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楚，男，199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松县，经常居住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坪山区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碧岭街道沙陂路**。 经营者：贺茂莉，女，198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茂莉，女，198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楚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坪山区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以下简称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被上诉人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与贺茂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致使吴楚合法权益严重受损。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却错误认定双方系劳务合同关系。吴楚在工作期间接受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管理，遵守各项规章制度，从事其安排的各项工作。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关系，但吴楚对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存在人身从属性和经济依附性，双方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条件。2.原审法院认为吴楚在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的事实有误。本案因吴楚驾驶电动车将案外人撞伤而引起，虽然交警部门认定吴楚承担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不意味吴楚存在重大过失。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提供的电动车刹车片失灵，吴楚在事故发生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判决由吴楚承担全部责任。吴楚在事故发生时系执行工作任务，鉴于其与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之间的劳动关系，应由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向第三人承担损害赔偿义务，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不具有追偿权。即使能够追偿，也不应判决吴楚承担全部费用。3.原审法院未将吴楚已支付的费用扣除，判决结果错误。吴楚在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处工作时，支付了1000元电动车押金，未退还，自2017年5月7日至2017年7月3日的工资11000元未领取，还有向贺茂莉转账的700元作为弥补。吴楚因过意不去，提出可免费工作予以抵偿，贺茂莉将其安排至贺茂莉表弟刘仲华的公司工作，五个月未领取工资，计25000元。如果法院认定吴楚应承担给付义务，应扣除上述费用。庭审中，吴楚明确其自2017年5月14日入职，在刘仲华公司工作了3个月。 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共同辩称，1.双方当事人之间系雇佣关系。（2018）粤0307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吴楚与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吴楚对此未提出上诉，同时，该案的生效判决（2018）粤03民终2090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吴楚自愿承担连带责任。由于生效判决中已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雇佣关系，因此，吴楚应提供证据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但吴楚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2.关于事故责任承担的问题。吴楚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楚在事故责任认定书出具之后以及在交通事故纠纷一、二审中对事故责任均未提出异议，而且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自认。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因该案赔偿受害人十几万，涉案车辆被查扣后车辆上的包裹也没有取回，同时还被有关部门予以罚款，损失近二三十万。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吴楚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3.关于扣除的费用。只有微信转账的700元钱是垫付的，其他的均不予认可。 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楚向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偿还其代为偿付的144006.2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雇请吴楚送快递。2017年6月28日，吴楚驾驶三轮电动车在送快递过程中，从深圳市坪山区碧岭新榕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途径新榕路32号路口时，车头与行人丘长娣发生碰撞，造成丘长娣受伤、车辆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楚驾车未注意礼让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丘长娣不负事故责任。丘长娣起诉至当地法院。经审理，法院认定吴楚为重大过失等，判决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在已经赔偿丘长娣30000元的基础上，还需向丘长娣支付赔偿款114006.2元，并且吴楚需对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对丘长娣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截止2019年12月28日，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已经将114006.2元足额赔偿给丘长娣。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认为，吴楚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重大过失致丘长娣损害，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共计向丘长娣赔偿144006.2元，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可以向吴楚追偿。为此，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法律还规定，如果工作人员的行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用人单位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工作人员追偿。根据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提交的证据，足能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的事实。吴楚在履行劳务合同过程中，因其重大过失致他人损害，且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已经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后，向吴楚进行追偿，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故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向吴楚追索业已给付的赔偿款144006.2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案涉赔偿款的利息。现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是向吴楚追索业已给付他人的赔偿款，而非吴楚占用的款项，因此，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主张对上述追偿款要求吴楚承担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楚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原告深圳市坪山区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代为偿付的赔偿款144006.2元；（二）驳回原告深圳市坪山区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元，减半收取计1620元，由被告吴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楚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工作服购买记录截图、工作场所图片、奖惩制度通知、双方2017年6月17日至6月29日的通话记录、事故发生时快递被暂扣的照片，证明目的：事故发生时，吴楚在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处从事快递员工作，接受其管理并遵守各项规章制度，双方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条件，事故发生时，吴楚系履行职务行为；第二组证据是（2018）粤0307民初1098号庭审笔录、（2018）粤03民终20901号庭审笔录、电动车收据、微信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证明目的：1.