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龙,男,汉族,1959年10月13日出生,住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英芳，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城南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883848127Q。 负责人:姚惠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晓艳，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广福，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广俊,男,汉族,1963年5月19日出生,住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建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枞阳路南段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4677968XP。 法定代表人:杨连龙,总经理。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学军，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亚龙、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广俊、合肥建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龙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3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亚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赔偿义务人在一审判决数额的基础上增加88160.19元；2.刘亚龙不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刘亚龙对事故发生自行承担30%的过错责任属责任划分不公正,刘亚龙承担责任范围不超过20%。刘亚龙值班地点距离唐广俊驾驶的混凝土车工作的工地很远，正常情况下,混凝土车是不会经过刘亚龙值班地点的,一审判决认定“刘亚龙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明知晚上在工地道路上休息睡觉具有危险性”属判决错误,刘亚龙无法明知该危险性。事发时，刘亚龙靠近马路边,已经尽到了合理避让义务,在刘亚龙发现车辆靠近时，也已经尽力躲闪避让了,但因车速较快来不及避让，造成事故主要原因是唐广俊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在倒车过程中疏于观察轧到刘亚龙，唐广俊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承担不低于80%的责任。对于非医保用药部分，所有的用药都是治疗刘亚龙此次伤害所必须发生的费用，人保长沙分公司也未举明证明其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人保长沙分公司对于非医保用药应该予以全额赔偿。 人保长沙分公司针对刘亚龙的上诉辩称，刘亚龙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判决刘亚龙承担30%过错责任过低，人保长沙分公司就该部分也向法院提起上诉，非医保用药费用应该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赔付。 人保长沙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在原审判决数额的基础上改判人保长沙分公司少承担315735.67元；2.人保长沙分公司不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上存在诸多错误。具体如下:一、本案案发情况尚未查清。原审法院仅描述我司投保车辆在案发路段不慎将正在休息的刘亚龙胳膊轧伤,但未能还原事实,通过驾驶员描述,我司车辆前轮未碰到刘亚龙,而是后轮轧到其肱骨,案涉车辆系混凝土车,行驶声音极大,庭审询问刘亚龙是否有耳疾,其告知没有,但其当庭抗辩说车辆来了他没听到,根据现场照片可知,刘亚龙当时躺在凉席上应符合真实情况,案发路段很窄,案发现场有凉席及新鲜血迹,另刘亚龙受伤位置系胳膊上端,只有刘亚龙躺着的时候才能造成这样的创面。刘亚龙系施工现场人员,对该路段需要施工及在此休息存在重大危险应知晓,另外,事故车辆操作时声音极大,如刘亚龙仅仅在此纳凉应可以听到响声并及时离开,但刘亚龙依然没有挪动身体,说明刘亚龙当晚存在醉酒可能。我司驾驶员在事故中无明显违法行为,法院判决我司承担主要责任有失公允,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刘亚龙诉求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系单方委托且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我司申请重新鉴定遭拒,严重侵害我司利益,且修理费已核实,安徽地区不需支出该费用。三、本案精神抚慰金未考虑和扣除刘亚龙责任比例,有失公允。 刘亚龙针对人保长沙分公司的上诉辩称，肇事车辆在事发地点倒车的过程中，因为司机未尽到谨慎观察义务，导致车辆的后轮压到刘亚龙的胳膊，致使构成五级伤残，事故发生时刘亚龙并没有睡觉，因为车辆距其距离极短且避让不及才发生此次事故，刘亚龙已经尽到了合理的避让义务，保险公司称刘亚龙存在醉酒可能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人保长沙分公司至少应该承担80%以上的责任。关于辅助器具费用问题，刘亚龙已经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有鉴定报告予以证实，人保长沙分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该鉴定报告存在不应该被采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计算辅助器具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辅助器具在使用的过程中肯定是需要修理的，所以修理费用也应该予以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经鉴定刘亚龙构成五级伤残，结合安徽省高院的相关指导意见，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比较恰当。 唐广俊、建龙公司针对刘亚龙及人保长沙分公司的上诉共同辩称，事故发生系因刘亚龙在正常通行道路上睡觉所致，相关责任应当由刘亚龙自行承担。案涉车辆已在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原审判决认为建龙公司应当对非医保用药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刘亚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广俊、建龙公司赔偿医疗费212792元、伤残赔偿金450480元（37540元/年×20年×60%）、误工费29400元（3500元/月÷30天×252天）、护理费23940元（133元/天×180天）、营养费7000元（50元/天×14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50元/天×66天）、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0元、鉴定费2690元、假肢安装费及维修费313200元（34800元×7次+34800元×10%×20年）、交通费及住宿餐饮费5000元；2.判令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刘亚龙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7月25日凌晨2时左右,唐广俊驾为皖Ａ×××××的混凝土车在合肥市工地的道路上不慎将正在休息刘亚龙的胳膊轧伤,刘亚龙立即被120急救车送往合肥东南外科医院救治。合肥市公安局三十头派出所于2019年10月17日出具出警情况说明，确认刘亚龙夜间值班躺在地上休息，被过往的搅拌车轧倒胳膊，已送往东南骨科医院救治，肇车辆车牌号皖Ａ×××××。刘亚龙当即被送至安徽合肥东南外科医院，诊断为右上肢开放性外伤，右前臂不全离断伤；行清创再植术；第二天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同日刘亚龙又转入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行右上肢扩创、感染坏死肢体解脱、ＫＣＩ负压吸引术，于同年9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上肢截肢术后、肺挫伤、两肺胸腔积液，胸12、腰1-2左侧横突骨折、低蛋白血症、贫血。刘亚龙共花费医疗费用212792元，建龙公司支付90000元。刘亚龙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三期及后续治疗费（右上肢假肢费用）进行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刘亚龙因外伤致右肱骨外侧髁粉碎性骨折，右肘关节脱位及右侧动静脉、神经损伤等，经“右上肢扩创、感染坏死肢体解脱、ＫＣＩ负压吸引术等治疗，后遗右上肢肘关节以上、肩关节以下20ＣＭ以远缺失，评定为五级伤残；2、评定被鉴定人刘亚龙本次损伤的误工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即2019年7月25日至2020年2月2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20日；后期安装假肢前期适应期间，另予误工期6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20日；3、评估被鉴定人刘亚龙右上肢辅助器具配置费用、更换年限以及维修费用如下：右上臂离断配置假肢价格为人民币34800元／只，该产品可正常使用三年，第三年更换一次，每年维修费用为总假肢款的10%。本案在诉讼中，人保长沙分公司向该院提出非医保用药鉴定申请，该院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对刘亚龙医疗费用中的非医保用药进行鉴定，结论为：评定被鉴定人刘亚龙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共计44791.95元。