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26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安弘林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法定代表人：吴凤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陕西凯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伟，陕西凯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龙腾华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浐灞生态区。法定代表人：徐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镇魁，陕西银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文姝，陕西银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奥园锦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浐灞生态区。法定代表人：肖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镇魁，陕西银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文姝，陕西银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西安弘林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龙腾华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房地产公司）、西安奥园锦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园置业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民终6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弘林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5012号、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民终637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启动再审程序，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两被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两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申请再审。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判决认为“被告取得的灞集（98）069号是借联营为名取得登记及权证实属规避法律法规对当时集体用地的相关规定，而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上述事实认定严重错误。涉案土地原为乡镇企业用地，原用地单位是昆明电缆厂西安供应站，该企业为集体企业，批准土地用途为商业。后为适应市场变化，搞活经济，经灞桥区十里铺街道办事处批准，1998年10月，昆明电缆厂更名为西安弘林经贸有限公司，昆明电缆厂西安供应站为此向灞桥区土地局提交申请，请求将涉案土地土地证更名为西安弘林经贸有限公司，灞桥区人民政府及灞桥区土地管理局经审核于1998年10月予以批准，并为申请人西安弘林经贸有限公司办理了灞集（98）06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涉案土地取得、变更登记、发放灞集（98）06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是自然承续过程，完全符合当时法律规定，并不存在任何规避法律法规对当时集体用地的相关规定。1998年及之前的土地管理法律、法规并未禁止申请人取得“乡镇企业用地”的使用权，申请人取得土地使用权支付了对价（高额），经过有权机关的审批，依法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登记，取得了涉案土地的用益物权，为自然承续而来，且为搞活经济，解决乡镇企业严重亏损，盘活集体财产作出极大贡献。申请人不存在任何规避法律法规的行为。2、一、二审判决认为“同时，该协议即双方合同关系也应于行政部门完成城改及对涉案土地的征收，土地性质转为国有土地而告终止；被告已非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该认定亦严重错误。2017年2月7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中载明，申请人所使用的土地未被依法批准征收（见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行政裁定书），至今申请人既未签订补偿协议，也未得到任何补偿款更未被送达《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更何况黄家坡村既然是整村城改，目前该区域内仍有数十亩集体土地上100多户房屋的“幸福商城”至今仍正常经营使用，更未被征收拆迁。故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已非涉案土地合法使用权人前提条件不成立，认定事实更是错误。事实上，涉案土地并未依法进行过集体土地征收和补偿，仅在城中村改造过程中，根据西安市城中村改造相关政策，直接由西安市人民政府进行了由集体转国有的确权，根据《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国土资源部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五）项的解释意见》（国法函2005）36号）规定，该确权程序违反了集体土地征收制度，不产生土地所有权变更的法律效力。申请人自1998年10月就已经取得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政府颁发的灞集用（98）字第06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申请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无可争议的合法使用权。截至目前，申请人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依然合法有效，没有任何一个政府部门撤销申请人持有的灞集用（98）字第06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也没有任何一个政府部门宣布申请人持有的灞集用（98）字第06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无效。在此客观事实下，申请人当然是涉案土地合法使用权人。一、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非涉案土地合法使用权人显属错误。3、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及地面相关财产的行政征收早于2015年完成，被告明知拆迁事宜而未向有关机关申报登记，后果系其自身行为所致”，该认定显属错误。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申请人诉请排除妨碍，暂且不论其请求是否成立，但就其诉讼请求而言就需要查清申请人妨碍被申请人权利的体现点，即政府批准的申请人用地范围和被申请人用地范围各自的四至和是否交叉重合、重合多少。二审询问笔录中，被申请人承认其土地使用权仅有部分与申请人土地使用权部分重合，并不是全部重合。通过专业比照申请人用地坐标范围和被申请人用地坐标范围，能够清晰得出双方重合部分仅为一小部分，面积约占申请人使用权面积的20％左右，申请人享有使用权的80％以上土地未在被申请人用地范围内，一、二审法院未查清这一关键事实，直接判决申请人自行拆除涉案土地全部地面附着物、构筑物，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三、一、二审判决超出被申请人诉讼请求，属违法判决。如上所述，被申请人诉请排除妨碍，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批准的用地范围交叉重合部分仅占申请人用地面积的20％左右，即便被申请人诉求成立，也仅涉及申请人用地面积的20％左右。而一、二审判决将申请人享有使用权的涉案土地全部地上附着物构筑物拆除，显然超出被申请人诉讼请求范围，属违法判决。四、一、二审审理程序违法。二审审理中，申请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各自的用地范围及四至，并且该一审未查清事实对案件的审理结果至关重要，请求二审法院调取证据（提供了证据线索和调取证据的复印件）并对现场进行勘验，并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和现场勘验申请书，但二审法院怠于履行职责，不予调取证据和现场进行勘验，致使本案事实至今未查实清楚。一、二审审理程序明显违法。五、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的规定依法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三十五条的规定支持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六、申请人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而非妨害人。“先补偿，后搬迁”是土地依法征收的基本原则，本案中征收部门尚未与申请人就案涉土地征收达成安置补偿协议，故申请人对于案涉土地属于有权占有。排除妨害请求权中的妨害是指以非法的、不正当的行为，或者以无权施加的设施对权利人的物或物权造成侵害或妨碍现实地阻碍了特定物的权利人行使权利。