吴楚于2017年6月16日向贺茂莉转账1000元作为电动车押金，至今未退还；2.吴楚曾以微信转账方式向贺茂莉支付3000元作为补偿；3.贺茂莉未支付吴楚2017年5月14日至7月3日期间工资11000元；4.吴楚接受贺茂莉安排，前往其表弟刘仲华公司工作近3个月，工资总额25000元，该工资已由刘仲华直接支付给贺茂莉，上述费用总计40000元，应在追偿款中予以扣除。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质证如下：1.对第一组证据中的工作服购买记录的三性不予认可，这款衣服在2018、2019年之后才出来，2017年没有，且当时他们没有穿这个制服；工作场所的图片，分别是现在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的经营地址及其上级部门经营地址，事故发生时经营地址和现在不在同一个地址，该图片与本案无关联性；奖惩制度通知的照片是上级部门现在张贴的通知，事故当时不存在这些通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关于通话记录，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只是从事雇佣行为，通话记录中的第三句贺茂莉的陈述证明吴楚事故发生后没有去上班；关于暂扣的图片的三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其真实来源，且不是吴楚的工作场所，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对第二组证据，其中，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万元是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向受害者所支付的医疗费，而非吴楚主张的工资，吴楚在贺茂莉的表弟处的工作时间才1个月，并没有其所主张的几个月，也没有2万元的工资；关于3000元的代付的问题，三性不予认可，对于微信转账的700元予以认可，但不应抵扣；对于电动车收据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吴楚在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处工作开始时间是2017年6月，吴楚自认是2017年5月，但其出具的收据的时间是2017年的2月和3月，雇佣关系尚未成立，且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没有收到吴楚的款项；关于微信转账记录1160元，事故发生在6月28日，但转账记录是6月16日，并非是对受害者的垫付，只是其代收快递费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关于通话录音，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与事实不符。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从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提交的（2018）粤0307民初1098号、（2018）粤03民终20901号民事判决书来看，生效判决认定吴楚系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聘请的快递员，并认定吴楚在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进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关于雇员存在重大过失的规定，判令吴楚对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向受害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楚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如吴楚认为双方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应先行劳动仲裁。对第二组证据，两份庭审笔录中吴楚的陈述属于当事人陈述，受害人丘长娣虽述称有2万元是贺茂莉的表弟通过微信陆续支付的，但该2万元是否是吴楚在贺茂莉表弟处的工作收入，结合该组证据中吴楚与贺茂莉的通话录音，贺茂莉对吴楚的陈述并未认可，吴楚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作证，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至于电动车押金，单据上的时间早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2017年6月16日转账1160元，因转款时间早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即2017年6月28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7月8日转款700元给贺茂莉，贺茂莉亦予认可，予以采信。 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8日，吴楚通过微信转款700元给贺茂莉，贺茂莉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该700元包含在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支付给丘长娣的赔偿款144006.2元中。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判对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主张的追偿权予以支持，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吴楚要求扣除37700元应否予以支持。 围绕二审争议焦点，第一，关于追偿权。（2018）粤03民终20901号民事判决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关于雇员存在重大过失的规定，判令吴楚对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向受害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已按该生效判决将144006.2元足额赔偿给丘长娣，因此，依据该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判对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主张的追偿权予以支持，并无明显不当。如吴楚认为双方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应先行劳动仲裁。至于吴楚所主张的系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提供的电动车刹车片失灵致事故发生，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记载的“吴楚驾车未注意礼让行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不一致，事故认定书中并无电动车不符合安全行驶条件的记载，吴楚的该点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吴楚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原审判令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向吴楚全额追偿，确有不当，二审予以纠正。考虑吴楚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和行为性质，二审酌情将追偿额度确定为70%。上诉人吴楚的该点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第二，关于抵扣款。如上所述，吴楚要求扣除37700元，只有7月8日的转款700元，贺茂莉予以认可，且包含在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支付给丘长娣的赔偿款144006.2元中，应予扣除。其他款项，因吴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二审确认，吴楚应返还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代为偿付的款项144006.2元×70%-700元=100104.34元。上诉人吴楚的该点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吴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深圳市坪山区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人民币100104.3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坪山区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吴楚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减半收取计1620元，由吴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吴楚负担2226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坪山区碧岭中通快递收货部、贺茂莉负担9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红 审 判 员  马 骥 审 判 员  殷 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汪祝芬 代书记员  王丹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