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11民初2933号 原告：李荣春，男，1965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被告：徐州市泉山区庞庄街道刘马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 法定代表人：闫成春，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燕，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洋，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荣春与被告徐州市泉山区庞庄街道刘马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马路居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荣春、被告刘马路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燕、汪海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荣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集资借款本金36200元、利息181622元（借款本金30000元自1996年4月4日至2019年10月24日共计282个月的利息169200元；借款本金6200元自1998年7月4日至2019年10月24日共计254个月的利息23662元，扣除被告已付利息11200元），合计金额217862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996年被告筹建的徐州市九里区飞马轮胎厂（以下简称飞马轮胎厂）号召村民积极集资借款，部分村民相应，借给被告不同数额的资金，并约定利息，其中就有原告的借款36200元。被告将借来的资金用于建厂和生产。该厂于1998年停产关闭，一直都由被告管理并处理该厂资产，直到2015年该厂被泉山区征收。自1998年至今，被告陆续给付该厂部分借款债务，被告分别于2014年9月21日给付利息6200元，2016年10月28日给付利息5000元。自2017年至今，原告也多次到村里找主要领导催要，被告均以“债多钱少”、“暂时没有钱”等为由不予偿还，原告故诉至法院。 被告刘马路居委会辩称，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院予以驳回，理由：第一，被告不是适格被告。原告提交的收款凭证及收据上当事人双方系李荣春及徐州市九里区飞马轮胎厂，与被告没有关联性。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第二，原告提交的收款凭证及收据出具日期分别为1994年4月4日、1998年7月4日，原告于2019年10月24日起诉，均超过了20年最长时效期间，故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三，1998年7月4日的收据中债务人系李荣永，原告李荣春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第四，原告系飞马轮胎厂厂长，其认为与飞马轮胎厂有借贷关系，还应举证证明其借款已实际交付。 原告李荣春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一、填写日期为1996年4月4日、加盖飞马轮胎厂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一份，填写日期为1998年7月4日、加盖飞马轮胎厂印章的收据一份，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飞马轮胎厂债务属于被告，借款存在利息。 二、加盖刘马路居委会印章的证明一份，证明1998年7月4日收款凭证的实际债权人为原告。 经质证，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对证据一的三性均不认可，该两份证据上当事人为李荣春、李荣永及飞马轮胎厂，与被告没有关联性。1998年7月4日收据中债权人为李荣永，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两份收据分别为1996年、1998年，距今均超过20年的最长时效。1996年收款凭证上原告认可其是该厂会计，财务章应当由其保存，上面的字体也由其书写，且原告没有取款凭证、转款凭证或入账证明等其他证据来进一步补证，无法证明原告向飞马轮胎厂交纳集资款的事实。证据二并没有实际债权人李荣永签字认可，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也不能证明飞马轮胎厂债务与被告具有关联性。 被告刘马路居委会无证据提交。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及其当庭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1996年4月4日，飞马轮胎厂向原告李荣春出具收款凭证一份，其上载明：集资月息2%，金额30000元。 原告李荣春另持有飞马轮胎厂1998年7月4日向李荣永出具的收据一份，其上载明：轮胎厂借款按月息15‰计息，金额6200元。 2014年9月27日，被告刘马路居委会会计刘传立在上述1998年7月4日收据上注明“2014年9月27日付6200元”后又划掉。 2014年9月27日、2016年10月28日，原告李荣春自被告刘马路居委会领取6200元、5000元。被告刘马路居委会会计刘传立分别就上述款项在加盖飞马轮胎厂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上注明“2014.9.27付6200”、“2016.10.28付500”字样。 2016年7月19日，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向原告李荣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原村办企业轮胎厂的借款借据，经我村派去人调查核实，该借据借款实际债权人为李荣春（注票号0012417，此票据在1998年7月4日开出）。特此证明。当日，时任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委员的闫成春、民调主任李绍学、生产队队长李绍运作为证明人在该《证明》上署名。时任被告刘马路居委会主任的刘金平在该《证明》上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公章处署名。 关于原告荣春持有署名“李荣永”收据一事，庭审中原告李荣春称：李荣永是原告李荣春的哥哥，当时原告李荣春借李荣永的钱投入飞马轮胎厂。飞马轮胎厂不能生产时，原告李荣春以这张收据还李荣永的账其不接受，原告李荣春给了李荣永6200元现金，这张收据的实际债权人变成了原告李荣春。后来原告李荣春找被告刘马路居委会要这笔钱，会计说上面的名字不是原告李荣春，必须有李荣永的签字。