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玉巧，女，1933年5月1日生，汉族，住扬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美秀，女，1954年6月9日生，汉族，住扬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暨陆玉巧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男，1977年1月19日生，汉族，住扬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涛，男，1963年5月26日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浩东，江苏秦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玉巧、姚美秀、刘锋与被上诉人王春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玉巧、姚美秀、刘锋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春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25日刘耕余在深圳打工期间因安全事故去世，刘耕余的遗物中留有笔记本和记账单，该笔记本、记账单中有关于刘耕余向王春涛归还借款的记录，说明借款已还清并赎回了借条。王春涛不应该隐瞒刘耕余生前还款的事实，其利用刘耕余突然去世，通过隐瞒真相来谋取不当利益，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王春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王春涛现持有刘耕余借条的原件，陆玉巧、姚美秀、刘锋主张刘耕余已还清借款并赎回借条无事实依据。刘耕余自己在笔记本上书写的内容不能作为还款凭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春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陆玉巧、姚美秀、刘锋在继承范围内偿还借款4万元并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2、姚美秀对前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姚美秀、刘锋、陆玉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刘耕余现已死亡，其生前分别向王春涛借款10000元、26000元、2000元，合计38000元。2014年5月15日，刘耕余就上述借款及其产生的利息2000元一并向王春涛立下了一份欠据，注明：“肆万元整，经双方结算40000元，另约定限定为2017年12月底结清”。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2019年9月25日，刘耕余意外死亡。刘耕余分别是陆玉巧、姚美秀、刘锋的儿子、丈夫、父亲。王春涛现要求陆玉巧、姚美秀、刘锋在继承的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同时要求姚美秀在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诉讼中，刘锋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陆玉巧、姚美秀表示不放弃继承权。王春涛表示降低诉讼请求，要求陆玉巧、姚美秀、刘锋在继承刘耕余的遗产范围内承担3万元的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刘耕余生前向王春涛借款38000元的事实由刘耕余所立的欠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陆玉巧、姚美秀系刘耕余的第一顺序的遗产继承人，其亦明确表示不放弃继承权，故应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刘耕余的债务清偿责任。双方未约定借款的利率，故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借款利息。诉讼中，刘锋明确表示放弃对刘耕余的继承权，且王春涛也无证据证明刘锋已继承了刘耕余的财产，故驳回王春涛对刘锋的诉讼请求。诉讼中，王春涛要求降低诉讼标的额为3万元，该要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王春涛未能出示证据证明刘耕余生前所借款项用于其家庭生活之用，故对其要求姚美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陆玉巧、姚美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刘耕余的遗产范围内向原告王春涛承担偿还人民币3万元的责任并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计算至履行义务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春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王春涛承担100元；被告陆玉巧、姚美承担300元（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在履行还款义务时一并向原告支付）。二审中，姚美秀、陆玉巧、刘锋提供了以下证据：1、笔记本及印有高邮市甘垛镇姚家村村民委员会抬头的信纸一张，笔记本、信纸均是刘耕余的遗物，以证明刘耕余在2014年5月15日欠王春涛借款4万元，并在2017年4月归还借款1万元。信纸中有包括王春涛在内的许多人姓名，其中王春涛名字处已用红笔标注“还”，以证明刘耕余已还清全部借款。王春涛质证意见为：对笔记本上借款4万元及还款内容系刘耕余所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刘耕余还款时间在2007年，而不是2017年。信纸中“王春涛”可能是由刘耕余所写，但是刘耕余旁边的“还”字不能确定系刘耕余本人所写，信纸上的内容形成时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不能达到案涉借款已还清的证明目的。2、照片。以证明王春涛第一次索要借款时，持有刘耕余向王春涛、宋金学出具的借条各一张，刘锋用手机将两张借条进行拍照，其中一张是案涉借条。