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洋县五里铺镇荆明养蜂场，住所地沙洋县五里铺镇陶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0822MA4D6XRN9N。经营者：刘某某，女，197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市掇刀区雍某蜜蜂养殖场，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双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0804MA4CKOD23R。经营者：雍某，男，199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某某（系雍某之父），男，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上诉人沙洋县五里铺镇荆明养蜂场（以下简称：荆明养蜂场）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掇刀区雍某蜜蜂养殖场（以下简称：雍某蜜蜂养殖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4民初785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荆明养蜂场的经营者刘某某，被上诉人雍某蜜蜂养殖场的经营者雍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明养蜂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荆明养蜂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雍某蜜蜂养殖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雍某蜜蜂养殖场蜜蜂死亡系荆明养蜂场放养的意蜂盗蜜所致错误。引起蜜蜂死亡的因素很多，如：外界蜜粉源资源匮乏、外界环境不适、农药、有毒有害物质侵害引起蜜蜂死亡；因养蜂人技术、管理水平低下或者长期无人管理引发自己的蜂群互盗死亡；受蜜蜂的天敌胡峰等侵犯造成蜜蜂死亡等。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雍某蜜蜂养殖场一面之词就认定雍某蜜蜂养殖场蜜蜂死亡系荆明养蜂场放养的意蜂盗蜜所致没有根据。每年不管是中蜂场还是意蜂场，在9、10月大量胡蜂活动的季节都要安排专人花费大量的时间蹲守在蜂场赶打胡蜂，即使这样每年都有蜂群被胡蜂致死的情况发生，有些没有人看守的蜂群甚至全场覆灭。只要是稍微专业一点的养蜂师傅都知道，蜂场之间不管是中蜂还是意蜂都有自己蜂群发生互盗的现象，防盗是养蜂管理中非常重要的专业管理技术，有很多老养蜂员的专业蜂场被盗（同场或跨场被盗）都是正常的事情。2、一审以荆明养蜂场到现场查看后表示帮忙安装防盗器予以处理，从而认定雍某蜜蜂养殖场蜜蜂死亡系荆明养蜂场放养的意蜂盗蜜所致没有根据。刘某某到现场查看是受雍某蜜蜂养殖场的邀请，是基于对同行的关心帮助，并非缘于饲养蜜蜂致雍某蜜蜂养殖场损失的责任承担。3、一审认定荆明养蜂场事后与雍某及其父亲就蜜蜂死亡损失进行协商没有依据。荆明养蜂场受邀与雍某见面也是出于都是邻居、同行，不想造成双方矛盾的出发点考虑。4、一审认定荆明养蜂场为流动蜂场错误。荆明养蜂场经营者是荆门掇刀区居民，从业养蜂已经有20几年经历，是荆门屈指可数的本地大型养蜂场（有关部门养蜂证、培训证、宣传报道凭证为证）。由于荆明养蜂场蜂群数量多，常年分成几个分场在荆门本地定地饲养，也有些年份有几个分场的蜂群转场到外地流动放养。在阳光大道槐树湾养蜂场即为其中之一的荆门本地定地养蜂场，从2005年作为分场之一就在这里定地放养已经有16年了（有十里牌林场证明为证），并非临时蜂场。5、雍某蜜蜂养殖场蜜蜂死亡不应由荆明养蜂场承担损失。荆明养蜂场是2005年在该地安置，雍某蜜蜂养殖场是2017年才开始在荆明养蜂场附近安放。雍某蜜蜂养殖蜂场在决定饲养蜜蜂和在该地安置蜂场时就应该考虑蜂场之间的安全距离，或者出于安全和管理考虑，在自己的蜂场安装防盗器，防止意蜂和胡蜂的侵害。雍某蜜蜂养殖场不采取防盗措施，自己的蜂死了，应该是自己管理不当造成的，不排除讹诈或者“找歪”的主观故意，以达到赶跑作为邻居的荆明养蜂场的目的。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综合确定雍某蜜蜂养殖场蜜蜂大量死亡为荆明养蜂场养殖的意蜂所致（盗蜜）”，纯属主观臆断。首先，蜜蜂盗蜜行为属于自然界的正常现象，蜜蜂不会舍近求远去盗蜜，不能排除雍某蜂场蜂群间内部互盗的可能。其次，雍某蜜蜂养殖场一审提供的蜜蜂死亡照片，不能证明死亡蜜蜂的身份（中蜂或意蜂）、时间、数量。最后，蜜蜂死亡的原因很多，雍某蜜蜂养殖场并没有提供第三方对蜜蜂死亡鉴定意见，不能证明其蜜蜂死亡系荆明养蜂场蜜蜂盗蜜所致。2、一审法院认为荆明养蜂场存在过错，“酌情以400元/箱的价值对雍某蜂场遭受的损失支持5箱，合计2000元”，没有依据。雍某蜜蜂养殖场一审提供的蜜蜂死亡损失明细表系参照淘宝售价私自计算所得，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采信。