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4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冠，男，1964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友军，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寰宇上都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88854014X。 法定代表人：郑晓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旭环境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华光大道高新开发区办公楼**，实际办公场所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紫阳大厦**上区人民政府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758506806B。 法定代表人：郑怀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潭，安徽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冠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洲公司）、安徽中旭环境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洲公司、中旭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冠已实际交付50万元款项，该50万元应作为王冠已付款从东洲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王冠依照法律规定作为凭据的持有人，系债权人，所借款项用于施工，符合建设工程施工中“借支”的惯例，依据约定、惯例当然可以抵充已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清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的情形下，直接不予支持王冠的主张错误。二、一审认定中旭公司不承担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条文的解答以及相关判例，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属工程款的范围，故中旭公司应予以支付。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有误，应予纠正。 东洲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洲公司与杨跃不是合伙关系更不是案涉工程的合伙关系。郑晓光出具的借条未实际收到出借的款项，民间借贷系实践合同，借款关系没有成立。王冠没有支付50万元给杨跃或者郑晓光，杨跃与王冠之间无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王冠持有借条不代表拥有权力，也不代表实际交付的款项或者抵销关系的客观存在，因此其主张该50万元从工程款中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冠第二项上诉理由与东洲公司无关。 中旭公司辩称，案涉的工程实际施工人是王冠，王冠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东洲公司，王冠应为支付工程款的主体。如王冠欠东洲公司的工程款，中旭公司也只是在欠付王冠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东洲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当由王冠负担，不属于中旭公司承担的给付工程款范围。另，王冠上诉请求第一项没有就案涉的利息要求中旭公司承担，只是在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该意见，依据规定二审法院只能在王冠上诉请求范围内进行审理。 东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冠支付东洲公司工程款2290409.62元及利息（以2290409.6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判令中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冠、中旭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旭公司的公司名称原为安徽中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固镇县体育馆项目由中旭公司总承包，中旭公司与王冠签订《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书》，将该项目的土建和安装工程分包给王冠施工。2014年3月26日，王冠以安徽中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固镇体育馆项目部的名义与东洲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王冠将其承包的固镇县体育馆项目工程中的消防安装工程（包括给排水系统、强弱电系统、消防报警系统、消防喷淋系统、消防栓系统、防雷接地系统、暖通工程等全部安装工程）分包给东洲公司施工，双方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合同价款及结算方式、付款时间及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书面约定。根据《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规定，王冠应付东洲公司的工程款按结算总价下浮15%计算。根据《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三条规定，东洲公司施工用电产生的电费由东洲公司自行承担。上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已交付建设单位。经王冠与东洲公司共同委托的北京华证鑫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固镇县体育中心项目中的安装工程（即案涉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449056.50元，其中，游泳馆安装工程为182921.22元、看台安装工程为1088815.78元、篮球馆安装工程（雪碳工程）为177319.50元，东洲公司与王冠均认可上述审核结果，并共同签署了《工程结算汇总表》，中旭公司认可该《工程结算汇总表》。按照合同约定的下浮比例计算，王冠应付东洲公司的工程款为1231698元，王冠已支付东洲公司工程款（含代付材料款）合计672565.14元，再扣除东洲公司同意承担的电费2000元，王冠尚欠东洲公司工程款557132.86元未付，东洲公司多次催要未果。另查，中旭公司与王冠未对工程款进行最终决算，但中旭公司认可其欠付王冠的工程款不少于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等情形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王冠作为自然人无承接建筑工程资质，中旭公司与王冠签订的《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书》、王冠与东洲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均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东洲公司承包的案涉工程已经竣工且验收合格，东洲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王冠支付工程价款。王冠提供的中科电力装备（安徽）销售有限公司发货单中产品名称、产品型号、单位、数量栏中的内容均为打印，而单价和价款部分却为手写，不具有一致性，不能证明是原始记载。王冠主张扣减的157019.70元电缆款的计算单价与双方签署的《工程结算汇总表》所附安装工程计算表中载明的电缆单价存在较大悬殊，不具有合理性，东洲公司主张电缆单价应依《工程结算汇总表》所附安装工程计算表中载明的电缆单价为准，符合情理，予以采纳。