王春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3、王春涛本人书写的银行卡号，以证明王春涛将银行卡号交给刘耕余用于还款，刘耕余向王春涛归还过借款。王春涛质证意见为：无法确认系本人书写，即使是王春涛书写，也从未收到过刘耕余的还款。本院认为，对于双方无异议的证据2，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有争议的证据1，本院将在说理部分对其是否具有证明力予以评析。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陆玉巧、姚美秀、刘锋提出刘耕余生前已还清案涉借款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刘耕余在2017年已归还案涉借款1万元，尚欠借款3万元，对陆玉巧、姚美秀、刘锋主张案涉借款已偿清不能全部支持。理由如下：1、二审中，陆玉巧、姚美秀、刘锋表示对刘耕余在2014年5月15日欠付王春涛借款4万元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2、刘耕余在2017年4月已向王春涛归还借款1万元。第一，刘耕余的笔记本上记载：“2014年5月15日在宋金学吃饭结账：欠王春涛4万元，还款分四批次，限定为2017年12月底还清（不再计息），三年内清账拨条。在该内容的下方又记载了欠宋金学4.5万元的内容（略）。”因刘耕余出具案涉借条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故基本可以确定笔记本记载借款内容的时间应当在借条出具之日或之后。第二，在笔记本同一页记载借款4万元内容的左侧有：“王春涛，201（0）7.4月清明节前已还1万元”。该段内容的右侧有一用笔划的箭头指向“欠王春涛”。由于双方对上述内容基本无异议，亦能反映刘耕余生前如实记载了欠款、还款情况，还款内容被用笔划的箭头指向借款内容，表明该1万元与案涉借款4万元存在关联，按照常理分析应当用于案涉4万元借款的归还。第三，王春涛一审中陈述自1999年开始分三次出借借款，分别为10000元、26000元、2000元，其在1999年外出打工之后曾向刘耕余多次索要借款未果，2014年打工回来后，再向刘耕余索要借款时，其出具了案涉借条。40000元借条中包括了本金38000元及利息2000元。故从其陈述中亦能反映出刘耕余在2014年5月出具案涉借条前没有归还过借款。此外，笔记本上2007年还是2017年的书写并不规范，但本院根据笔记本中多次出现“1”的运笔习惯来看，更符合2017年的特征。故本院通过综合分析后，应当认定刘耕余在2017年4月向王春涛归还了借款1万元。3、印有高邮市甘垛镇姚家村村民委员会抬头的信纸上排列有许多人的姓名，其中宋金学、王春涛的姓名由上至下相邻，宋金学、王春涛名字上被用红色、黑色笔划上口字型方框，宋金学、王春涛名字上又均被用红笔划上横线，方框右侧有一红色的“还”字。刘锋、陆玉巧、姚美秀据此认为刘耕余尚欠王春涛的借款已全部还清。因王春涛对“宋金学、刘耕余”及“还”系刘耕余本人书写提出异议，在陆玉巧、姚美秀、刘锋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该信纸的内容不能达到借款已全部还清的证明目的，本院对陆玉巧、姚美秀、刘锋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除王春涛持有的案涉借条外，陆玉巧、姚美秀、刘锋亦持有一张由刘耕余书写的借条，其内容与案涉借条基本相同，陆玉巧、姚美秀、刘锋认为刘耕余向王春涛归还全部借款后，由王春涛向其返还了借据。因陆玉巧、姚美秀、刘锋虽无证据证明其持有的借条系在刘耕余还清借款后，由王春涛返还给刘耕余，故陆玉巧、姚美秀、刘锋持有的借条不能达到案涉借款已还清的证明目的。综上，应当认定刘耕余尚欠王春涛借款3万元。4、一审法院判决陆玉巧、姚美秀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的表述存在错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也就是说，在2019年8月20日前并没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判决陆玉巧、姚美秀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表述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被修正并从2020年8月20日起实施。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故本案的法律适用应根据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略。”王春涛与刘耕余约定借款至2017年12月底前归还，没有约定借款利率，因刘耕余未在2017年12月底前归还案涉借款，故王春涛请求自2018年1月1日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符合上述规定，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姚美秀、陆玉巧虽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并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但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判决姚美秀、陆玉巧在继承刘耕余的遗产范围内承担3万元偿还责任的结果。一审法院判决陆玉巧、姚美秀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二、陆玉巧、姚美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刘耕余的遗产范围内向王春涛承担偿还人民币3万元的责任，并从2018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期间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三、驳回王春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春涛负担100元；陆玉巧、姚美秀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王春涛负担400元，陆玉巧、姚美秀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胜友审判员邓华审判员 黄   宝   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尤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