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赫余，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伟，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权，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少华，男，196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黄赫余因与被上诉人李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18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赫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少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赫余收到李少华的出借款后随即取现给李少华并非为了偿还利息。在借款当天，黄赫余收到李少华的出借款后随即取现合计2万元给李少华，李少华返还给黄赫余2元。一审庭审过程中，李少华否认收取现金，而一审法官则以该情况与涉案借贷合同第三条“2、利息支付方式：借款到乙方帐户日现金预支付”相印证为由认定黄赫余认可并支付利息。事实上，根据合同约定，借款月利息应为19999.98元而非19998元，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其次，黄赫余是应李少华要求支取现金给李少华。黄赫余原计划借款650000元，但李少华要求签署666666元的借款协议，在借款到账后要求黄赫余提取现金返还给李少华。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前提下滥用法官自由裁量权作出不客观的事实认定，严重损害黄赫余的合法权益。二、对于借贷双方存在较大争议的黄赫余归还4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未通知证人出庭作证。黄赫余在其办公室向李少华偿还40000元现金，区建锋是在场的当事人之一。当时，区建锋帮黄赫余去银行提取现金后，将现金带回黄赫余的办公室并交给黄赫余。区建锋已提交了其书写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却未要求区建锋出庭作证，仅因李少华否认就不采信区建锋的证言，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黄赫余的利益。黄赫余在二审再次申请区建锋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三、黄赫余和李少华在协商借款时已明确借款不计收利息，该利息与李少华欠付黄赫余公司的挂靠费相抵冲。李少华在一审中仅截取了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提交，而黄赫余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详细记录双方的聊天内容。在微信聊天过程中，黄赫余多次表示借款已全部还清并要求李少华到公司核对数目。一审法院只认可李少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明显偏袒李少华一方。李少华提供的丽日广场2、3#楼及会员店项目合作协议、丽日广场2、3#楼及会员店电梯设备安装专用合同、（2017）粤0604民初7888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0604民初12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均与黄赫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印证，证明李少华同意黄赫余的借款利息与李少华挂靠黄赫余公司的挂靠费相抵冲。四、一审计算利息错误。本案判决尚未生效，但根据于2020年8月20日正式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借款利率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经查，涉案借款合同订立时，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在借款时的一年期贷款利率为4.6%，四倍为18.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所以本案款项利率应为18.4%，而非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按年利率36%和24%计算利息。五、黄赫余已还清借款。2017年5月5日黄赫余向李少华还款90000元后，涉案借款本金已全部还清。涉案借款原约定借期一个月，后李少华要求黄赫余按李少华指定的时间和金额分期返还，由于当时双方合作较为融洽，故李少华的工程款均通过黄赫余的公司收取后再返还给李少华。还款期间，李少华收取黄赫余返还的借款没有开具收据，收取黄赫余返还的工程款也没有开具发票。2019年丽日广场电梯工程保养到期后，黄赫余、李少华之间因该电梯安装项目工程款发票等问题产生矛盾并诉诸法院[案号为（2020）粤0604民初129号]，李少华觉得在合作过程中吃亏，故意以黄赫余未还款为由起诉黄赫余。2019年李少华向黄赫余提出还款要求时，黄赫余已表明借款早已还清并要求李少华进行对账，但李少华以各种理由拒绝对账也不回应黄赫余否认存在借款未还的事实，这完全不符合债权人追收债务的常理。一审后，经黄赫余翻查记录，发现由于双方没有对账导致黄赫余在2017年1月17日向李少华多支付了77731元，所以李少华在2017年至2018年均没有催促黄赫余还款，黄赫余多付部分李少华应返还给黄赫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李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李少华辩称，其不同意黄赫余的上诉意见。黄赫余主张借款利息以挂靠费冲抵，但黄赫余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冲抵的合意。李少华的挂靠费问题已经由法院另案判决处理，两种费用不存在抵扣的情况。黄赫余主张的工程费与本案无关。黄赫余提及的77731元，李少华在起诉时已承认黄赫余支付了该部分款项，李少华不存在恶意起诉黄赫余的问题。李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赫余偿还借款本金178986元；2.判令黄赫余支付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借款加利息107450.97元并要求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黄赫余支付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的违约金82150元并要求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黄赫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5日，李少华（甲方、贷方）与黄赫余（乙方、借方）签订《借贷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666666元用于电梯项目招投标履约保证金；利息以借款金额为基数，按月3%计算，即月利息为19999.98元；利息支付方式为借款到乙方账户日现金预支付；借款期限30天，自2015年9月15日至2015年10月14日；乙方应在借期届满日一次性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汇入甲方指定账户（账号尾号6826）；乙方逾期返还本息的，按应返还本息的日3‰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并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当日，李少华从其名下账户转账出借666666元至黄赫余名下账户，转账用途处载“转借款”。收到款项当日，黄赫余即分8次取现合计2万元，并将其中的19998元交付李少华。后2015年10月17日起黄赫余不定期向李少华名下账户转款，至2017年5月5日合计转账610666元。李少华经追讨余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少华提供的借贷合同及转账凭证可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李少华预收首期利息19998元，故其实际出借金额应为646668元。涉案借贷合同明确约定借期内利率为月息3%，逾期还款需承担日息3‰的违约责任，黄赫余关于涉案借款利息与李少华公司挂靠费冲抵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规定，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制采取的上限为年利率24%，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认定为无效，未付超过年利率24%利息的法院不予支持，而对于年利率24%至36%之间已支付的利息则遵循当事人自愿原则，法院不予干预。就此，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以646668元为基数，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对黄赫余各笔还款进行核算，对于黄赫余当期还款金额超过年利率36%部分，一审法院用以冲抵借款本金；而对于当期还款金额低于年利率24%部分，对不足部分一审法院则列入“欠息”之列。