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1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市平坝区白云镇邢江村小高瓦组，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白云镇邢江村。代表人：王辉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贵州星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欣，贵州星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鑫，男，1983年2月14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上诉人安顺市平坝区白云镇邢江村小高瓦组（以下简称小高瓦组）因与被上诉人郭明鑫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高瓦组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943号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大部分事实没有争议，但上诉人认为小高瓦组13户村民中的代表并不能代表村民小组集体与被上诉人签订《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上述13户的“代表”并不能代表该13户村民，因为该13户的代表基本上都是老年人，每一户中年轻的成年人大部分在外打工，都没有同意前述13户在合同中签字的人作为代表签字，其中小高瓦组村民王培信、王**的签字是郭少英代签的，故《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应被认定为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郭明鑫二审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案涉《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时，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同意签订，13户村民中有11户村民的代表自行在《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另外2户村民由在场的其他村民代签，经代签人与被代签人充分沟通取得被代签人的同意。在场签字的村民代表都是成年人，且有明显辨别能力，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案涉荒山土地至今，上诉人村民并无一人提出异议，还在2018年领取了被上诉人发放的补助。因此，《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小高瓦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的《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并返还邢江村六组白杨冲（东抵小丁山、小高瓦坡交界线处（以坡梁为界线）；东南面抵小高瓦王姓祖坟坡顶及西秀区黄腊乡孔陇坡顶分水岭交界线，西南抵老院塘老水碾直上大坡顶分水岭为界线）及砂子坡、茶子坡、横冲坡的三坡半相连的（四至：东抵白杨冲坡顶、南抵老院塘老水碾直上大坡顶水分岭，西抵坡脚，北抵分水关到砂子路为界）土地；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从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的租金共计人民币13,897.1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7月16日签订《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将位于邢江村六组的白杨冲荒山开发的土地及未开垦的荒山发包给被告经营使用，白杨冲的四至为：东抵小丁山、小高瓦坡交界线处（以坡梁为界线），东南面抵小高瓦王姓祖坟坡顶及西秀区黄腊乡孔陇坡顶分水岭交界线，西南抵老院塘老水碾直上大坡顶分水岭为界线。砂子坡、茶子坡、横冲坡有三坡半相连的四至为：东抵白杨冲坡顶（白杨冲坡脚的三个寨子的承包田除外）。南抵老院塘老水碾直上大坡顶分水岭，西抵坡脚（除现有的承包田地外），北抵分水关到砂子路为界（除小砂子丘外）。总承包款为人民币60800元，承包地使用期限为35年，2012年元月1日起至2047年12月31日止。付款方式为现金支付。双方必须信守合同，如原告违约导致解除合同，须付给被告违约金人民币60000元，并赔偿所投入的经济损失；如被告违约导致解除此合同，原告不予退还被告的承包款。原告必须解决被告生活用水，协助乙方解决电、路等生产所需的问题。合同尾部村委会签章处加盖平坝县白云镇邢江村村民委员会公章，邢德尚签署意见“同意发包”并签名，甲方签字处原告小高瓦组十一户家庭代表签字确认，乙方签字处郭明鑫签字确认。《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因承包地与西秀区黄腊乡交界，恐因小高瓦与黄腊乡发生交界争执影响案涉合同履行，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7月20日签署《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1．白杨冲称为白杨冲大坡：东至杨井冲坡（小丁山，小高瓦共有的小坡，以坡梁分水线为界）；南至南面大坡的分水岭，平坝小高瓦、西秀区黄腊乡大孔陇的交界线。如果在三年内大孔陇对分界线有争议（即2012年元月至2015年元月）不发生交界争执，甲乙双方共同履行义务。2、为了避免双方在承包期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暂扣除承包费的贰万元，作为乙方的损失费（合同生效后马上扣除），如有争议，乙方协助甲方共同对争议的对方进行辩护，费用由甲方负责。3、如果在三年时间内，不发生交界争执，乙方就把暂扣的2万元，一分不少的交给甲方，如遇三年后有争执，甲方负责找对方争护。原告方十一户家庭代表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确认。《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签订后，2011年8月6日被告郭明鑫依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方交纳扣除20000元以外的土地承包费，因原告方不能明确该承包费保管人，故要求郭明鑫待原告外出务工村民返乡过年时再支付承包费。2011年腊月，被告郭明鑫按照原告方通知到达原告处支付承包费，原告方村民因承包期限过长及无法解决被告用水用电等问题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被告郭明鑫同意解除合同，但要求原告方支付违约金。原、被告就解除合同及支付违约金事项进行了协商，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协议；当日，原告方也未收取土地承包费。2018年，因被告在案涉承包地上经营略有成效，为向原告村民表示感谢，被告按每户500元的标准向原告小高瓦组12户村民发放补助款。2020年2月26日原告方村民代表向被告郭明鑫送达书面通知，称由于被告未履行2011年8月1日与原告方签订的白杨冲土地承包合同，原告将收回白杨冲地块，限被告在三天之内将土地上附作物处理清楚，三天后原告将自行处理白杨冲地块。2020年2月29日，原告组织本组村民到案涉土地进行整理，被告父亲郭明祥不同意原告村民整理土地，双方发生冲突，经报警后，白云镇派出所干警出警制止双方冲突。同时查明，《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签订后，被告郭明鑫在案涉承包地上进行管理经营，修建了简易房、猪圈，并栽种了果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案涉《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时有部分村民签名系他人代签，并非原告小高瓦组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郭明鑫并非原告小高瓦组村民，故应认定双方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为其他方式的承包，该章明确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承包经营权。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优先承包。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及举证质证的情况，2011年原告小高瓦组共有村民十三户，被告郭明鑫父亲向原告方表明其子郭明鑫有意承包原告方案涉土地时，原告内部对是否发包进行了协商，双方签定承包合同时原告方有十一户村民家庭代表签名，其中王培信户、王**户由王培章妻子郭少英代签字，王辉礼户由王辉福代签，该代签行为系代签人与被代签人沟通后代签，且合同上加盖了平坝县白云镇邢江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且签署了“同意发包”的意见，作为合同相对方的郭明鑫只能从合同形式上了解到该三户签名系同村村民代签，并无法得知代签行为是否被代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2011年至2018年期间案涉承包地均由被告郭明鑫经营管理，该三户村民也从未提出异议，且2018年被告向原告村民发放补助时，2011年由他人代为签字的王培信、王**、王辉礼三户村民均领取了补助款，并无不认可合同效力而拒绝领取补助款的意思表示。