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琴，女，195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明，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领刚，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溧水招商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珍珠南路**。法定代表人：彭善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月萍，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琴，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生，男，195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遵国，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琴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溧水招商城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招商城公司）、陈**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永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明、王领刚，被上诉人招商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月萍，被上诉人陈**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遵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招商城公司、陈**生将所得拆迁款超3000万元部分，按王永琴原持股比例0.62%支付给王永琴，暂定为1万元，具体根据法院查明的招商城公司所得拆迁款予以确定；2.由招商城公司、陈**生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股权转让条件仍应按陈**生《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履行，并未更改为将公司资产作价3000万元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1.2016年1月26日股东会决议载明“讨论通过陈**生董事长《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未变更该信内容，故该信中的二次分配方案应继续履行。现招商城公司已被拆迁，二次分配方案的履行条件已成就。2.在2016年1月26日股东会会议上，大多数股东不同意分期付款，故讨论结果是3000万元以内的股权转让款一次性结清，且均未放弃超过3000万元部分按股权比例再次分配的权利。为了顺利收购股权，陈**生当时向各股东承诺，超过3000万元部分仍按股权比例再次分配给各位股东，此方案不会改变。基于陈**生的该承诺，各股东才同意将股权转让给陈**生。如果对《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中的二次分配权进行了变更，应在股东会决议中注明，但该决议并未注明上述内容。3.王永琴同意按《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的方案转让股权，陈**生也承诺超过3000万元部分仍按股权比例再次分配给各位股东，故王永琴在股东会决议上予以签字。但陈**生后期要求王永琴放弃二次分配权，此系单方变更股东会讨论通过的方案，故王永琴拒绝接受，也拒绝转让股权，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亦未收取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王永琴同意变更股权转让条件的情况下，认定股权转让条件已变更，没有事实依据。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2016年1月26日股东会会议已讨论通过《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该信内容已成为招商城公司的意志，全体股东及公司均应遵守，即使股东发生变化，作为公司整体意志的该信内容不会因此发生改变，故拆迁款的处理应按信中方案处理。招商城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当时招商城公司经营十分艰难，包括王永琴在内的其他股东均不愿受让其他人的股权，并一致同意由陈**生受让全部股权。2.《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中所涉股权转让条件，只是陈**生作为股东在其他人不愿受让股权的情况下，同意接受其他股东股权的个人意向，并非招商城公司的意思表示。3.股权转让最终未按《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中》中的全部条件执行，该信最终未得到全体股东同意。当时全体股东要求对股权一次性处理并一次性付款，最终陈**生按全体股东意愿，以高额利率对外借款，一次性向各股东支付了职工买断工龄款和股权转让款。因此，在特定条件下进行二次分配的方案已被实际操作取消。4.招商城公司的全体股东均实行了买断工龄，职工身份和股东身份已经置换，并收取了相应款项。另外，已有19名股东与陈**生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取了股权转让款，协议条款中明确股权一次性确定价款转让的事实。因此，无论是股权转让前的身份置换，还是书面协议，均充分肯定了股权转让的实际操作，并未按《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中设想的全部条件执行，不存在还需支付其他款项的事实。二、王永琴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行为，表明其同意按前述实际条件转让股权，且案涉股权已经合法途径进行变更登记，未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并及时领款是其自身原因所致，并非股权转让条件应发生变化。三、陈**生受让其他股东股权后，因无法承受支付买断工龄款和股权受让款的借款压力，已于2017年7月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彭善鸿，彭善鸿已付清股权转让款，陈**生不再是招商城公司的股东，对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和资产处理无任何权利，遇到拆迁仅是巧合，陈**生对该资产并无权利，招商城公司的新股东也无向王永琴增付原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陈**生辩称，1.陈**生受让各股东股权是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中虽提及二次分配，但同时阐述股权转让款分3年付清，如有股东之一反对，则陈**生提出的设想不再实施，且各股东或股东亲戚均可按方案在同等条件下受让其他股东的股权。2016年1月26日，招商城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会议纪要显示，招商城公司以总资产3000万元减去公司负债后，按各股东出资比例折算出股权转让款，除陈**生以外的21名股东均同意按上述方案将股权一次性转让给陈**生，陈**生同意受让，全体股东推选出策算小组，无论今后公司拆迁多少，均由陈**生一人承担，股权转让款一次性付清，不留后遗症。因此，陈**生在《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中提到的二次分配设想已被股东会决议取消。全体股东在确定上述方案的基础上，共同签署了股东会决议，故案涉股权转让及转让价款的确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根据相关工作小组的测算结果，每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在原出资额基础上增值30倍，且由陈**生一次性付清，同时股东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工作小组的上述方案是在各股东均同意的前提下形成，不是陈**生强加于其他股东的个人意思。3.招商城公司其他19名股东已按股东会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工作小组测算结果，与陈**生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并已全额领取股权转让价款。现已时隔5年，招商城公司的股权、股东已发生多次变化，王永琴提出本案诉请，明显有违诚信原则，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生向王永琴支付股权转让款120000元和利息（利息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招商城公司与陈**生连带将所得拆迁款超过3000万元的部分，按照王永琴原持股比例0.62%支付给王永琴，该部分费用暂定为1万元，具体以法院查明的拆迁款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8年4月24日，王永琴向招商城公司交纳股金4000元。