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3227号原告：李军，男，196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原告：庞涛，女，198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男。被告：深圳壹号车汽车服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烽，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雅，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深圳市星盛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庞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男，系公司员工。原告李军、庞涛诉被告深圳壹号车汽车服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号车公司）、第三人深圳市星盛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盛行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受理此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军及庞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被告壹号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雅及第三人星盛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军、庞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2020）粤0391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判决二原告无需被追加为（2018）粤0391执2293号案的被执行人及无需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星盛行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星盛行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未到，股东依法获得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受法律保护。星盛行公司注册时为认缴制，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的出资期限为2035年8月7日前全部缴付到位，而目前出资期限并未到，即使各股东没有实缴出资，也无需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依法获得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受法律保护，且股东认缴的金额、实缴期限等都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债权人对此应当知晓，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也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不符合股东出资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七次法官会议纪要中，形成的法官会议意见：“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单个或者部分债权人诉讼请求股东以其认缴但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一般不应支持。某项债权发生时，股东的相关行为已使得该债权人对股东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额产生高度确信和依赖，在公司不能清偿该债权的，法院可以判令特定的股东以其尚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额向该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换言之，最高院原则上是不支持认缴出资加速到期，例外是，最高院认为，如果单个债权人在债权成立时，对股东的出资有充分的确信和信赖，而且股东在很多程度上也向债权人强化了这种确信和依赖，此时可以参照撤销权的相关规则（《合同法》第74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确认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不过在适用前述规则时，必须严格把握法律要件，其中最主要的是对“恶意”的理解。最高院认为，在公司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担债务时，如果股东就其尚未到期的出资向债权人提供了安慰、支持或不改变出资期限的承诺，该债权人基于此与公司缔结了债权债务关系，此时可以视为债权人对股东的（在特定期限）出资具有了确信和依赖。此后股东随意延长出资期限的，此时就可以考虑对该债权人具有“恶意”并会产生损失。在该债权人起诉请求该股东的出资加速到期时，法院可以基于上述撤销权的法理予以支持。但本案原告（公司股东）并没有向被告提供安慰、支持或不改变出资期限的承诺，被告并非基于此与公司缔结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对原告出资产生确信和依赖。相关判例如下：1、吴秀芳、谢建统与上海港丽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案号：（2019）沪02民终1053号，审理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判日期：2019.02.18。2、浙××匠建设有限公司、李春生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案号：（2019）赣08民终53号，审理法院：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日期：2019.01.28。3、俞嘉、金晖等与香港承美瑞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案号：（2018）浙01民初3055号，审理法院：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日期：2019.01.14。4、李炯与中青汇力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等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案号：（2018）京01民初70号，审理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判日期：2018.12.19。二、（2020）粤0391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根据上述规定，《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的相关规定中“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未足额缴纳出资”系指股东在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或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因此，在未受理对公司破产申请的情形下，关于股东未履行或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不适用于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三、星盛行公司并非无可执行财产，不能以终本程序作为判断公司是否有财产的依据。星盛行公司对外享有应收账款，在会计规则中属于公司的资产，但是否收回成为公司的现金流是实践难题，公司并非没有偿债能力，也没有达到破产的程度，更不存在停止经营的问题。另外，公司在债务产生后，并没有逃避债务，原告一直与被告积极协商沟通，达成调解协议，但公司现金流问题导致短期不能以现金方式偿债，并不等同于公司长期没有偿债能力。综上所述，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壹号车公司辩称，一、本案李军、庞涛认缴出资达人民币500万元，根据内档工商资料显示，截至到目前为止，李军、庞涛作为第三人的股东没有任何实际出资金额，原告在追加执行的案件里也当庭予以承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李军、庞涛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对内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第三人资不抵债，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要件，理应追加公司股东李军、庞涛作为共同被执行人：1、本案第三人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经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法院查询结果也显示公司目前无任何资产可供执行，且本案被告是目前为止第三人的唯一债权人；2、本案第三人显然已经资不抵债，截至2020年7月10日，第三人的执行总金额已经达到了近千万元；3、第三人没有持续经营的能力，前海法院的执行法庭在受理本案后，执行过程中已经发现第三人已经实际歇业，被告认为有关于第三人实际歇业的证据理应由原告提供，原告作为第三人的实际控制人及负责人，应当主动提供第三人还在实际运营的相关证据，而不只是在起诉状中陈述第三人并不存在停止经营；4、有关于原告提出的第三人对外享有应收账款并非没有偿债能力的问题，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人享有应收账款，更不足以证明该应收账款可以覆盖被告的全部债权，被告认为该证据更进一步证明了第三人目前确实已经严重资不抵债，其所能提交的公司现有的资产也只有这笔不知道是否实际存在的应收账款。