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标王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北直街******。法定代表人：葛展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豪，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致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曹杨路**iv>法定代表人：严健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宏伟，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雨琪，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标王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致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达科技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标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标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致达科技公司承担支付，已交诉讼费退还标王公司。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遗漏事实、适用法律不当、违反基本的中文文义常识、判决错误。一、事实部分遗漏认定：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公司）的破产债权确认总表中第119号记载了债权人标王公司申报债权961046.59元、核定普通债权金额861046.59元。二、法律适用错误，对合同的生效和合同的履行不作区分。1、案涉《债权债务转让（置换）协议》作为合同只是生效，但合同中约定的当事人的合同义务并没有履行，而该合同属于双务合同，丙方没有履行给付对价则当然乙方债权还没有实际转让给丙方，故一审认为“合同一旦生效债权即同时发生了转移”明显是错误的，混淆了合同生效与合同履行。上述协议只是生效但未得到任何一方履行，债权尚没有实际发生转让，丙方尚没有实际取得该债权。2、从上述协议第三、四条的文字意思表示也能判断必须支付60万元后债权才发生转让。收购债权只是丙方的意向并且附了转让条件，所签署的协议内容只是对债权转让的条件作出约定，根本不是直接约定债权当时就已经转让。转让的条件没有具备，债权当然没有实际发生转让。3、致达科技公司辩称的“届时”是指法院受理企业破产根本没有任何依据，也与协议内容的文义相悖。另外，2018年新大公司的破产债权确认总表中记载了标王公司是债权人这一事实也印证了此时债权仍属于标王公司，而根本不属于丙方新沂聚新达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新达公司）。致达科技公司辩称，一、标王公司主张一审遗漏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标王公司一审时对于其上诉所称的“被遗漏事实”未提交证据，且致达科技公司对标王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表述的意见明确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事实的情况。二、标王公司主张其仍享有行使96万元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债权债务转让（置换）协议》由债权人、债务人、受让人三方共同签订，既包含了债权人与受让人达成债权让与的一致意思表示，同时也完成了对债务人的转让通知，自上述协议生效，业已完成了债权转让，并且对三方均具有约束力。原有债权关系因转让合同生效而被新设特定人间的债权关系所取代而不复存在。标王公司对甲方各公司的货款债权全部消灭，标王公司对聚新达公司60万元转让款的债权设立，聚新达公司对甲方各公司的合计96万元的债权设立。三、标王公司不是江苏五洲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的债权人，不具有主体资格。致达科技公司没有实施侵害标王公司权益的行为。标王公司的合法权益没有受到严重损害。标王公司对聚新达公司享有60万元的债权利益，没有证据证明该60万元债权利益遭受损失或者标王公司的利益损失与致达科技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标王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标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致达科技公司赔偿标王公司损失961046.59元及该款自2013年8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致达科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洲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成立时为中外合资企业，股东为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新大公司系由国有企业新沂造纸厂改制而来，股东为五洲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股东为上海甬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致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致达科技公司成立于1999年，股东为上海甬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致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2月，五洲公司股东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2013年7月1日，致达科技公司成为五洲公司唯一股东，企业性质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2013年7月12日，致达科技公司（注：应为五洲公司，本院予以纠正）成为新大公司唯一股东，企业性质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2013年7月25日，致达科技公司出具《股东决定》，内容为：将五洲公司无偿并入新大公司，合并后五洲公司解散，原五洲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新大公司承继。