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24民初1723号 原告：周银芳，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勋兵，湖南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李介荣，男。 被告：李怀志，男。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虎跃，郴州市北湖区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第三人：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介凡。 原告周银芳与被告李介荣、李怀志，第三人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银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勋兵、被告李介荣、被告李怀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虎跃，第三人志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介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银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两被告李介荣、李怀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李怀志将持有的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40%的股权返还给李介荣，第三人志远公司配合办理返还工商变更登记；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周银芳与李介荣系夫妻关系，2007年9月26日结婚，李怀志系李介荣的父亲。2012年8月13日，李介荣以夫妻资产与哥哥李介凡共同出资成立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李介荣占公司40％股份，李介凡占公司60％股份。近几年，周银芳与李介荣夫妻感情一直不好，且于2020年5月份，李介荣因怀疑周银芳有“外遇”，纠集数人对当时怀孕在身的原告进行辱骂和殴打，后导致原告流产，原告身心遭受重创后向李介荣提出离婚。李介荣发现双方婚烟难以维持，便与其父李怀志串谋转移其与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于2020年6月23日，将李介荣名下的志远公司40％的股权转移登记至李怀志名下，企图通过藏匿、转移资产的方式使原告在离婚时无法分得其应有股权。原告与李介荣就离婚事宜协商未果后，已向法院诉讼离婚，此时，原告才发现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志远公司股权已被两被告串谋转移。原告认为，志远公司股权系原告与李介荣夫妻共同财产，李介荣在未经过原告同意的情形下，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应属无效行为，且两被告存在恶意串谋，损害原告周银芳的利益，两被告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李介荣、李怀志答辩称: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的企业原名称为嘉禾县志远锻压制造厂，是由李怀志于2004年12月1日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09年6月22日更名为嘉禾县志远铸造厂，2012年8月13日再次更名为现名称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企业自2004年12月1日持续经营至今。企业资产是原企业持续经营的资产，100%股权属于李怀志所有。原告主张的事实并不存在，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理由如下：一、原告主张被告李介荣以夫妻资产向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出资，其主张的事实并不存在。事实是2012年8月13日，李怀志以原企业资产和自有资产组建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因普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设立，形式上要求有2名以上股东，为了符合有限责任公司登记注册的形式要求，李怀志将公司股权以长子李介凡和次子李介荣的名义进行注册登记，股权由李介凡代持60%，李介荣代持40%。志远公司注册登记时的货币资本出资，均是李怀志借用第三人的资金以李介凡和李介荣的名义分别注入，该部分资金注入后即从志远公司抽出退还给了出借人，李介荣未向志远公司出资分文。原告主张李介荣以夫妻共同财产向志远公司出资的事实纯属虚构。二、原告主张记载于李介荣名下的志远公司40%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李介荣并未向志远公司实际出资，并不是实际的股东，不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其名下股权的实际所有人是李怀志。 2.因该股权的实际所有人是李怀志，虽然李怀志将股权由李介荣代持的时间发生在李介荣和周银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并未发生改变，该股权实际上仍属李怀志所有，不属于李介荣或李介荣和周银芳的共同财产。3.根据我国现有的法律，就是在夫妻用实际共同财产以一方名义对外投资的情况下，在出资行为转化为股权形态时，现行法也没有规定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4.根据该股权出资注入即被抽回的事实，该股权实际上是未实缴的认缴出资，实际意义上是股东对志远公司的负债，不具有实际的财产属性，而是一项股东须继续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三、原告认为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李介荣名下股权的行为未经其同意而无效，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支持。1.本案中，从实质而言，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将公司股权从名义股东李介荣名下复归于实际股东李怀志名下的程序要求，实际股权一直属于被告李怀志所有，该股权不属于李介荣的财产，也不是李介荣和周银芳的共同财产，原告周银芳无权干涉。2.从形式上而言，虽然名义股东李介荣以协议转让的形式将股权交回实际股东李怀志，双方的行为在外在表象上具有转让股权的外在特征，但因协议转让的标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无论是名义上的股权转让还是实质上的股权转让，现行法律均没有规定股东转让股权需要经过配偶的同意，对于自然人而言，股东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在股权流转方面，《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而不是其所在家庭。因此，被告李介荣有权按照公司法相关程序转让其名义下的股权，法律并没有赋予配偶可以否定股东转让股权的权利。志远公司的《公司章程》也没有此项规定。因此，原告主张李介荣转让股权未经其同意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四、原告认为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是恶意串谋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侵害了其权益，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本案的事实，记载于被告李介荣名下的股权实际上并非李介荣所有，其真实权利人是李怀志，不是被告李介荣和原告周银芳的共同财产，不存在侵害原告周银芳利益的事实。2.本案中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登记公示，是志远公司实际股东李怀志股权显名登记的必要程序，也是志远公司经营管理和经营风险控制的需要，因实际股权人就是李怀志，所以《股权转让协议》本身并没有产生股权的实际移转，并不需要支付对价，真实权利人按法定形式将形式上记载于他人名下的权利复归于本人名下，没有侵害任何人的利益，不存在恶意串谋之说。