因为原告李荣春和李荣永因为家务事不和睦，李荣永不配合，这张收据上原来写好的“2014年9月27日付6200元”的字就划掉了，这6200元付给原告李荣春了，付的是1996年4月4日借款的利息。当时原告李荣春找到被告刘马路居委会的刘主任，刘主任带人到李荣永家核实情况，李荣永承认收据上的债权确实不是他的，被告刘马路居委会才出具的《证明》。 另案查明，2018年2月1日，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召开参加人员为社区居委会成员、工作人员和参加培训的全体居民代表的会议，该次会议形成的《刘马路社区居委会会议纪要》第二项内容为：对社区所欠居民的1000多万集资款利息社区是否支付进行表决（采取无记名投票的方式），表决结果为不同意支付23票、同意支付4票、弃权1票。 经检索，本院曾对以刘马路居委会为被告的两起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其中(2018）苏0311民初397号案件系刘x华诉刘马路居委会，该案审理查明：徐州市九里区宏达化工厂成立于1993年3月3日，系由刘马路居委会（原徐州市九里区拾屯镇刘马路村民委员会）出资600000元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该化工厂经营期间曾向其职工（或徐州市九里区拾屯镇刘马路村民）进行集资。1999年6月1日，徐州市九里区拾屯镇刘马路村民委员会出具收款凭证载明收化工厂款转刘x华集资款55000元，其后徐州市九里区宏达化工厂开具了收款日期同为1999年6月1日的收款凭证，载明收刘x华集资款55000元，并注明年息20%。2000年11月30日徐州市九里区宏达化工厂再次向刘x华出具收款凭证，载明收刘x华集资款78000元，注明月息15%。刘马路居委会自述徐州市九里区宏达化工厂的拆迁款除附属物补偿归承包者所有外，其他拆迁补偿款均在其处。2017年9月20日，刘马路居委会发还给刘x华本金8000元。本院认定徐州市九里区宏达化工厂系刘马路居委会出资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该化工厂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刘马路居委会在未对该企业的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且占有了该化工厂拆迁所得的拆迁款，且刘马路居委会参与了徐州市九里区宏达化工厂的集资和兑付过程，故刘马路居委会应对徐州市九里区宏达化工厂欠付的集资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遂判决：刘马路居委会退还刘x华集资款本金125000元并支付利息；（2018）苏0311民初1544号案件系李爱永诉刘马路居委会，该案审理查明：铜山县拾屯乡刘马路造纸厂系刘马路居委会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后更名为徐州市九里区刘马路造纸厂。现该造纸厂已停止经营，资产归被告所有。1995年徐州市九里区刘马路造纸厂向李爱永借款10100元，1998年2月16日造纸厂与李爱永结算后出具内容为“结祘原借款本息，原借款10100元，借款期3年，共结祘利息5454，以后按年息18%计息，合计（大写）壹万伍仟伍佰伍拾肆元正”的收据。后经李爱永索要，刘马路居委会分三次支付合计15554元，并由刘马路居委会在收据右上方注明“2017.3.28付5554元、2017.5.4付5000、2017.6.8付5000”字样。本院认定徐州市九里区刘马路造纸厂系刘马路居委会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现该造纸厂已停止经营且资产归该居委会所有，刘马路居委会对该造纸厂拖欠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刘马路居委会已向原告支付的15554元不能证明为支付借款本金，根据民间借贷的先还息后还本的交易习惯，该15554元应视为对借款利息的支付。遂判决：刘马路居委会向李爱永支付借款本金15554元及利息（以155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标准计算，自1998年2月16日起至2018年2月15日为40440元，之后利息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上述判决作出后，刘马路居委会均提起上诉。其中刘x华诉刘马路居委会一案在二审中以调解方式结案，调解书载明的内容为：刘马路居委会于2018年9月23日之前付清刘x华借款本息计292840元，双方就本案诉争纠纷一次性了结，如刘马路居委会未能按上述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刘x华有权按照原审判决申请执行；李爱永诉刘马路居委会一案以刘马路居委会撤回上诉结案。 本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约定或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债权人有权要求负有义务的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本案中，原告李荣春以其持有的飞马轮胎厂出具的收款凭证及收据要求被告刘马路居委会清偿债务本息，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则以飞马轮胎厂与其无关，原告李荣春本次起诉已超最长诉讼时效、1998年7月4日收据中债权人系李荣永等为由不同意原告李荣春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有关法律规定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飞马轮胎厂与被告刘马路居委会的关系问题。 被告刘马路居委会虽否认飞马轮胎厂与其有关，但根据原告李荣春于2014年9月27日、2016年10月28日自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处领取相应款项时该居委会会计刘传立在飞马轮胎厂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加注的相关内容，足以认定飞马轮胎厂系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开办的村办企业，且在其后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对飞马轮胎厂所负债务进行了清偿，因此本院确认飞马轮胎厂为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开办的企业。 第二，关于原告李荣春对署名“李荣永”的收据是否享有权利的问题。 根据被告刘马路居委会2016年7月1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经被告刘马路居委会调查核实，署名“李荣永”的收据实际债权人为原告李荣春。