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留生，男，汉族，1959年12月1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小芳，女，汉族，1970年12月7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上述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仁龙，男，汉族，1976年11月26日生，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炜，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留生、庄小芳因与被上诉人金仁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2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留生、庄小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仁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金仁龙承担本案的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对金仁龙是否拖欠倪留生苗木款的事实进行查明。本案中，倪留生领取金仁龙的苗木款，是因为他认为金仁龙拖欠其苗木款在先，且金额未超过拖欠货款的金额。所以，金仁龙的诉请是否能得到支持，首先应当对倪留生主张金仁龙拖欠其苗木款的事实、金额进行全面审查。一审中，倪留生提交了送货单，但一审法院未对此予以查明并作出结论，仅称可另行主张，忽略了金仁龙结欠倪留生苗木款的事实。二、如果金仁龙拖欠倪留生苗木款，那么倪留生领取金仁龙的苗木款并不违法。1、倪留生未采取法律禁止手段而获取款项，也没有违背公序良俗。2、金仁龙委托倪留生开票和收款，双方事先未对领取后的用途进行约定，那么不排除用于偿还金仁龙的欠款。3、由于金仁龙长期拖欠，倪留生截留苗木款，其主观上具有正当性，非恶意侵占。4、倪留生的行为属于私力救济范畴，其领取后告知了金仁龙。金仁龙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三、抵销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不影响本案在查明事实后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一审案由是不当得利返还，一审的争议焦点也是“领取的300120元是否系不当得利款”，所以，本案应当围绕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进行审理。一审中，倪留生、庄小芳由于法律上的认知错误，主张双方抵销，不能因为其主张的法律关系错误而致其抗辩全部无效。一审判决将审理重点转移到抵销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上，偏离了争议焦点。四、庄小芳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庄小芳领取款项后即转付给倪留生，并未实际获得该款项，更未将该款用于个人消费。一审法院未查明最终款项收到方，即判决两上诉人共同返还，不符合客观事实。两上诉人系男女朋友关系，不是夫妻关系，判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金仁龙答辩称，一审中，上诉人混淆了法律概念，一会儿称后履行抗辩权，一会儿称法定抵销权，最后确定为抗辩理由为法定抵销权。就此，我方明确认为行使法定抵销权的要件是双方互负合法确定的债务，且债务到了清偿期。然而，上诉人所抗辩的款项并非与我方之间产生的债务，该债务并未明确成立，根据相关指导案例，确定债务抵销的前提是债权债务数额明确无争议，如抵销数额未能确定，不应认定具有抵销条件。再者，上诉人在扣留我方款项前在短信、微信上明确是代我方领取款项。其以欺骗的方式骗取了我方应得款项，远远超过自力救济的范畴。对于这种违法侵权的债务不应被认定可以抵销。综上，我方并不结欠上诉人款项，上诉人无权就其违法取得的债权来抵销存有争议的债务。故，一审在确定上述事实后并无需再就是否拖欠苗木款的事实进行查明。如果上诉人对此存有争议，也可以另案诉讼。还有，即便存在拖欠，倪留生领取苗木款的行为本身也是违法的，自力救济的范畴应有界线。最后，庄小芳与倪留生在一审中明确是同居男女朋友关系，且一审中明确扣款是二人的共同意思。一审中并未提出主体不适格的抗辩。庄小芳直接扣除苗木款，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金仁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倪留生、庄小芳返还不当得利30012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倪留生、庄小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2日，倪留生、庄小芳自常州市金坛区兄弟苗木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苗木合作社）领取了金仁龙所有的苗木款300120元。后金仁龙多次向倪留生、庄小芳催要，倪留生、庄小芳拒不归还。