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557号申请人：庄天宇，男，198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律师，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现住址北京市丰台区。被申请人：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1502。法定代表人：戴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远青，女，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关联公司工作人员。申请人庄天宇与被申请人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克洛克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庄天宇称，请求法院发出确认《ofo小黄车用户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中的仲裁协议(仲裁条款)无效共同诉讼的公告，登记退押金申请人；确认庄天宇与拜克洛克公司于2017年3月2日签订的《服务协议》中的仲裁协议(仲裁条款)无效。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2日，庄天宇与拜克洛克公司签订《服务协议》，并交付了99元押金，在该协议第15.2条中约定：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应在北京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庄天宇认为，双方订立的仲裁协议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无效情形，请求法院确认该仲裁条款无效。一、本案中关于争议管辖的仲裁条款应视为对庄天宇无效的格式条款。《服务协议》是由拜克洛克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服务协议》中虽注明了仲裁条款，但因手机APP注册时并没有以合理方式提请用户注意协议管辖条款；又因协议管辖条款作出了对庄天宇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严重不合理地加重了庄天宇的维权负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仲裁协议无效。二、拜克洛克公司提供的共享单车服务已经是一种准公共服务产品，涉及的法律关系已部分属于公法调整的范畴。根据2019年6月1日起施行的《交通运输新业态用户资金管理办法（试行）》的相关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仲裁法调整的法律关系是财产权益，而共享单车押金显然已纳入公法调整，因此提供共享单车服务的企业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商事主体，而是提供公共运输服务的类行政事业单位，不适用仲裁法调整，因此仲裁条款无效。三、《服务协议》中的仲裁条款违背我国民法公序良俗原则。仲裁条款严重不合理地加重了庄天宇在管辖方面的负担。对于广大消费者而言，该格式条款实际上加重了其维权成本，为了争取99元或199元的押金权益，需要先行支付高达数千元的仲裁费用，仲裁费用明显高于诉讼费用，维权成本高于商品本身价值。拜克洛克公司通过提高消费者维权成本而降低自身的违法成本，是对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的恶意挑战，并且引起很多互联网企业的效仿，已经产生了恶劣后果。综上，请求法院确认该仲裁协议无效。被申请人拜克洛克公司称，一、《服务协议》第15.2条争议解决条款不是无效格式条款。《服务协议》第15.2条争议解决条款中约定以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同时适用于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均平等适用，仲裁条款约定事项涉及的仅为争议解决的程序范畴，并未免除或者减轻拜克洛克公司的责任、限制庄天宇的权利或者加重其责任，也不会免除拜克洛克公司的义务。二、《服务协议》已对管辖条款采取了合理提示，庄天宇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庄天宇提供的《服务协议》证据系word可编辑文本，而非ofo用户注册时所见页面与版本。拜克洛克公司提供的《服务协议》用户所见版本中的“争议解决条款”被加粗显示，且在协议开头较为显著的位置三次提示注册用户应审慎阅读加粗部分文字，故《服务协议》已对管辖条款采取了合理提示。再者，在ofo共享单车APP“注册/登录”页面下方显示，“注册/登录即表示您已阅读，并同意以下协议：《服务协议》《ofo用户隐私政策》尤其是争议解决条款”，且上述协议亦使用了显眼的黄色字体进行标注以提示注册或登录用户，故庄天宇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三、《服务协议》中仲裁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交通运输新业态用户资金管理办法（试行）》将自行车租赁企业主体纳入监管范围，但并非将自行车租赁企业与其注册用户的法律关系纳入调整范围，这二者有本质区别。用户注册网络自行车租赁服务协议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协议，受私法调整，从事网络自行车租赁的企业也并非成为“类行政事业单位”，《服务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事实上，对于因《服务协议》而引起的纠纷，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均已经予以受理，并未认为该纠纷系属不能仲裁事项或者公法调整范围。四、庄天宇认为以仲裁方式解决本案合同纠纷属于违反公序良俗的论断不成立。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庄天宇的申请。经审查查明，2017年3月2日，庄天宇使用手机号187****8443注册成为ofo共享单车用户，并向拜克洛克公司支付押金。在注册程序中，庄天宇通过同意手机APP上用户服务协议的方式与拜克洛克公司订立《服务协议》。拜克洛克公司向本院提交的ofo共享单车用户注册/登录界面显示，在“注册/登录”字样下方标注有“注册/登录即表示您已阅读，并同意以下协议：《服务协议》《ofo用户隐私政策》，尤其是争议解决条款。”《服务协议》（更新日期：2019年5月31日）第15.2条争议解决约定：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应在北京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另拜克洛克公司提交的手机APP上用户可见的格式文本中，协议开头显著位置通过加黑加粗字体提示用户应审慎阅读协议条款尤其是加粗部分文字，并说明一旦用户使用该APP所提供的产品或服务，即表示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服务协议》及《ofo用户隐私政策》的全部内容，并受到相关条款的约束。第1.3条[审慎阅读]条款约定，“请您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各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条款。”其中《服务协议》中第15.2条的争议解决条款亦采用加粗加黑字体，并在数字15.2下标有下划线。在本院审查过程中，庄天宇向本院提交的《服务协议》打印版本系无加黑加粗字体等特殊格式的文本，但在首部、提示条款、争议解决条款等内容上与拜克洛克公司提交的手机APP上用户可见的格式文本完全一致。庄天宇亦认可拜克洛克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服务协议》版本与目前其手机上ofo共享单车APP中《服务协议》版本相同，但提出双方向法院提交的《服务协议》（更新日期：2019年5月31日）版本与其于2017年注册时签订的《服务协议》可能存在不同，并向本院申请调查ofo共享单车《服务协议》的变更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应当提交申请书及仲裁协议正本或者经证明无误的副本。