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女，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清，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渝，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锁鸿慧，女，1969年9月2日出生，回族，住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波，男，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锁武玄，男，1995年6月1日出生，回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长流，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莉因与被上诉人锁鸿慧、丁波、锁武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1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清、张渝，被上诉人锁鸿慧、丁波、锁武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长流暨锁鸿慧、丁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三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2017年张莉经朋友介绍认识锁鸿慧。因张莉是南京本地的营销职业经理人，具有一定资源，故锁鸿慧邀请张莉共同开办江苏集食行乐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食行乐公司），并赠与公司20%股权。此后，张莉担任锁鸿慧助理，并筹建公司。自2017年11月起，锁鸿慧以急需资金为由，希望张莉以自己名义对外借款，并承诺所有借款的手续费、利息、月供等均由锁鸿慧承担。基于对锁鸿慧的信任，张莉对外借款并将款项按照锁鸿慧要求汇给锁鸿慧及其家人账户。早期因张莉未实际出资，其出借资金均来源于贷款平台。锁鸿慧在前期还能兑现还款承诺，随着贷款金额越来越大，锁鸿慧已不能按月还款，张莉虽多次向其讨要，但锁鸿慧仍未解决，导致本案诉讼。2.张莉提供录音等证据可证明锁鸿慧认可向张莉借款。锁鸿慧否认案涉借款，且拒绝到庭接受调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应支持张莉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锁鸿慧、丁波、锁武玄共同答辩称：本案名为借贷纠纷实为退股纠纷，张莉涉嫌虚假诉讼。1.上诉人所称的出借款项大部分来自第三方借款平台或者小贷公司，其不具备出借300万元的资金能力。2.上诉人提起诉讼所依据的基本事实不符合常理。2017年上诉人和锁鸿慧经朋友介绍认识，双方之前没有借款往来，但上诉人将生活费、学费、旅游费、生日费、甚至小孩买衣服的钱都算作是借款，往来款多达几百笔，但没有一笔标注为借款。3.上诉人不能提交借贷合意的证据。丁波作为锁鸿慧的丈夫，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往来款不是借款，丁波仅是将其名下银行卡交给上诉人开办的集食行乐公司使用，上诉人起诉丁波明显是恶意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锁鸿慧、丁波、锁武玄向张莉返还3865412.46元（其中借款本金3396012.45元，张莉为锁鸿慧、丁波、锁武玄垫付的第三方贷款、借款的手续费、利息等相关费用469400.0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锁鸿慧与丁波系夫妻关系，锁武玄系二人之子。张莉于2017年4月经朋友介绍认识锁鸿慧，后由锁鸿慧安排至其所在公司兼职，担任锁鸿慧的助理。集食行乐公司于2017年6月10日成立，张莉与锁武玄系该公司股东，锁武玄持股80%，张莉持股20%，锁鸿慧担任董事长，张莉系董事长助理。张莉主张其与锁鸿慧、丁波、锁武玄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与锁鸿慧之间的支付宝、微信、银行转账记录，证明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间，张莉向锁鸿慧共计转账1313580元，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间，锁鸿慧向张莉共计转账615000元；2.其与丁波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2018年2月至5月间，张莉向丁波共计转账220126.84元，丁波于2018年4月向张莉转账20000元；3.其与锁武玄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间，张莉向锁武玄共计转账1791222元，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间，锁武玄向张莉共计转账1304263.56元；以上1、2、3项中张莉与锁鸿慧、丁波、锁武玄的转账差额698580元、200126.84元、486958.44元，共计1385665.28元应属张莉出借给锁鸿慧、丁波、锁武玄的借款；4.其与案外人之间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于2018年1月至7月间按照锁鸿慧的指示向他人代付款项，其中向华刚转账共计368417元、向陈家林转账740000元、向李兆霞转账319518.12元，共计1427935.12元；5.机票、火车票、学费、酒席等各种生活类支付凭证，证明其按照锁鸿慧的要求代锁鸿慧家人及合作伙伴支付各项生活支出共计422412.05元；6.张莉向银行、小额贷款公司贷款和抵押贷款凭证、微信记录，证明其按照锁鸿慧的要求，向银行、小贷公司申请信用贷款和抵押贷款共计3590752元；7.借条、微信聊天记录及张莉的还款凭证，证明其按照锁鸿慧的要求，向他人借款四笔共计900000元。其中2018年7月向沈苏借款34432元的借条、3月27日向邓黎群借款10万元的借条系由张莉一人出具，7月13日向付婕借款30万元的借条由张莉及锁鸿慧共同出具，向徐琥借款327000元的借条由锁鸿慧一人出具。