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瑞盛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配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荣，男，1966年11月30日出生，现住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晨，山西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定县锁簧镇官道沟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郝怀忠，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延艮珠，男，1965年5月12日出生，该村村委会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美好家居园艺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321099602553T。 法定代表人：张啸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晨，山西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瑞盛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盛公司）、上诉人张景荣因与被上诉人平定县锁簧镇官道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道沟村村委会）、被上诉人山西美好家居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好家居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定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1民初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上诉人张景荣及其与被上诉人美好家居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赵晨，被上诉人官道沟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延艮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官道沟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瑞盛公司立即支付2014年3月至2019年2月的土地补偿费71.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被告瑞盛公司立即支付原告2019年3月至2024年2月的土地补偿费223.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9年2月1日，原告官道沟村村委会与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原告将地处207国道以西、宁艾村公路以北到宁艾村地界与梨林头村地界范围内所包含的745亩土地租赁给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进行一般治污工程及高效农业生态园使用，双方约定租赁期限自2009年2月1日至2029年2月1日；补偿标准一般治污工程和生态园占地按每年600元/亩（含青苗补偿），每5年支付一次，若在一般治污工程和生态范围内，经勘验需要划为污染治理深度挖掘区，此按3000元/亩，按双方确认面积之后予以支付；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应按期交付土地补偿费，自协议生效或到支付日期起可延迟七日内支付；使用期满，应恢复土地的耕种条件，及时归还出租方等等。嗣后，双方按约履行。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将截至2014年1月31日的土地补偿费向原告缴清。2014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土地补偿费已缴纳152万元，余71.5万元未付。原告多次催要无果，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4年3月16日，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与张景荣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将包含上述土地在内的以及位于宁艾村、昔阳县大寨镇总投资1.7亿元、共约1700亩农业基地项目交由张景荣经营，约定双方以股份合作的方式进行联合，经营期限至土地承包期限结束，张景荣投入后续经营所需的全部费用及建设资金，双方对盈利和亏损分配均作了明确约定，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山西宏发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发公司)与张景荣也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与上述《合作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并说明基于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已将前述农业基地抵账给宏发公司，宏发公司拥有独立的产权和所有权，故双方签订此《合作协议》。三方另签订了《备忘录》一份，一致同意以宏发公司与张景荣签订的《合作协议》为有效协议。 再查明，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日企业名称变更为山西瑞盛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土地租赁协议》履行的第二个五年缴费期间即《合作协议》签订之后，张景荣通过自己和美好家居公司、山西美好家居服务有限公司账户支付官道沟村村委会土地补偿费142万元，部分支付凭证载明款项用途为土地补偿费，与原告的记账凭证所列用途一致。瑞盛公司另于2019年12月支付原告土地补偿费10万元。 此外，原告官道沟村村委会征得瑞盛公司同意于2017年占用租赁范围内的十余亩土地修建一加油站。2018年10月份，涉及政策性问题，张景荣与宏发公司合作的的位××村农业基地的部分设施和建筑物被拆除。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如何确定原告请求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根据《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期间及缴费周期的约定，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4年1月31日为第一个缴费周期，第二个缴费周期从2014年2月1日起算，依此类推后，可确定原告之诉为第二个缴费周期始所欠的土地补偿费。原告推算日期有误，予以纠正。2017年，原告新建加油站占用部分涉案标的物之事实存在，但具体占用时间、亩数，当事人均未作确认，酌按占用15亩认定，时间从2017年2月1日开始，《土地租赁协议》变更租赁土地亩数为730亩，按此计算土地补偿费。第二个缴费周期应交土地补偿费为221.7万元，已缴纳152万元，尚欠69.7万元，应由被告瑞盛公司缴纳。