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049、24050号上诉人（24049号案原审原告、24050号案原审被告）：王学卫，男，汉族，住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24049号案原审被告、24050号案原审原告）：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花园街****自编201之一。法定代表人：孔燕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玥昕，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学卫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康都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都公司）劳动争议二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5529、16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学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被上诉人康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玥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康都公司支付王学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7220.3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康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学卫在职期间已知悉《员工管理手册》，并在《学习回执》上签名，属事实认定错误。一方面，王学卫从来没有见到过《员工管理手册》，更加没有在《学习回执》上签名确认。在王学卫否认签名真实性的情况下，康都公司应当就签名属于王学卫本人签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康都公司未对此进行任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从签名的具体形态上看，将《学习回执》上的签名（下称“检材”）与王学卫在本案中提交法院的签名（下称“字样”）进行比对，发现两者存在本质性的差异，明显属于不同人所写。如：1.检材的书写风貌表现为整体向上倾斜，而字样书写风貌表现为整体持平，两者迥异，正常人尚可看出系两种完全不同的书写风格；2.检材字样中的“王”、“卫”字，虽存在一定的相似性，但该相似性系基于两字书写笔画简单、极易模仿所致，不能作为辨别及认定签名一致性的理由；检材与字样中的“学”字，该字因笔画搭配及数目相对复杂，不易模仿，应当作为区分是否符合签名本质性的唯一字体，具体对比可发现两者之间在书写风貌、布局、结构等一般特征及运笔、笔顺、搭配比例等细节特征上差异巨大，如在上面三点水的笔画长度、运笔重度不同，再比如“冖”部的起笔及收笔特征不同，再比如“子”部的书写结构及笔画布局不同等等。可看出，检材与字样具有本质性的不同。因此，《学习回执》上的签名并非王学卫所写，应当认定王学卫没有见过《员工管理手册》且无签名确认。（二）一审法院以康都公司对王学卫的调岗通知不违反双方所签订劳动合同及涉案《员工管理手册》为由，认定王学卫不服调岗安排无理，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1.劳动合同约定的单方调岗条款明显排除王学卫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相悖，属无效条款，依法不对王学卫产生法律约束力。王学卫已明确告知康都公司不同意调整工作地点，应当认定双方并未就工作地点变更达成一致意见，在双方未继续就此进行平等协商的情况下，康都公司单方强硬安排调岗，王学卫有权予以拒绝。在此情况下，康都公司认定王学卫旷工并直接对王学卫作出开除处理明显不当，属违法解除。2.康都公司并未充分举证其针对王学卫进行岗位调动系基于客观生产经营需要，应当认定其调岗不具有合法性。康都公司在对王学卫发出调岗通知书时，并未明确告知王学卫具体调岗缘由，直至一审阶段，康都公司才补充提交证据《关于减少邻墅项目保安的通知》，康都公司此举，从举证期限及合理性考虑，不排除该通知系事后为应付诉讼单方制作的可能；且该通知上并没有载明出具该通知的经办人及联系电话，无法核实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因此，上述证据不予被采纳作为认定康都公司调岗具有合法性的依据，也无法证明康都公司针对王学卫调岗具有必要性。3.康都公司针对王学卫进行岗位调动，不具有合理性。康都公司将王学卫调往新的工作地点，距离原工作地点相距甚远，结合广州市的交通状况，王学卫的上下班距离大幅增加，王学卫无论选择较快速或较优惠的出行方式，都将显著增加出行成本及出行时间，由此产生的影响势必对王学卫不利。王学卫在原工作岗位已工作多年，生活习态及工作模式难以短时间改变，而康都公司并未就岗位调动安排员工宿舍或提供交通补贴，明显不具有合理性。虽康都公司提交了《关于减少邻墅项目保安的通知》，但该证据明显系事后制作，且未通知至王学卫，康都公司在本案中也没有提交其将具体调岗事由通知至王学卫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康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掌握其安排、监督王学卫日常工作的相关材料并承担举证义务。1.康都公司多次邮寄调岗通知书至王学卫原岗位上班地点，可知康都公司知悉王学卫继续待在原岗位上班的事实。2.康都公司在仲裁阶段确认已计付王学卫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工资，双方对此并无争议，可知康都公司对王学卫在原岗位上班的情况知悉。在康都公司无法合理解释其在认定王学卫旷工期间依旧正常发放工资的情况下，结合本案王学卫并不存在无故不在工作岗位工作的主观恶意及不当行为，康都公司主张王学卫无故旷工，明显依据不足。（四）王学卫对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查明的计算赔偿金依据的离职前工资月份无异议，一审法院因判决康都公司无需支付王学卫赔偿金而对计算赔偿金基数未予认定。如支持王学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诉求，据以计算赔偿金的工资基数应当适用应发工资标准，即3129.72元+420.28元+210元=3760元。康都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学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康都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7220.32元，并由康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康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司于2019年12月5日解除与王学卫的劳动关系是合法解除，其司无需向王学卫支付任何赔偿金或补偿金，本案诉讼费由王学卫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学卫与康都公司签订了四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2年4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19日间止；工作地点为康都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办公地点或业务所在地区，王学卫同意康都公司有权单方面依据业务要求和王学卫的能力、业绩调整工作地点和岗位；王学卫必须严格遵守国家的各项法律、法规，遵守康都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及《员工管理手册》规定；康都公司《员工管理手册》及各项规章制度，均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康都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向王学卫发出《调岗通知书》，载明结合该公司运营情况及用人需求的情况分析，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王学卫从领墅项目保安员岗位调动到大干围项目保安员岗位，调岗从2019年12月1日开始执行，调岗后的薪资待遇标准不变；如超期未报到者，视为旷工，旷工达3日（含3日）以上者，则视为自动离职，公司将按照自动离职的有关规定处理。