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清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清水县。法定代表人：马某，该联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男，住清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住清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系李某丈夫），住清水县。上诉人清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清水信用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唐某、李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询问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清水信用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被上诉人唐某、被上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水信用联社上诉请求：1.判令补足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已确定利息中数额不足部分，即5303元，利息数额未确定部分按照判决执行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2.判令唐某与李某承担连带还本付息的责任；3.判令清水信用联社对涉案抵押房屋具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上诉费由唐某、李某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数额有误。涉案80万元借款期内年利率为9.36%，日利率为0.026%，逾期年利率为14.04%，逾期日利率为0.039%，则期内利息应为800000元×0.026%×1096天=227968元，扣除已偿还利息20000元，唐某应支付的期内利息为207968元；自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24日，逾期利息为800000元×0.039%×510天=159120元，扣除已偿还利息3150元，欠付的逾期利息为155970元；借款本金80万元，扣除2018年4月24日已归还本金6850元，未归还本金为793150元。以上未归还本金、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共计1157088元，而一审计算数额为1151785元，差额5303元，该利息属于国家资产的孳息收益，应予以纠正。二、唐某与李某系夫妻关系，本笔借款原为本金100万元，因无法全部发放在唐某名下，故将借款分为两部分，其中80万元在唐某名下，20万元在李某名下。借款合同中李某的签字虽非本人所签，但系唐某表见代理行使李某的权利行为，且李某对借款知情，本笔借款用于归还之前所欠债务，李某名下20万元借款每月通过其社保扣费，多年来李某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债务用于共同生活，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唐某及李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唐某用涉案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他项权证，该房产的抵押是从原贷之时就一直存在，即使该房产为集体土地上加盖形成，但房屋本身属于地上附着物，具有交易价值，且原贷及前期转贷均由唐某办理他项权证的相关手续，唐某具有过错，不能因此归责于清水信用联社一方，故清水信用联社享有涉案房屋的优先受偿权。唐某、李某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对期内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准确无误。二、清水信用联社要求唐某与李某承担连带返还本息付款责任，属在二审中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李某对涉案名下有20万元借款并不知情。三、清水信用联社对涉案抵押房屋无优先受偿权。被抵押的房产占用集体所有的土地，清水信用联社在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办理房屋他项权证违反物权法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其不应享有对涉案抵押房屋的优先受偿权。四、清水信用联社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新证据及理由的情况下提起上诉，应自行承担上诉费用。清水信用联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唐某与李某共同清偿贷款本金80万元，利息577993.32元（截止2020年3月16日），本息合计1377993.32元；2.判令唐某与李某共同支付2020年3月17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4.04%计算罚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唐某与李某承担。一审庭审中清水信用联社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清水信用联社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6日，唐某与清水信用联社再次办理借新还旧手续，借款90万元，期限自2011年6月16日起至2013年6月16日止，该借款到期后唐某未按照约定偿还本息。2013年11月25日，唐某向清水信用联社递交贷款转贷申请，称其已偿还2011年6月16日贷款10万元，剩余80万元其暂时无力偿还，申请转贷80万元。2013年11月27日，清水信用联社上邽信用社与唐某签订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借款80万元，借款用途为周转资金，借期为中长期，并约定违约逾期还款则加收50%的利息。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未明确约定具体借款利率及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及期限条款载明：“对中长期贷款利率，贷款人无需通知借款人，有权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调整，确定新的贷款利率，新贷款利率可自次月/季/年初执行；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本合同记载的借款金额、发放日期、到期日期与借款凭证不相一致时，以借款凭证为主。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借款借据与贷款发放通知单中均载明该笔贷款的年利率为9.36%，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30日至2016年11月30日。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抵押条款约定，唐某用其房产证号为清房权证永清字第XXX号的房屋（位于清水县永清镇祝英台塬**）对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2013年11月27日，唐某还向清水信用联社上邽信用社出具担保承诺书，承诺用位于清水县永清镇祝英台塬XXX号的房屋对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时，清水信用联社上邽信用社对唐某提供的抵押物进行核实，唐某在房地产抵押物清单与核保书上签名确认。