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威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广场南路**恒茂国际华城******，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6010355845794XA。 法定代表人：涂琴，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小霞，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龙才，男，汉族，1974年2月13日生，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贵溪市，现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霞，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饶之，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西威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鲁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龙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4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鲁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683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遗漏上诉人的证据即上诉人员工工资表，并错误强加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含附件-微信聊天记录）制作的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聊天记录是否由备注人发送无法确认，公证书也无法证明以上内容与上诉人有关联，假如聊天记录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双方构成了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确实错告了用工主体。上诉人在仲裁和一审中多次强调，被上诉人误认了用工单位，错告了上诉人，从被上诉人仲裁申请书中涂改“被申请人”痕迹可以得出，被上诉人不知其用工单位的全称。将关联上“威鲁”与有关系的“法人涂琴”就认为是用工单位。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从事的是服装加工工作，为带班师傅，工资为固定工资，工作地点在青山湖区罗家镇枫下立盾光电三栋3、4层，工作地点面积二三千平方米，工作机器四十余台，公司招牌为南昌威鲁制衣。而上诉人办公场地和员工人数、工作岗位、工资发放方式等与被上诉人所述完全不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至于被上诉人在哪里工作，与谁存在劳动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帮被上诉人指出与其真正存在劳动关系的用工单位，一审法院也不能基于此强行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在一审法庭辩论中一审法院根据调查的情况告诉了被上诉人搞错了主体，被上诉人不愿意面对错告的事实，表达“我不管，对我来说江西威鲁国际贸易与南昌威鲁制衣就是一样的”。辩论结束后，法官与被上诉人表达，希望上诉人帮助联系真的用工主体重新起诉。上诉人答复法院，被上诉人告错了用工主体，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至于被上诉人与哪家用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协商，上诉人无权干涉，更无权处分别人的权利。二、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无法律事实依据。 毛龙才针对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威鲁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68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3月12日，被告毛龙才入职原告威鲁贸易公司，担任生产带班师傅，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以现金支付为主。2019年3月11日起至2020年3月1日期间，原告威鲁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涂琴通过微信（微信号：×××，昵称：南昌威鲁制衣）多次向被告提出制衣工作要求，批准请假事宜，约定工资，支付端午节及中秋节福利、降温费及部分工资，并通知被告2020年1月18日离职决定及工资结算事宜等，其中明确约定被告第一个月工资6000元，第二个月工资6200元。2020年3月24日，被告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争议仲裁院提出劳动仲裁，要求：1、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2000元；2.原告支付两个月经济补偿金12400元。2020年6月15日，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湖劳人仲案字【2020】第1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威鲁贸易公司支付毛龙才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6833元；二、驳回毛龙才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被告与其法定代表人涂琴通于2019年3月11日起至2020年3月1日期间过微信沟通制衣工作事项、支付节日福利、降温费及部分工资的事实未表异议，且该事实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对账单文档的抬头“江西威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相印证，可以证明被告与原告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其应按劳动者每月实际所得工资，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时间为2019年3月1２日起至2020年１月1８日，故原告应当支付被告双倍工资差额56833元。原告江西威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涂琴庭审中未到庭，经本院两次催告其到庭接受关于案件事实的询问，仍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自行承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江西威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毛龙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6833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江西威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威鲁贸易公司与部分合作制衣加工厂合同6份；证据2、威鲁贸易公司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6张；证据3、部分合作制衣加工厂出具给威鲁贸易公司的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6张，证明：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包括国内贸易，进出口业务，没有成立分支机构进行服装加工，上诉人进行的国内贸易，进出口的衣服都采购于国内合作的制衣加工厂，如江西多生服装有限公司、南昌耀昌实业有限公司、南昌威鲁制衣有限公司等，与毛龙才陈述的工作单位工作内容截然不同。