雍某蜜蜂养殖场一审时也未对其中“13箱蜜蜂全部掠夺一空”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的真实存在及损失金额。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荆明养蜂场赔偿雍某蜂场2000元损失没有依据。雍某蜂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27日，雍某例行查看蜜蜂活动情况，发现蜂场蜜蜂遭遇外来意蜂盗抢，场面一片混乱，蜜蜂死亡遍地。随即雍某将这一情况告知远在武汉做手术的父亲，父亲立即告诉雍某是距雍某蜜蜂养殖场很近的荆明养蜂场意蜂所盗。当时雍某给荆明养蜂场经营者刘某某电话沟通，刘某某随即来其蜂场查看承认是她意蜂所盗，并承诺马上回家在网上购买防盗器来安装。当时雍某强烈要求刘某某当天晚上立马将她流动养蜂摊点搬离就可以有效阻止蜜蜂的盗抢与事态的恶化，可刘某某置之不理。直到10月29日雍某父亲赶回发现蜜蜂盗抢死亡蜜蜂7箱，剩余13箱也遭遇蜂王被咬死，饲料全部被盗抢一空。于是雍某报警求助。掇刀区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查看并拍照确认是荆明养蜂场意蜂盗抢打架所为。派出所民警现场给刘某某打了10多个电话她都拒绝接听。警官说这属于个人财产损害纠纷案，如协商无果，即诉诸人民法院解决。其后，刘某某打电话邀请雍某及其父亲吃饭商议赔偿事宜。饭毕雍某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让刘某某赔偿2000元，刘某某当时只答应赔点蜜脾。当时雍某就请双泉村干部帮助协商调解，协商调解员规劝刘某某，其无动于衷。综上均有掇刀派出所出警拍照记录，证人证言，蜜蜂死亡的视频图片可以证实。原审原告雍某蜜蜂养殖场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荆明养蜂场将路边流动养蜂摊点搬离距雍某蜜蜂养殖场蜂场3公里以外的区域；2、判令荆明养蜂场赔偿雍某蜜蜂养殖场经济损失8300元（死亡的蜜蜂有7箱，该项损失为4200元；其他13箱蜂蜜被掠夺，该项损失为1500元；13箱蜜蜂以80元/脾出售，每脾少售40元，该项损失为2600元）。一审审理查明如下事实：雍某蜜蜂养殖场的经营者雍某与荆明养蜂场的经营者刘某某均系从事蜜蜂养殖、蜂产品销售的个体工商户。2018年10月27日，雍某到其在荆门市掇刀区双泉村四组经营的养蜂场查看蜜蜂活动情况时，发现蜂箱外的地面上及蜂箱内有大量蜜蜂死亡，并认为系刘某某在阳光大道槐树湾农庄门口处（距雍某蜜蜂养殖场养蜂场一公里左右）放养的意蜂前来盗蜜所致。之后，经电话联系并告知上述情况，刘某某到场查看后表示帮忙安装防盗器予以处理。事后，雍某及其父亲雍某某与刘某某就蜜蜂死亡的损失未能协商一致，故诉至一审。另查明，雍某的经营方式为定点养蜂，在荆门市掇刀区双泉村四组的养蜂场放置的蜂箱为20箱，蜜蜂品种为“中华蜜蜂”（简称：中蜂）。刘某某的经营方式为定点转场放蜂，常年随花季在省内外各地流动放蜂，此次转场回本地放置在阳光大道槐树湾农庄门口处的蜂箱为120箱左右，蜜蜂品种为“意大利蜜蜂”（简称：意蜂）。一审认为，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雍某蜜蜂养殖场主张其蜜蜂大量死亡并遭受损失，系遭到荆明养蜂场养殖的意蜂盗蜜导致。因事发之后，双方拟协商处理，而未及时请求蜂业管理部门就蜜蜂的死亡原因及损失进行技术鉴定，且双方又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对于难以查清该争议均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鉴于雍某蜜蜂养殖场的损失客观存在，双方之间的矛盾亦需化解，一审据事发的10月为外界蜜源缺乏或枯竭的季节，以及雍某蜜蜂养殖场、荆明养蜂厂放蜂的距离、蜜蜂的品种的情况，结合周边亦无其他蜜蜂养殖户，荆明养蜂场的经营者刘某某到达现场进行查看及事后双方欲协商处理的事实，一审因此综合确定雍某蜜蜂养殖场蜜蜂大量死亡为荆明养蜂厂养殖的意蜂所致（盗蜂）。在蜜源充足的情况下，中锋的采蜜半径大约为1.5公里，如蜜源不足，其采蜜半径可达2-2.5甚至3公里以上。而意蜂的采蜜能力较强，一般山区也能达到3公里左右，如蜜源缺少，采蜜半径也会随之增大。因此，蜂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3公里左右为合适，方可避免盗蜂现象的发生。本案中，雍某蜜蜂养殖场在荆门市掇刀区双泉村四组定点养蜂，荆明养蜂厂为后转场而来放蜂，但未与前者保持安全距离，以致盗蜂情况的发生。因此，荆明养蜂厂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雍某蜜蜂养殖场主张的经济损失，因并无相应的技术鉴定予以证明，且荆明养蜂厂亦不认可，一审据雍某蜜蜂养殖场在事发后未及时取证存在的过错，结合市面上活体中蜂的售价（300元-600元左右/箱），酌情以400元/箱的价值对雍某蜜蜂养殖场遭受的损失支持5箱，合计2000元，雍某蜜蜂养殖场主张的多余部分，一审不予支持。