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2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鑫锋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 法定代表人：黄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花，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建忠，男，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福，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华日五金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刘卫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姚亮，男，汉族，1992年4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上诉人常德鑫锋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建忠、杨泽福、益阳市华日五金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日五金公司）及原审被告姚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锋公司上诉请求：洪建忠受伤时所从事的工程并非上诉人承包的工程，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鑫锋公司《安装合同》所涉项目，无需拆除钢结构，更不存在扫尾拆架工作。杨泽福确实曾挂靠鑫锋公司，以鑫锋公司的名义与华日五金公司签订了益阳球场钢结构的《安装合同》，合同明确约定的工程施工项目是“基础预埋、钢结构主次构件安装、屋面檀条及墙面檀条安装、拉条安装。”该合同所涉项目都是钢结构项目的主体工程，一旦安装完毕，意味着鑫锋公司的义务就已经全部完成，且钢结构工程安装是钢结构房屋的主体工程，是不需要拆除的，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钢结构拆架扫尾工作。二、洪建忠受伤时，鑫锋公司所涉项目早已完全结束。鑫锋公司与华日五金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安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需在入场后10个工作日内竣工，即所涉的钢结构项目是短期工程，不存在拆除等扫尾工程，鑫锋公司于2018年11月份全部完工，并经过了验收。2019年2月1日，鑫锋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收到了安装费，甚至工程质保金都已经全部返还，这些都能够证实合同所涉工程已经全部完工。而洪建忠是结算2个多月之后的2019年4月10日受伤，显然与鑫锋公司无关。三、杨泽福多次向法庭陈述，就益阳球场其与华日五金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洪建忠的受伤系实施其他工程项目时造成的，杨泽福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向法庭说明，洪建忠受伤时所涉的工程根本不是球场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其受伤与鑫锋公司无关，一审中鑫锋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杰与杨泽福的录音也能佐证，一审根据一份无关的《证明》追加上诉人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实属不当。综上，洪建忠受伤与上诉人鑫锋公司并无任何关系，请求改判鑫锋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洪建忠辩称：一、本人受杨泽福的雇请，在钢结构工程拆架过程中受伤，各方形成了劳务关系；二、杨泽福挂靠于上诉人，承包了由华日五金公司发包的钢结构安装工程项目，洪建忠所从事的工作系钢结构工程拆架扫尾工作，属于安装工程项目的组成部分，因此上诉人认为涉案工程与其无关，与客观事实不符；三、涉案安装合同中，对工程承包范围的约定，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与本案侵权之诉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日五金公司辩称：一、在洪建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中，我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企业（鑫锋公司），不存在过错；二、鑫锋公司提到杨泽福向其出具的结算收条，证明该工程杨泽福已与华日五金公司完成了工程结算，并于2019年2月1日收到了安装费及工程最后的质保金，但实际情况是当时工程并未完全结束，质保金并没有支付。本公司与鑫锋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的安装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中第5点明确约定“剩余安装款项的5%为安装质保金，整一年后付清给乙方。”故我公司不可能提前支付鑫锋公司质保金，在我公司没有付清全部工程款项之前，杨泽福居然向鑫锋公司出具了“收到了安装费及工程最后的质保金”这一结算收条，鑫锋公司以此为依据意图证明后期扫尾工作至此与其无关，我公司表示诧异和气愤；三、2020年6月10日一审庭审时杨泽福本人明确表示洪建忠受伤发生于鑫锋公司的工程项目之扫尾工作，2020年9月28日鑫锋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杨泽福在录音中向其表示洪建忠受伤与其无关，杨泽福前后出现完全矛盾的说辞，因杨泽福与鑫锋公司利益有较多关联，我公司有理由认为杨泽福在后面言论中撒了谎；四、鑫锋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华日五金公司拿到该份证明后马上就交给了洪建忠，然后便追加其为被告，显然这是华日五金公司为推脱责任与洪建忠的合谋行为。”洪建忠非我公司员工，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我公司与其没有联系，这是鑫锋公司对我公司的恶意中伤；五、《证明》确由我公司请求鑫锋公司出具，原因是前期基于对鑫锋公司的信任，当其向我公司提出后期款项支付给邹某军、杨泽福时，我公司财务没有标示提供书面依据，为完善财务手续，证明支付给邹某军、杨泽福的这部分款项是用于鑫锋公司该工程的，我公司请求鑫锋公司补签了该份《证明》，该证明内容是真实的，鑫锋公司在出具前，的确询问过我公司是否存在劳务纠纷，基于当时的现状，如回复“存在纠纷”，则鑫锋公司不可能出具该证明，我公司也就难以证明支付给邹某军、杨泽福的这部分款项为用于鑫锋公司该工程这一事实，所以我公司当时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杨泽福、姚亮未到庭答辩。 洪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亮、杨泽福、鑫锋公司及华日五金公司共同支付各项损失150691.44元；2、判令姚亮、杨泽福、鑫锋公司及华日五金公司承担相关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泽福挂靠鑫锋公司，以鑫锋公司名义从华日五金公司手中承接了益阳市球场钢结构项目。2018年7月21日、7月23日，鑫锋公司与华日五金公司签订了《钢结构加工合同书》、《安装合同》。合同签订后，由杨泽福雇佣员工，进场实际施工。2019年2月1日，因工程完工，杨泽福与鑫锋公司结算了工程款，杨泽福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华日五金钢结构安装费含质保金已全部结清”。 2019年4月10日，洪建忠受雇到华日五金公司发包的钢结构项目拆架子，工资由杨泽福按工程量发放。在工作过程中，洪建忠从约两米高的架子上摔下，坠落时头盔掉落导致头部着地受伤，先后被送往益阳市中心医院、益阳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两次住院共计34天，花费医药费28906元。