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签订时，唐某配偶李某未到场，唐某以李某名义签订共同承担债务承诺书及共同还款承诺书。2013年11月29日，清水信用联社与唐某对位于清水县永清镇祝英台塬118号的房产办理房屋抵押登记。2013年11月30日，清水信用联社依约放贷80万元。2014年12月15日，唐某偿还利息2万元，2018年4月24日，唐某归还借款本金6850元，归还利息3150元，尚欠本金793150元及剩余利息未还。2001年8月24日，清水县人民政府发放清房权证永清字第16**房产证，该房产证载明：房屋坐落于清水县永清镇东关村一组南道河东北侧，原房屋所有权人为清水县永清镇东关兴农药材开发公司，产别为集体户，土地证号为清集建（2001）20**，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所有，使用年限自2001年8月24日起,使用面积为594平方米。该房屋共三层，用途为住宅、办公、仓库。该房产证附记部分载明，2003年8月18日，原清水县永清镇东关兴农药材开发公司变更为唐某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陈述，清水信用联社与唐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唐某与李某以借款本金存在“利滚利”情形为由对借款本金数额有异议，以李某本人并未签订与贷款有关的任何文书为由对李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异议，以他项权证未经同意且二人均未亲自办理为由否认清水信用联社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争议为：1.借款本金如何认定；2.李某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清水信用联社是否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借款本金。复利即民间俗称的“利滚利”，是一种计算利息的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其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出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复利是指将整个借贷期限分割为若干段，将前一段按本金计算出的利息加入到本金中，形成增大了的本金，作为下一段计算利息的本金基数，直到每一段的利息都计算出来，加总之后，就得出整个借贷期内的利息。唐某称其与清水信用联社签订的转贷合同本金中均包含旧贷未还利息，但新合同是在整个借期结束后唐某未按期还款的前提下签订，双方约定将新贷用于归还旧贷，旧贷因清偿而消灭，是借新还旧行为，并不存在清水信用联社在旧合同未履行完毕之前对利息重新计算计入本金的情形，与计算复利并不完全相同，故不能认定为复利。清水信用联社与唐某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目的是为了清偿此前已到期的贷款，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应予以确认。借款人唐某明知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仍同意办理借新还旧的贷款合同，应视为唐某对自己权利的一种处分，清水信用联社以利息计入本金借新还旧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唐某辩称借款本金有利滚利情形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唐某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推翻其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唐某未偿还借款本息，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清水信用联社偿还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关于李某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清水信用联社在庭审中承认，其提交的共同承担债务承诺书及共同还款承诺书中李某的签名均非李某本人签署。唐某称清水信用联社提供的证据中所有李某的签名均为其签署，李某对贷款并不知情。清水信用联社认为唐某持有李某的身份证、户口本及结婚证，其有理由相信唐某有代理权，唐某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李某并未明确授权唐某代理其签订共同承担债务承诺书及共同还款承诺书，唐某以李某名义签署共同承担债务承诺书及共同还款承诺书时没有代理权。虽然唐某持有李某的身份证、户口本及结婚证，但李某与唐某系夫妻关系，唐某持有上述证件不能归责于李某。清水信用联社作为贷款人，在李某本人未到场的情况下应当审查唐某是否有代理权，但清水信用联社并未对唐某是否有代理权进行审查，未尽合理的审慎审查义务，唐某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唐某以李某名义签订共同承担债务承诺书及共同还款承诺书的行为对李某不发生法律效力，李某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唐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清水信用联社借款，借款金额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清水信用联社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或家庭共同生活，且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笔借款是唐某与李某的共同意思表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清水信用联社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清水信用联社是否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本案抵押物占用的土地为村集体所有，根据上述规定，随着涉案房屋的抵押，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应视为一并抵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二）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但法律规定可以抵押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抵押物占用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抵押。清水信用联社与唐某签订的抵押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办理了他项权证，但因涉案房屋占用的集体用地使用权不能抵押，清水信用联社抵押权的实现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对清水信用联社要求对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唐某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依照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承担逾期加收50%利息的违约责任。