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20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永芹，女，195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术云，女，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术敏，女，198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丰，女，198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娜，女，199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上述五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清，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六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忠斌，辽阳市白塔区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市宏伟区兰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辽阳市宏伟区兰家镇兰家村。法定代表人：李宇，辽阳市宏伟区兰家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实，辽宁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拾，男，197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县，辽阳市宏伟区兰家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玫，辽宁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苗永芹、林术云、林术敏、林丰、林清、林娜因与被上诉人辽阳市宏伟区兰家镇人民政府、周长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20）辽1004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永芹、林术云、林术敏、林丰、林清、林娜共同诉讼代理人曹忠斌、林清，被上诉人辽阳市宏伟区兰家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实，周长拾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永芹、林术云、林术敏、林丰、林清、林娜上诉请求：一、撤销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20）辽1004民初516号民事判决；二、判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因侵害林某生命权造成的损失共计539,399元；三、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精神抚慰金15万元；四、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聘请专家辅助人等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或认定事实错误、或认定事实没有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辽阳市宏伟区兰家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周长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同意镇政府答辩意见。苗永芹、林术云、林术敏、林丰、林清、林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因侵害林某生命权造成的损失共计614544.9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04917元；抢救治疗费2,253.81元；丧葬费34546.5元，因处理丧事所必须的交通费约1,000元及误工费1,299.6元，抚养费70528元；二、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主张10万元；三、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聘请专家辅助人等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兰家镇政府因征收林某家的宅基地，自2018年到2020年间三次对所征收土地及地上物进行核量，双方虽经多次协商，但始终未达成协议。2020年4月16日下午，林某和王恩博、汪运财等人在中华大街7组201-1号住宅装修帮工。15时15分，林某接到第二被告周长拾的电话，随即通话双方因房屋征收补偿发生了激烈的争吵，14分59秒后，电话被挂断，林某情绪激动，面色难看，浑身发抖。紧接着，林某在15时33分56秒给第一被告的镇长芦芳打了电话，通话时长为1分41秒，但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而第二被告不依不饶，又分别在15：45：46和16：18：59接二连三的给林某打了电话，对方强硬的语气，让林某更加气愤，情绪崩溃，呼吸困难。放下电话林某喝了几口水，稍微平缓些便回家了。第二天没有出工，一直拿着征收补偿的材料琢磨。晚上8点多钟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往辽化医院，因蛛网膜下腔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6月18日由辽阳市白塔区阳光法律服务所委托沈阳圣明专家辅助人事务所对林某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与激烈争吵所致情绪过度激动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出具法医专家意见：“林某符合激烈争吵过度情绪激动导致血压升高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激烈争吵致情绪过度激动与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符合100%”。根据事实及专家辅助人出具的意见书，可以认定林某之死是被告侵害所致。林某的死亡，给其家庭带来极大地损失，给家人造成极大地痛苦，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贵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因侵害林某生命权造成的损失共计614544.9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9701元＊17年=504917元；抢救治疗费2,253.81元；丧葬费34546.5元，因处理丧事所必须的交通费约1,000元及误工费3人3天=9天＊144.4元/天（52707元+365天）=1,299.6元。抚养费（16年＊26448=423168元÷6人=）70528元，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主张10万元（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9701元＊6年=178206元），望判如诉请。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其中赔偿数额增加到664544元，精神抚慰金增加到15万元。辽阳市宏伟区兰家镇人民政府一审辩称：通话双方即林某、周长拾并未发生争吵，原告提供的法医专家意见书不具备法律效力，其赔偿没有依据，请法院驳回原告起诉。周长拾一审辩称：当时周长拾、林某双方通电话并未发生争吵，双方协商的是原告方一处围墙补偿价格的问题，因为按照镇政府的动迁规定，围墙每延米补偿价格为200元，林某认为价格过低，后镇政府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价格为500元，但林某仍认为过低，后来镇政府增加到800元，但林某仍不认可。