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琦，女，1963年11月15日生，××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仁凌，上海光盛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谨得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三合口村工业园区**楼**。法定代表人：董美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江苏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琦因与被上诉人南通谨得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谨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5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谨得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谨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人系海湾布姆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布姆公司）的员工，履行布姆公司的职责向杨宗棒购货，一审认定本人和谨得公司为买卖合同的主体错误。1.根据工商信息显示，南通爱卓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卓公司）在2017年4月11日更名为南通垚穆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垚穆公司），该公司原控股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为杨宗棒。而谨得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出库单均显示为“爱卓纺织出库单”，布姆公司从未收到过谨得公司的货物。一审法院未就杨宗棒、谨得公司、爱卓公司及南通半球纺织品有限公司各自的交易进行区分，将谨得公司与其他公司及杨宗棒个人的债权债务混同，全部认定为谨得公司出售明显错误。2.杨宗棒在2017年4月11日将爱卓公司转让给他人后，在2017年5月16日来迪拜要求对账，直接将案涉69万美元债权转移到谨得公司名下，本人代表布姆公司与其对账，因受杨宗棒蒙蔽，仅对金额进行了核对，在没有看清公司名称的情况下被骗签字。由于本人一直和杨宗棒进行联系，所有打款均依照杨宗棒提供的账户进行，杨宗棒的该行为涉嫌窃取他人公司资产的职务犯罪。3.谨得公司在其他案件庭审中陈述杨宗棒系谨得公司实际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又陈述杨宗棒系谨得公司隐名股东，在提交的证据里又陈述杨宗棒系谨得公司经理，负责公司费用报销核算。本案诉讼主体应当为杨宗棒，其控制的所有公司只是对账工具。4.本人一审中提供了布姆公司的营业执照、雇佣合同等证据，证明本人系布姆公司的员工，只负责对账和财务转账该类工作，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且公司每个月对账时都会加盖公司印章，本案中谨得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函与双方平时交易习惯不符。二、一审认定欠款金额有误。1.关于扣减3万美元的问题，谨得公司提供的统计表系黄坚制作并发送给本人进行对账，本人对该统计表已提出异议。谨得公司的对账函载明截止2017年5月16日欠款金额为69万美元，在2017年5月23日本人给谨得公司3万美元买表，所以此时欠款金额应为66万美元。2.关于微信聊天证据中6个柜金额的问题。本人所有汇款均没有明确指向具体的货柜，是谨得公司强行将相似金额拼凑而成。事实上所有的提单都有清关发票，清关发票与前述货柜根本对不上。三、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谨得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没有合法依据，法院不应支持。即便应当支持，一审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也过高，起算时点也错误。谨得公司辩称：1.案涉对账单抬头为王琦本人填写的“至王琦（迪拜）”，落款为谨得公司，在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案涉买卖应认定在本公司与王琦之间。王琦在一审中对本公司为出卖人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其系履行布姆公司的职务行为，现王琦又否定了此前的陈述，称出卖人为杨宗棒，不应采纳。2.王琦一审庭审中已经认可收到6个柜子的货物，且认可该6个货柜的款项已支付。3.合同当事人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根据交易习惯等仍不能确定的，应当从收到货物时付款，逾期付款利息也可以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进行计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谨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琦支付货款2218078元（323335.09美元，暂按汇率6.86计算）及逾期付款损失（以2218078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90000元）；2.判令王琦赔偿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琦曾多次通过微信向谨得公司订购床上用品等。2017年5月16日，王琦确认结欠谨得公司销往迪拜的货款69万美元。2017年5月18日，王琦通过微信向谨得公司杨宗棒发送迪拜订货单，购买RKT-1-70、YHTT-300、RKT-1300、270-60、320-3、RKT-125六种规格的床上用品各半个货柜。后王琦又分别于2017年5月22日、5月24日、6月14日、6月30日、7月4日、7月6日、7月11日、7月19日、7月6日、8月14日通过微信向杨宗棒发出要货或发货指令。谨得公司根据王琦的指令分别于2017年6月3日、7月11日、7月25日、7月29日、9月23日、10月1日分6批将货物发往迪拜。2017年6月15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2万美元，并向杨宗棒发送内容为“迪拜今天汇2万美金，余额周日再汇，本来想等钱到一起汇，可是等到现在还没到，估计星期天会到账，请把提单快寄出”的微信；2017年6月19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9740美元，并向杨宗棒发送内容为“迪拜已汇19740美金”的微信；2017年6月20日，王琦通过微信向杨宗棒催要对账后迪拜第1笔货物的提单。2017年7月12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万美元，用于支付原所欠货款。