同日，五洲公司、新大公司签订《合并协议》，约定：为了扩大公司规模，提高竞争力，双方合并；由新大公司吸收五洲公司，五洲公司解散；原五洲公司的股东成为新大公司股东，新大公司注册资本不变；原双方债权债务由新大公司承继。2013年7月26日、8月8日、8月21日，五洲公司、新大公司、新沂市欣欣五洲生活用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欣公司）联合在《江苏经济报》发布了《合并公告》。2013年8月21日，新大公司、五洲公司和欣欣公司三家企业作为甲方与乙方标王公司、丙方聚新达公司三方签订一份《债权债务转让（置换）协议》，该协议载明：一、近年来，甲乙双方通力合作均有长足发展，但因金融政策等因素致使甲乙双方存有部分往来债权债务没有结清，为了有效保护乙方公司利益，特签订本协议。二、甲方公司确认至本协议签订前尚欠乙方货款款项961046.59万元（注：协议原文为“万元”，应为笔误）。三、丙方愿意以60万元收购乙方对甲方享有96万元债权，即丙方向乙方支付60万元，置换回乙方对甲方的96万元债权，届时，甲方所欠乙方96万元的债权的权利归丙方所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甲方主张债权而产生的任何权利）；丙方向乙方支付60万元款项的时间为2015年12月底。四、丙方收购乙方96万元债权后，有权在必要时以96万元债权向甲方主张权利。五、当丙方不能在甲方公司破产重整中实现托盘经营时，由破产重组领导小组、法院明确的其他托盘公司承担并享有丙公司在本协议中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并由明确权利义务的新托盘公司在此协议上加盖公司章，以保障和确认各自所应享有的权利、义务）。六、此前乙方所提供的商品或服务，在丙方托盘经营中如仍然需要时，丙方承诺在同质同样情况下优先与乙方继续通力合作（此前曾提供的商品或相关配件，若能协商变现或拉回转卖减少乙方损失或欠款的，乙方享有优先权）。七、本协议除签署方外若有其他人知晓并对清账带来损失和麻烦的，此协议利益人将直接减少应得款项的20%直至协议作废无效。八、本协议经协议方签字和法院受理企业破产后即生效。2013年9月13日，新大公司股东由五洲公司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2013年9月16日，徐州市新沂工商行政管理局受理五洲公司的注销申请，并准予注销登记，五洲公司并入新大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上注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2013年10月12日，新沂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新商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受理债务人新大公司的破产申请。该院查明：五洲公司、欣欣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被新大公司合并吸收；新大公司自2007年开始经营困难，2011年全面停产，截止2013年9月20日资产负债率为136.61%。2014年1月30日，该院作出（2013）新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宣告新大公司破产。自新沂市人民法院受理新大公司的破产申请后，欣欣公司（注：应为聚新达公司，本院予以纠正）一直未能按《债权债务转让（置换）协议》约定向标王公司支付60万元债权转让款。针对本案双方的争议，标王公司认为，案涉债权还没有发生转让，协议的丙方聚新达公司并没有支付60万元的对价，即协议所附的生效条件没有具备。债权转让协议是一种合同，合同是否生效和行为是否生效是两个概念，债权转让的这个行为还没有生效，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的文意解释很清楚，必须要丙方支付60万元之后才发生转让，因此虽然协议已经生效，但是债权转让的行为还没有发生，债权没有实际转让到丙方的名下。致达科技公司认为，标王公司在没有基础债权债务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凭协议中含糊不清的表述就推论五洲公司是标王公司96万元欠款的债务人，既不能确认是单独债务，也无法认定是共同债务，更不是所谓的债务加入；致达科技公司提交法庭的新大公司破产案件受理前部分审计报告内容，反映债权债务的相对方是标王公司（注：应为新大公司，本院予以纠正），并非五洲公司；即使按致达科技公司意见，转让协议未生效，恢复至原债权债务关系，标王公司也应举证予以证明；标王公司系通过债权转让转嫁其债权不能在甲方公司破产程序中得到清偿的风险，足以证明其对进入破产程序可能导致其债权全部损失有着清醒的认识，若对甲方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时置换为对丙方的债权（即使未支付或未完全支付债权转让款），则失去其订立协议保护自身利益免遭全面损失的目的；“届时”即“法院受理企业破产”债权即转移给丙方，符合标王公司利益，不存在歧义；如按标王公司解释的“届时”指丙方支付债权转让款完毕时，则将导致协议无法实际操作，协议各方利益都将无法实现，订立协议毫无意义。《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债权申报期限自人民法院发布受理破产申请公告之日起计算，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法院于2013年10月受理甲方企业破产申请，如债权权属在丙方支付完毕（即2015年12月底）才发生转移，则必将导致上述债权在债权申报期间任何一方都无法进行申报，协议根本无法履行，既不能保障乙方的债权利益，也将导致丙方无法行使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权利，同时使得甲方陷入长期无法确认该向谁承担清偿义务的困境之中。因此，标王公司的解释不能成立。案涉债权于协议生效后即发生转移，这完全不存在歧义。综上，从转让协议订立的背景、目的、文意表述、利益平衡及逻辑关系看，均应理解为债权债务在法院受理甲方企业破产后即生效，债务已全部转移至聚新达公司，更与致达科技公司无涉。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21日的《债权债务转让（置换）协议》系甲、乙、丙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债权让与为处分行为，以转移债权为其标的，因债权为无体物，无需交付，此种合同一旦生效，债权即同时发生了转移。