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吉祥，男，196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康，湖北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红琴，女，199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芳，湖北豪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吉祥因与被上诉人丁红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吉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唐吉祥承担30%责任，丁红琴承担70%的责任，并将唐吉祥支付的医疗费、重新鉴定费等费用一并处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唐吉祥明知丁红琴没有铲车驾驶许可证仍雇请其提供劳务，存在选任过失，但唐吉祥并不知道丁红琴没有驾驶许可证，唐吉祥也无权查验丁红琴是否取得许可证。故唐吉祥不存在选任错误；2.丁红琴没有驾驶铲车许可证，且其施工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自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丁红琴误工费标准过高，唐吉祥已支付的45000元医疗费和1500元鉴定费应当一并处理，从唐吉祥应承担的赔偿款中扣除。丁红琴主张的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1.丁红琴并非长期从事开铲车工作，且并非以开铲车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其是一名家庭妇女，一审法院按建筑行业计算误工费没有依据，应按农林牧渔业标准35859元/年标准计算误工费；2.唐吉祥已经支付了丁红琴主要期间的医疗费45000元，所有医疗费发票由丁红琴持有。虽然丁红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唐吉祥支付医疗费的发票，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丁红琴住院医疗费40000余元由唐吉祥支付。且唐吉祥一审时也提出要求一并处理，故一审未一并处理加重了唐吉祥的负担，导致重复计算赔偿金；3.丁红琴主张九级伤残不属实，唐吉祥申请重新鉴定后，丁红琴的伤残程度降为十级，因此，唐吉祥申请重新鉴定支出的1500元应当予以扣减。虽然唐吉祥申请鉴定的费用发票丢失，但鉴定机构出具了发票存根联的复印件并加盖印章，故该费用应由丁红琴负担；4.丁红琴主张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其未提交交通费发票，不应支持其交通费主张。丁红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红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唐吉祥赔偿丁红琴经济损失的80%即290655.04元。诉讼过程中，丁红琴变更诉讼请求为：唐吉祥赔偿丁红琴经济损失250483.30元的80%即200386.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红琴自己购有铲车，平时主要靠驾驶铲车在工地干活作为家里经济来源。2017年10月26日上午，唐吉祥通过电话要求丁红琴到郧西县城××北××村，在其承包的上北隅至家竹村级公路修复工地干活，并约定好了工价400元/天。丁红琴驾驶铲车到唐吉祥指定的工地，工作就是用铲车拌砂浆，并把拌好的砂浆运往指定的作业地点。当天上午，丁红琴将砂浆搅拌完毕，下午3时许，丁红琴用铲车将砂浆从公路里边铲起倒向公路外边，因倒砂浆作业面是个斜坡，丁红琴驾驶的铲车突然翻车，为了自救，丁红琴急忙跳车，但未能跳出车外，连人带车掉到约3米高的公路下，丁红琴当时就不能动弹。唐吉祥和现场民工一起将丁红琴送往郧西县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丁红琴右髂骨骨折、左耻骨上支骨折、颅脑损伤及多处软组织损伤。住院治疗163天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建议出院后休息两个月；2.定期复查，不适随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唐吉祥支出。2018年6月11日，丁红琴委托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认定：丁红琴骨盆两处以上骨折，其中左侧耻骨联合骨折粉碎性骨折术后严重畸形愈合伤残程度评定为玖级伤残。诉讼中，唐吉祥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双方当事人选定，郧西鸿展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丁红琴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丁红琴2017年10月26日做工时骨盆右髂骨和左耻骨联合骨折损伤残疾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一审法院另查明，丁红琴从事铲车在建筑工地做工，因郧西暂时没有铲车驾驶培训机构，丁红琴尚未取得铲车驾驶许可证（特种作业操作证）。丁红琴父亲丁正发生于1952年9月15日，母亲汪传香生于1954年6月28日，丁红琴共有兄妹4人。丁红琴生育一儿一女，儿子田绍均，生于2016年1月1日；女儿田绍馨，生于2019年9月19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及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二、丁红琴的各项损失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对焦点认定如下：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及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划分问题。唐吉祥雇请丁红琴到工地用铲车做工，二者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丁红琴因提供劳务受伤，接受劳务方即雇主唐吉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关键在于丁红琴与唐吉祥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劳务关系的本质在于雇员提供劳务，并获取相应报酬，至于劳动工具、劳动材料由哪方提供或有无资质均不影响劳务关系的成立和责任的承担。此次事故属意外事故，尚无任何权威机构对事故的责任进行认定。丁红琴没有取得铲车驾驶许可证件，施工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唐吉祥的赔偿责任。唐吉祥明知丁红琴没有取得铲车驾驶许可证，仍雇请丁红琴到自己的工地从事铲车工作，存在选任雇员错误，在雇员受伤后，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按丁红琴承担20%、唐吉祥承担80%比较适宜。关于焦点二、丁红琴受伤后的损失认定问题。丁红琴虽属农业户口，但居住在郧西县城××镇城市规划区范围内，且受伤前以务工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主张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唐吉祥辩称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无依据，不予支持；唐吉祥辩称丁红琴在治疗手术中，医院出现失误，造成肌垫受伤，从而扩大了损失，且在受伤一个月后，在医院支付的费用均由县人民医院支付，因未提交相关证据，同时，在丁红琴住院病历、治疗清单、出院小结中均未发现此类证据，唐吉祥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丁红琴因提供劳务受伤致残，第一次定残日为2018年6月11日，诉讼中，唐吉祥申请重新鉴定，新的定残日为2020年7月4日，唐吉祥要求4名被扶养人生活费从起诉之日起计算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双方意见一致，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据此，丁红琴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01元/年×20年×10%=75202元；2.