2003年分别注册成立了天润生物肥业、天润草业有限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项目建设，依据2003年协议约定如约履行其项下义务。但被上诉人长期将该项目搁置，上诉人曾两度启动项目建设，但终因被上诉人未能办理建设用地出让手续而停滞。被上诉人不但未按照2003年协议依约履行其义务，而且未经法定程序“收回”土地、侵占上诉人依法享有使用权的土地、违法修建产业园区，其行为已违反了2003年协议约定，构成严重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于理、于法无据，错误的判决解除合同，侵害上诉人的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证非真实合法产权凭证，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并拆除地上建筑，剥夺了上诉人合法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二款：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本条例施行前依法颁发的各类不动产权属证书和制作的不动产登记簙继续有效。上诉人依法取得的权属证书均是国家机关制作颁发的权属证书，是合法、有效的。上述证书是2003年颁发的，而察北管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17年前情况出具的“说明”对是否合法、是否一致的评价是不客观、不真实的。颁证机关应当保留上诉人原始申请、登记底册，而现在无法提供、无法找到，应当追究其失职的责任；颁证机关不出示原件，属于隐匿证据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颁证机关留存底册而不提供，应当认定上诉人所有的证书合法、有效，因原件丟失，应当认定上诉人持有复印件的合法效力，上诉人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及察北管理区房管局及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申请补发丟失的证件。上诉人依法享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且依约履行了2003年协议项下义务，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并拆除相应建筑，被上诉人非法“收回”土地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合法权利，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返还：“收回”（实为侵占）的土地，赔偿上诉人投资损失及其他损失。四、一审判决存在漏审漏判问题。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明确提出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但一审法院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并未作审理，也没有判决，属于漏审漏判。综上所述，上诉人非2005年协议签约主体，且上诉人依约履行了2003年协议项下义务，反而是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剥夺并侵害上诉人权利。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全部请求。庭审中，天润公司补充以下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经查，察北管理区于2003年6月19日被上级政府批准建区后至2005年协议签订时未就上述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手续，存在违约。……综上，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均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判决结果中没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何种违约责任以及怎样承担违约责任。这是偏袒被上诉人的“漏判”，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重要证据即：察集用（2005）第0026、0027、002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张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没有深入详尽调查，片面采信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察北管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说明》，有失公正。按照法律规定，上述“四证”在颁证机关或者档案机关必须存有底册，而一审法院并未去档案机关进行调查。因“四证”原件丢失，上诉人于2020年6月8日向察北区管委会和察北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察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递交《补办土地使用证申请书》和《补办房屋所有权证申请书》，这标志着上诉人已经提起一个补办证件的行政程序。在上述行政机关未补办或者未答复的情况下，法院不宜认定上述“四证”的复印件不具有证据效力。三、一审判决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进行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法律规定的是“单方违约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而本案认定的事实是“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均应承担违约责任。”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错误的。 察北管理区答辩称，一、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即为“2005年协议”的合同主体，一审法院的认定准确无误。