《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土地补偿费每5年支付一次，并约定自协议生效或到支付日期起可延迟七日内支付。据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019年2月1日开始的第三个缴费周期的补偿费并无不妥，但鉴于目前现状，合同能否继续履行尚有不确定因素存在，且土地是具有明显季节性的标的物，按《土地租赁协议》履行至2021年1月31日认定欠缴的土地补偿费，由土地租赁人缴纳。之后继续履行的，可再行主张。 2.张景荣应否承担本案所涉土地补偿费的给付责任。《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土地补偿费缴纳义务人是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原告起诉于法有据。协议履行期间，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宏发公司与张景荣分别签订《合作协议》，将《土地租赁协议》中涉及的土地及地上设施、建筑物等交由张景荣经营，并约定张景荣投入后续经营所需的全部费用及建设资金，土地补偿费属于后续经营需投入的资金范畴，而且张景荣作为实际经营人在履约期间，通过自己和美好家居公司、山西美好家居服务有限公司的账户支付原告土地补偿费，足以认定当事人在签订《合作协议》时约定的后期缴纳补偿费的缴付主体为张景荣，在当事人未解除《合作协议》之前，张景荣负有与被告瑞盛公司共同向原告缴纳土地补偿费的义务。至于张景荣所提《合作协议》中涉及的主要资产于2018年10月被强制拆除，双方合作经营即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2019年之后的补偿费与己方无关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宏发公司与张景荣合同履行纠纷一案，已另案受理，正在审理阶段，涉及本案原告官道沟村村委会的土地补偿费具体由谁负担的问题系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之一，在本案中予以确定不妥，此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3.《土地租赁协议》能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协商一致，或者存在法定情形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系原告提起的给付之诉，并非变更之诉，且案涉《土地租赁协议》不存在法定的解除情形，根据不告不理原则，被告瑞盛公司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协议》的意见，不予采纳。审理本案期间，经一审法院主持当事人调解，被告瑞盛公司请求一并解除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与张景荣签订的《合作协议》，调解不成。 4.原告主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土地租赁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土地租赁人迟延支付补偿费需要承担违约金，原告请求支付，不予支持。 5.被告美好家居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土地补偿费的给付责任。根据庭审查明事实，美好家居公司不是《土地租赁协议》和《合作协议》的签约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张景荣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仅以其曾经向原告支付过土地补偿费即要求其承担欠缴土地补偿费的给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与山西瑞盛种植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属有效协议。因被告瑞盛公司未按约向原告履行缴纳土地补偿费的义务，双方发生纠纷，原告起诉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协议履行期间，实际租赁土地亩数变更，对应的租赁费应予调整。根据《合作协议》，张景荣负有向原告履行缴纳土地补偿费的义务，且张景荣作为实际经营人履行了缴费义务，在《合作协议》未解除之前，张景荣应与被告瑞盛公司共同完成履行义务。《土地租赁协议》未明确约定逾期缴纳土地补偿费的违约金，原告主张，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瑞盛公司、张景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官道沟村村委会缴纳2014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欠缴的土地补偿费69.7万元及2019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的土地补偿费87.6万元，共计157.3万元。如逾期付款，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被告瑞盛公司、张景荣共同负担。一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瑞盛公司与上诉人张景荣不服，上诉至本院。 瑞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土地补偿费的缴纳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已查明张景荣系涉案土地项目实际经营人与土地补偿费的实际缴付主体的情况下，仍然判令上诉人支付土地补偿费，显属错误。1.本案中，案涉土地项目的实际经营主体已经变更为张景荣，张景荣系合同的实际履行者与受益者，与《土地租赁协议》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当由张景荣承担土地补偿费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于判决书第5页“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的第2条中，明确认定上诉人己经将涉案土地及地上设施、建筑物等交由张景荣经营，张景荣系实际经营人与补偿费的缴付主体，在此种情形下，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张景荣作为涉案土地项目的实际权利人，应当按照其与上诉人签署的《合作协议》的第2条之“乙方投入后续经营所需的全部费用及建设资金”约定，支付后续的土地补偿费，而一审法院片面的根据上诉人名义上的土地承租者的身份，错误的判令上诉人支付土地补偿费，致使上诉人的权利与义务严重失衡。2.本案中，虽然关于经营主体的变更情况，仅有上诉人与张景荣两方之间签署过书面的《合作协议》，但是，在协议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官道沟村村委会亦知晓了经营主体发生了变更且未对该种情况提出异议，因此，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与张景荣之间内部变更经营主体的××村委会发生效力，有关的土地补偿费只应当由张景荣承担。