杨泽福委托姚亮为洪建忠支付医药费共计29046.6元。2019年10月10日，经洪建忠申请，益阳市某司法鉴定所出具益某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洪建忠此次外伤已构成十级伤残；2、伤后误工180日，护理60日，营养90日。洪建忠支付鉴定费1200元。姚亮、杨泽福、鑫锋公司、华日五金公司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持异议。 另查明，洪建忠系农业户籍，自2005年起长期在外务工，其父亲洪某斌（1939年5月20日出生）及母亲汤某清（1949年12月19日出生）均系农业户籍，育有四子一女。杨泽福没有进行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关资质。 再查明，2020年6月5日，鑫锋公司应华日五金公司工作人员的要求，以公司做账需要为由，出具了证明一份，证明在2018年7月23日签约的钢结构项目中，邹某军与杨泽福的行为均代表本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杨泽福挂靠于鑫锋公司，以鑫锋公司名义承包华日五金公司发包的钢结构安装工程项目后，聘请洪建忠在工地上从事拆架的工作，双方还约定了报酬的支付方式，认定洪建忠与杨泽福之间成立个人劳务关系。杨泽福辩称洪建忠与其均为华日五金公司员工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杨泽福作为雇主（接受劳务一方），对雇员（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中的人身安全具有保障义务。事发时，洪建忠在高空作业时仅戴有安全帽，未佩带其他安全设备，施工现场也未采取安全措施，杨泽福作为雇主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鑫锋公司接受杨泽福的挂靠后，明知杨泽福没有相应资质仍允许、配合其雇佣人员实际施工，存在过错。虽杨泽福是在与鑫锋公司工程款结算完成后再雇佣的洪建忠，但洪建忠从事的工作是钢结构工程的拆架扫尾工作，仍是该工程的整体部分施工，故对鑫锋公司主张洪建忠受伤时间系与杨泽福结算后，与鑫锋公司没有关系的反驳意见，不予支持。鑫锋公司、杨泽福对洪建忠的受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鑫锋公司与杨泽福系挂靠关系，未签订合同，双方对工程施工事故发生的责任划分内部没有约定，故依法认定鑫锋公司、杨泽福平均承担连带责任。洪建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具有危险性的高空作业时，自身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可以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姚亮仅受杨泽福委托交纳医药费、协助进行救治，不承担赔偿责任。华日五金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具备资质的鑫锋公司，在对承包人的选任方面尽到了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杨泽福以本案构成工伤事故进行抗辩，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对该反驳意见不予采纳，洪建忠以民事侵权为请求权基础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根据各方的过错大小，结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认定由杨泽福、鑫锋公司连带承担80%的责任，由洪建忠自行承担20%的责任。 关于洪建忠损失的确定，洪建忠共用去医疗费用28906元，有医药费发票予以证实，依法予以认定。洪建忠虽系农业户籍，其常年在城镇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依法计算为73396元。护理期认定为60日，护理费可依据居民服务业行业标准依法计算为9960元。误工期认定为180日，误工费依据2019年度建筑行业标准依法计算为239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洪建忠的住院时间34日确定为1700元。此次事故造成洪建忠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给洪建忠精神上带来了痛苦，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4000元。洪建忠父母系农业户籍，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标准依法计算为2799元。营养期认定为90天，营养费酌情认定为9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000元。鉴定费1200元，予以认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杨泽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洪建忠各项损失共计58650元（已支付29046元）；二、常德鑫锋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洪建忠各项损失共计58650元；三、杨泽福、常德鑫锋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姚亮、益阳市华日五金矿产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五、驳回洪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杨泽福、常德鑫锋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向本庭提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洪建忠陈述其拆钢架的工作即为拆除脚手架。 另查明：鑫锋公司一审中提交录音记录一份，该录音记录了鑫锋公司与杨泽福的对话内容，对话中杨泽福认可附加拆架与钢结构安装不属于同一工程，事故与鑫锋公司无关。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录音证据均未提出异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鑫锋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华日五金公司与鑫锋公司签订《安装合同》，工程承包范围为“基础预埋、钢结构主次构件安装、屋面檀条及墙面檀条安装、拉条安装、吊车费及人工费”，合同中未涉及拆卸工作，该工程于2019年2月1日结算完毕。2019年4月10日杨泽福雇佣洪建忠，二审中洪建忠对拆钢架工作明确解释即为拆除脚手架，因杨泽福作为实际施工人实际组织了多项华日五金公司工程项目的施工，没有证据证明拆除脚手架专属于鑫锋公司工程。一审中鑫锋公司提交录音记录，录音对话中杨泽福认可拆钢架属于附加的盖瓦工程，与鑫锋公司钢结构安装工程无关，庭审中当事人各方对该录音证据均不持异议，一审认定拆除工作属于鑫锋公司扫尾工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洪建忠受杨泽福雇请，其损失117300元由杨泽福承担，扣除已支付的29046元，杨泽福还应赔偿88254元。 综上，鑫锋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37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三、杨泽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洪建忠各项损失共计88254元； 四、驳回洪建忠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杨泽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泽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京伟 审判员  蒋远军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张怀 书记员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