另查，唐广俊驾驶皖Ａ×××××号混凝土车在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唐广俊驾驶皖Ａ×××××号混凝土车在通往168中学的工地一条道路上倒车时，致使刘亚龙受伤的事实存在，有出警情况说明和120急救病历相互印证，应予认定。皖Ａ×××××号混凝土车在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刘亚龙虽只提供合肥市公安局三十头派出所出具出警情况说明，但其受伤的事实存在，应予确认。从刘亚龙提供的急救病历记载刘亚龙是在工地路面睡觉，被卡车倒车碾压致右上肢疼痛，流血不止。这是第一现场了解看到的信息，应予以采信；刘亚龙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明知晚上在工地道路上休息睡觉具有危险性，路面光线较暗，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30％责任，唐广俊在路面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倒车，未能注意观察周围情况，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70％的责任。建龙公司当庭也认可驾驶员唐广俊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应由建龙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刘亚龙主张的合理损失，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由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超过交强险的部分，由人保长沙分公司承担７0%的赔付责任，刘亚龙自行负担３0%的责任。关于刘亚龙主张的各项损失，医药费2127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50元／天×66天）、护理费23940元（133元／天×180天）、营养费7000元（50元／天×140天）、鉴定费2690元、伤残赔偿金450480元（37540元／年×20年×60%）、假肢安装费及维修费313200元（34800元×7次＋34800元×10%×20年）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交通费及住宿餐饮费时院酌情支持3000元；刘亚龙构成五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支持30000元；刘亚龙主张误工费29400元，因刘亚龙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流水明细，应按100元／天计算252天，误工费应为25200元。刘亚龙主张的医药费中，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鉴定非医保费用44791.95元，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中支付10000元，余下34791.95元，因建龙公司负70%责任即应赔付24354.37元；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残疾赔偿金限额内赔付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11万元，超出部分735820元及医疗费178000.05元（212792元-34791.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7000元、鉴定费269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刘亚龙70%即648767.04元。建龙公司垫付款应从人保长沙分公司赔付款中扣除其应承担的非医保费用后，由人保长沙分公司直接返还建龙公司。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刘亚龙各项损失合计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刘亚龙各项损失合计558767.04元；三、合肥建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刘亚龙非医保用药24354.37元；上述一、二、三款项直接汇入刘亚龙账户，户名：刘亚龙，账号：62×××78，开户行：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沙土支行；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合肥建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垫付款合计65645.63元（合肥建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账号：20000003078110300000018，开户行：合肥农村科技农村商业银行城东支行）；五、驳回刘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0元，减半收取2480元，由合肥建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刘亚龙负担4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结合一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引发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归责原则,首先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认定机动车对交通事故的产生负有过错责任,即便是机动车无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0%的赔偿责任)。同时规定,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也就是说,在确定非机动车、行人一方责任时采用“过失相抵”原则,非机动车、行人故意或重大过失违反交通规则且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影响,减轻机动车一方人赔偿责任,由非机动车、行人一方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刘亚龙提供的合肥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载明的其向院方陈述的现病史载明“患者于在15分钟前，在工地路面睡觉时，被卡车倒车碾压致右上肢……”的内容及公安机关出警情况说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刘亚龙受伤的部位，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原审法院认定刘亚龙在事发工地路面上睡觉的事实，具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酌定由刘亚龙自身承担3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刘亚龙及人保长沙分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刘亚龙在一审中提交了德林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出具的辅助器具评估意见书,该评估意见虽由刘亚龙单方委托出具，但单方委托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参照该公司就辅助器具费用标准、更换周期和维修费用出具的评估意见，综合确定了刘亚龙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为3132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刘亚龙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致右肱骨外侧髁粉碎性骨折，右肘关节脱位及右侧动静脉、神经损伤等，经治疗，后遗右上肢肘关节以上、肩关节以下20cm以远缺失，评定为五级伤残，损害后果严重，原审法院根据刘亚龙的伤情及双方过错程度、经济能力、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判定刘亚龙的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属于其自由裁量权范围，且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另关于非医保用药问题，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方式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标明，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部分签章确认，人保长沙分公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就相关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原审法院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并优先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扣除非医保用药10000元，判决剩余部分由建龙公司根据赔偿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刘亚龙关于非医保用药应全部由人保长沙分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刘亚龙、人保长沙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9元，由刘亚龙负担5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16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陆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