2.2016年1月11日，陈**生向招商城公司全体股东发出《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称“……综合上述因素，也因历年来融资及谋求与他人合作遇困的原因，又随着本人也将近退休年龄，身体也渐衰老，不想将复杂的问题留给后人解决，更不想将股东们带入无期的企盼中，现提出如下处置意见：一、将现有11000平方米建筑面积折算成农村小产权房的拆迁水准，约3000万元人民币（如遇政府近期拆迁，在原有的基础上其拆迁补偿费用高出3000万元的高出部份仍按股权再次分配，但与他人合作虚拟的或与他人合作后增加了投入的除外）。剔除公司现有的债务、全体职工买断工龄的费用，然后按股分摊，分摊后的股东所得，为了合理避税，先按一定比例由股东先行借出，再每月按造册工资支付，三年内付清。”二、组建策算小组，由股东提名比较公正、内行的人组成。公开核算成果。三、转让股权，签订股权转让、职工身份置换协议。上述方案的实施有望于各位股东的支持和理解，还有赖于朋友的支持（资金的支持），如果有股东之一的反对，此方案即不再施行。请全体股东充分酝酿，十五天后召开全体股东大会再行决定。”3.2016年1月26日，招商城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关于股权内部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一、讨论通过陈**生董事长《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同意转让方（除董事长陈**生外的其他21个股东）将其在招商城公司30.16%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董事长陈**生先生。二、同意修改公司章程。三、本决议经到会股东签字后生效。并报工商管理部门备案。”4.2016年2月19日，根据2016年1月26日股东会委托的工作小组出具《关于招商城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及员工工龄买断的工作情况汇报》，将测算结果及公司方案提出书面报告，具体解决方案为“按董事长提出的总拆迁补偿费用为3000万元，增资倍数为：30000000-10497504=19502496元；19502496÷650000=30倍；其他股东增资额为：196040×30=5881200元。”5.2016年2月19日，招商城公司发布《告知》，就股权转让及员工工龄买断事宜告知股东。6.此后由陈**生按照交纳股金的30倍收购其他股东股权。7.陈**生自2016年5月23日起多次通过短信方式通知王永琴办理股权转让事宜。8.王永琴于2020年5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招商城公司2016年1月26日形成的《关于股权内部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及《关于招商城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及员工工龄买断的工作情况汇报》，王永琴以出资金额30倍，即4000元×30=120000元的价格将在招商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陈**生，并通过代持人完成了股权转让的公司变更登记，对此陈**生予以认可。当事人双方均未举证证明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王永琴有权随时要求陈**生给付股权转让款。对于王永琴要求陈**生支付股权转让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自王永琴于2020年5年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陈**生并未履行付款义务，应自2020年5月19日起向王永琴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王永琴要求陈**生自2016年2月19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永琴要求招商城公司、陈**生连带将所得拆迁款超过3000万元的部分，按照持股比例0.62%向其支付的诉讼请求，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陈**生在《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中有“如遇政府近期拆迁，在原有的基础上其拆迁补偿费用高出3000万元的高出部份仍按股权再次分配”的描述，但是从招商城公司2016年1月26日股东会形成的《关于股权内部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关于招商城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及员工工龄买断的工作情况汇报》《告知》等证据显示，股权转让条件并未按照陈**生《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中所描述的条件执行，而是更改为在将公司资产作价3000万元的前提下，一次性向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永琴股权转让款12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2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二、驳回王永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0元，由陈**生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招商城公司、陈**生均无异议，王永琴提出如下异议：遗漏2016年1月26日股东会决议的形成过程，即王永琴仅在空白页上签字，决议内容是事后添加。本院认为，王永琴对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不持异议，且其系根据该决议提起本案之诉，故其所述异议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招商城公司及陈**生应否支付王永琴所主张的超过3000万元拆迁补偿部分的0.62%。本院认为，王永琴与陈**生间虽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合同，但根据双方均签字确认的招商城公司《关于股权内部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关于招商城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员工工龄买断的工作情况汇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王永琴以其出资额30倍的价格将其持有的0.62%招商城公司股权转让给陈**生达成合意，具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王永琴主张招商城公司、陈**生应将拆迁款超过3000万元部分，按0.62%支付给王永琴。但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据此，应由王永琴对招商城公司获得超过3000万元拆迁款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招商城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其不负有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且无证据证明招商城公司曾承诺将超过3000万元的拆迁补偿费用按原股权比例支付给王永琴，故王永琴要求招商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依据。再次，陈**生在《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中提出“如遇政府近期拆迁，在原有的基础上其拆迁补偿费用高出3000万元的高出部分仍按股权再次分配”要约的同时，亦附有股权转让款“三年内付清”的分期支付方式，双方最终达成的股权转让方案中已变更支付方式为“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再含有关于拆迁补偿费用高于3000万元的处理方案，前述要约已被实质性变更，不再对陈**生具有法律约束力，故王永琴无权据此要求陈**生按原持股比支付超过3000万元部分的股权转让款。最后，案涉股权已变更至他人名下，王永琴、陈**生均不再持有招商城公司股权，一审法院未支持王永琴前述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永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永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岩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