起息日期还款日期间隔（天）可还（元）已还（元）余本（元）欠息（元）2015.9.152015.10.17332134068500599508/2015.10.182015.10.311483938500599401/2015.11.12015.11.141483928500599293/2015.11.152015.11.1952996100000502289/2015.11.202015.12.11260277000501316/2015.12.22015.12.222170187000501316182015.12.232016.1.4136517166666341185/2016.1.52016.1.8413654500338050/2016.1.92016.2.5289465100000247515/2016.2.62016.4.30852103950000218554/2016.5.12017.5.53708086590000209419/本案中，李少华诉求黄赫余返还借款本金178986元系对其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予以准许。黄赫余依法须自2017年5月6日起，以1789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继续向李少华支付逾期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李少华诉中一并主张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超出年利率24%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赫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少华返还借款本金178986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789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5月6日计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少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14元，由黄赫余负担。二审期间，黄赫余向本院提交了还款情况列表及银行流水各1份，同时申请证人区建锋出庭作证。李少华向本院提交其与黄赫余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4月24日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书面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通知证人区建锋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询问。经审查，上述证据中的还款情况列表为黄赫余单方制作，李少华不予确认，本院将根据本案查明的黄赫余的还款情况在“本院认为”中再行认定；黄赫余提供的银行流水，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证人区建锋曾是黄赫余的员工，黄赫余与区建锋之间基于工作原因不排除存在款项往来关系，故仅凭区建锋的陈述不能证实黄赫余向区建锋的转款是用于归还李少华的借款，也不能证实黄赫余已向李少华现金还款40000元；李少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赫余于2017年1月17日向李少华转款77731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第二十六点的规定，本案应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审理。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二审争议的黄赫余尚欠李少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借款本金。涉案《借贷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本金666666元，借款期限30天，利息按月3%计算为19999.98元，利息的支付方式为“借款到乙方（黄赫余）帐户日现金预支付”。黄赫余自认其收到借款当天向李少华支付现金20000元，该笔款项的数额以及支付时间与《借贷合同》中约定黄赫余向李少华预付的借款利息一致，应认定为黄赫余向李少华预付借款利息。因黄赫余述称李少华后来向黄赫余返还了2元，故李少华实际向黄赫余出借的款项应为646668元。黄赫余上诉认为其在收到借款当天向李少华支付的19998元并非用于预付利息，但又不能合理解释其向李少华支付该笔款项的原因，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为黄赫余预付涉案借款利息并在出借本金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黄赫余应否向李少华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黄赫余主张其与李少华已协商一致以李少华挂靠黄赫余公司的挂靠费抵扣借款利息，故黄赫余无须向李少华支付涉案借款利息。经审查，第一，涉案《借贷合同》并无关于借款利息与挂靠费相抵销的约定，黄赫余也未举证证明其与李少华协商一致以李少华欠黄赫余公司的挂靠费抵扣涉案借款利息。第二，黄赫余并未举证证明李少华欠付黄赫余公司的挂靠费金额，也未举证证明该挂靠费的支付期限已届满。第三，债务抵销的前提是当事人之间互负到期债务，且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而本案中黄赫余主张其与李少华抵销的是李少华欠黄赫余公司的款项，即李少华主张抵销的债权债务双方并非本案的借贷双方。因此，黄赫余认为其无须支付涉案借款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本案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的顺序，故黄赫余的还款应先抵扣借款利息再抵扣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对黄赫余各笔还款进行核算后，对黄赫余当期还款金额超过年利率36%部分抵扣借款本金，而对于当期还款金额低于年利率24%部分计为欠付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复次，关于黄赫余上诉主张的两笔还款问题。1.关于2015年10月17日的现金还款40000元。黄赫余述称李少华于2015年10月17日向黄赫余提出现金还款的要求，李少华予以否认，黄赫余对此也未举证证明。而且，黄赫余在2015年10月17日向李少华转账还款4笔合计85000元，即黄赫余完全可以通过转账方式再向李少华还款40000元，而无须通过现金的方式向李少华还款。此外，黄赫余向李少华现金还款40000元后，没有要求李少华出具收据，也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不予采信黄赫余于2015年10月17日向李少华现金还款40000元的主张。2.关于2017年1月17日的转款77731元。因李少华确认收到黄赫余该笔77731元的款项并同意在涉案借款中扣减，故本院予以确认并在二审中作相应的扣减。最后，根据黄赫余的借还款情况，本院核算黄赫余尚欠李少华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情况如下：起息日期还款日期间隔（天）应还（元）已还（元）余本（元）欠息（元）2015.9.152015.10.17332134068500599508/2015.10.182015.10.311483938500599401/2015.11.12015.11.141483928500599293/2015.11.152015.11.1952996100000502289/2015.11.202015.12.11260277000501316/2015.12.22015.12.222170187000501316182015.12.232016.1.4136517166666341185/2016.1.52016.1.8413654500338050/2016.1.92016.1.179304277731263361/2016.1.182016.2.51950041000001683652016.2.62016.4.30851431150000132676/2016.5.12017.5.5370490909000091766/对于李少华超出本院核定的借款本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黄赫余应于2017年5月6日起，以917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向李少华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黄赫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因当事人二审提交新证据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18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18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赫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少华偿还借款本金9176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176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7年5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李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14元，由李少华负担1664元，黄赫余负担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28元，由李少华负担3328元，黄赫余负担3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