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方包括债务人甲方，故债权转让无需再另行通知债务人，转让协议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该债权转让协议所附生效条件为“经协议方签字和法院受理企业破产后即生效”。在签订协议后，新沂市人民法院已于2013年10月12日裁定受理了新大公司的破产申请，该债权转让协议所附生效条件已成就，债权转让协议已生效，债权人标王公司对甲方债务人所享有的债权于合同生效后即转移给丙方聚新达公司，标王公司与五洲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与聚新达公司之间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至于聚新达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转让对价，标王公司可另行向其主张权利，维护自己的权利。对于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届时，甲方所欠乙方96万元的债权的权利归丙方所有”的内容，并不能得出丙方未支付债权受让款将不再履行协议所约定收购义务的结论。综上，标王公司在本案中认为转让协议未生效，并再以五洲公司原债权人身份，继续以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基础，主张致达科技公司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侵犯了标王公司的权利，据以要求致达科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标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标王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标王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新沂市人民法院公告、新大公司管理人关于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的通知；2、新大公司破产债权确认总表照片；3、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11268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5辑所登载（2017）参阅案例第32号关于中国第十三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诉致达科技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案例；4、新大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记录照片、江苏紫海印刷物资配送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书。上述证据证明标王公司已向新大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案涉债权，而聚新达公司未进行申报；案涉债权仍属于标王公司所有，债权未实际转让给聚新达公司。致达科技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1、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1、4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认为因没有制作人、经办人的签章，也未对制作目的和效力进行具体说明，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债权债务转让（置换）协议》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协议第八条所约定的生效条件“经协议各方签字和法院受理企业破产后即生效”，该协议签订并在2013年10月12日新沂市人民法院受理新大公司破产申请后即已生效。但协议对债权转让行为的生效条件另有约定，即“丙方向乙方支付60万元，置换回乙方对甲方的96万元债权，届时，甲方所欠乙方96万元的债权的权利归丙方所有”，对于其中的“届时”具体指何时，标王公司和致达科技公司存在理解不一的情况，本院认为，根据该“届时”在相应协议条款中前后承接的内容，按照通常的理解，应理解为“60万元支付之后”。根据上述约定，聚新达公司向标王公司支付60万元后，甲方所欠标王公司96万元债权的权利才归聚新达公司所有。因聚新达公司未向标王公司支付该60万元，案涉债权并未实际转移给聚新达公司。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债权于合同生效后即转移给聚新达公司、标王公司与聚新达公司之间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标王公司认为致达科技公司作为五洲公司的唯一股东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股东决定》，将五洲公司无偿并入新大公司，损害了标王公司作为五洲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针对上述主张，标王公司应首先就其是五洲公司的债权人承担举证责任。案涉《债权债务转让（置换）协议》只是称“新大公司、五洲公司和欣欣公司作为甲方与标王公司存有部分债权债务没有结清”，并未明确是“甲方”三家公司中的哪家公司与标王公司存有债权债务，且致达科技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初步证据显示结欠标王公司债务的是合并前的新大公司，在此情况下，标王公司更应就在五洲公司与新大公司合并前系五洲公司结欠其债务承担举证责任，但标王公司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标王公司不能证明其是五洲公司的债权人，标王公司认为致达科技公司作为五洲公司的唯一股东将五洲公司无偿并入新大公司因而损害标王公司利益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标王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标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标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