康都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向王学卫发出《催促到岗通知书》，载明王学卫于2019年12月1日至今仍未到大干围项目报到，也未向公司提交任何证明假期申请的资料，现再次书面催促王学卫于2019年12月4日前到大干围项目报到并执行岗位职责；如未按时报到，将视为违反公司《员工管理手册》的规定，作无故旷工自动离职处理。康都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向王学卫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康都公司于2019年11月29日及2019年12月2日分别向王学卫呈达了《调岗通知书》和《催促到岗通知书》，根据上述函件内容，王学卫应于2019年12月1日到调动后的项目报到并执行岗位职责，王学卫从2019年12月1日至今仍未报到，属于无故旷工，康都公司决定与王学卫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5日终止。王学卫于2019年12月19日向海珠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康都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7220.32元。海珠仲裁委于2020年4月7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20〕15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康都公司一次性支付赔偿金50075.52元给王学卫。裁决后，王学卫和康都公司均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两案诉讼。诉讼过程中，王学卫和康都公司均确认王学卫的工作岗位为保安。王学卫提供了银行账户交易记录，用于证明工资发放情况。康都公司提供了广州新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康都公司发出的《关于减少岭墅项目保安的通知》，用于证明康都公司根据岭墅项目产权人的通知安排人员撤场。康都公司提供了《员工管理手册》，其中4.2.5条规定“当月连续旷工达二天以上（含二天）或旷工次数达三次以上者，或当月累计旷工达三天（含三天）以上者，或年累计旷工达五天（含五天）以上者，予以立即解雇并不对该员工作任何经济赔偿”，5.1条规定“在合同范围内，因工作上的需要，公司有权对员工的职位或服务地点进行调动”，第5.2条规定“被调动的员工，除有正当理由请求复议外，不得无故推诿，否则按辞职处理”，第5.3条规定“被调职的员工必须于调动通知规定的时间内办理好原任岗位的工作移交，就任新的工作岗位”。康都公司提交了《学习回执》，显示王学卫于2014年1月2日签名确认已学习并理解《员工管理手册》、《保安管理制度》全部内容，并愿意遵守该制度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王学卫和康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康都公司向王学卫发出《调岗通知书》和《催促到岗通知书》，通知王学卫从领墅项目保安员岗位调动到大干围项目保安员岗位，调岗后的薪资待遇标准不变，限期王学卫到大干围项目报到，王学卫收到上述通知后，并未按通知要求报到上岗。考虑到王学卫与康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王学卫的工作地点为康都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办公地点或业务所在地区，王学卫同意康都公司有权单方面依据业务要求和王学卫的能力、业绩调整工作地点和岗位；康都公司提供的《员工管理手册》中规定因工作上的需要，公司有权在合同范围内对员工的职位或服务地点进行调动；康都公司提交的《学习回执》显示王学卫于2014年1月2日签名确认已学习并理解《员工管理手册》、《保安管理制度》全部内容，并愿意遵守该制度规定。现上述调岗通知已明确王学卫的工作岗位不变，薪资待遇标准不变，仅变动工作地点至位于广州市的其他项目地点，上述工作调动并未违反双方所签订劳动合同之约定，未违反《员工管理手册》之规定，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学卫不服从调岗安排缺乏依据。王学卫主张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5日间在原岗位工作，对此康都公司予以否认，王学卫对该主张并未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康都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解除与王学卫的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王学卫于本案中要求康都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王学卫对于《学习回执》上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又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王学卫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康都公司无需向王学卫支付赔偿金50075.52元。二、驳回王学卫的诉讼请求。两案一审受理费20元，由王学卫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康都公司调整王学卫的工作地点是否合法有据，康都公司解除与王学卫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首先，王学卫与康都公司签订的四份劳动合同均约定，王学卫的工作地点为康都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办公地点或业务所在地区，王学卫同意康都公司有权单方依据业务要求和王学卫的能力、业绩调整工作地点和岗位。康都公司《员工管理手册》及各项规章制度，均为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结合双方的实际用工情况，可以合理理解为双方约定的实际工作地点为广州市范围内。其次，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康都公司系基于运营情况及用人需求而调整王学卫的工作地点，调整后的工作地点并未超出广州市区范围，且调整后的劳动关系、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标准均保持不变，该工作地点的调整并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发生变更，双方理应协商一致。但本案中，康都公司系基于工作需要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并未变更劳动者的工资待遇、工作岗位和劳动关系，且并未超出广州市范围，可以认定前述调整属于用人单位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的范畴，王学卫应当配合康都公司的经营安排。再次，依据康都公司提交的《学习回执》及《员工管理手册》、《保安管理制度》规定，可以证实康都公司已组织王学卫学习公司规章制度，王学卫已知晓康都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王学卫虽否认《学习回执》上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也没有申请笔迹鉴定，本院不予采信。王学卫不服从工作地点的调整，未到调整后的工作地点出勤上班，康都公司发出《催促到岗通知书》，已经履行了用工管理责任，王学卫仍未按要求到岗上班，也无办理任何请假手续，康都公司据此主张王学卫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依据充足，康都公司据此解除与王学卫的劳动关系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康都公司无需支付王学卫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0075.52元。王学卫要求康都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学卫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王学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