本案中庄天宇向本院申请确认的是《服务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的效力，双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交的亦均为更新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的《服务协议》，庄天宇在举证期间内并未提交《服务协议》中争议解决条款存在变化的证据或者需要确认效力的其他版本的仲裁条款，拜克洛克公司对庄天宇的主张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在仲裁协议效力的司法审查中仅对当事人所提交申请确认的《服务协议》（更新日期：2019年5月31日）中仲裁条款的效力进行审查。庄天宇调取证据的申请，在本案的审查中并非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人民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等相关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了仲裁协议应当具有的内容，即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经审查，本案所涉《服务协议》第15.2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具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机构，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庄天宇系自主自愿选择注册成为ofo共享单车用户，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关于庄天宇主张拜克洛克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未能就仲裁条款进行显著提示，且加重了其维权负担，仲裁条款无效。经查，拜克洛克公司提供的用户在APP内可见版本的《服务协议》中，开头显著位置提示用户应审慎阅读加粗部分文字，第1.3条[审慎阅读]条款、第15.2条争议解决条款均采用了加粗加黑字体。本院认为，首先，庄天宇作为一般用户在注册使用共享单车服务时所订立的合同确属拜克洛克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但是拜克洛克公司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对于格式合同中的重要内容已经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用户予以注意，可以认为尽到了审慎提示的义务，庄天宇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加以佐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该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对于争议解决方式而言，诉讼与仲裁是两种不同的纠纷解决机制，各有优劣。与诉讼方式相比，仲裁解决纠纷具有高效快捷、一裁终局的特点，且在仲裁程序中，仲裁庭有权根据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最终仲裁费用的分担，也有权要求败诉方补偿胜诉方因办理案件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因此，选择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对合同各方主体均是平等的，不能认为是对一方当事人主要权利的排除或者是解决争议成本的显著增加。本案所涉争议解决条款只是选择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为争议解决机构，就该条款而言，拜克洛克公司并不存在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庄天宇方责任、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情形。故庄天宇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庄天宇主张拜克洛克公司作为提供共享单车服务的企业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商事主体，而是提供公共运输服务的类行政事业单位，提供的共享单车服务是一种准公共服务产品，涉及的法律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调整，仲裁条款无效。庄天宇的该项主张实质上是认为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关于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第三条规定，下列纠纷不能仲裁：（一）婚姻、收养、监护、扶养、继承纠纷；（二）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本案中，注册用户庄天宇系自主选择与互联网自行车租赁企业拜克洛克公司签订《服务协议》，庄天宇与拜克洛克公司因《服务协议》产生的纠纷，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合同纠纷的范围，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条规定不能仲裁的纠纷。故对于庄天宇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庄天宇主张仲裁费用明显高于诉讼费用及维权成本高于商品本身价值，仲裁条款违背我国民法中的公序良俗原则。本院认为，违背公序良俗是指违背涉及国家利益、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等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全体成员共同普遍认可、遵循的基本道德准则、社会公德、商业道德和社会良好风尚等善良风俗。本案中，庄天宇与拜克洛克公司针对案涉合同项下的纠纷选择仲裁作为争议的解决方式，仅对于当事人之间解决争议的途径产生约束力，并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亦未对社会经济秩序造成影响。另庄天宇提出仲裁费用明显高于诉讼费用、维权成本高于商品本身价值的问题，并非约定仲裁管辖所必然导致的结果，仲裁协议的效力亦不因此受到影响。综上，庄天宇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庄天宇申请法院确认《服务协议》中的仲裁协议无效共同诉讼的公告并登记退押金申请人的申请事项，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当事人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人民法院仅对当事人之间仲裁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故该申请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司法审查的范围，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综上，庄天宇申请确认《服务协议》中的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庄天宇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庄天宇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贾丽英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丽同书 记 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