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9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凯帝斯工业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晶华路以西（海迪雅毯业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刘运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巍，河南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欣恩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陆童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媛，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富，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凯帝斯工业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帝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欣恩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帝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欣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欣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凯帝斯公司和欣恩公司于2020年3月14日、16日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2020年3月16日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合同是两份口罩生产设备定制合同，根据客户的不同功能需求进行定制生产。该类设备没有国家和行业标准，属于非标准化设备，且需要一定的设计与制作工期。两份合同是独立履行的，内容、价格均不同。第二份《承揽加工合同》不是第一份合同的补充。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欣恩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14日、1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00万元、170万元的货款。欣恩公司所述一次性支付凯帝斯公司270万元货款不实。2.2020年3月16日《承揽加工合同》签订后，凯帝斯公司多次催促欣恩公司验收提货。上述事实可经德州市众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及各种催促提货的相关证据证实。欣恩公司至今未提货是故意违约，不应享有不安抗辩权，其应当尽快履行验收并提货的合同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未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凯帝斯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判决解除2020年3月16日的《承揽加工合同》，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所采信的《质量鉴定报告》是非法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该证据来源不合法。该证据是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在立案侦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案件中进行的一次产品质量鉴定，委托鉴定人及交费人均是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而非欣恩公司。公安局在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收集的刑事案件的证据材料，属于国家秘密，欣恩公司将属于国家秘密、且未经刑事判决确认的证据原件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提交，不符合法律规定。2.该证据形式不合法。该鉴定报告未附鉴定机构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以及鉴定资格证书等必备内容。3.鉴定依据的标准不合法。司法鉴定所依据的鉴定标准，必须是国家有关部门明文颁布的国家标准、地方标准，或经过国家标准化管理机构登记备案的行业标准、团体标准以及企业标准。而此鉴定报告所依据的鉴定标准仅仅是欣恩公司单方面提供的一份用于市场推广的宣传材料，属于广告的范畴，不是鉴定应该采用的有效标准，并且鉴定过程凯帝斯公司均不知情。4.没有证据证明检材设备是凯帝斯公司所制造的设备。5.退一步讲，即使鉴定的设备是凯帝斯公司所制造的设备，也是处于没有经过调试成功并经过磨合期的设备状态。欣恩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才将设备运回其工厂进行安装调试，2020年3月27日即起诉到法院。而正常情况下，凯帝斯公司交付给欣恩公司的四套自动化程度较高的设备需要由经过制造商提供的专业培训，并且经考核及格的工程技术人员安装调试后方可用于生产，且需十五天左右的磨合期。如果设置成全自动生产模式，时间更长。欣恩公司以从南方请了高手为由拒不接受凯帝斯公司提供的免费培训，且至今未与凯帝斯公司沟通对接，双方也并未对鉴定结论进行质证。（三）欣恩公司认可设备已经验收合格，故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是售后维修问题，维修不好可以更换。欣恩公司并未证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凯帝斯公司提交的媒体报道照片可以看出，疫情期间欣恩公司一直在使用凯帝斯公司交付的生产设备进行口罩生产。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凯帝斯公司交付给欣恩公司的设备是合格的，能够正常生产。而一审法院对此类证据未作任何认定。（四）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对凯帝斯公司严重不公，且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践踏了法律的公平与公正。（五）欣恩公司存在恶意诉讼之嫌疑。欣恩公司签订两份合同后支付了货款，同时要求必须先把发票全额开出，只提部分设备。欣恩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提货，3月23日发通知函，3月25日发解除函，3月27日直接起诉，完全不合常理。其根本目的是为了拿到合同和发票，向政府申请500多万元的财政补贴。由于凯帝斯公司的举报，上述补贴款被政府部门扣下。因目前口罩机价格大幅下降，欣恩公司希望解除合同，拿回疫情期间支付的高价购买款。欣恩公司在提货后不足10天，未经任何协商和处理，直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却又一直将凯帝斯公司交付的设备单机模式使用或者与其工厂原来的设备配套使用进行口罩生产。欣恩公司签订合同目的不纯，丧失最基本的诚信。（六）一审法官在欣恩公司工厂录制的录像可以证实，欣恩公司在单机模式下使用凯帝斯公司的设备用于生产口罩，其中，0：02：04和0：06：17，设备上有明显的凯帝斯公司商标图案，0：04：53，可以看出全套设备均处于单机运行状态，且在正常生产；从现场拍摄的照片可以看出，输送线上有用记号笔书写的“K13”字样，“K13”是欣恩公司对该项目的项目编号，其中“K”为凯帝斯商标“KTS”的首字母。综上所述，欣恩公司恶意骗取国家补贴，凯帝斯公司是新冠肺炎期间为国家防疫做出贡献的单位，法院应当正确引导社会价值观，不能助长歪风邪气，更应当保护为国家防疫做出了贡献、遵纪守法的正当经营者。欣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欣恩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目的是为加快生产，供应市场。双方签订的两份《承揽加工合同》的标的物为同型号口罩机设备，且欣恩公司于签订两份合同的当天即支付价款，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在当时疫情极为严峻的形势下，凯帝斯公司占据优势地位，未给予欣恩公司日常采购验收条件，欣恩公司的采购人员，不具备当场验收的能力，设备均为运回欣恩公司后进行组装验收。自凯帝斯公司采购的设备超出正常市场价格十倍之多，欣恩公司收到第一份合同项下的口罩机后，因口罩机质量问题导致无法正常运转，多次与凯帝斯公司沟通，凯帝斯公司均不予处理。