一是，上诉人在签订“2005年协议”之前，已经于2005年3月对“2005年协议”项目进行了可行性论证，并由张家口市工程咨询公司出具了《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高产奶牛胚胎产业化繁育一期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该可研报告的项目名称为《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高产奶牛胚胎产业化繁育一期工程项目》，承办单位为上诉人。可研报告的项目名称、项目内容、投资规划、项目地点等，都与“2005协议”的内容完全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而该可研报告是在“2003年协议”签订近两年后才出具的，内容也与“2003年协议”的内容不相符。二是，“2005年协议”本身就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许戈华签订的，且上诉人已于2005年9月13日书面申请了项目备案，2005年9月20日由张家口市发改委向上诉人发放了张发改农经备字【2005】3号项目备案证，备案申请书及备案证的项目主体就是上诉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许戈华也在备案申请书上签字确认。三是，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报送的《新建20万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建设情况说明》中，该“情况说明”开头部分表述为：“我公司与察北管理区在今年“5.18廊坊经贸洽谈会”上签约的新建年产20万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现已取得一定进展，现将情况说明如下……”；“情况说明”的第1页第一部分“公司注册情况”明确表述为：“正荣公司注册成立了‘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建设单位和经营单位，法人代表为许戈华”；“情况说明”第2页第三部分“项目建设计划”中除了说明“2005年协议”的投资规划外，也明确表述“一期工程已报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备案，备案证号为张发改农经备字【2005】3号）”。因此，该“情况说明”可以明确证明上诉人对“2005年协议”是认可的，且已实际进行了项目备案。四是，从客观事实分析，“2003年协议”及“2005年协议”的主体都是上诉人，且两个项目的时间前后衔接，项目金额、项目地点、项目土地的位置及面积、费用的标准等都相符，而两个协议的主要区别是投资的规划及合作土地的使用方式，根据项目的特点及合作方式，这样的项目在同一区域内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也不可能在两个不同的合作主体之间实施。因此，有充分的事实可以确认“2005年协议”就是对“2003年协议”项目的调整和变更。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判决解除“2003年协议”和“2005年协议”，完全合法有据。一是，自“2005年协议”签订后，“2003年协议”就已经被“2005年协议”所变更和替代，“2003年协议”早就名存实亡，不具有可履行性，且上诉人在签订“2005年协议”后，也未再履行“2003年协议”的任何合作事项。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签订“2005年协议”对“2003年协议”的项目进行变更和调整后，“2005年协议”就成为双方最终确定的合作项目。而上诉人自“2005年协议”签订以后，虽然进行了项目备案，但至今未实际进行任何项目投资，当然构成根本的违约。三是，上诉人抗辩不认可是“2005年协议”的合同主体，这完全是以行为表明其不履行“2005年协议”，“2005年协议”根本就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四是，由于上诉人长期不履行协议，被上诉人提供的项目土地长期闲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部分合作项目土地已由张家口市人民政府批准规划为新的工业园区，大量企业已经入驻，合作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五是，至于上诉人主张的部分投资，仅仅是在“2003年协议”期间的投资。上诉人提供的2006年会计报告中显示的资产为1599.10万元，只能证明公司前一年度的资产总额（含上诉人的注册资本1500万元），而并不是“2005年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新的项目投资金额。而上诉人2003年注册成立的天润生物肥业、天润草业有限公司等，也仅能证明上诉人在察北管理区成立了两家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三、上诉人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房屋产权证书，也未提供规划、施工许可等建设手续，一审法院判决拆除房屋等建筑合法有据。上诉人以房屋产权证丢失为由未能提供原件，却又证明不了丢失的事实；且即使丢失，也可以依法补办，故上诉人在完全有能力提供房屋所有权证的情况下而不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经一审法院向察北管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核实，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土地使用权等并没有相关的登记档案材料，即未经过依法登记，而不是登记机关不提供相关的登记资料。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根本不成立。四、合同解除后，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土地，是合同解除的法定处理原则，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是基于“2003年协议”和“2005年协议”的签订，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用于合作的土地是否享有使用权，完全决定于“2003年协议”和“2005年协议”是否履行、解除或者终止，与上诉人是否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登记本身不具有任何关系。