8.张莉与锁鸿慧于2018年10月22日的对话录音一份，证明张莉就其所支出的款项与锁鸿慧沟通时，锁鸿慧认可双方系借贷关系，张莉系按照锁鸿慧的要求进行转账。经质证，锁鸿慧、丁波、锁武玄对证据1-3的关联性不认可，双方之间并无书面借条，所有的往来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并非张莉所陈述的借款。对于证据4-8的真实性与关联性不认可，张莉以个人名义与他人、银行、小贷公司之间的借款及钱款往来，与锁鸿慧、丁波、锁武玄无关，四张借条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8的合法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段对话张莉具有诱导性，且锁鸿慧对双方是否为借贷关系、借贷的具体数额并未作出明确表示。锁鸿慧、丁波、锁武玄认为双方之间系经营合作关系，为此提交证据有：1.锁鸿慧2017年9月至2019年1月的农业银行账户资金流水，证明张莉转给锁鸿慧的款项均用于公司实际经营；2.丁波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尾号为3296的民生银行账户资金流水，证明张莉转给丁波的资金全都用于公司实际经营，用于客户的退股和分红；3.锁武玄2017年6月至2018年12月的招商银行账户资金流水，证明张莉转给锁武玄的资金全都用于公司实际经营；4.集食行乐公司章程，证明张莉与锁武玄于2017年6月10日合作成立了集食行乐公司，张莉占20%股份，其作为股东应履行经营出资的义务；5.锁武玄及张莉汇入集食行乐公司的款项截图，证明锁武玄向该公司转入款项约196万元，其作为该公司股东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张莉向该公司转入款项23万元，亦应是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6.集食行乐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为了便于给客户分红，该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借用丁波的身份证在民生银行开立账户，该账户一直在该公司保管，丁波并非该公司员工或管理人员；安徽鸿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刘复中、锁鸿杰系该公司人员，该公司系集食行乐公司的供应商，期间上述人员收取的锁鸿慧、锁武玄支付的款项用于集食行乐公司日常经营事项；7.张莉与锁鸿慧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莉系集食行乐公司的股东，亦是锁鸿慧的董事长助理，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合作期间并无任何借贷的合意；8.证人曹某的证人证言：其系集食行乐公司的出纳会计，丁波名下尾号3296的民生银行卡自其2019年4月到该公司任职后就在其处保管，一直用于公司会员返利分红、退股返现，以及无发票的费用支出及报销，并未用于丁波的个人相关经济往来。经质证，张莉对证据1、2、3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张莉将钱款出借给锁鸿慧、丁波、锁武玄，锁鸿慧、丁波、锁武玄将该款项作何用途系锁鸿慧、丁波、锁武玄自身的行为，与张莉无关。对于证据4、5的真实性认可，但根据张莉与锁鸿慧的约定，集食行乐公司20%股权系锁鸿慧赠与张莉的，故张莉才四处借钱向公司经营提供帮助，其转入公司的23万元若为出资款，其仅应按照出资比例再出资177万元，但其与锁鸿慧、丁波、锁武玄之间的汇款差额达300多万元，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不是合作关系。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但即使该证据为真，锁鸿慧、丁波、锁武玄如何使用款项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对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锁鸿慧并非集食行乐公司的股东，张莉向锁鸿慧转账的行为不能认定为用于公司经营。对于证据8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丁波如何使用借款系其个人的行为，且丁波系锁鸿慧的配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丁波应对锁鸿慧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的成立需要满足两个条件：1.双方存在借贷合意；2.存在出借事实。本案中，张莉主张其与锁鸿慧、丁波、锁武玄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双方并未形成书面借条，张莉仅提供了与锁鸿慧、丁波、锁武玄的转账凭证，在此情况下，锁鸿慧、丁波、锁武玄辩称双方并非借贷关系，而是经营公司的合作关系，该抗辩属于对涉案事实积极性主张，锁鸿慧、丁波、锁武玄有责任就该项反驳张莉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结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来看，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并不具有借贷合意，理由如下：1.张莉系集食行乐公司的股东，而锁鸿慧系该公司董事长，锁武玄系该公司另一股东，张莉担任锁鸿慧的秘书，双方之间往来账目很多，往来款项均发生在集食行乐公司成立并经营期间，款项也大多用于了公司经营，同时存在日常生活中张莉作为下属代锁鸿慧支付部分生活开支的情形，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形下，无法将这部分款项认定为借款；2.张莉主张其系按照锁鸿慧的指示向第三人付款或者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但其并未提交锁鸿慧指示其付款或借款的证据；3.