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老木匠实木门经销店，住所地：安吉县递铺镇迎宾大道**。 经营者：庞志强，男，1971年6月18日，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纯瑕，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县东荣竹木工艺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吉县孝丰镇赤坞村/div> 法定代表人：潘晶晶，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飞，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吉县东荣竹木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荣公司）与上诉人安吉老木匠实木门经销店（以下简称老木匠经销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2673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间为2020年9月30日至2020年11月30日。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荣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东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2.依法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老木匠经销店承担。事实与理由：1.东荣公司与老木匠经销店未对案涉的部分货物约定价格，法院对该部分货物价格认定的依据为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2020）评字第T008号评估结论书。对于该评估意见书，老木匠经销店与东荣公司均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虽然东荣公司认为鉴定方存在瑕疵要求重新鉴定，但为避免诉累，二审中，东荣公司对此鉴定结果予以认可，其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对于未协商一致确定价格的货物价款，应依照评估报告中的货物价格进行认定。2.老木匠经销店支付13.5万元货款的事实发生于2015年1月16日至2015年2月14日期间，而本案买卖合同发生于2015年3月25日，老木匠经销店支付的13.5万元货款属于本案交易之前的货款，老木匠经销店称是预付款没有证据证明，应另案处理，而不应在本案中作为货款予以扣除。 老木匠经销店辩称，首先，一审的鉴定报告存在错误，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第二，一审关于13.5万元的款项认定是正确的，东荣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笔货款是本案之外的款项。因此，该笔货款应当在本案中予以计算，不能单独扣除。 老木匠经销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东荣公司在一审中对老木匠经销店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整个案件事实，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一审中被告主体不适格，老木匠经销店与东荣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东荣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上海冠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齐公司），理由如下：1.老木匠经销店与东荣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任何的书面合同，东荣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荣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上“老木匠”的名称是自己手写的，所有送货地址均是大年初一，其中有几张甚至不是老木匠经销店的名称，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交付货物的证据。2.东荣公司在一审中称老木匠经销店是因为承接大年初一工程项目所需才向东荣公司购买装修材料，该内容与事实不符，亦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老木匠经销店并没有承接大年初一的任何项目，老木匠经销店不可能会因为大年初一的项目而购买材料。3.在一审中，老木匠经销店已经举证证实了大年初一的装饰装修工程是由冠齐公司承建的，冠齐公司委托老木匠经销店办理涉案工程建设过程产生的各类事务，老木匠经销店所作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工程量清单中“（部分）单价甲方批价”可以作证。老木匠经销店只是接受冠齐公司的委托，在货物价格方面不能做主，故老木匠经销店无需支付任何货款。其次，一审中对双方的工程量认定错误。对于“公共卫生间隔断”的平方米，工程量清单上记载的是1197.3平方米，但是根据东荣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清单来看，只有285.285平方米，证据之间无法相互印证。根据大年初一工程现场来看，公共卫生间一幢楼只有一间，大年初一风情小镇一共有10幢楼，实际测量只有285平方米，所有公共卫生间的隔断用量不可能达到1197.3平方米，该数字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认定。最后，一审中的关于涉案货物的价格评估报告书存在错误，不应作为本案参考。1.根据东荣公司提供的两份工程量清单来看，上面明确记载了“（部分）单价甲方批价”，也就是说该条款就是双方的约定，因此，涉案货物的价格双方已经明确了计算方式与依据。2.根据建设工程合同的行业惯例，“甲方”应当是属于业主方，在该案中就是大年初一旅业投资有限公司。那么对于涉案货物的价格应从约定，也就是按照业主方出具的批价单或者最终的工程造价审计报告确定的价格为计算依据。本案中，在相关工程最终审计价格未确定或者业主方无明确批价的情况下，双方进行价格结算的基本条件未达成，无法确定涉案货物的价格。3.东荣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鉴定，一审法院不应当予以支持。双方对货物的价格计算方式有明确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当在审理中有约定从约定，按照双方约定的“甲方批价”的方式确定货物价值，而不应当同意东荣公司提出的价格鉴定。老木匠经销店在一审中业已举证了业主单位部分货物批价单，该价格远远低于评估报告认定的价格。在鉴定中，鉴定机构也无视双方的约定，违背了客观有效的结算依据，径直按照市场法进行价格鉴定，存在根本性的错误。4.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出具的价格存在错误，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无论规格是否相同的同种物品，鉴定价值却一样，可是货物整体面积、体积相差甚大。大年初一所有项目物品采购价格均是造价，不应当用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是2015年6月1日，本案件工程结算单是2015年9月20日与2016年1月16日，根本无法体现真实的货物价值。因此，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的价格错误。5.老木匠经销店在一审中举证证实有部分货物是属于老木匠经销店提供半成品至东荣公司处，由东荣公司将外表面与内里板结合再加工形成成品。老木匠经销店有相应货款的支出，并举证证实。因此，应当将该部分货物的价值在整体价值中扣除。一审中的价格鉴定报告书无论是从内容上还是程序上，均是错误的，不应当作为该案件判决的参考价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条款是合同法的相关条款，该条款适用的对象是买受人，该案中老木匠经销店与东荣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条款。 东荣公司辩称，第一，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从双方历经多次诉讼以及本案一审的庭审情况看，一审认定的主体是正确的。第二，关于工程量的问题。老木匠经销店认为有工程量清单记载的数字与送货清单不符。东荣公司认为，在第一次诉讼中老木匠经销店答辩时，其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上诉状中的表述存在错误，老木匠经销店提出一幢只有一间卫生间。实际上，13号-24号的每个楼层里面都有好几个卫生间。