二、一审法院判令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的土地补偿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与官道沟村村委会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其中约定的土地租用期限为20年，自2009年2月1日至2029年2月1日，补偿标准为每5年付一次，该条款只约定了一段时间的付款期，并未明确约定特定的付款时间点，在此种情况下，第三个缴费周期（即：2019年2月1日至2024年1月31日）的土地补偿费只需要在2024年1月31日前付清即可，在付款期限未届满前，上诉人可以不支付有关的土地补偿费，而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合同双方对支付期限的有关约定，未依法保障当事人因期限的存在而享有的利益，其不合理的将付款日期提前，加速有关债务的到期，严重剥夺了上诉人享有的期限利益。 官道沟村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张景荣、瑞盛公司间的纠纷和我方无关；已到收取补偿款时间，对方应予支付。 张景荣答辩称：合同签订后至今未发生变更，瑞盛公司是合同相对方，应由其承担向官道沟村村委会的付款责任；一审判令支付至2021年的费用，虽和我方无关，但我方认为是客观的；其他答辩意见同我方的上诉意见。 美好家居公司答辩称：一审未判令我方承担责任正确。 张景荣上诉请求：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将上诉人追加为被告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与瑞盛公司共同承担官道沟村村委会向瑞盛公司索要的土地补偿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追加为被告并进行判决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14年3月16日，上诉人曾同瑞盛公司就官道沟农业基地签订《合作协议》。同日，基于瑞盛公司之前将涉及的农业基地财产抵顶给了宏发公司的事实，瑞盛公司与上诉人的《合作协议》无效，故上诉人同农业基地实际权利人宏发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同时上诉人、瑞盛公司、宏发公司三方签订《备忘录》，一致同意：上诉人与宏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为有效协议，因此，上诉人与瑞盛公司不存在任何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二、瑞盛公司与官道沟村的《土地租赁协议》中涉及的租金在租金交付期内应由瑞盛公司承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庭审中，官道沟村村委会明确表示：据以提起诉讼的《土地租赁协议》的相对方为瑞盛公司，租金追索均指向瑞盛公司；而且官道沟村村委会对于瑞盛公司将农业基地抵顶给宏发公司、宏发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的事情均不知情，根据合同法的规则，《土地租赁协议》涉及的双方主体身份未发生任何变化，合同相对方仍然是瑞盛公司与官道沟村。因此，2014年3月16日之前应由瑞盛公司缴纳的土地租赁费用系瑞盛公司给付官道沟村村委会的合同债务，而非上诉人与宏发公司合作协议中的后期建设投入，上述费用不应由上诉人缴纳。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宏发公司已于2020年4月16日依据双方的有效《合作协议》将上诉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要求上诉人支付2014年3月起至2020年3月止的土地补偿款4562200元，平定县人民法院已受理并已开庭审理。与前述租赁费有重叠计算部分。三、2018年10月，上诉人与宏发公司《合作协议》涉及的××村农业基地资产（包含上诉人投入的大量资产）在未与上诉人协商的情况下由宏发公司拆除，致使双方的合作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综上，本案法律关系复杂，涉及四方五个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以及处分原则，一审法院应当仅审查官道沟村村委会与瑞盛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以及双方的租赁关系，故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官道沟村村委会答辩称：我方是和瑞盛公司签订的合同，我们针对的是瑞盛公司，瑞盛公司和张景荣之间的事情我方不清楚且和我方无关。 瑞盛公司答辩称：张景荣从2014年3月开始已成为土地的实际使用人，也一直由其支付补偿费，将其列为被告并承担付款责任合理合法；张景荣和宏发公司间的相关诉讼及部分财产被拆除的事实和本案无关。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对一审判决书中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应由瑞盛公司还是张景荣承担对官道沟村村委会的付款责任；2.一审法院判令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的土地补偿费是否正确。 关于付款责任的承担。本案是官道沟村村委会依照与瑞盛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提起的索要租赁费（补偿费）纠纷，该协议主体至今未发生变更，张景荣并非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张景荣基于与瑞盛公司、宏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通过自己账户向官道沟村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费及经营管理等行为，不足认定张景荣为案涉租赁土地的实际经营人，官道沟村村委会对张景荣为实际经营人的主张亦不予认可，故原判依据《合作协议》判令张景荣承担《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瑞盛公司应依据《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责任。 关于补偿费的支付。《土地租赁协议》虽约定土地补偿费每5年支付一次，但未明确具体的支付时间，原判结合案涉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形，判令先行支付至2021年1月31日的土地补偿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定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1民初85号民事判决； 二、山西瑞盛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平定县锁簧镇官道沟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欠缴的土地补偿费69.7万元及2019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应缴的土地补偿费87.6万元，共计157.3万元； 三、驳回平定县锁簧镇官道沟村村民委员会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60800元，均由山西瑞盛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健 审判员 张瑞文 审判员 任晓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井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