对照《工程结算汇总表》所附安装工程计算表中记载的相应内容，东洲公司施工所用电缆材料中没有“YJV-0.6/1KV-3*16”型号电缆，中科电力装备（安徽）销售有限公司发货单中序号4一栏记载的“YJV-0.6/1KV-3*16”型号电缆不能证明是东洲公司施工所用，该笔1147元电缆款不应在王冠欠付东洲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据此计算，王冠为东洲公司代付的电缆款应认定为74485.14元。扣除王冠已付工程款后，东洲公司现要求王冠支付其工程款557132.86元，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中旭公司同意在欠付王冠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东洲公司承担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应当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东洲公司要求王冠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其工程款利息，符合《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东洲公司要求中旭公司在欠付王冠工程款范围内向其承担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冠主张扣减的50万元借款，从该借条内容可见，出借人是杨跃，而非王冠，王冠不是借贷关系中的债权人。虽然借条内容显示借款人是东洲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晓光，杨跃可从固镇县体育中心项目中直接结算，但在东洲公司抗辩借贷关系未实际发生的情况下，王冠未能举证证明杨跃已将该5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郑晓光，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代郑晓光偿还杨跃50万元借款，故王冠既不享有程序上的诉权，也不享有实体上的追偿权，王冠要求在欠付东洲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50万元借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557132.86元及利息（以557132.8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至王冠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二、安徽中旭环境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王冠工程款范围内对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三、驳回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124元，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012元，王冠负担6112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 王冠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王冠持有的东洲公司法人郑晓光出具的50万元借条所涉款项用于案涉工程，该款应从案涉工程款中抵扣。张某证实“其与杨跃、郑晓光三人合伙干工程，合伙过程中其和杨跃负责拿钱投资，郑晓光负责施工、现场管理和工程回款，张某的钱都是通过杨跃投资的。案涉的50万元借条系三人合伙几个工程累积下来的杨跃的投资款，借条出具时其实际上是见证人，但笔误写成了担保人。杨跃将50万元借条交给王冠，王冠分两次给了杨跃50万元现金，但这件事没有告诉郑晓光，因为担心如果告诉郑晓光他们就拿不到钱了。” 王冠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证人客观陈述了案涉50万元借款及王冠持有借条的经过。 东洲公司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中旭公司质证意见：该证言与中旭公司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张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中王冠、中旭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书》、王冠、东洲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竣工且验收合格，东洲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王冠支付工程价款。本案双方对于一审认定的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231698元，已付款为672565.14元，东洲公司应负担的电费2000元，欠付工程款为557132.86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中旭公司自认欠付王冠的工程款不少于100万元，该金额大于一审认定的王冠欠付东洲公司工程款金额，故中旭公司对王冠欠付东洲公司的上述工程款应负清偿责任。双方争议的仅为：王冠主张的50万元应否在案涉工程款中抵销；中旭公司对于东洲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否负担。 关于王冠主张的50万元借款应否在案涉工程款中抵销的问题。王冠认为其享有主张的50万元债权，应在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抵销。经查，王冠持有的借条载明的权利人系案外人杨跃，而证人张某出庭作证陈述杨跃转让债权未通知债务人郑晓光，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债权转让行为对郑晓光发生效力。诉讼中东洲公司、郑晓光对借款的真实性也提出异议，故5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王冠是否对该债权享有权利尚不确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王冠要求在案涉工程款中抵销50万元借款的主张处理适当。 关于中旭公司对于东洲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否负担的问题。王冠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中旭公司应当承担工程款利息损失。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述规定允许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而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发包人中旭公司应予承担。王冠该项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王冠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931号民事判决； 二、王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557132.86元及利息（利息以557132.8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三、安徽中旭环境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在欠付王冠工程款范围内对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责任； 四、驳回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24元，由安徽东洲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012元，王冠负担6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72元，由王冠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咏君 审判员  石克链 审判员  胡玉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马兆云 书记员杨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