综上所述，被告李介荣未向志远公司实际出资，不是志远公司的实际股东，记载于李介荣名下的志远公司的股权实际属于被告李怀志所有，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股权不是原告周银芳和被告李介荣的共同财产，该《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侵害原告周银芳的权益，原告周银芳无权干涉，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志远公司实际股东李怀志显名公示其实际股东资格而履行的法定程序，没有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没有违反志远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所主张的事实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志远公司辩称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企业原名称为嘉禾县志远锻压制造厂，是由李怀志于2004年12月1日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09年6月22日更名为嘉禾县志远铸造厂，2012年8月13日再次更名为现名称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企业自2004年12月1日持续经营至今。企业资产是原企业持续经营的资产，100%股权属于李怀志所有。2012年8月13日李怀志以原企业资产和自有资产出资组建成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因公司注册的需要，名义上李介凡60%、李介荣40%，实际资金是李怀志出资。李介荣、李介凡名义上的出资是没有实际出资的。2020年6月23日办理变更登记，本公司从2004年持续经营至今，实际持有人是李怀志，名义股东李介荣、李介凡没有实际出资，而是代为管理。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周银芳与李介荣于2007年9月26日结婚。2012年8月13日，李介凡、李介荣成立志远公司。志远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李介凡占股60%，李介荣占股40%，李怀志系李介凡、李介荣父亲。2012年8月13日，湖南力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志远公司收到股东货币出资100万元，其中李介凡60万元，李介荣40万元；2013年11月6日，郴州贝安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证明本期实收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李介凡60万元，李介荣40万元，截至2013年11月18日，实收资本200万元，占已登记注册资本总额的100%。2020年6月16日，李介荣（甲方）与李怀志（乙方）签订《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将持有的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的80万元股权（其中实缴0万元）以人民币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二、乙方付给甲方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购买甲方在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的上述80万元股权；三、甲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再享有以上转让部分股权在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的权益，亦不承担相应义务，以上转让部分股权在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相应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继等内容。后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对公司股东进行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李介凡、李介荣变更为李介凡、李怀志。 另查明，周银芳于2020年11月6日向本院起诉要求与李介荣离婚，该案现在审理中。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验资报告、银行流水、公司章程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股权作为一项特殊财产权，虽然登记于一方名下，如果夫妻双方没有就股权归属特别约定，原则上归入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对于自然人股东转让股权是否须经配偶一方同意，我国公司法虽未作出明确规定，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该条款设定了夫妻双方之间相互协商、共同决策的义务，据此，股权转让时既要及时告知配偶，以尊重配偶的知情权，也要征求配偶的意见，以尊重配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置权。本案案涉股权转让时，李介荣理应与周银芳共同协商。李怀志作为李介荣之父，应当知晓李介荣入股志远公司系在李介荣、周银芳婚姻存续期间，股权的处理也涉及周银芳的利益。两被告的举证并未证实股权协议转让前周银芳已由两被告告知并同意该股权转让协议，可见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转移周银芳、李介荣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故意。另从《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和履行情况来看，李介荣、李怀志约定以0元转让志远公司80万元股权，而两被告约定的股权实缴0万元与验资报告显示的不一致。两被告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系因为两被告之间有代持股份的约定，李介荣、李介凡实际未对志远公司进行出资，但两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股份代持协议，李介荣、李介凡未实际出资的意见也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即两被告不能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作出正当性解释，亦有违公序良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五十三条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李介荣与李怀志签订《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李怀志因该合同取得的志远公司40%即80万元的股权，应当返还李介荣。需要说明的是，李怀志辩称志远公司成立前，其曾经开办过锻压厂和铸造厂，李怀志以原企业资产和自有资产组建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经查志远公司注册资本为现金人民币200万元，但志远公司现管理使用的资产中是否存在李怀志的原企业资产和李怀志资产，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志远公司不是《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原告在本案中诉请志远公司配合办理返还工商登记变更，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可另行维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介荣与被告李怀志于2020年6月16日签订的《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由被告李怀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持有的嘉禾县志远机电铸造有限公司40%的股权返还给被告李介荣； 三、驳回原告周银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李介荣、李怀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学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丽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