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后应相互返还因合同而取得的财产，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土地，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五、上诉人对诉讼时效的抗辩，并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判决事项，且被上诉人完全有权诉求解除合同。解除权并非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当事人约定了解除权的行使期间，期满后当事人不行使，或者在法律没有规定、当事没有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间，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间内不行使的，该解除权消灭。而本案不存在解除权消灭的情形，一审法院也对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进行了审理，判决解除合同合法有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察北管理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察北管理区与天润公司之间形成的《引资建设万头奶牛养殖基地协议书》、《投资1.8亿元新建20万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合同书》；2、判令天润公司全部返还察北管理区提供的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沙沟镇哈尔胡洞村、沙沟村集体土地，并拆除土地上所建围墙、房屋、圈舍等建筑；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天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做大做强区域特色主导产业，发展区域经济，吸引社会资金到察北牧场投资合作，2003年6月18日，孙有生以拟设立的中国察北农牧科技发展有限（集团）公司的名义与察北牧场签订了“2003年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从2003年7月份开始分三年在察北牧场规划区域内投资1.8亿元以上，从事高效种植业、养殖业、饲料加工业、生物有机肥、奶品业等产业化经营，建设万头奶牛养殖基地；乙方租用甲方提供的一万亩荒滩，其中3000亩用于厩舍、加工厂等建设，租用期50年，租用费50万元一次性交清。用于养殖厩舍、加工业、办公区、生活区等三千亩建设用地，待察北建区后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手续，土地出让金及相关费用由甲方负责。2003年6月19日，河北省人民政府批复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同意察北牧场改建为张家口察北管理区，管辖范围为原察北牧场管辖范围。2003年6月27日察北牧场同隶属其管理的沙沟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哈尔胡洞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共计租赁土地9953亩，租赁期限50年，即自2003年6月27日起至2053年6月27日止，租赁费50万元，同时察北管理区向天润公司提供了上述土地，天润公司共计支付租金50万元。2003年12月31日，孙有生等人正式注册成立天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有生，公司股东包括孙有生、许戈华等，“2003年协议”的合同主体分别由新成立的察北管理区（原告）及新注册成立的天润公司（上诉人）承继，察北管理区与天润公司双方对此无异议。2003年至2005年期间，天润公司在哈尔胡洞村投资兴建了部分养殖圈舍、养殖车间、围墙等，但没有提供规划、施工许可等工程建设手续。用于养殖厩舍、加工业、办公区、生活区等三千亩建设用地，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手续。2005年2月1日，天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有生变更为许戈华。2005年3月，张家口市工程咨询公司就天润公司承办“高产奶牛胚胎产业化繁育一期工程项目”可行性进行了论证。在可行性研究报告第11－12页中，天润公司将第一年、第二年的投资规划为第一期工程，投资期限为2005年10月至2007年10月两年，主要建设内容为从当地租赁改良受体奶牛2500头，从新西兰进口5000枚经性别检测的优质胚胎，年产纯种奶牛1750头，产鲜奶7500吨，引进新西兰优质种公牛5头；附属建设项目为租用察北圣元乳业公司配套建设的万头奶牛养殖小区一处，建设畜牧兽医站、配种站、技术服务推广站，等等。一期工程完工后，从2008年开始建设1万头奶牛的牛舍。2005年5月18日，察北管理区负责人班勇及天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戈华在参加廊坊经贸洽谈会期间，许戈华以新西兰正荣公司的名义与察北管理区签订了“2005年协议”，协议签订地点为中国河北廊坊。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从2005年5月起，分三年在察北管理区规划区域内投资2，168万元美元（折合人民币1.8亿元），从事奶牛胚胎引进、生产、移植、冻精生产销售、濒危珍奇动物繁养、饲草饮料种植与加工、生物有机肥加工等产业化经营，建设2万头优质奶牛胚胎移植繁养基地”；第二条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养殖规模配套相应的厩舍、加工厂、办公生活区等非耕地建设用地。预留数量为3000亩，占地方式为先期租赁，租期50年，年租金每亩1元。按实际占地亩数一次交清。根据乙方建设进度逐年办理出让手续”。协议第十一条约定：“项目分三年实施，第一年完成投资不低于投资总额的30%，第二年30%，第三年全部完成”；协议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在办理建设用地租地手续后，两年不按协议进行项目建设时，甲方有权收回项目建设用地”。2005年9月8日，天润公司就新建20万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建设情况向察北管理区发展和改革局进行说明，称“我公司与察北管理区在今年5.18廊坊经贸洽谈会上签约的新建年产20万枚奶牛生产项目现已取得一定进展……”。