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华益晨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汶阳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刁克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玲，男，195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华，肥城万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肥城华益晨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益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瑞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2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益晨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瑞玲对华益晨公司的请求；2、请求依据张瑞玲冒充华益晨公司职工，涉嫌虚假诉讼，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华益晨公司被除名小股东肥城市燃气公司田军及伪法定代表人为恶意侵占华益晨公司，伪造了多起虚假诉讼。其中，张瑞玲并不是华益晨公司职工，利用以上虚假诉讼，恶意串通田军，利用假公章伪造劳动合同，诈骗工资。一、刁克勇自始是华益晨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华益晨5064号假公章自始违法无效。三、肥城市燃气公司不是华益晨公司股东。四、肥城市燃气公司给张瑞玲已经发放工资。张瑞玲在肥城市燃气公司已经发放了工资，是以事业编制退休职工领取退休工资，清楚证明张瑞玲不是华益晨公司的职工，更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虽然华益晨公司出具聘书聘用张瑞玲为运营部经理，但该聘任文件只是工作需要，并不改变相关人员代表股东参加筹建的劳动隶属关系。因张瑞玲并未在肥城市燃气公司辞职，故张瑞玲并未被华益晨公司聘任。我公司与李传亮间的类似劳动争议案件，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并未支持李传亮关于工资的主张，本案作为系列案件亦应如此。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华益晨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瑞玲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益晨公司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华益晨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三中证明华益晨公司已免去包括张瑞玲的所有公司职务，没有任职何来免职，从该证据更加证实张瑞玲主张劳动报酬的诉求是合理合法的。反而是华益晨公司在二审中推翻了自己一审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滥用诉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拒不支付张瑞玲的劳动报酬，请求法院依法查明，维护张瑞玲的合法权益。 华益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0年12月至2018年5月的工资274270元；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瑞玲原在肥城市燃气公司下属的肥城市煤气热力设备安装工程公司，从事副经理职务。2010年12月开始，肥城市燃气公司指派张瑞玲等人参与华益晨公司的筹建工作，原被告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0年12月17日华益晨公司注册成立，股东（发起人）为青岛华益晨工贸有限公司、肥城市燃气公司。肥城市燃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田军。2012年2月25日，华益晨公司出具关于对张瑞玲等三人聘任的通知（肥华燃人字[2012]1号），自2012年2月25日至2014年2月24日聘任张瑞玲为华益晨公司生产运行部经理。2014年12月22日,华益晨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决议由魏学仪担任公司董事长、法人代表。2015年1月26日，华益晨公司出具关于任命张瑞玲等同志职务的通知（肥华燃任字[2015]1号），任命张瑞玲为总经理助理兼工程技术总监，并出具聘书。2015年12月8日，华益晨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除肥城市燃气公司股东资格。2015年12月10日，华益晨公司出具关于免去张瑞玲公司职务的通知（肥华燃人字[2015]00012号），免去张瑞玲公司一切职务。2018年1月18日，华益晨公司出具关于成立安全生产委员会的通知（肥华燃字[2018]2号），公布张瑞玲为安全生产委员会副主任。2016年7月1日，张瑞玲在肥城市燃气公司退休，2016年8月开始领取退休金。庭审中张瑞玲自认华益晨公司已为其发放工资26520元，其中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每月发放590元，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每月发放2000元，2017年6月至9月每月发放590元。再查明，2010年12月17日至2011年2月28日，肥城市最低工资标准为76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肥城市最低工资标准为950元；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肥城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100元；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肥城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220元；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肥城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350元。还查明，2018年张瑞玲向肥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令华益晨公司支付工资372480元及25%的赔偿金93120元，合计465600元。2019年3月2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肥劳人仲案字[2018]第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华益晨公司支付拖欠张瑞玲的工资共计274270元。华益晨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间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二、华益晨公司是否应支付张瑞玲工资、赔偿金及双倍工资。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华益晨公司主张张瑞玲系肥城市燃气公司职工，根据肥城市燃气公司安排参与原告公司筹建工作，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双重劳动关系不为法律所禁止。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华益晨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张瑞玲系具有劳动能力资格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根据华益晨公司的聘任通知及聘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安全管理协议书等证据，结合庭审中华益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刁克勇陈述，足以证实张瑞玲在华益晨公司任生产运行部经理的事实。关于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根据我国劳动法律规定,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须是依法成立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华益晨公司成立前处于筹建阶段，其与招聘人员之间应属劳务关系，不受劳动法调整。2010年12月17日，华益晨公司注册成立,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原被告之间开始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5年12月10日，华益晨公司出具免除张瑞玲一切职务的通知，但未能提交双方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据。2016年8月张瑞玲开始领取退休金，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即终止，此后双方之间应属劳务关系。故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为2010年12月17日至2016年8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华益晨公司是否应支付张瑞玲工资、赔偿金及双倍工资。