唐某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及期内利息、逾期利息。期内利息为800000元×9.36%×3年=224640元，扣除2014年12月15日唐某偿还利息20000元，唐某应支付欠付期内利息204640元。逾期利息，自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24日的逾期利息为800000元×14.04%÷12个月×16个月24天=149760+7385=157145元，扣除唐某2018年4月24日偿还的利息3150元为153995元。因唐某2018年4月24日偿还借款本金6850元，借款本金尚欠793150元。自2018年4月25日起，逾期利息的本金应按793150元计算，唐某应支付以79315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4.04%计算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全部本金付清时止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唐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清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793150元、期内利息204640元、截至2018年4月24日的逾期利息153995元，以上共计1151785元；二、唐某支付清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逾期利息（以793150元为本金，按照年逾期利率14.4%，计算自2018年4月25起至全部本金付清时止）；三、驳回清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601元，由唐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清水信用联社上邽信用社与唐某签订的涉案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对借款利息及期限未约定，但该笔借款借据及贷款发放通知单记载为按年结息，贷款期限36个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涉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是否有误；2.李某应否承担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法律责任；3.清水信用联社对涉案房产抵押请求优先受偿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借款利息计算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银发〔2005〕129号）的规定，利率换算公式为：日利率（‱）=年利率（%）÷360，月利率（‰）=年利率（%）÷12。该通知第三条（四）项规定：“逐笔计息法按预先确定的计息公式逐笔计算利息。……计息期有整年（月）又有零头天数的，计息公式为：利息=本金×年（月）数×年（月）利率+本金×零头天数×日利率。”依照上述规定，本案所涉贷款年利率为9.36%，月利率应为9.36%÷12=0.78%，日利率应为9.36%÷360=0.026%；逾期年利率为14.04%，逾期月利率应为14.04%÷12=1.17%，逾期日利率应为14.04%÷360=0.039%。该笔80万元借款约定的借期为36个月，则期内利息应为800000元×0.78%（月利率）×36个月=224640元，扣除2014年12月15日已偿还利息20000元，则唐某应支付的期内利息为204640元。逾期利息，自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4月24日共计16个月零24天，应计算为800000元×1.17%（逾期月利率）×16个月＋800000元×0.039%（逾期日利率）×24天=149760元＋7488元=157248元，扣除2018年4月24日唐某偿还的利息3150元为154098元。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借款剩余本金及期内利息的计算准确，但对逾期利息的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李某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二审查明，涉案借款由唐某转贷申请而产生，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共同还款承诺书签订时，李某未到场，而是由唐某以李某名义进行签名办理，清水信用联社办理借款过程中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具有明显过错，其辩解唐某系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清水信用联社亦未提供涉案借款用于唐某、李某夫妻二人共同生活的相关证据，其上诉认为应推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由二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故唐某办理涉案借款的行为对李某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清水信用联社是否对涉案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案中，唐某于2003年8月18日从原清水县永清镇东关兴农药材开发公司取得该房产，但该房产所有权证记载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抵押物占用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设定抵押。虽然清水信用联社与唐某签订了抵押合同且办理了他项权证，但因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依法不得抵押，故清水信用联社行使并请求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清水信用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对逾期利息的计算不当，且一审判决第二项对年逾期利率的表述存在校对错误，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清水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二、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清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本金793150元、期内利息204640元、截至2018年4月24日的逾期利息154098元，共计1151888元；2018年4月25日起至全部本金付清时止的利息，以本金793150元为基数，按照年逾期利率14.04%计算；三、驳回清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601元，由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2元，由清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金平审 判 员 周 昊审 判 员 雒 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姚文丽书 记 员 刘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