2005年9月13日，天润公司向察北管理区发展和改革局提交了《河北省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备案申请表》、《高产奶牛胚胎产业化繁殖一期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等申请备案资料，申请备案的项目单位为天润公司，项目名称为“高产奶牛胚胎产业化繁育一期工程”，申请表由天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戈华签字，加盖天润公司公章。2005年9月20日，天润公司取得由张家口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备案的《河北省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备案证》（证号：张发改农经备字【2005】**）。后天润公司没有再进行项目投资和建设。2010年，察北管理区经张家口市人民政府批准，在上述土地上规划设立了工业园区，引进部分企业入驻，收回部分天润公司租赁的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察北管理区与天润公司双方对“2003年协议”均无异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关于“2005年协议”合同主体及效力问题。该问题双方意见不一，首先，天润公司认为“2005年协议”是许戈华以新西兰正荣公司的名义与察北管理区签订的，天润公司不是“2005年协议”的合同主体。但因“2005年协议”签订之前，察北管理区进行了项目的可行性研究，可行性研究的项目内容、投资规划、项目地点等，都与“2005年协议”相互印证，在天润公司向察北管理区报送的《新建20万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建设情况说明》中，也明确认可与察北管理区签订“2005年协议”并已进行了项目备案的事实；且许戈华在签订“2005年协议”时，系天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05年协议”签订后，许戈华又以天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项目备案申请表上签字确认完成项目备案，故察北管理区与天润公司双方实际上都认可是“2005年协议”的合同主体，天润公司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其次，从“2003年协议”与“2005年协议”签订的具体时间、合同内容、履行情况、项目特点等事实分析，两个协议实际的协议主体、投资的总金额、项目地点、协议涉及的土地位置和面积、费用标准等主要合同内容都基本一致，而“2005协议”与“2003年协议”相比，主要是变更了天润公司的投资期限、投资方向等，且根据合作项目的特点和合作方式，这样的合作项目不可能在同一区域内存在两个，更不可能出现在不同的合作主体之间。因此，“2005协议”与“2003年协议”虽然签订的时间不同，但不是两个独立的项目，“2005年协议”是属于对“2003年协议”项目的调整和变更，两个协议对察北管理区与天润公司双方都有约束力。关于“2003年协议”、“2005年协议”的履行情况及违约责任问题。天润公司抗辩察北管理区未依据“2003年协议”的约定办理3000亩建设用地出让手续，导致天润公司项目无法建设，察北管理区构成违约；察北管理区认为依据“2005年协议”的约定，双方已经变更了3000亩建设用地的提供方式等，是天润公司违约不履行协议。“2003年协议”约定用于养殖厩舍、加工业、办公区、生活区等三千亩建设用地，待察北建区后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手续。经查，察北管理区于2003年6月19日被上级政府批准建区后至“2005年协议”签订时未就上述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手续，存在违约。鉴于此“2005年协议”对“2003年协议”就该项内容进行了变更，即察北管理区向天润公司提供3000亩建设合作用地的方式为“先期租赁”，此后根据天润公司的投资进度需要再逐年办理；根据《高产奶牛胚胎产业化繁殖一期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2005年协议”项目一期工程是从2005年10月至2007年10月，一期工程的附属建设项目为天润公司租用察北圣元乳业公司已配套建设的万头奶牛养殖小区，而非新建，天润公司未按照上述内容履行租用义务，亦存在违约情形。综上，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均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2003年协议”和“2005年协议”应否解除、如何解除的问题。因自“2005年协议”项目备案后，天润公司再未进行投资建设，也未开展经营活动，停止了协议履行。且察北管理区于2010年就部分案涉用地重新规划批准建设工业园区，相关企业已入驻，协议内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天润公司返还未收回部分土地，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天润公司在“2003年协议”履行期间修建的围墙、房屋、圈舍等建筑，庭审中，天润公司提交了证号为察集用（2005）第0026、0027号、0028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三份以及张房权证字第××号房产证复印件一份，但未能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法院经依法向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核实，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书面《说明》，证明上述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无地籍登记档案，勘测定界图无坐标，无有资质的单位盖章，与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通常出具的勘测定界图不一致；张房权证察字第××号房产证复印件，无登记档案资料。且察北管理区对上述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故上述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复印件不能认定为真实合法的产权凭证。综上，察北管理区请求天润公司拆除在租赁土地上修建的围墙、房屋、圈舍等建筑，应予支持；本案庭审中天润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情况，未向察北管理区主张赔偿，提起反诉，该部分内容本案中不涉及，双方可协商处理或另行诉讼。