双方在协商价格并没有争吵，原告赔偿的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死者的死亡与答辩人打电话协商赔偿价格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并且原告所委托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资质，对该专家辅助意见不予认可，另外，林某发病是在与周长拾通电话后近30个小时，不能排除有其他发病诱因，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兰家镇政府从2017年4月左右开始实施城中村改造项目，林某、苗永芹夫妇住宅在征收拆迁范围内，被告兰家镇政府多次与林某、苗永芹夫妇协商拆迁安置协议，并对待征收土地及地上物进行核量，至2020年4月仍未能达成协议。2020年4月16日15时15分，被告周长拾作为被告兰家镇政府工作人员再次打电话给林某，与其沟通拆迁安置相关事宜，通话时长14分59秒，电话挂断后，林某给被告兰家镇政府镇长芦芳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1分41秒，15时45分，被告周长拾再次给林某打电话，通话时长5分11秒，16时18分，被告周长拾有一次给林某打电话，通话时长3分4秒。2020年4月17日20时许，林某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往辽化医院，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林某，男，1954年12月11日出生，系原告苗永芹的丈夫，原告林术云、林术敏、林丰、林清、林娜的父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确定二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是要分析二被告与林某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二被告是否存在过错。首先，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被告周长拾通过电话与林某就拆迁补偿问题进行协商，是其正常的职务行为，林某大声争吵，也是为争取其自身在拆迁征收活动中的权益，双方除了本次电话沟通以外，在之前二、三年的时间跨度内也曾无数次为了该内容进行协商，但始终未能达成一致，原被告两方的陈述也证明了案发当日被告周长拾与林某打电话的内容仍为征地拆迁事宜，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周长拾在通话过程中存在辱骂、威胁、恐吓等过激语言，整个电话沟通过程中被告周长拾并无任何不当行为。其次，被告周长拾通过电话与林某沟通征地拆迁事宜，本身不会导致林某死亡的结果，且二人的通话是发生在4月16日15时至16时，原告方陈述林某回家后并无异常，只是提到被告周长拾给其打了电话，仍在说围墙补偿的事宜，没有表现出身体不适，4月17日20时许林某发病，此时与二人通话时间已间隔28个小时，故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虽然原告提供了沈阳圣明专家辅助人事务所法医专家意见书来证明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但该证据实质为具有专门知识的人提供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一至二名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代表当事人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或者对案件事实所涉及的专业问题提出意见。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在法庭上就专业问题提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的陈述”，《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一条规定：“司法鉴定是指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从上述法条可知，诉讼活动中的专门性问题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由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提供相应鉴定意见，而专家辅助人仅是代表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或专业问题提出意见，其提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本人的陈述，不能代替司法鉴定意见使用。本案中，原告在未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即委托专家辅助人提供意见，该意见仅能视为原告方的陈述意见，不能单独作为一类证据使用，对该份陈述意见二被告均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支持，故对该法医专家意见书不予采信。第三、被告兰家镇政府作为征地拆迁的主管单位负责征地拆迁补偿的全面事宜，被告周长拾作为兰家镇副镇长一直具体负责征地拆迁补偿相关工作，其经常作为政府一方代表与林某沟通补偿方案，其行为本身属于职务行为，二被告均无加害林某的故意，被告周长拾对林某的死亡更是无法预见，也不存在疏忽大意，二被告在本案中均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六原告的经济损失，因二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对六原告的经济损失不作评析。综上，六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苗永芹、林术云、林术敏、林丰、林清、林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45元（原告林术云预交），由原告苗永芹、林术云、林术敏、林丰、林清、林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担侵权责任的要件之一即为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指的是无此行为，必不发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即发生此种损害。还应当站在社会一般人的角度考察行为人是否可以预知该损害后果，如社会一般人在作出行为时均无法预见到该损害后果，亦不应当认定其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进而承担该损害后果的责任。从本案事实看，周长拾打电话的行为在4月16日15时至16时，林某发病时间为4月17日20时许，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一定的时间间隔。且仅打电话的行为本身通常情况下并不必然导致林某生病死亡的结果，首先虽证人证言均称林某在与周长拾打电话时争吵，但亦无法证明当时的情况是林某因对征收补偿政策不满导致其单方情绪激动，还是因周长拾在打电话过程中有过激语言导致林某情绪激动。从上诉人提供的专家意见书及庭审询问中上诉人陈述看，林某平时身体健康，无高血压史，周长拾在给林某打电话时并不存在伤害其生命的故意，亦无法预知其死亡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周长拾打电话的行为与林某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专家意见书确定的是发生争吵情绪激动与死亡之间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并非侵权责任法中确定侵权责任承担时应当认定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该专家意见书认定的发生争吵等事实，是依据上诉人一方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周长拾有过激语言，双方发生争吵的证据。因此专家意见书仅能说明情绪激动引起的高血压进而导致死亡，并不能证明周长拾打电话的行为与林某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苗永芹、林术云、林术敏、林丰、林清、林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5.00元，由上诉人苗永芹、林术云、林术敏、林丰、林清、林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娜审判员 曹丽娜审判员 艾德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徐智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