对于雍某蜜蜂养殖场主张判令荆明养蜂场将路边流动养蜂摊点搬离距雍某蜜蜂养殖场蜂场3公里以外区域的诉讼请求，因荆明养蜂厂目前已转场他处放蜂，其侵权行为已不存在，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但雍某蜜蜂养殖场、荆明养蜂厂在今后的放蜂活动中，应注重以农业部颁发的《养蜂管理办法》（试行）为依据，并结合放蜂经验保持安全距离，从而守护好养蜂人的共同利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判决：一、沙洋县五里铺镇荆明养蜂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荆门市掇刀区雍某蜜蜂养殖场经济损失2000元；二、驳回荆门市掇刀区雍某蜜蜂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荆明养蜂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雍某蜜蜂养殖场荆门市掇刀区雍某蜜蜂养殖场负担10元，沙洋县五里铺镇荆明养蜂场负担15元。二审中，荆明养蜂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对雍某有20箱蜜蜂有异议，因事情发生后，刘某某去查看的时候只有4箱蜜蜂。2、刘某某有400箱蜜蜂，一审认定其有120箱左右错误。经审核，雍某在一审中主张其有20箱蜜蜂仅为其个人陈述，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认定其放置的蜂箱为20箱有误，应表述为“雍某陈述其在荆门市掇刀区双泉村四组的养蜂场放置的蜂箱为20箱”，本院予以纠正。刘某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放了120箱左右，故一审认定“此次转场回本地放置在阳光大道槐树湾农庄门口处的蜂箱为120箱左右”正确。二审中，荆明养蜂场提交两份证据：1、其于2018年10月27日去雍某蜜蜂养殖场拍摄的照片，拟证明雍某蜜蜂养殖场只有4箱蜜蜂，每箱里面为两脾。2、2020年10月拍摄的照片两张，拟证明10月是胡蜂泛滥的时候，雍某蜜蜂养殖场的蜜蜂死亡原因有可能是胡蜂和山上的野蜂导致的。雍某蜜蜂养殖场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图中可以看出地上有死蜂，而且地上没有胡蜂，反而证明了不是胡蜂导致其养殖场的蜜蜂死亡，而是荆明养蜂场的意蜂所导致的。照片拍摄的不完整，雍某蜜蜂养殖场有6亩地，该照片不能反映出其场内只有4箱蜜蜂。对证据2系荆明养蜂场所拍摄的，不能反映是胡蜂导致了雍某蜜蜂养殖场的蜜蜂死亡。经审核，证据1仅有1张照片，不能反映雍某蜜蜂养殖场全部场地蜜蜂的箱数，对证据1的证明内容不予采纳。证据2系2020年10月拍摄的荆明养蜂场的情况，仅能反映荆明养蜂场存在胡蜂，不能印证2018年10月雍某蜜蜂养殖场存在胡蜂或山上的野蜂，故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综上，除“在荆门市掇刀区双泉村四组的养蜂场放置的蜂箱为20箱”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荆明养蜂场是否构成侵权责任；一审认定损失2000元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本案系饲养动物造成损害产生的纠纷，一审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雍某蜜蜂养殖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养殖场内有蜜蜂大面积死亡的事实，至于是否系荆明养蜂场养殖的意蜂盗蜜所致，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事发10月份时属于蜜源不足的季节，蜜源不足以及温度高的情况下，意蜂的活动半径会扩大的习性，以及除荆明养蜂场养殖意蜂之外，雍某蜜蜂养殖场周边无其他蜜蜂养殖户、双方事后亦对此事进行过协商处理的实际情况，雍某蜜蜂养殖场的中蜂大量死亡系荆明养蜂场养殖的意蜂所致具有高度盖然性，足以认定雍某蜜蜂养殖场的中蜂系被荆明养蜂场养殖的意蜂盗取造成损害并具有因果关系。荆明养蜂场作为动物饲养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损害是因雍某蜜蜂养殖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雍某蜜蜂养殖场主张的经济损失为8300元（死亡蜜蜂7箱4200元，13箱蜂蜜损失1500元，13箱蜜蜂贱卖损失2600元），一审考虑到雍某蜜蜂养殖场事发后未及时固定损失，但其损失确实存在的实情，酌情按照市场上活体中蜂的售价，支持5箱活体中锋的损失2000元，具有公平合理性，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沙洋县五里铺镇荆明养蜂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邹李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