2017年7月23日，王琦从国外分别向谨得公司汇款2万美元、21648美元用于支付对账后迪拜第2笔货物的货款，并向杨宗棒发送内容为“迪拜已汇20000+21648美金，这个柜货款已经汇完，收到请回信”的微信；2017年8月4日，谨得公司黄坚向王琦回微信称：7月7日的单子，我这边单价是两块六毛五，你自己写的是两块四毛七，这个价格是错的，所以相差2000美金；同日，王琦向黄坚回微信，同意下次汇款时补上。2017年8月6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8196美元，支付对账后迪拜第3笔货物（一个柜的童毯）的货款及上一货柜所差2000美元。2017年8月13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45299美元，用于支付对账后迪拜第4笔货款。2017年8月28日、9月19日，王琦从国外分别向谨得公司汇款12000美元、2万美元，用于支付原所欠货款。2017年9月26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25000美元、通过其妹王群向谨得公司汇款20万元（折合29940美元）用于支付原所欠货款。2017年10月9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6039.2美元，用于支付对账后迪拜第5笔货款。2017年10月23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35000美元，用于支付对账后迪拜第6笔部分货款，并向杨宗棒发送内容为“杨总你好，最近生意特别差，本来是把这笔货款一起汇的，等了几天还是凑不齐，你那边急着要钱，所以今天先汇35000美金，过几天再把余款补上，请谅解”的微信。2017年10月26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5000美元，并在给杨宗棒发送的微信中明确：35000美金+15000美金-上个柜的货款44408美金，余款5592美金付以前的货款。2017年12月5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2万美元；2018年1月7日，王琦妹妹王群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30030美元；2018年1月31日，王琦妹妹王群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3万美元；2018年3月15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2万美元；2018年5月7日，王琦丈夫邱建设向谨得公司汇款10万元（折合15748美元）；2018年6月10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2万美元；2018年7月23日，王琦妹妹王群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5000美元；2018年9月20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2万美元；2018年10月30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5000美元；2018年11月26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5000美元；2018年12月12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5000美元；2019年1月27日，王琦妹妹王群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2万美元；2019年3月4日，王琦妹妹王群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5000美元；2019年5月12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5000美元。以上王琦合计支付原所欠货款368310美元。另查明：布姆公司由王琦丈夫与阿联酋公民热史德•么合热兹依投资设立，分别占有股份49%、51%，2019年5月2日，邱建设代表布姆公司与王琦签订“更新无限期雇佣合同”（始于2017年5月11日）；谨得公司提供的微信截屏证实，2015年10月王琦已通过微信向谨得公司下单，王琦亦通过微信指令谨得公司分别向国外不同公司发货。2017年5月22日，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6255美元后，给杨宗棒发送内容为“迪拜已汇16255+杨总拿了13745一共三万美金”的微信。2017年8月2日，王琦向黄坚发送往来记录统计表（Excel表格）后，通过语音对表格作了如下说明：黄坚，你看一下这个哦，我是按照这样写的，我的格式是这样子的，这样的话我就能看得出来大概能欠多少，自己会有个数，上一笔的那个69万的这一笔现在就减了1万……。2017年8月2日、11月23日，王琦分别发送给黄坚、杨宗棒的往来记录统计表（Excel表格）载明以下内容，第一行，B列：“2017.05.23”；C列“汇款30000美金”；D、E、F、G列：“其中50500是杨宗棒买手表，汇了59720迪拉，一共是3万美金”；J列：“30000”，K列“713376”。第二行，D列：“调整后折价23376”；J列：“23376”；K列：“690000”；L列：“截止到这”。第三行，B列：“2017.07.12”；C列“汇款10000美金”；D列：“汇款10000美金”；J列：“10000”，K列“680000”。谨得公司为本案申请诉讼保全已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谨得公司提供的与王琦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双方往来中，王琦并未以布姆公司名义向谨得公司下订单，而是其个人直接要求谨得公司向指定的国外公司发货，且王琦填写对账函时亦将其作为对账主体，故王琦关于谨得公司系与布姆公司发生往来的辩称没有依据，碍难采信。即便以往的部分对账单上曾加盖布姆公司的印章，亦仅系债务加入，原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不因此改变，并不免除原债务人的债务履行义务。谨得公司与王琦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王琦所欠谨得公司的货款应予及时给付，王琦未及时给付货款依法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谨得公司因申请诉讼保全所负担的保全申请费亦应由王琦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琦结欠谨得公司货款的金额。针对争议焦点，王琦认为，对账后所付金额均应从69万美元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王琦该辩称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2017年5月16日对账后，王琦共收谨得公司6笔货物，王琦上述付款过程中均通过微信向杨宗棒告知了付款用途；2.对2017年5月16日对账后发生的货款，王琦在2017年11月23日给杨宗棒的微信中亦明确货款一笔一笔都结清了，是分开做账的，其当日发送给杨宗棒的货款统计表与其往日微信内容相印证，证明上述所付货款中，部分用于支付新发生往来的货款，且新发生往来的货款已全部结清；3.