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仙强，男，198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狂跑者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湖南省益阳市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杰，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泉，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金种子新媒体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珠海横琴新区宝华路****-1203。执行事务合伙人：珠海金种子股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彭祥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胜，北京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仙强因与被上诉人珠海金种子新媒体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金种子合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5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仙强上诉请求：1.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金种子合伙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金种子合伙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夏仙强与金种子合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是为引进第三方投资者北京狂跑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的一种股权安排，如第三方完成投资入股，夏仙强则以该投资款回购金种子合伙持有的股权；如投资人没有投资入股，则金种子合伙继续持有该股权。双方于2017年4月5日签订《协议》，并约定因第三方没有投资入股导致夏仙强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双方可以解除该《协议》，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后第三方并没有完成对目标公司的投资入股，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夏仙强无需支付相关款项，金种子合伙仍继续持有该股权，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协议》第三条按字面意思进行解释和认定是错误的，而应当按照合同的目的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协议》上下文以及签署的目的、背景进行整体解释予以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协议》第三条应解释为夏仙强在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首付款或余款的任何一种情况下，《协议》都可以解除，双方所持有股权应回归到初始状态，互不承担违约责任。金种子合伙辩称，不同意夏仙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仙强所称的案外人引进投资等事实和目的与本案的合同没有直接关联性，夏仙强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所谓的合同目的合同背景等事实。此外，本案是典型的商事行为，应该优先使用表达主义也就是合同文件所记载的意思，即使合同文件所记载的意思与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意思有偏差，也应该以合同记载的为主。本案的合同目的就是股权交易，不存在其他的目的，按照股权交易的合同目的来解释，很显然本案的合同就是一方出让股权一方获得价款，按照该目的，夏仙强应当支付价款。珠海金种子合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夏仙强向金种子合伙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80万元；2.向金种子合伙支付违约金（以180万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5日，金种子合伙（甲方）与夏仙强（乙方）就甲方将其所持目标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之相关事宜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股权以180万元转让给乙方，分二次付清；第一次付款时间为合同签署生效之日起40日内支付15万元，余款165万元于2018年5月31日前支付完毕；乙方第一笔付款完毕后十日内甲方需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如果乙方在股权转让余款不能按期支付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解除，则甲方返还收取的乙方股权转让款，乙方同意余款未支付之日起十日内无条件配合甲方将股权变更至甲方名下，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解除；违约责任：如果乙方在股权转让首期款不能按期支付的情况下，每逾期一天，应支付逾期部分总价款千分之零点五的逾期违约金；如因违约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违约金不能补偿的部分，还应支付赔偿金。《协议》签订后，夏仙强未向金种子合伙支付股权转让款。夏仙强对此解释称，签《协议》之前双方约定目标公司引入投资，资金进来之后就做股权回购，《协议》履行之前不做工商变更登记；《协议》约定“如果乙方在股权转让余款不能按期支付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解除，则甲方返还收取的乙方股权转让款……”，故夏仙强未付款则《协议》自行解除，所以夏仙强不应付款。金种子合伙对此不予认可，称上述《协议》约定不应这样解释，如果夏仙强不付款，《协议》不能自然解除，需双方同意才能解除，需恢复至原来的状态，“则甲方返还收取的乙方股权转让款……”，才是双方同意解除以后的结果，故夏仙强已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金种子合伙向法庭提交快递单及律师函，欲据此证明金种子合业已于2018年12月20日向夏仙强邮寄律师函催要股权转让款。快递单显示寄件人为“孙”。夏仙强认可快递单载明的邮寄地址为目标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但称其本人并未收到该邮件。庭审中，金种子合伙称夏仙强未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夏仙强则主张《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另，经一审法院询问，金种子合伙称其坚持以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主张余款165万元的违约金，不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夏仙强称即使法院判令《协议》继续履行，其不对涉案股权提出相应请求。夏仙强于一审庭审中未提交证据。以上事实，有金种子合伙提交的《协议》、快递单、律师函及该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珠海金种子合伙、夏仙强签订的《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珠海金种子合伙主张夏仙强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夏仙强抗辩《协议》已解除，无须继续履行。从《协议》约定“乙方第一笔付款完毕后十日内甲方需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如果乙方在股权转让余款不能按期支付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解除，则甲方返还收取的乙方股权转让款，乙方同意余款未支付之日起十日内无条件配合甲方将股权变更至甲方名下，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解除”可知，该《协议》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协议》解除的首要前提，是解除条件的成就。《协议》约定，在夏仙强已向珠海金种子合伙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且珠海金种子合伙股权已变更登记至夏仙强名下，同时夏仙强未按期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双方同意本《协议》解除。而至今夏仙强并未向珠海金种子合伙支付任何款项，且珠海金种子合伙股权也未变更登记至夏仙强名下，因此，夏仙强未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不适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现夏仙强支付两笔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均已到期，且股权未变更至珠海金种子合伙名下的原因系夏仙强未履行在先的第一笔付款义务，现合同具备继续履行之条件，则金种子合伙有权要求夏仙强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180万元。金种子合伙另向夏仙强主张违约金，但《协议》仅对夏仙强未付首期款约定了逾期违约金及相应计算标准。一审庭审中，金种子合伙称夏仙强未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是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夏仙强则主张《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现夏仙强未付款的违约行为给珠海金种子合伙造成的损失即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而相较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而言，日万分之五的首期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也远超过夏仙强给珠海金种子合伙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对此予以调整。《协议》仅约定首期款逾期违约金，未约定余款逾期违约金，金种子合伙依据首期款逾期违约金计算标准主张余款165万元的违约金，无事实依据。在金种子合伙坚持主张、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鉴于夏仙强表示其不对涉案股权提出相应请求，且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是目标公司，故夏仙强可就其股权变更登记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夏仙强向金种子合伙支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及违约金（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驳回金种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进而判断夏仙强的行为是否违反《协议》的约定，并应据此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视为有效合同并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按照《协议》约定：“乙方第一笔付款完毕后十日内甲方需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如果乙方在股权转让余款不能按期支付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解除，则甲方返还收取的乙方股权转让款，乙方同意余款未支付之日起十日内无条件配合甲方将股权变更至甲方名下，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解除”。据此，合同解除的需具备两项条件：一是乙方即夏仙强第一笔付款完毕，二是股权转让余款不能按期支付，且双方同意合同解除。根据已查明事实，《协议》签订后，夏仙强未支付任何款项，双方亦未就合同解除达成过合意，故《协议》解除的条件并未成就。夏仙强虽抗辩《协议》签订的背景系有第三方投资入股，且双方曾约定因第三方没有投资入股导致其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双方可解除该《协议》，但夏仙强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夏仙强应向金种子合伙支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夏仙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2元，由夏仙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奕萱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