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7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凤，女，198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凯，男，197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峰，江苏离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凤因与被上诉人吴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的（2019）苏0118民初4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加判支持王玉凤主张的经济补偿金22083.3元、2019年9月份工资按3000元支付或发回重审；2.吴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高淳县小新星教育咨询中心（以下简称教育咨询中心）一直未与王玉凤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王玉凤缴纳社会保险。王玉凤于2019年9月14日向吴凯提交了一份辞职报告，从内容上可以看出，由于入股后仅分红了一次，王玉凤已经对该次入股失去了信心，明确表达了其希望退股。而一审法院将王玉凤以股东身份提出退股的理由作为其以劳动者身份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损害了王玉凤的合法权益。王玉凤于2019年9月27日向吴凯提交了一份通知，明确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由于王玉凤入职后，教育咨询中心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王玉凤是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并且自王玉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至今，吴凯一直未支付王玉凤2019年9月的劳动报酬，而教育咨询中心已于2019年9月27日依法注销，吴凯作为其经营者，在教育咨询中心依法注销后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向王玉凤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为维护王玉凤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吴凯辩称，王玉凤上诉事实和理由仅针对经济补偿金，所以其仅针对经济补偿金进行答辩。一、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9月14日，以王玉凤向吴凯提交的2019年9月14日辞职报告作为定案依据是正确的。（1）从两份辞职报告形成时间来看，2019年9月14日的辞职报告在前，解除权为形成权，解除通知到达对方即解除。（2）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的辞职报告，实际形成时间不明，不能排除是诉讼前所补，无论何种形式，王玉凤均无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9月27日向吴凯提交了该辞职报告。事实上吴凯从未见过该辞职报告。（3）王玉凤亦无证据证明2019年9月14日以后在吴凯处工作。二、一审认定王玉凤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不应支持其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是正确的。本案的定案依据是2019年的9月14日辞职报告，王玉凤的辞职原因是合伙或股权争议，与劳动争议和用工合法性无关，不应向王玉凤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王玉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玉凤与吴凯（高淳县小新星教育咨询中心）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9月27日解除；2.判令吴凯支付王玉凤11个月工资53984.7元（2015年1月至2015年1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以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4907.4元为基数计算）；3.判令吴凯支付拖欠王玉凤2019年9月份工资3000元（自2019年9月1日至9月27日）；4.判令吴凯支付王玉凤未休年假工资6768.8元（以月平均工资4907.4元为基数，除以21.75天，乘以每年年休假天数5天，按300%的标准计算，期限自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5.判令吴凯支付王玉凤经济补偿金22083.3元（以月平均工资4907.4元为基数，工作时间自2014年12月至2019年9月，按工作年限计算4.5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高淳县小新星教育咨询中心（以下简称教育咨询中心）于2010年6月17日注册成立，系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吴凯，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2015年1月1日，吴凯与王玉凤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1份，约定王玉凤出资15万元，占教育咨询中心20%的股份，王玉凤作为新的投资人与吴凯共同经营教育咨询中心。2019年9月27日，教育咨询中心注销登记。审理中吴凯与王玉凤均确认王玉凤于2015年1月1日入职教育咨询中心。王玉凤入职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玉凤在教育咨询中心工作期间，教育咨询中心向王玉凤支付劳动报酬，未为王玉凤缴纳社会保险费，王玉凤2019年9月的劳动报酬尚未支付。2019年9月14日，王玉凤向吴凯提交辞职报告1份，主要内容为：其投资入股教育咨询中心后，仅结算一次分红，2017年3月4日至今未结算清楚；其已没有信心再坚持下去，希望好聚好散，以书面形式提出离职。2019年10月30日，王玉凤以吴凯、教育咨询中心为被申请人就案涉争议事项向南京市高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同日作出宁高劳人仲不字[2019]第22号不予受理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王玉凤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本案审理中，王玉凤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收件人为吴凯的通知1份，载明：本人自入职教育咨询中心至今，没有交保险也没有签合同，侵害了本人的合法权益，现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补交入职以来五年的所有保险，以及休息日的加班工资。王玉凤称其于2019年9月14日向吴凯提交辞职报告，同时要求进行工作交接，吴凯不但拒绝工作交接，并表示不会发放当月工资报酬，其只能继续在教育咨询中心工作至2019年9月27日，重新向吴凯发出通知，明确表示解除劳动关系。吴凯认为其在2019年9月14日收到辞职报告后即同意王玉凤辞职，此后王玉凤未再工作，其从未见过该通知，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9月14日解除。吴凯主张王玉凤与教育咨询中心的其他员工每年都休年休假，为此提供了署名沈丽、满宗珍、胡祥艺、张虹、张娜的5份书面证明，内容均为教育咨询中心每年都休带薪年假。王玉凤质证如下：从形式上看，书面证明上未书写证人身份信息，也未提供联系方式，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无法确认书面证明的真实性；其并不否认教育咨询中心有年假的事实，但教育咨询中心在其工作期间，未安排休年休假。王玉凤与吴凯对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存有争议，但双方对王玉凤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907.4元均不持异议。