应推定该三户村民对被告承包案涉土地的情况是明知的且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未绝对排除发包方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或者个人发包本村土地，只是规定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享有优先权。故本案中应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诉请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签订的《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故应审查原、被告双方是否符合约定或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并未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且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是否解除合同也未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中不存在依双方约定或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再来看本案是否符合一方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它情形。本案中原告主张因被告郭明鑫不向原告支付土地承包费，存在违约情形，故应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原、被告双方对承包费的支付方式约定为现金支付，但未对支付的期限进行约定。被告郭明鑫于2011年8月6日与2011年腊月期间两次依照双方约定的金额要求向原告支付承包费，2011年8月6日系因原告方无人保管该费用而拒绝收取，2011年腊月系双方拟商议解除或变更合同而导致未能支付承包费，均非由于被告原因未履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故应认定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积极履行了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双方于2011年腊月商议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但并未达成一致协议。原告方于2020年2月26日单方向被告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解除合同，书面通知只是概括性的说明解除合同原因系被告未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但并具体指明系因未支付承包费，在此之前原告方也从未向被告郭明鑫催收过土地承包费，故即使被告存在未支付土地承包费的违约情形，本案亦不符合原告催告被告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被告仍未履行的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原告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并要求被告返还案涉承包地，因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其要求返还案涉承包地的诉请本院不再处理。原告同时诉请被告郭明鑫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的租金共计人民币13897.14元。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对承包费用的支付方式仅约定为现金，对支付期限未作明确约定。被告郭明鑫在合同签订后两次向原告方支付承包费用，均因原告方原因未成功支付。2011年腊月被告向原告方支付承包费无果后，双方未就如何支付承包费进行协议补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被告郭明鑫可以随时履行，原告小高瓦组也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但应给予被告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已经营管理案涉承包土地期间的承包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双方约定被告扣留20,000元的费用，在2014年案涉土地与西秀区黄腊乡无土地争执的情况下向原告方支付。现已经过双方约定的三年期限，故在计算阶段性的土地承包费时，应将该20000元纳入计算基数。双方约定总的承包费用为60800元，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5年，平均每年的承包费为1737.14元，2012年1月1日到2020年1月1日，时长为8年，此期间应支付的承包费为：1737.14元/年×8年＝13897.12元。被告郭明鑫主张2011年腊月原告村民主张解除合同存在违约，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违约金60,000元，冲抵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土地承包费，故被告郭明鑫无需向原告方支付土地承包费，即使支付，也应按照双方变更后的土地使用面积进行支付。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2011年腊月期间，原、被告双方曾协商解除或变更合同，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案涉合同并未解除，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内容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应推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未变更。故被告主张原告存在违约应支付违约金及应按照变更后的土地使用面积支付承包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明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安顺市平坝区白云镇邢江村小高瓦组支付土地承包费13897.12元。二、驳回原告安顺市平坝区白云镇邢江村小高瓦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元，由被告郭明鑫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中，上诉人小高瓦组与被上诉人郭明鑫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本院认为，上诉人称在案涉《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上签字的代表均为老年人，村民组的年轻人均在外打工未同意，且王培信、王**的签字是郭少英代签，签字行为不能代表小高瓦组，因此案涉《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效。经查，2011年小高瓦组共有村民十三户，双方在签定承包合同时有十一户村民家庭代表签名，其中王培信户、王**户由王培章妻子郭少英代签，王辉礼户由王辉福代签，合同上加盖了原平坝县白云镇邢江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并签署了“同意发包”的意见。从2011年至2018年期间，案涉承包地均由被上诉人郭明鑫经营管理，该三户村民也从未提出异议，且2018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小高瓦组村民发放补助时，王培信、王**、王辉礼三户村民均领取了补助款，并无不认可合同效力而拒绝领取补助款的意思表示，可认定该三户村民对被上诉人承包案涉土地的情况明知且无异议。代表小高瓦组村民家庭户签字的人员均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有权作为村民小组家庭户代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且在案涉《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上签字的人员还包括了小高瓦组组长王辉福。因此，上诉人称签字人员无权代表小高瓦组，案涉《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农村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上诉人小高瓦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元，由上诉人安顺市平坝区白云镇邢江村小高瓦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美娟审判员  洪 云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刘瑜蕊书记员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