第三，虽然东荣公司认为鉴定方存在瑕疵要求重新鉴定，但为避免诉累，二审中，东荣公司对此鉴定结果予以认可，其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对于未协商一致确定价格的货物价款，应依照评估报告中的货物价格进行认定。第四，关于工程量清单上面记载的有关所属材料单价未定（甲方批价）。这个属于老木匠经销店单方记载。在一审中，双方对老木匠经销店应当支付款项不存在争议，对相关款项中工程量清单的部分价格也达成了一致，仅对没有达成一致的价格委托鉴定，因此，不存在所谓甲方签批的问题。 东荣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老木匠经销店支付货款1370833.34元；2.该案诉讼费由老木匠经销店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期间，老木匠经销店在组织施工装饰天荒坪大年初一风情小镇工程项目过程中，与东荣公司发生竹木工艺建筑装修材料交易，双方未就具体各种规格的建筑材料约定价格，也未约定付款时间，采取的形式是东荣公司按老木匠经销店的指定陆续供货，老木匠经销店陆续支付货款。2015年9月21日，东荣公司向老木匠经销店出具工程量清单一份，清单上记载货物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和价款，老木匠经销店经营者庞志强在清单上签名批注“工程量属实、部分单价甲方批价”回复。2015年12月15日，东荣公司以同样的格式内容（除未列单位外）向老木匠经销店出具7＃楼工程量清单，2016年1月15日，庞志强在清单上签名批注“工程量属实，所属材料单价未定（等甲方报价）”回复。老木匠经销店于2015年1月16日至9月26日期间共向东荣公司支付货款171.5万元。2016年3月9日，东荣公司以庞志强为被诉主体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浙0523民初122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东荣公司应向合同相对人“老木匠经销店”主张债权权利，径行将庞志强个人列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裁定驳回起诉。2017年1月17日，东荣公司提起本案之诉。本案审理中，东荣公司与老木匠经销店就“工程量清单”上“踢脚线等计46项货物”协商一致确认价款为614994.78元。“工程量清单”上其余货物价款，该院依东荣公司提出的价格鉴定评估申请，委托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鉴定，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2020）评字第Ｔ008号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结论为人民币169921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荣公司与老木匠经销店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东荣公司向老木匠经销店提供了货物，老木匠经销店尚欠东荣公司货款599213.78元（2314213.78元-1715000元），应当向东荣公司履行支付义务。东荣公司请求老木匠经销店赔偿利息损失，从2017年1月1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双方买卖交易中未约定价款支付时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结合该案实际情况，东荣公司该请求具有合理合法依据。综上，东荣公司合理诉请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老木匠经销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荣公司支付货款599213.7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计算：以599213.78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驳回东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40元，由东荣公司负担8570元，由老木匠经销店负担8570元；鉴定费30000元，由东荣公司负担16000元，由老木匠经销店负担14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东荣公司和老木匠经销店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东荣公司能够向老木匠经销店主张的货款金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经审查，根据本案一、二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本院认为东荣公司与老木匠经销店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老木匠经销店的经营者庞志强在东荣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上签字并且老木匠经销店多次向东荣公司支付货款。在交易过程中老木匠经销店未向东荣公司披露其接受冠齐公司委托的情况下，东荣公司以老木匠经销店经营者签字以及付款行为判定合同相对方为老木匠经销店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其次，老木匠经销店抗辩其接受冠齐公司的委托，但其在交易期间未向东荣公司披露，并且也无相关证据证明其接受冠齐公司的委托与东荣公司进行交易。经审查，老木匠经销店明确表示直至双方发生纠纷进行第一次诉讼时，其方才将接受冠齐公司委托的事宜告知东荣公司，东荣公司也表示此前不清楚老木匠经销店与冠齐公司的委托关系。一审中，老木匠经销店向法院提交的委托授权书，内容也是冠齐公司委托其与案外人进行交易，并没有明确指示老木匠经销店与东荣公司进行交易。第三，即使老木匠经销店与冠齐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东荣公司亦有权选择向老木匠经销店主张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老木匠经销店向东荣公司披露冠齐公司后，东荣公司作为第三人选择向老木匠经销店主张支付货款，老木匠经销店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工程量的问题。东荣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清单上有老木匠经销店经营者庞志强的签字，并且注明“工程量属实”，在老木匠经销店未提供证明推翻两份工程量清单上记载的工程量与真实情况不符的情况下，本案涉及的工程量应当以清单上记载的数量为准。第二，关于13.5万元款项性质的问题。东荣公司主张老木匠经销店支付货款13.5万元的期间为2015年1月16日至2015年2月14日，早于本案实际交易时间，故不应当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扣除，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13.5万元是老木匠经销店支付本案货款以外的款项，故应当由东荣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关于评估结论书是否成立问题。老木匠经销店认为评估结论书中的评估价格采取市场价不符合本案交易实际情况，故该评估结论书的结论是错误的。本院认为，庞志强在东荣公司工程量清单上标注“（部分）单价甲方批价”，但未明确甲方的具体含义，并且东荣公司不认可其与老木匠经销店约定由第三方确认价格，更不认可该第三方是指冠齐公司和大年初一项目部，故老木匠经销店认为应当按照大年初一项目的工程造价确定涉案货物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在双方对价格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评估机构按照市场价确定涉案货物价格，并无不妥。此外，老木匠经销店对评估结论书选取的基准日提出异议。经审查，2019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组织本案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鉴定材料确认，其中，双方共同确认鉴定基准日期为2015年6月1日，老木匠经销店一方由其当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淳甲进行签字确认，即视为老木匠经销店同意以2015年6月1日作为鉴定基准日，故对老木匠经销店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荣公司、老木匠经销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8元，由上诉人安吉县东荣竹木工艺有限公司负担9647元，上诉人安吉老木匠实木门经销店负担74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潘 黎 书 记 员 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