吴凯同意支付王玉凤2019年9月1日至9月14日的工资2453.7元（4907.4元÷2），并表示如法院判决应支付王玉凤未休年休假工资，同意按照王玉凤主张的月工资4907.4元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以上事实，有王玉凤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工作证、工作照片、工作结业证、微信转账截图、工资签收单、微信名片及朋友圈截图、聊天记录、业务收据、通知、不予受理通知书，吴凯提供的辞职报告、投资入股协议书、收条、书面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玉凤投资入股教育咨询中心，并不能排除王玉凤与教育咨询中心之间可以建立劳动关系。吴凯与王玉凤均确认王玉凤于2015年1月1日入职教育咨询中心，王玉凤提供了劳动，教育咨询中心亦支付王玉凤劳动报酬，故王玉凤与教育咨询中心自2015年1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现教育咨询中心已经注销，但其在经营期间与王玉凤因劳动关系而产生民事责任，在教育咨询中心注销后，应由登记的经营者吴凯承担。吴凯与其他的投资人之间的责任承担，不应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处理。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王玉凤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收件人为吴凯的通知1份，主张劳动关系自2019年9月27日解除。吴凯表示其从未见过该通知，因王玉凤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9年9月14日提交辞职报告后继续为教育咨询中心提供劳动，亦未举证证明将该通知书面送达吴凯，故王玉凤主张劳动关系自2019年9月27日解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辞职权是劳动者的法定权利，解除权为形成权，劳动者的解除通知书到达用人单位时，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王玉凤于2019年9月14日向吴凯提交辞职报告，故劳动关系自吴凯收到辞职报告时解除，王玉凤与教育咨询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9月14日解除。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王玉凤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4日在教育咨询中心工作，教育咨询中心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王玉凤与教育咨询中心自2016年1月1日起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教育咨询中心应当向王玉凤支付2015年2月至1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王玉凤在教育咨询中心工作已经超过一年，申请仲裁的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一年，即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一年，故其要求吴凯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已明显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9月份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如前所述，王玉凤与教育咨询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9月14日解除，故吴凯应支付王玉凤2019年9月1日至9月14日的工资。王玉凤要求吴凯支付王玉凤2019年9月15日至9月27日的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吴凯同意支付王玉凤2019年9月1日至9月14日的工资2453.7元（4907.4元÷2），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本案中，王玉凤累计工作年限已满1年不满10年，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吴凯辩称王玉凤每年都休年休假，虽提供了署名沈丽、满宗珍、胡祥艺、张虹、张娜的书面证明，因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接受询问，吴凯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教育咨询中心已安排王玉凤年休假，且因王玉凤本人原因未休年休假，故一审法院对吴凯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吴凯应支付王玉凤未休年休假工资。王玉凤系要求支付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工作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该请求权的仲裁时效从应休假年度次年的1月1日起算。因此，王玉凤要求支付2017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凯应支付王玉凤2018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王玉凤主张按照月工资4907.4元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吴凯予以认可，故吴凯应支付王玉凤未休年休假工资2256.28元（4907.4元/月÷21.75天/月×5天×200%）。关于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王玉凤于2019年9月14日提出辞职，辞职理由系投资入股未结算，不符合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其要求吴凯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玉凤与原高淳县小新星教育咨询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9月14日解除；二、吴凯支付王玉凤2019年9月份工资2453.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256.28元，合计4709.98元，限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王玉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财产保全费920元，由王玉凤负担853元、吴凯负担67元。二审中，王玉凤、吴凯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王玉凤提出的吴凯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玉凤于2019年9月14日以投资入股未结算为由向吴凯提交了辞职报告，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王玉凤称其于2019年9月27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王玉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通知已经送达至吴凯，亦未能证明其在2019年9月14日提出辞职后继续提供劳动。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作出王玉凤于2019年9月14日以投资入股未结算为由提出辞职，吴凯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王玉凤主张其2019年9月份工资应按照3000元计算的上诉理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玉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胜二O二O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陈霂南书记员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