张莉陈述公司20%的股权系锁鸿慧赠与，故其不需承担出资义务，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4.经审查，张莉转至丁波名下的款项均由丁波卡中再转出作为客户分红或退股，该卡也并未处于丁波本人掌控，张莉主张与丁波具有借贷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张莉对于其与锁鸿慧、丁波、锁武玄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479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莉负担。二审期间，张莉申请吴其宏出庭作证，拟证明张莉为锁鸿慧向吴其宏垫付2万元，此款是锁鸿慧向其的借款。吴其宏陈述：其2017年9月至12月在安徽鸿远新能源公司任副总经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锁鸿慧。公司在11月、12月没有发放工资，吴其宏向锁鸿慧反映家庭压力大，希望其补发工资，锁鸿慧让吴其宏与张莉联系。之后，张莉向其转账2万元，让吴其宏感觉很温暖，谢谢锁鸿慧。张莉对吴其宏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锁鸿慧、丁波、锁武玄对证言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与本案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锁鸿慧、丁波、锁武玄提供案外人光华（集食行乐公司会计）与锁鸿慧电话录音，拟证明集食行乐公司会计资料混乱。张莉质证认为，光华本人应到庭接受询问，从通话中不能确认是光华本人，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证意见：1.对吴其宏证人证言，证人到庭陈述且接受当事人询问，符合证人证言形式要件，其内容所涉是向锁鸿慧要求补发证人在安徽鸿远新能源公司的工资，锁鸿慧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张莉所称锁鸿慧个人向其借款的证明目的。2.通话录音中所涉光华本人未到庭接受询问，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就本案请求权基础，张莉二审中主张其与锁鸿慧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不再坚持其与锁鸿慧、丁波、锁武玄三人成立借贷关系的主张。2.就集食行乐公司股东有无实际出资的问题，当事人二审中均确认未实际出资，公司是“负债”经营。张莉一审中陈述，因锁鸿慧将集食行乐公司部分股权赠与张莉，张莉才到处借钱对公司提供帮助。经查，集食行乐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7年9月29日前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莉，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锁鸿慧。3.2018年10月22日，锁鸿慧与张莉电话中称“……哼，叫我打借条吗？现在来是这个意思吗？我现在不会给你打借条的，跟公司清。公司亏了多少，你要跟我讲这个话，我更不会给你签的，现在。”张莉对此回复“我从来没有跟你讲过打欠条，是你刚才问我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为：张莉与锁鸿慧之间就诉争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该条文系对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规定，故本案锁鸿慧作为主张借贷事实存在一方当事人，应对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从在案证据分析，锁鸿慧未能证明就诉争款项其与锁鸿慧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理由如下：首先，张莉未能提供借款合同或者借条、借据等书证，亦未能提供出双方曾对债权债务经清算形成的债权凭证。案涉款项往来几百笔，金额300万余元。张莉自称是职业经理人，其与锁鸿慧发生借贷时应清楚认识，即应及时固定双方成立借款关系的证据，以区别其他往来款项，防止将来产生纠纷，但就此其未能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通常须经出借人与借款人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合意，从本案查明事实和张莉陈述看，张莉未能提供出其与丁波、锁武玄进行商谈借款的证据，张莉二审中虽放弃关于其与丁波、锁武玄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但由此分析，张莉主张的借贷事实存疑。其次，从张莉主张借款事项分析，其主张的借款发生事由涉及双方家庭共同旅游、购置生活用品等费用，如是借款亦应及时结清，而不是在发生矛盾后作为借款主张，故在缺乏债权凭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为借款。第三，集食行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锁鸿慧，股东为锁武玄、张莉。本案当事人均与集食行乐公司存在关联，锁鸿慧、锁武玄、张莉还确认公司股东均未实际出资，该公司是“负债”经营。锁鸿慧在电话中未确认债务数额，亦未明确其代表的身份是公司还是个人，该证据不足以认定其本人是借款人。此外，本案还存在丁波、锁武玄的银行卡收取的款项用于集食行乐公司经营的情形。结合锁鸿慧、丁波、锁武玄关于诉争款项系经营合作关系的抗辩意见，以及张莉关于其因受赠股权才到处借钱对公司提供帮助的陈述，本院综合认定，张莉关于本案成立借贷关系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张莉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79元，由上诉人张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审判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