鉴于该《证明》有时任被告刘马路居委会主任刘金平本人签字，也有时任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委员、生产队长等人作为证明人签字确认，对该《证明》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原告李荣春持有该收据原件的事实，本院确认原告李荣春享有飞马轮胎厂1998年7月4日借据所载6200元的债权。 第三，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及其处理原则问题。 飞马轮胎厂作为被告刘马路居委会的村办企业为生产、经营需要向其原告李荣春等人集资，并向原告李荣春等人出具收款凭证、收据等予以确认，其性质应为企业因生产经营或扩大生产的需要向具有依附性的企业职工（村民）进行的大面积借款，与企业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集资构成的非法集资具有质的区别，所形成的是合法债权。且原告李荣春对飞马轮胎厂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原告李荣春以借款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第四，关于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应否对涉案款项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 原告李荣春提交的证据表明涉案债务系飞马轮胎厂所负，本应由飞马轮胎厂予以返还支付，但根据原、被告双方陈述及本院核查，飞马轮胎厂系被告刘马路居委会投资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上述企业停止经营后被告刘马路居委会未对其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且占有了上述企业拆迁所得的拆迁款，而从原告李荣春自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处领取相应款项时其会计刘传立在飞马轮胎厂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加注的内容来看，被告刘马路居委会事实上对飞马轮胎厂所负债务进行了部分清偿，因此本院确认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应对涉案债务继续承担清偿责任。 第五，关于原告李荣春本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飞马轮胎厂1996年4月4日出具的收款凭证及1998年7月4日出具的收据仅对借款金额、利息等事项作了确认，但对还款时间没有进行约定。对履行期限不明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原告李荣春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应当履行义务而未履行时确定，而非自飞马轮胎厂出具上述收款凭证、收据之日起计算。结合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在2014年9月27日、2016年10月28日向原告李荣春偿付两笔款项的事实，本院认定原告李荣春本次起诉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 第六、关于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应向原告李荣春清偿的债务本息的具体数额问题。 一、关于债务本金数额。飞马轮胎厂1996年4月4日出具的金额30000元的收款凭证中约定月息2%，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已于2014年9月27日、2016年10月28日支付原告李荣春的6200元、5000元。在双方未就归还的款项系本金还是利息进行明确的情况下，依债务清偿的一般原则，在本息同时存在的情况下应视为对利息的归还。经计算，被告刘马路居委会支付的上述两笔款项均未超出还款之日应付利息，故上述两笔款项均应视为支付借款30000元的利息，原告李荣春仍可就借款本金30000元主张权利。另原告李荣春持有的1998年7月4日收据载明飞马轮胎厂借款金额6200元，故本院确认原告李荣春享有的债权本金合计为36200元。 二、关于债务利息。飞马轮胎厂1996年4月4日出具的收款凭证、1998年7月4日出具的收据均未载明具体的还款期限，原告李荣春可以随时要求清偿。上述收款凭证中载明月息为2%，收据中载明月息为15‰，上述利息约定均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且原告李荣春提起本案诉讼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因此原告李荣春按上述标准主张利息具有合同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李荣春现要求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向其支付借款30000元自1996年4月4日至2019年10月24日共计282个月的利息169200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李荣春还要求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向其支付借款6200元自1998年7月4日至2019年10月24日共计254个月的利息23662元，经计算，上述254个月的利息应为23622元，本院亦予确认。扣除被告刘马路居委会已付利息11200元，被告刘马路居委会还应向原告李荣春支付利息181622元（169200元+23622元-11200元） 另外，被告刘马路居委会虽然于2018年2月1日召开由居委会成员、工作人员及居民代表参加的居委会会议表决通过对该社区所欠居民1000余万元集资款利息不予支付的决议，但该表决结果是在原告李荣春等债权人没有参与的情况下进行，且表决结果损害了原告李荣春的利益，故其并不对原告李荣春产生约束力。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徐州市泉山区庞庄街道刘马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荣春支付借款本金36200元、利息18162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68元，由被告徐州市泉山区庞庄街道刘马路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彩虹 人民陪审员  陆建玲 人民陪审员  李 彭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 助理  于惠惠 书 记 员  程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