申请人在获得安置补偿前，仍然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和案涉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不构成对两被申请人物权的妨害。此外，根据《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的规定，为防止土地闲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应当是土地权利清晰的净地，本案中土地主管部门在尚未完成征收程序、地上仍有建筑物的情况下将案涉土地出让给被申请人陕西龙腾华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应该将政府违规行为的不利后果转嫁给合法土地使用权人。七、一二审判决结果严重违反国家现行土地管理方面法律法规，严重剥夺申请人合法权益，严重扰乱国家土地征收秩序，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和社会影响值得高度警惕。本案中，土地征收部门没有对申请人进行补偿安置，也没有责令申请人交出土地，在此情形下，违法的将涉案土地出让给被申请人，让被申请人通过所谓排除妨碍方式实现强拆的目的，这已经突破法律界限，明显违法。补充意见称，1、原告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至今合法有效。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陕行终493号行政裁定确认了灞桥区政府承认并未对本案所涉土地房屋进行征收和拆迁。说明所涉土地仍然是集体土地，而非国有土地，政府出让给被申请人的土地自然不包括涉案土地。申请人如何取得涉案土地，征收过程中有何纠纷这是与其他民事主体或者政府的行政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2、被申请人受让的土地将案涉土地的20%划入红线，将案涉未征收的集体土地的20%划进国有土地。政府出让20%土地属于无权处分，作为受让人的被申请人对此明知，不是善意第三人。应当恢复原状交还给申请人。3、关于原审判决越权审理申请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和申请人与政府之间的拆迁问题，程序混乱。龙腾房地产公司、奥园置业公司共同提交意见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原审认定黄家坡居委会与弘林公司签订的租地联营协议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弘林公司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借联营为名取得登记及权证，实属规避法律、法规对当时集体用地的相关规定。2014年随着浐灞开发、城改项目的开展，龙腾公司通过招拍挂的方式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确权书明确该土地上的所有权利全部注销。旧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已被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取代，弘林公司已经不是合法的提地使用权主体。弘林公司通过合法手续取得土地使用权，但是在搭建库房时未办理合法城建手续，没有任何报备和审批手续，该土地上附着物不受法律保护。被申请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可以对抗任何权利，对弘林公司地上附着物有权利排除妨害，进行拆除。弘林公司放弃申请权利登记要求补偿的权利，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本案是排除妨害的民事请求权法律关系，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弘林公司将民事法律关系与行政法律关系混为一谈。3、弘林公司已经不是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其地面附着物应当拆除。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龙腾房地产公司、奥园置业公司通过招拍挂方式合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争议实际上就是排除妨害的物权请求权法律关系，原审适用《物权法》并无不当。三原审程序合法。弘林公司向西安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撤销之诉以及公安机关的刑事立案来对抗本案民事诉讼的进行，理由不充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为弘林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情形。（一）关于弘林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问题。弘林公司主张原审认定其已非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缺乏证据证明。我国土地所有制形式分为国家所有和农村集体所有两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除外。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根据上述规定可见，在现行法律模式下，集体所有的土地原则上不能够直接作为建设用地、通过出让或划拨的方式进入市场流转，而必须转变为国家所有后方可进入市场流转。本案中，龙腾房地产公司、奥园置业公司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涉案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案涉土地已经经过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据此，弘林公司所主张的使用权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原审认定其已非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并非缺乏证据证明。弘林公司主张原审认定涉案土地与龙腾房地产公司、奥园置业公司所主张的土地系同一地块缺乏证据证明。根据龙腾房地产公司、奥园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其请求主张遭受妨害的对象为其所有合法拥有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提交了浐灞规地字第[2014]01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以及陕（2018）西安市不动产权第1523347号《不动产权证书》，其中弘林公司所主张享有权利的土地与奥园置业公司所享有的69568.76㎡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土地面积存在部分重合，对重合部分各方均无争议。而关于未重合的部分，根据原审现场勘验结果以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龙腾房地产公司仍然属于案涉黄家坡村城中村改造项目的用地单位，当然享有基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而享有相应的权利。（二）关于弘林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的问题。弘林公司原审申请调取“涉案土地（奥园项目）‘招拍挂’四址红线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八条规定，权利人、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查询、复制登记资料，登记机构应当提供。本案中，弘林公司主张其系案涉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但弘林公司并未提交其已经向登记机构申请查询未果而未获准许的相关证明文件，故其申请调取证据的申请不属于“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情形，故其该项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弘林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问题。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案件，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弘林公司主张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的规定与本案查明的法律关系不符，故弘林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弘林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的问题。龙腾房地产公司、奥园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包括排除弘林公司对其城中村改造项目建设的妨害以及弘林公司立即拆除违建库房，原审判令弘林公司自行拆除案涉土地地面附着物、构筑物并腾交龙腾房地产公司、奥园置业公司的判决结果均涵摄于就城中村改造项目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之中，故弘林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弘林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西安弘林经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朱玉红审 判 员  刘育伟审 判 员  赵艳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