关于华益晨公司是否应支付张瑞玲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华益晨公司应支付张瑞玲拖欠的工资。张瑞玲主张按照岗位薪酬讨论稿规定的工资标准计算拖欠工资数额，因该岗位薪酬讨论稿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亦未能正式实施，故一审法院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被告2010年12月17日至2015年1月的工资为55325.75元（2010年12月17日至2011年2月28日，760元÷21.75天×74天=2585.75元；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950元×12个月=11400元；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1100元×12个月=13200元；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1220元×12个月=14640元；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1350元×10个月=13500元）。根据庭审中华益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刁克勇的陈述，结合证人证言，2015年后华益晨公司暂按照每月3000元为职工发放生活费，故一审法院计算被告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的工资为57000元（3000元×19个月）。庭审中，张瑞玲认可华益晨公司已为其发放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的工资11210元（590元×19个月），华益晨公司主张已发放的费用系帮助工作期间的电话费、交通费等，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自认数额予以确认。综上，华益晨公司应支付张瑞玲工资112325.75元，已支付11210元，还应支付拖欠工资101115.75元。关于张瑞玲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华益晨公司支付拖欠工资报酬25%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已被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宣布废止，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庭审中张瑞玲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9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关于双倍工资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未履行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八条，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华益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瑞玲工资101115.75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益晨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益晨公司提交本院（2020）鲁09民终3083号、（2020）鲁09民终10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肥城市燃气公司不是华益晨公司的股东，田军在华益晨公司无任何身份、无任何权利，证明张瑞玲与华益晨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瑞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李传亮不服二审判决，已提起再审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张瑞玲则提交录音光盘两份、视频录像光盘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且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华益晨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华益晨公司与张瑞玲有任何劳动关系。通过录音及视频可以看出，张瑞玲称华益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刁克勇为领导，刁克勇让张瑞玲跟着起好好干，还说田军等人在犯罪，令张瑞玲不要与田军等人掺和折腾。刁克勇自称每月救济张瑞玲700元。另外，张瑞玲在本案中还提交肥城市燃气公司退休人员支部委员会2020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张瑞玲为该公司待岗待业人员，该公司给其每人每月发放1000元的生活补助。华益晨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系。本院认为，华益晨公司提交的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张瑞玲提交的音频和视频资料可以证实张瑞玲与华益晨公司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且华益晨公司每月向张瑞玲发放700元生活补助，张瑞玲退休前为肥城市燃气公司待岗待业人员，每月领取1000元生活补助。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虽然华益晨公司未与张瑞玲签订劳动合同，但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却可以看出，张瑞玲曾被华益晨公司聘任为公司工作人员，自2011年起张瑞玲就作为华益晨公司工作人员与其他主体签订买卖合同、建筑施工合同，张瑞玲亦在华益晨公司2018年1月至3月保暖保供中作为值班经理进行值班。此外，通过二审中张瑞玲提交的证据，亦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华益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刁克勇自认每月为张瑞玲发放700元补助。综上，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管理关系，张瑞玲为华益晨公司提供劳动，华益晨公司向张瑞玲发放报酬，双方之间已经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至于华益晨公司主张，张瑞玲系肥城市燃气公司职员，由该公司发放工资，在肥城市燃气公司退休，华益晨公司与张瑞玲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法律并不禁止双重劳动关系。从张瑞玲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亦可以证明张瑞玲属于肥城市燃气公司待岗待业改制职工，每人每月仅发放1000元的生活补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支持的范围。另外，肥城市燃气公司就是华益晨公司的股东之一，肥城市燃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军亦是华益晨公司的高管，显然肥城市燃气公司对张瑞玲向华益晨公司提供劳务的行为系知晓且认可。综上，在肥城市燃气公司不提异议的情况下，张瑞玲主张其与华益晨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法院亦应予以支持。此外，张瑞玲在一、二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的确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华益晨公司仅以张瑞玲未与肥城市燃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就否认其与张瑞玲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张瑞玲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资标准，且华益晨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张瑞玲发放过工资，一审法院在扣除张瑞玲自认的工资发放情况后，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判令华益晨公司支付欠付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法律、法规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只要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即应支付对应的劳动报酬。华益晨公司在上诉状中利用大量篇幅陈述其与肥城市燃气公司以及田军等人的矛盾及诉讼问题，系华益晨公司与其股东之间的内部事情，与本案劳动争议无关，更不能因此影响张瑞玲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益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肥城华益晨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