三、有关于原告在起诉状中用了二分之一的篇幅提及的第三人未对被告作出出资期限的承诺，被告没有对第三人的出资产生确信和依赖的问题：1、被告通过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系统无法线上得知原告的实际出资期限，只能通知线下去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内档，通过公司的章程才可以得到实际出资的期限，该信息查询也不符合市场的普遍交易习惯，原告主张被告理应提前明知第三人的股东出资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2、原告向被告提供安慰、支持或不改变出资期限的承诺也不符合市场交易的规则，在实践中从2013年修订了《公司法》，取消了注册资本缴纳的法定期限，实行股东是可以自动决定公司的认缴期限和注册金额，导致大量的公司存在将出资期限设为企业根据经营情况决定出资时间，或者出资期限至2100年的表述，该出资时间形同虚设，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执行追加当事人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19条规定了未足额缴纳出资也应包括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尚未缴纳出资的情形，否则股东就可能滥用认缴资本制度和出资期限，恶意规避，进而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四、目前原告李军已经在深圳另设了多家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其中也包括深圳前海跃马实业有限公司进行运营，取代了第三人，将第三人进行空壳化，逃避理应履行的债务，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原裁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已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院审查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1、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的原告壹号车公司与被告星盛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粤0391民初215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调解书确定：一、双方确认星盛行公司需偿还壹号车公司购车款本金500万元，并赔偿壹号车公司违约金及利息16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11月21日）、律师费30万元、除案件受理费的其他诉讼费用7万元，以上共计697万元；二、星盛行公司同意将上述款项分两次支付给壹号车公司，具体为2018年10月21日前支付250万元，2018年11月21日前支付余款447万元，款项支付至壹号车公司本人账户；三、若星盛行公司未按照调解协议履行其义务，则按照本金500万元、违约金180万元、律师费30万元、除案件受理费的其他诉讼费用7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以6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算，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于2018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就利息部分计算复利）扣除已支付部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为29875元，由壹号车公司承担。2、根据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的《查证结果通知书》（2018）粤0391执2293号，主要内容为：(2018)粤0391民初215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于星盛行公司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壹号车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了查证，通过鹰眼查控网系统及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对星盛行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股票、工商股权、房产、土地使用权、车辆、支付宝账户余额等财产进行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3、壹号车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李军、庞涛为（2018）粤0391执2293号被执行人，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20)粤0391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被申请人李军、庞涛为（2018）粤0391执229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星盛行公司对此不服，形成本诉。4、星盛行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12日，现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分别为李军和庞涛，其中根据星盛行公司章程显示,李军、庞涛认缴出资额分别为400万元、10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并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缴纳0元，2035年8月7日前全部缴付到位。5、星盛行公司诉上海沪尊荣汽车有限公司、沪尊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星盛行公司请求本院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沪尊荣汽贸销售合同》已解除，并请求判令上海沪尊荣汽车有限公司、沪尊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偿还购车款本金、利息、赔偿损失、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合计7264566.51元。星盛行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粤0391民初208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星盛行公司撤诉。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如果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除外。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李军、庞涛作为星盛行公司的股东，虽然尚未达到认缴出资的期限，但根据已查明情况，星盛行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尚未进入破产程序，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此时,公司股东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原告主张星盛行公司对外享有应收账款并非没有偿债能力，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人享有应收账款，且该应收账款不足以覆盖被告的全部债权，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故李军、庞涛应作为被执行人，在其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星盛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军、庞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军、庞涛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琪玮人民陪审员  王晓清人民陪审员  黄子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66）法官助理胡仿柳书记员邹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