第二组证据：证据4、威鲁贸易公司与部分合作制衣厂联合定制印刷的信纸4份，证明：上诉人与合作的制衣加工厂合作都会联合定制印刷有两家公司名称地址的信纸，主要用于接外贸订单，向客户表示有合作的制衣厂，有足够供货能力，同时用于向合作制衣厂说明需要制衣成品的布料成分规格。第三组证据：证据5、威鲁贸易公司经营所在物业及社区出具的证明；证据6、万豪城入驻企业索引、威鲁贸易公司公司名称和楼道照片各1张；证据7、威鲁贸易公司经营所在地物业管理发票2张和物业付款凭证1张；证据8、根据毛龙才所陈述的工作地点实体勘察照片1张；证据9、微信地址照片1张；证据10、毛龙才仲裁阶段申请书1份，证明：威鲁贸易公司由2016年10月5日从注册地迁入南昌市西湖区金环四路万豪城3栋A座1006室办公至今，与毛龙才所陈述的地址公司，毛龙才错告了威鲁贸易公司。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和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是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及材料，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与本案无关，请法庭注意上诉人提供的六份合同中的两份合同（南昌市威鲁制衣有限公司、南昌耀昌实业有限公司）的签订主体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涂琴同时担任对方公司的监事，明显存在利害关系。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仅能证明西湖区金环四路万豪城3栋A座1006室系上诉人办公场地之一，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系受上诉人的指派到相应场地工作。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析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三性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结合案件查明其他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二审中经本院传唤，威鲁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涂琴出庭接受了质询，其在回复为何向毛龙才微信转款和发布工作要求时，称“我是作为南昌威鲁制衣公司、南昌市华兴制衣公司、科力公司等制衣公司的中间介绍人的身份与毛龙才支付费用的。这些制衣公司有时候订单太忙的时候会临时找零工做事，我从中介绍工人做事，并从工资中抽成。……我手上有100多家工厂，专门接这种串忙的业务。”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和举证质证，本案争议焦点为威鲁贸易公司与毛龙才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威鲁贸易公司向毛龙才是否需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威鲁贸易公司向毛龙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法律关系基础是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本案首先要评判的问题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述情形当中，核心有三点即工作内容、管理关系和报酬支付，三者之间紧密联系相互印证才能认定为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此，在举证责任上，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劳动者有义务证明真实存在的客观性，用人单位亦负有义务证明劳动者的“证有”证据的否定性。经查明，关于工作内容，毛龙才自述其一直固定工作地点为位于青山湖区罗家镇立盾工业园区“南昌市威鲁制衣有限公司”，岗位为代班师傅，负责组织安排工人加工衣服，其本人不操作生产设备。该叙述与威鲁贸易公司的经营地点、业务范围和工作内容存在明显的不符；关于工资报酬支付，其述称六千元的工资为涂琴现金支付，经本院释明后仍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事实，举证仅限于涂琴在微信记录中“第一月6000第二月6200”的留言、双方微信中零星几笔金额不等的小额转款记录以及一张共同外地旅游照片，该若干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涂琴每月按双方的约定支付了劳动工资。涂琴在法庭陈述表示南昌威鲁制衣有限公司是其丈夫陈剑的个人独资企业，江西威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是涂琴和陈剑持股的有限公司，分别是两家不同的企业；涂琴与毛龙才之间为劳务介绍关系，涂琴将毛龙才组织的生产班组介绍给不同的制衣企业完成指定的业务服装生产订单，涂琴从中抽取一定的用工介绍费，所以才会有微信中的服装业务指导、零星的转账记录，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涂琴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印证其自述。因此，对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仅能从各方证明责任和证明力来予以评析判断，从上述劳动者目前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尚不能足以支持其诉讼主张，对于毛龙才所主张的其与威鲁贸易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鉴于涂琴作为主要经手人在仲裁、一审中未积极应诉、到庭陈述相关事实，引发诉累，本案诉讼费用由威鲁贸易公司承担。 综上，上诉人威鲁贸易公司的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4737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威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无需向毛龙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6833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江西威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吴红龙 审 判 员  刘卫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樊之珏 书 记 员  万晨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