误工费：丁红琴主要从事铲车工作，不应认定为交通运输业，可认定为建筑行业，误工时间为住院时间加出院医嘱休息时间（163+60）天×57477元/年÷365元/年=35116元；3.护理费：按城镇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时间为住院治疗时间42677元/年÷365元/年×163天=19058.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63天×40元/天=6520元；5.营养费：20元/天×223天=4460元；6.交通费：住院163天×10元/天=163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律从丁红琴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6日起，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6422元/年计算。父亲丁正发（68岁，计算12年）26422元/年×12年×0.1/4=7926.60元；母亲汪传香（66岁，计算14年）26422元/年×14年×0.1/4=9247.70元；儿子田绍均（4岁，计算14年）26422元/年×14年×0.1/2=18495.40元；女儿田绍馨（1岁，计算17年）26422元/年×17年×0.1/2=22458.70元，以上共计58128.40元；9.医疗费：丁红琴住院治疗医疗费4万余元，已由唐吉祥支付，在诉讼中，双方均没有提出一起处理，故对医疗费不予认定和处理；10.鉴定费：丁红琴申请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支出鉴定费1900元，因未提交交费票据，不予认定。唐吉祥提出重新鉴定，在郧西鸿展法医司法鉴定所支出鉴定费1500元，因未提交交费票据，不予认定。丁红琴各项损失合计为204114.9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丁红琴各项损失共计204114.90元，由唐吉祥赔偿80%即163291.92元，丁红琴自己负担20%即40822.98元。案件受理费5660元，减半收取计2830元，由唐吉祥负担。上述执行事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将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一审判决的双方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认定丁红琴误工费标准是否正确；3.唐吉祥已经支付的医疗费和鉴定费是否应当一并处理；4.是否应当支持丁红琴的交通费。对上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的双方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雇佣关系一般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雇员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在雇主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其注重行为过程。雇佣关系中，雇员不能将自己应负的劳动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以自己的技能亲自履行。本案中，唐吉祥雇请丁红琴到其承包的工地干活，丁红琴驾驶自己所有的铲车在工地拌砂浆，并把拌好的砂浆运往指定作业地点，唐吉祥每天支付丁红琴400元，400元中既包含丁红琴的劳务费，又包含机械使用费和油费。故，丁红琴提供的是劳务，而非劳动成果。一审法院认定唐吉祥与丁红琴之间系雇佣关系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丁红琴驾驶自己的铲车，因操作铲车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丁红琴受伤。铲车由丁红琴控制，丁红琴又无驾驶铲车的资格证，故丁红琴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唐吉祥的赔偿责任。根据事故发生原因，确定唐吉祥承担55%的责任，丁红琴自己承担45%的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与本案事实不符，应予调整。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丁红琴误工费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丁红琴一审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从事建筑行业，其虽有一辆铲车，但无铲车驾驶资质，故不能据此认定其从事建筑行业，一审法院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丁红琴确因事故受伤，存在误工的事实，可酌情参照2020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7601元计算丁红琴误工损失。三、关于唐吉祥已经支付的医疗费和鉴定费是否应当一并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丁红琴受伤后，唐吉祥已经支付43000元，唐吉祥一审时也提出自己已经垫付4万余元的费用，一审判决应当对唐吉祥垫付的43000元一并予以处理。因唐吉祥不认可丁红琴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伤残评定意见，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重新鉴定结果改变了丁红琴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故唐吉祥支付的鉴定费1500元，应由丁红琴负担。四、关于是否应当支持丁红琴的交通费问题本院认为，丁红琴受伤后在郧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其本人及护理人员必然产生交通费，唐吉祥应当予以赔偿。因丁红琴未提交交通费票据，可根据丁红琴居住地到郧西县人民医院的实际距离，酌定丁红琴交通费830元，一审法院支持丁红琴交通费1630元，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审予以纠正。二审对丁红琴的各项损失应认定为：残疾赔偿金75202元、误工费22972.67元[37601元/年÷365元/年×（163天+60天）]、护理费19058.50元（42677元/年÷365元/年×16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520元（163天×40元/天）、营养费4460元（20元/天×223天）、交通费8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128.40元、医疗费43000元，以上共计234171.57元。该损失由唐吉祥赔偿84294.36元（234171.57元×55%-43000元-15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对部分赔偿标准和赔偿项目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唐吉祥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二、唐吉祥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丁红琴损失84294.36元；三、驳回丁红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60元，减半收取计2830元，由唐吉祥负担1557元，丁红琴负担1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元，由唐吉祥负担3113元，丁红琴负担25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