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中，倪留生、庄小芳对从苗木合作社处领取了金仁龙所有的苗木款300120元的事实无异议，该行为无合法根据，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倪留生、庄小芳辩称其私自领取案涉款项后，即形成了对金仁龙的债务，该债务可与金仁龙结欠的债务进行抵销。法定抵销权的构成要件是双方互负债务，该债务合法，且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倪留生、庄小芳用金仁龙结欠的买卖之债与倪留生、庄小芳负金仁龙不当得利返还之债进行抵销，而这两种债务虽同为金钱债务，但品质不同，且不当得利之债本就是无合法根据，故倪留生、庄小芳辩称于法不符，应不予采信，倪留生、庄小芳应当将取得的300120元及所生孳息返还金仁龙，相应的孳息结合金仁龙的诉请，可自2018年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于金仁龙是否结欠倪留生、庄小芳苗木款及结欠的金额，倪留生、庄小芳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庄小芳、倪留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金仁龙不当得利款30012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金仁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2元、保全费2070元，共计7872元，由庄小芳、倪留生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本院另查明，金仁龙与倪留生及庄小芳相识多年。倪留生与庄小芳曾是男女朋友关系。涉案的300120元是金仁龙与江阴恒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往来的苗木款，因为需要开具票据和走账，倪留生受金仁龙之托，联系了苗木合作社，300120元先行转到苗木合作社的账户。2018年2月12日，庄小芳向苗木合作社出具收条，领取了该款。一审中，倪留生与庄小芳向法院提交了17张2014年和2015年的送货单（16张原件，1张复印件），3张2017年度的送货单（原件）。对于2017年度的送货单，双方均认可已经由金仁龙付款并结算清楚，倪留生也提交了金仁龙四次通过微信向庄小芳付款的凭证，基本上是先付款后发货，每张送货单上均有结算的内容，其中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结算有结余款，第三次中付款少于货值，载明“欠731”。对于2014年和2015年度的送货单，这些送货单均是金仁龙书写及在“收货人”处签名，总金额是422044元。倪留生和庄小芳提交了银行交易单，显示出金仁龙于2015年7月3日、11月28日向倪留生分别转款5000元和8000元，金仁龙于2016年9月5日向庄小芳转款5000元。此外，2015年5月24日送货单（单号是0098140，复印件）载明：2015年5月22日转倪留生农行卡13000元（朱海江）。倪留生应本院的要求，提交了该笔转款的银行交易明细,系朱海江付款。倪留生和庄小芳认为，2014年和2015年的送货单，是他们和金仁龙之间发生的苗木买卖往来。金仁龙不予认可，称上述苗木买卖系朱海江相关公司的业务，其在送货单上签名属于职务行为，其在2015年和2016年的付款也是朱海江向其转款后的职务行为。本院认为：倪留生和庄小芳对于从苗木合作社领取了涉案的300120元是没有异议的。但是，从苗木合作社出具的相关证据来看，该款系江阴恒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交款，苗木合作社认可该款属于金仁龙所有。因此，倪留生及庄小芳对于占有该款项应提供合法的依据。倪留生和庄小芳认为他们可以占有该笔款项的理由是，他们与金仁龙之间在2014年和2015年间发生苗木买卖往来，金仁龙对于他们存在拖欠货款。由于现有证据不能确认涉案的300120元与2014年、2015年间的苗木往来欠款存在关联，所以这是两个法律事实。倪留生和庄小芳的理由实质上就是抵销抗辩。债的抵销在法律上是允许的，但是抵销成立需具备一定的条件，首先抵销之债应当是明确的。而本案中，金仁龙对于倪留生和庄小芳所称的欠款是不认可的，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可能还涉及到本案当事人之外的第三方。倪留生和庄小芳的抗辩事实较为复杂，且争议较大，与本案基础事实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又涉及到第三方，一审法院要求倪留生和庄小芳另行主张并无不当。基于此，倪留生和庄小芳领取后占有涉案的300120元款项没有合法的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倪留生和庄小芳对于领取并占有涉案的300120元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两人的行为共同完成对涉案300120元的占有，所以，倪留生和庄小芳对此均负有责任，应承担共同返还的义务。综上所述，倪留生、庄小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2元，由倪留生、庄小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敬兵审判员  赵玉兵审判员  顾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