从王琦制作的往来记录统计表（Excel表格）及王琦2017年5月22日给杨宗棒微信可以看出，王琦记载的2017年5月23日付款3万美元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王琦从国外向谨得公司汇款16255美元，二是为杨宗棒在国外买手表所支付的50500迪拉（折合13745美元），王琦发送的往来记录统计表（Excel表格）证明，所欠货款69万美元是在原欠款金额的基础上扣减3万美元及调整折价23376美元后得出的，从而印证了谨得公司庭审中关于对账金额是扣除王琦同意付款3万美元后金额的辩称；4.2017年8月2日，王琦在给黄坚的微信中亦确认，以前所欠的69万美元仅减少了1万美元。综上，王琦结欠谨得公司货款的金额为321690美元（即690000美元-368310美元）。据此，一审判决：一、王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谨得公司给付321690美元货款相对应的人民币（321690美元×给付当日人民币汇率）及逾期利息（以所欠货款为基数，自2017年5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王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谨得公司给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谨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琦提交一份爱卓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单，证明杨宗棒原系爱卓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谨得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均为“爱卓纺织出库单”，其从未与谨得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谨得公司对王琦提交的爱卓公司工商资料没有异议，但其认为爱卓公司与谨得公司是关联公司，均系杨宗棒成立或作为隐名股东，案涉出库单使用了原来爱卓公司的出库单，但出货人系谨得公司，而非爱卓公司。本院认证意见：对王琦提交的爱卓公司企业信息查询单，谨得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2.案涉剩余货款及利息如何确定。本院认为，谨得公司与王琦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王琦尚欠谨得公司货款321690美元未支付，构成违约，应继续向谨得公司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首先，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是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是债务人认可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并承担给付义务的书面证明，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债权人有权据此主张买卖关系存在并要求买受人承担支付价款的义务。具体到本案而言，案涉对账函的抬头为“致王琦（迪拜）”，落款为谨得公司，且谨得公司作为案涉对账函的持有人，在无其他反证情况下，案涉合同双方应认定为谨得公司与王琦。一审中，王琦对谨得公司为出卖人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二审中，其在上诉状中提出谨得公司并非出卖人，在本院组织谈话时，王琦先表示对有其签字的对账单所确认的欠款主体是谨得公司没有异议，后又表示其在对账单上只是对金额确认，并不是对欠款主体的确认。该行为违反了禁反言原则，故本院对其关于谨得公司并非案涉合同出卖人的主张不予采信。王琦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多年从事商事贸易活动经验的成年人，在商事活动中较一般公众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倘若其系代表布姆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其应当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及签署对账单时向谨得公司表明其代理人身份，而事实上王琦在与杨宗棒的聊天过程及签署结账单时并未提及其系代表布姆公司进行采购，因此，王琦主张布姆公司为案涉合同买受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合同双方为谨得公司与王琦。其次，双方在2017年5月16日结算后，继续通过微信进行交易。根据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王琦在此后的付款过程中对款项的用途予以了明确，再结合其自己发送给杨宗棒的统计表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对结账之后所发生的六笔业务，形成由王琦优先结清该六笔货款，其余款项用于清偿结账之前欠款的交易惯例。王琦辩称其所有汇款均没有明确指向具体业务，系谨得公司强行将相似金额拼凑而成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17年5月16日结算后所发生的六笔业务已经结清，王琦此前所欠货款69万美元中已经偿还368310美元并无不当。关于王琦主张其在2017年5月23日付款的3万美元应当从前述69万美元予以扣减的问题，该主张与其在2017年8月2日王琦关于69万美元的欠款仅减少1万美元的陈述相矛盾，且从王琦自己制作并发送的统计表中，亦将该3万美元列在69万美元之前，也即其自认该3万美元属双方结账之前的付款。现王琦主张该3万美元系针对69万美元欠款所支付依据不足，本院碍难采纳。最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于付款时间及违约金均没有明确约定。就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王琦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货款。因对账函上所列明的款项均为2017年5月16日之前所结欠，而上述货物王琦均已收到。因此，谨得公司主张王琦自2017年5月17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就利息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案涉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王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74元，由上诉人王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顾 星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