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怀洪，男，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经营者：李长河，男，198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上列二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蹇兆才，四川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永龙，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洪，四川蒙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雅洲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法定代表人：刘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蓉，女，198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雅安市雨城区，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女，199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雅安市雨城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负责人：马秉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英，四川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鹏，四川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以下简称立鼎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高永龙、四川省雅洲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洲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雅安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3民初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3民初680号民事判决丰并依法改判；二、判决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因案涉事故发生在吊装作业过程中，而非通行过程中，认定本案赔偿不适用交强险赔付，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根据中国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现已修改为第四十四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的明确规定，本案特种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导致人员死亡的事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遗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采取限额赔偿。据此，机交车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就应适用交强险进行理理赔。由于交强险属于强制险种，其合同具体条款为固定内容，条款中未对“使用”的内涵及外延进行明确的说明。此外，双方也未对交强险的赔付范围作出特别约定，亦未明确指出该特种作业车辆需在通行时发生事故，才可作为赔付的标准。因此，吊车作业虽非通行状态，但仍然属于适用状态，符合交强险保险赔偿范围的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以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该条对交通事故发生的车辆是属于行驶还是处于静止并无明确规定，仅规定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即构成交通事故。因此因案涉事放发生在吊装作业过程中，而非通行过程中，认定本案赔偿不适用交强险赔付，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吊车作业事故不纳入交强险赔付范围，违背交强险的立法宗旨。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看，交强险属于强制性保险，其立法本意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又能有效弥补投保人的人身及财产损失，分散责任风险，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及公益性。首先，就保障性而言，交强险应当比商业险覆盖更广的范围。本案商业险都可以获得赔偿，交强险更应获得赔偿。其次，交强险应当平等保护所有公众的利益，特种作业车辆与普通机动车同为交强险的保险标的，其在作业事故发生时与交通事故发生时相比较，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并无本质区别，应当获得同样的社会救济，同是车辆事故的受害人，如一类可保护受益，另一类排除在外，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也对排除在外的受害人不公平。二、一审法院认定吊车驾驶员只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当。本案吊车驾驶员高永龙是本案的直接致害人，是导致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高永龙系特种车辆专业驾驶员，其作为持有有效起重类机动车辆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作业人员，应当具备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应当知道《起重机械安全规程》（GB6067.1-2010)起重机械距离1-20kv高压输电线的最小安全距离不得小于2米的规定，知道在此情况下施工可能存在安全风险，并负有安全风险的注意和提醒义务，而本案驾驶员高永龙依然在此情况下从事作业，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故应当承担更大的事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恳请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高永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全面、客观、属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事由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雅州物流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服从判决。 被上诉人人保雅安公司辩称，上诉人认为交强险条例应在本案中适用是明显错误；上诉人认为高永龙在本案中应承担更大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本案中，其实答辩人不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只是为息诉止讼而未提起上诉，上诉人的上诉应依法驳回。 卢怀洪、立鼎经营部起诉请求：1.判令支付卢怀洪、立鼎经营部支付432037.2元；2.判令人保雅安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3.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立鼎经营部经营范围有灯具、五金交电、太阳能产品销售及安装服务等，2019年5月，立鼎经营部取得“名山区新店镇2015年以前大中型水库移民后期扶持结余资金项目（红光、新星、新坝、安桥村）”后，将路灯的安装以每灯400元的价格承包给了卢怀洪。该路灯安装项目红光段需要安装的路灯在10KV高压线路下方，高压线离地面约13米，路灯灯杆高10米，太阳能板高出灯杆0.2米，固定灯杆底座的预埋件距离318国道0.8米、与高压线垂直投影距离约0.5米，路灯整体重量约150公斤。卢怀洪雇请了卢本建、卢本蛟、卢本德等人实施路灯安装工作。上午装配路灯，下午将装配好的路灯用自带吊装设备的车辆运到安装点吊装。