欣恩公司在3月23日向凯帝斯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其进行调试，但凯帝斯公司不予调试，其明显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因双方签订的两个合同均为同型号的口罩机设备，欣恩公司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向凯帝斯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审判决依据客观事实认定两个合同一并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二）涉案鉴定报告系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在受理欣恩公司对涉案口罩机的举报后，依法委托第三方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合法有效。该鉴定报告作为民事纠纷案件证据使用，不违反法律规定。欣恩公司于疫情期间购买口罩机设备，不同于购买其他设备，凯帝斯公司违约提供不合格的设备，对欣恩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欣恩公司口罩生产宣传照片，无法证明系凯帝斯公司的设备生产，且不能证明其设备能够达到合同约定的产能。综上，涉案合同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合同解除后，凯帝斯公司应当返还欣恩公司相应货款并赔偿损失。欣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欣恩公司与凯帝斯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凯帝斯公司退还欣恩公司已支付的全部货款27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凯帝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欣恩公司、凯帝斯公司于2020年3月14日签订买卖口罩生产线设备合同一份，约定由凯帝斯公司向欣恩公司提供口罩生产线设备一套，欣恩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质量保证条件及验收方法详见附件《产品规格书》（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双方又于2020年3月16日签订买卖口罩生产线设备合同一份，约定由凯帝斯公司向欣恩公司提供口罩生产线设备两套，欣恩公司支付货款170万元，质量保证条件及验收方法详见附件《产品规格书》（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凯帝斯公司通过微信向欣恩公司发送了《全自动平面口罩生产线简介》、《全自动平面口罩生产线用户手册》各一份。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欣恩公司于2020年3月17日到凯帝斯公司处提取了第一份合同项下的口罩生产线设备。欣恩公司自行安装运行后，该生产线设备每分钟能够生产口罩约30片，达不到凯帝斯公司在《全自动平面口罩生产线简介》中承诺的80至100片。为此，欣恩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书面通知凯帝斯公司自收到通知后12小时内派技术人员到欣恩公司工厂进行调试，凯帝斯公司未能派人进行调试。欣恩公司又于2020年3月25日向凯帝斯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函》，要求解除上述两份买卖合同。凯帝斯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欣恩公司提取第二份合同项下设备。后欣恩公司一直未提取第二份合同项下设备。一审庭审中，欣恩公司提交了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公司）对四条口罩设备生产线存在的问题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其中一条是本案凯帝斯公司提供给欣恩公司的设备生产线。华碧公司于2020年7月6日出具的鉴定报告，鉴定结论涉及本案设备的部分载明：“该口罩生产线生产效率达不到合同约定每分钟80至100片的要求。……以上问题均会影响口罩外观及产品质量，导致成品数量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两份买卖口罩生产线设备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凯帝斯公司通过微信发送给欣恩公司的《全自动平面口罩生产线简介》、《全自动平面口罩生产线用户手册》，应认定为合同约定的附件“产品规格书”，设备的质量和技术参数应以该合同附件为准。欣恩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经一审法院审查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凯帝斯公司提供给欣恩公司的一套口罩生产线设备开机运转后，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每分钟80至100片的产能。凯帝斯公司的行为构成了根本违约，致使欣恩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欣恩公司要求解除两份买卖合同并退还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欣恩公司亦应将设备退还给凯帝斯公司。依照《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欣恩公司与凯帝斯公司于2020年3月14日、2020年3月16日分别签订的两份买卖口罩生产线设备合同；二、凯帝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欣恩公司货款270万元；三、欣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凯帝斯公司一套口罩生产线设备。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凯帝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凯帝斯公司提交一审法官于2020年4月6日在欣恩公司生产车间录制的视频光盘一份，并当庭使用手机载体播放剪辑版，拟证明欣恩公司在单机模式下使用凯帝斯公司的设备生产口罩，设备能够正常使用。欣恩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完整性无法核实。需说明的是，一审法官曾通知双方到现场查验设备使用情况，但凯帝斯公司未到场。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欣恩公司购买的是全自动平面口罩生产线，是在特殊时期为供应市场购入的生产线，并非是作为单机使用，录制视频的情况恰能证明凯帝斯公司出售的生产线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上述视频是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勘验现场拍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仅能证实勘验时现状，无法证实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故本院对凯帝斯公司依据该证据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欣恩公司一审提交的《质量鉴定报告》系公安机关依法委托后由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明确，凯帝斯公司主张该质量鉴定报告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采纳《质量鉴定报告》载明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当。2020年3月14日买卖合同项下产品设备已经前述《质量鉴定报告》作出“该口罩生产线生产效率达不到合同约定每分钟80至100片的要求。……以上问题均会影响口罩外观及产品质量，导致成品数量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的鉴定结论，故欣恩公司以凯帝斯公司交付设备违反合同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该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另，2020年3月16日买卖合同项下设备与2020年3月14日买卖合同项下设备型号完全一致，基于鉴定机构对2020年3月14日买卖合同交付设备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结合凯帝斯公司在2020年3月23日拒绝履行设备调试义务的事实，欣恩公司中止履行该合同并主张解除该合同的主张，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凯帝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上诉人山东凯帝斯工业系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希贵审 判 员 宋海东审 判 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郝思远书 记 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