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菊，女，196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坤，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红光，男，197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超峰，男，199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福昌，安徽永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李菊因与被上诉人纪红光、纪超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坤，上诉人纪红光、纪超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福昌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李菊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红光、纪超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菊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纪红光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李菊本金40万元。李菊对于纪红光、纪超峰一审所举的两份证据在一审庭审中是认可的，也承认收到了这40万元。2015年7月7日向纪红光转款200000元的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转款凭证，应为李岩岩的家庭成员李凯的出借银行流水，不能形成借贷法律关系。二、本案也早已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既已认定2016年7月8日的20万元还款的事实，那么即使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日期，那么应该从出借人第一次向借款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而不是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三、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且李菊涉嫌高利转贷罪。纪红光、纪超峰一审经向法院申请调查令【（2020)谯审调字第216号】，从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查询到李菊从该行有三笔贷款记录：1.2015年3月11日，从新城支行贷款400000元，与当日借款给纪红光、纪超峰的40万元完全对应；2.2015年7月7贷款20万元，与其提供的2015年7月7日李菊转入纪红光账户20万元的业务凭证对应；3.2015年7月8日贷款20万元。故李菊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纪红光、纪超峰的事实应予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九纪要》第52条：【高利转贷】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另补充，2015年7月7日，李菊20万元的转款记录与2015年3月11日借条无对应关系，不能证明40万元借款之外，纪红光另外向李菊借款的事实，仅能证明20万元的流向，不能证明资金性质。 李菊辩称，纪红光、纪超峰向李菊所借借款本金应为40万元，且至今仍未偿还。对于2015年3月11日案涉借款本金40万元，一审庭审中纪红光、纪超峰已认可无异议。其在一审中所提供的2015年7月2日电子转帐单证明归还李菊20万元借款本金，李菊也予以认可。该笔款项是在李菊因急需偿还银行贷款遂向纪红光催要的情况下，纪红光才归还。但李菊于2015年7月7日应纪红光的要求又向纪红光账号内转入20万元，借款本金总数额仍为40万元。其在一审中提供的2016年7月8日转账给李菊儿媳李岩岩20万元帐单系其与李岩岩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借款本金40万元，纪红光、纪超峰仅在2015年9月11日前支付部分利息，此后本金及利息至今未归还。二、案涉借款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李菊可随时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三、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高利转贷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纪红光、纪超峰提出的高利转贷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法律事实属于债权无效抗辩，其应就该法律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但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借款时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出借人李菊从金融机构贷出资金又转贷给他们的事实，其也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系李菊从金融机构贷出的资金，况且，案涉借款双方约定的利率并未违反国家法定的最高利息标准。另，李菊家经营药材生意，资金流量较大，需要贷款备货，之所以借给纪红光、纪超峰是因他们做建筑工程急需资金为由向其借款。综上，纪红光、纪超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李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纪红光、纪超峰偿还李菊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464000元，本息合计864000元（利息自2015年9月11日起按月利率2%暂计算至2020年7月11日共计58个月，后续利息继续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诉讼费等由纪红光、纪超峰承担。 一审法院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对李菊提交的2015年3月11日借款金额为400000元借条一份及同日李菊转款给纪红光400000元的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转款凭证，可证明纪红光、纪超峰作为借款人于2015年3月11日向李菊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菊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整2015年3月11日（2分）借款人纪红光纪超峰利息已结到2015年9月11号李岩岩”，李菊已于借款当日向纪红光转款交付400000元的事实，上述证据经当庭出示审查，符合有效证据的法律特征，且纪红光、纪超峰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对纪红光、纪超峰提交的纪红光于2015年7月2日转款给李菊200000元的电子转账单（复印件）、纪红光于2016年7月8日转款给李岩岩200000元的电子转账单（复印件）、（2020）皖1602民初2913号法庭审理笔录、调查令，李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李菊提交其于2015年7月7日向纪红光转款200000元的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转款凭证，故达不到纪红光于2015年7月2日转款给李菊20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的证明目的，对该2015年7月2日的转款记录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纪红光、纪超峰提交的其他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纪红光、纪超峰于2015年3月11日向李菊借款400000元事实，有借条、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转款凭证在卷佐证，事实清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生效；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故李菊可随时主张权利；纪红光、纪超峰抗辩2015年7月2日转款给李菊的20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贷，但对李菊于2015年7月7日向纪红光转款200000元及案涉借条上2015年9月11日写明了利息偿还情况，却未写明偿还上述200000元借款本金，纪红光、纪超峰无法给出合理性解释，故对纪红光、纪超峰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纪红光、纪超峰抗辩纪红光于2016年7月8日转款给李岩岩20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李菊称系纪红光、纪超峰与李岩岩之间的债权债务，但在李菊起诉纪红光、纪超峰的（2020）皖1602民初2913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撤诉）的庭审笔录中，李岩岩作为李菊的代理人出庭时自认纪红光向李岩岩借款400000元及纪红光于2016年7月8日向李岩岩转款的200000元系偿还李岩岩与纪红光之间的借贷，但李岩岩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李菊在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李岩岩与纪红光、纪超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且案涉借条中有李岩岩结算案涉借款利息的记录，故对纪红光、纪超峰关于纪红光于2016年7月8日向李菊的儿媳李岩岩转款20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因当事人双方对借款本息的偿还顺序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归还，纪红光、纪超峰于2016年7月8日偿还的200000元应先偿还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2016年7月8日的借款利息79200元（以40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9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6年7月8日的利息为79200元），后偿还借款本金120800元（200000元-79200元=120800元），即截至2016年7月8日止，纪红光、纪超峰尚欠李菊借款本金279200元，故纪红光、纪超峰应返还李菊借款本金2792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2792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一、纪红光、纪超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菊借款本金2792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2792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40元，减半收取计6220元，由李菊负担1582元，纪红光、纪超峰负担4638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证据认定意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借款，纪红光、纪超峰是否已经偿还；3.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借据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纪红光、纪超峰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纪红光、纪超峰主张已经还清案涉借款，但对于2015年7月7日纪红光收到的200000元及案涉借条在2015年9月11日写明利息偿还情况，却不写明已偿还200000元借款本金的事实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纪红光、纪超峰主张2015年7月7日的200000元为李岩岩的家庭成员李凯的出借银行流水亦无证据证明，对其上述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纪红光、纪超峰上诉主张李菊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二审审理期间李菊自认2015年3月11日从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贷款400000元，该贷款年利率9.095%，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李菊从银行贷款40万元后即向纪红光、纪超峰出借款项，且出借时约定的利率高出其从银行贷款利率，案涉出借行为依法应认定为高利转贷行为，本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纪红光、纪超峰取得的40万元借款应予返还，对纪红光、纪超峰之前已经偿还的款项扣除李菊从银行贷款按年利率9.095%支付的利息后予以抵扣本金。至2016年7月8日时抵扣利息后尚余本金198775.8元。故纪红光、纪超峰应返还李菊借款本金198775.8元，并支付利息（以198775.8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9日起按年利率9.09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637号民事判决； 二、纪红光、纪超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菊借款本金198775.8元，并支付利息（以198775.8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9日起按年利率9.09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40元，减半收取计6220元，由李菊负担3520元，纪红光、纪超峰负担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4元，由李菊负担2804元，纪红光、纪超峰负担5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强 审判员 朱晓非 审判员 李红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张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