因距离高压线太近，卢怀洪雇请的作业车辆司机感觉太危险，安装到2019年12月13日就退出了，2019年12月14日卢怀洪另外雇请了高永龙装运起吊路灯电杆。2019年12月14日14时30分左右，高永龙将灯杆吊起后，卢本建、卢本富扶着灯杆底座往预埋件处移动时，灯杆上部的灯臂触碰到了高压线，卢本建未戴防护手套当即倒地，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事故发生时，立鼎经营部的经营者李长河在成都、卢怀洪也不在事故现场。 卢本建的家属以卢怀洪、立鼎灯饰部为被告起诉后，一审法院（2020）川1803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扣除卢怀洪己赔偿的32051.7元外，卢怀洪还应赔偿死者家属319478.5元，立鼎经营部与卢怀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该判决执行中立鼎经营部向卢本建的家属支付了319478.5元并承担了3000元诉讼费。 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应急管理局对立鼎经营部处罚了55000元的罚款、对卢怀洪处罚了5200元的罚款。 高永龙驾驶的川Ｔ2××××号车，实际车主为高永龙，挂靠于雅州物流公司经营，并登记在雅州物流公司名下。该车以雅州物流公司为投保人，在人保雅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川Ｔ2××××号车车型为徐工牌ＸＺＪ5162ＪＳＱＤ4型随车起重运输车，起重最大扭矩20Ｔ.Ｍ,臂长12米。高永龙持有有效的Ｂ2驾驶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起重类机动车辆作业特重作业操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卢怀洪、立鼎经营部是否享有追偿权，高永龙是否应当承担追偿责任；2.保险公司是否主体适格，是否应当承担赔付义务。就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通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比较不难发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并未考虑提供劳务一方的主观过错，也未规定接受劳务者承担赔偿责任后能否向提供劳务者追偿。《侵权责任法》虽然未规定雇主的追偿权，但也未否定雇主的追偿权，故在雇主的追偿权上后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不存在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替代。雇主的责任将等同于用人单位的责任，否定雇主的追偿权，这不符合公平原则。雇主对雇员的损害行为承担责任的理论依据在于，雇员是雇主手臂的延伸，雇员所从事的活动是为了雇主的利益，根据利益、风险、责任一致原则，雇员在雇佣活动产生的责任应当由雇主来承担。但在现实生活中，雇主在经济能力上比雇员并不会有明显的优势，雇员虽然基本上按照雇主的指示进行活动，但雇主对雇员行为的监督和控制能力远低于用人单位对其工作人员的监督和控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其自主性非常大。如果雇员对自己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显然违背了公平原则。这也不利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风险意识的提高。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中的雇主系卢怀洪，立鼎经营部与卢怀洪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向雇员高永龙行使追偿权。 卢怀洪系雇主，高永龙的行为受其安排和指挥，卢怀洪在如此危险，也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贸然安排工人作业，卢怀洪对安全事故应当负主要责任，且安全事故发生时，立鼎经营部的经营者李长河在成都、雇主卢怀洪也不在现场。本案中，在距离地面13米的高压线下面吊装10.2米高的路灯，或在距离高压线垂直投影距离0.5米外吊起灯杆，卢本建、卢本蛟、卢本德等人用手将路灯灯杆底座移动到固定灯杆的预埋件处进行固定，风险都非常大。在高永龙之前的作业车辆司机也是因为感觉距离高压线太近太危险而退出的。高永龙作为持有有效起重类机动车辆作业特重作业操作证的作业人员，应当知道《起重机械安全规程（ＧＢ6067.1-2010）“起重机距离1-20ＫＶ高压输电线路的最小安全距离不得小于2米”的规定，而高永龙仍然接收雇主卢怀洪的安排和指挥从事作业。卢本建的触电死亡，原因是多方面的，从卢怀洪将灯杆吊起后，卢本建、卢本富扶着灯杆底座往预埋件处移动时，灯杆上部的灯臂触碰到了高压线的情况看，高永龙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失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高永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情况，高永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本院（2020）川1803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对死者权利人的赔偿款351530.2元×20%＝70306.04元。雅州物流公司作为川Ｔ2××××号车的挂靠单位，应对高永龙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应急管理局对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的行政处罚等属于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因此不能行使追偿权。 二、雅州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人保雅安公司为川Ｔ2××××号车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且在承包期内。投保人购买保险的目的是转嫁自身在一旦发生事故后的责任风险，因此投保人、受害人依法享有保险合同权利。高永龙操作的川Ｔ2××××号车，同时具有运输和吊装的功能，在运输时发生事故应当作为运输车辆对待；在吊装作业时发生事故，应当作为特种车辆对待。因案涉事故发生在吊装作业过程中，而非通行过程中，故本案保险赔偿不应适用交强险赔付，应适用商业三者险赔付。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70306.04元；二、驳回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负担890元，原告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负担3000元。 本案在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人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的上诉理由和三位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在本次事故中高永龙所驾驶的川Ｔ2××××号车辆是否适用交强险进行赔偿。备案至雅洲物流公司名下的川Ｔ2××××号，该车辆依据登记的型号信息是徐工ＸＺＪ5162ＪＳＱＤ4随车起重运输车，该车型是集装吊和运输为一体的自吊车。产生于2019年12月14日的触电人身死亡事故，导致了工人卢本建死亡的后果。从当时事故发生的地点来看，被上诉人高永龙并未驾驶该车辆在通行途中出现碾压车辆外的“第三者”，从高永龙所驾驶车辆的状态来看，该车辆处于停止通行中，正在工地现场施工进行自吊货物，故本案不是真正的道路交通事故，不能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保险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意见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追偿权纠纷，对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被上诉人高永龙、人保雅安公司没有提出上诉，本案二审中不再对其意见进行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81.00元，由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陶明钢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顾 望 书 记 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