依据合同解除后的处理原则，对已收取天润公司的50万元租用费，自天润公司返还租赁土地后，剩余合同年限对应的部分租金，由察北管理区退还给天润公司，2003年至2010年的租赁费为70000元，2010年察北管理区已实际收回部分土地，至2020年租赁费酌定80000元，即察北管理区应退还天润公司租赁费350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2003年6月18日签订的《引资建设万头奶牛养殖基地协议书》及2005年5月18日签订的《投资1.8亿新建20万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合同书》予以解除。二、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管理委员会返还租赁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沙沟镇哈尔胡洞村、沙沟村的集体土地，并自行拆除土地上所建围墙、房屋、圈舍等建筑。三、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原告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管理委员会返还土地后，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管理委员会退还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租赁费35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天润公司提交了补办房屋所有权证申请书及特快专递邮件收据，欲证明其已向察北管理区相关部分提交了补办证件申请。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察北管理区的质证意见为：天润公司一审期间没有提出补办证件申请，特快专递邮件收据只能证明寄件人和收件人，不能证明邮寄的具体内容，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定如下：天润公司提交的特快专递邮件收据不能证明其邮寄的材料为补办房屋所有权证申请书，且其只提交了补办房屋所有权证申请书，并未提交补办的相关证书，故天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天润公司是否是2005年5月18日签订的《投资1.8亿元新建20万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合同书》的合同主体问题。“2005年协议”首部乙方虽为新西兰正荣公司，但尾部没有加盖新西兰正荣公司公章，且许戈华在签订“2005年协议”时系天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5年协议”签订后许戈华以天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河北省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备案申请表上签字，并办理了备案证。2005年天润公司出具了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关于新建20万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建设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中天润公司自认其与察北管理区在“5.18廊坊经贸洽谈会”上签订了新建年产20枚奶牛胚胎生产项目，正荣公司注册成立了“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建设单位和经营单位，法人代表为许戈华（新西兰正荣公司总裁）。从“2003年协议”与“2005年协议”签订的具体时间、合同内容、履行情况、项目特点等事实分析，两个协议实际的协议主体、投资的总金额、项目地点、协议涉及的土地位置和面积、费用标准等主要合同内容都基本一致，而“2005协议”与“2003年协议”相比，主要是变更了天润公司的投资期限、投资方向等，且根据合作项目的特点和合作方式，这样的合作项目不可能在同一区域内存在两个，更不可能出现在不同的合作主体之间。因此，“2005协议”与“2003年协议”虽然签订的时间不同，但不是两个独立的项目，“2005年协议”是属于对“2003年协议”项目的调整和变更，两个协议对察北管理区与天润公司双方都有约束力。 察北管理区未按“2003年协议”约定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手续，天润公司未按“2005年协议”约定签订协议两年内进行项目投资建设，也未开展经营活动，停止了协议履行，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另，察北管理区于2010年就部分案涉用地重新规划批准建设工业园区，相关企业已入驻，协议内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察北管理区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还未收回部分土地，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天润公司应返还土地，察北管理区应返还剩余合同年限的租金，关于天润公司的损失，天润公司未向察北管理区主张赔偿，本案一审时亦未提起反诉，天润公司可以另行主张。2、关于天润公司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复印件的真实性问题。天润公司不能提交证件原件，并依法向相关部门提交补办申请，证件上加盖有察北管理区国土资源局公章，复印件的真实性需进一步核实。3、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漏审漏判问题。天润公司在一审答辩时主张察北管理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未进行论述，时效问题不属于判项内容，一审判决不存在漏判问题，但一审判决对时效问题未进行论述不当，应予纠正。察北管理区起诉要求解除协议，属于形成权而不是解除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家口天润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砚生 审 判 员 何燕芬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薛 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