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明健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芝麻墩街道海关路与金华路交汇处山东智晟科技园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MA3CKYCNXM。法定代表人：邵士立，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明健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应当事人双方申请，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明健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92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作品本身涉嫌侵权，无独创性，应当判定其无著作权。涉案作品线条、色彩、构图均抄袭知名插画师呼葱觅蒜于2015年发布的钵山图绘，其艺术价值低。且从被上诉人在版权网站上发布的报价来看，被上诉人作品的经济价值很低。2.被上诉人利用“放水养鱼”策略将大批雷同维权诉讼作为经营方式之一，通过诉讼浪费司法资源不当得利。3.被上诉人起诉的5张图片均针对同一篇文章，实际传播影响下，且上诉人并未获利，被上诉人分案起诉具有明显故意抬高赔偿额度的目的，极大浪费了上诉人的时间精力，影响企业经营。4.被上诉人背后是一个以靠碰瓷作品侵权为主要营收的团伙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擅自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应当依法予以查处。综上，一审法院在著作权认定、赔偿金额的法律适用上存在不当，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刘超答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答辩人将自己创作的涉案作品发表在个人新浪微博上，上诉人未经答辩人许可，使用了答辩人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未经许可使用答辩人的作品，且不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侵害了答辩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合法正当；4.答辩人的起诉方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成都》的图画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该画为白色背景图案，中间山峦重叠、烟雾缭绕，正中为火锅造型，锅内为太极八卦一黑一白，画面还包含熊猫、人物等内容。刘超以“朴缜”为名于2018年11月10日在微博上发布了含图信息：文字信息“人间一梦，诸城幻月。好久没发画了，发一下最近画的《东方幻月录》部分图，有一些小故事藏在画里，每张画里也分别有一个城市的小影子”文字信息下部即包括上述涉案图画。在2019年11月12日由刘超申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中显示，明健网络公司为微信号“我爱彩铅水彩画”的开办公司，该微信公众号于2019年7月30日发布文章“城市系列绘卷《东方幻月录》，中国风太美了！”。该文章中包含与涉案图画相同的图画，该涉案文章开头有蓝色文字信息“史上最全的素描视频教程及电子书”，蓝色文字信息后的文字信息内容为“古老东方的城楼市井里一起描绘出绮丽无比的梦境插画师@朴缜将中国的各大城市风景每一张都又仙又美，令人惊艳”，涉案文章末尾有“我爱彩铅水彩画”二维码，二维码下有7张图片，第一张图片载明：“超写实素描基础一对一”，第二幅图片载明“马克笔漫画冲鸭她来啦”，第三幅图片载明“楠楠彩铅插画描绘整个世界”，第四幅图片载明“在线一对一教学我爱彩铅开课啦点击了解”，第五幅图片载明“水彩零基础，一对一课程”，第六幅图片载明“零基础学素描在线一对一教特价490元点击了解”，第七幅图片载明“史上最全的绘画视频课程点击了解原价：580元现价：39元素描/水彩/水粉/速写/动漫/彩铅/国画/油画/书法/纹绣/少儿美术”。该微信公众号上的图画已删除，截至删除时共有18人观看。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和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刘超至少在2018年11月10日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相应可信时间戳认证及明健公司辩称意见，能够证明明健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因明健公司的上述使用未经刘超合法授权，故明健公司行为构成对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明健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明健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结合刘超相应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赔礼道歉的请求，因明健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在文章中已标明刘超笔名，故未侵犯刘超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刘超要求明健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未举示证据证明因明健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明健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虽然明健公司文章的浏览量小，但其在文章末尾通过图片的方式进行广告宣传，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明健公司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明健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山东明健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元；2.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天眼查查询记录截图，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恶意拆分起诉，给上诉人的正常工作造成了极大困扰。2.微博截图，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的作品涉嫌抄袭人气插画师王晓艺（微博名：呼葱觅蒜）《钵山图绘》系列作品。本院认为：该微博截图上传时间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并且该截图和著作权人的作品明显不一致，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对涉案图画是否享有著作权；二、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关于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平面艺术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上诉人虽称涉案作品涉嫌抄袭他人的作品，但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关于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明健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明健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提出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的其他意见即被上诉人“放水养鱼”式维权及分案起诉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自行决定对其哪些作品进行维权以及如何进行维权，法律并无规定必须合并起诉。另，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背后的团伙擅自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的辩称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明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明健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颖审判员姜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