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5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柏，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忠友，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远龙，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柏因与被上诉人陈远龙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7774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立案后，组成合议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冯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上诉人没有侵害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受伤是其意外跌倒所致，上诉人冯柏对被上诉人陈远龙受伤一事并无过错或过失。从一审庭审情况可知，双方是同事及朋友关系，关系不错，双方并无恩怨，也不存在打斗或误伤,只是在嬉闹的过程中双双意外摔倒，双方主观形态均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被上诉人陈远龙摔伤了，上诉人幸运点没有摔伤，为此，上诉人冯柏对被上诉人陈远龙受伤一事并无过错或过失。上诉人只是被上诉人的嬉闹对象，只是同时摔倒的伙伴，并不是引致被上诉人受伤的行为人，不应对被上诉人受伤结果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事件中的主观形态均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被上诉人陈远龙摔伤了，上诉人没有摔伤罢了。又，被上诉人陈远龙酒后嬉闹，受伤是自己酒后不尽注意义务造成的，上诉人明显存在重大过错。依据本案证据（诊断报告显示被上诉人陈远龙受伤时有酒味），我们可以清楚知道，被上诉人陈远龙在嬉闹前有喝酒，嬉闹是作为老辅警的被上诉人陈远龙要教新辅警上诉人冯柏练习擒拿术，在练习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远龙反被上诉人冯柏压在床上，被上诉人陈远龙觉得丢脸，借着酒劲不顾安全推翻上诉人冯柏，滚下床所导致，被上诉人受伤是自己酒后不尽注意义务造成。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损失，甚至超出被上诉人诉请认定被上诉人损失，体现如下：1、被上诉人主张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通过社保报销了医疗费用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没有实际产生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又，医疗费涉及换院治疗，换医院治疗并未有取得医疗机构的意见，由此增加的费用属于扩大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诉请认定误工费。上诉人主张113天误工期的误工费12448.83元，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误工期为209天并超出上诉人主张支持误工费，有违当事人自认事实,有违被上诉人自由支配民事权利的意愿，更有违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被上诉人诉请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受伤治疗期间，保安公司一直在支付被上诉人的工资，被上诉人并未有任何工资损失。3、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产生护理费，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护理费1456元没有事实依据。4、被上诉人主张残疾赔偿金105876元及鉴定费3140元没有事实依据。庭审时，上诉人代理人已经提出鉴定报告的三性均存在问题，残疾等级存疑，退一来讲，即便是真实，被上诉人陈远龙自己意外受伤，与上诉人无关，带有补偿及惩罚性质的残疾赔偿金，无论如何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最后，通过庭审时可知，被上诉人目前仍然从事辅警等保安工作，并没有因伤致残减少实际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如果非要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诉请金额也明显偏高，法庭应予以调整。5、被上诉人提供的鉴定报告存在重大错误，不应由上诉人承担错误报告的费用。6、被上诉人陈远龙不应获得赔偿精神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属于意外事故，不存在侵权行为，事故发生的责任也不在上诉人，况且根据本案材料以及庭上我们亲眼所见的伤情明显属于“未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精神损害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7、交通费应以实际产生为前提，没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因就医实际产生交通费，上诉人陪伴被上诉人就诊早已经承担了交通费，被上诉人再主张交通费的应进行举证，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冯柏向被上诉人陈远龙支付的金额。依据庭审双方确认，上诉人冯柏向被上诉人陈远龙合计支付了23500元，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65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是侵害人，错误分配责任，被上诉人受伤是事实，但不代表谁受伤就谁有理，谁受伤就不用举证，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过失，不应该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经济困难也无力救济他人。陈远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141099.83元。（详见赔偿项目费用清单）；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原告一审庭上变更诉讼请求为诉讼请求变更如下：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177937.39元及公告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称，2017年6月7日晚，原告陈远龙被被告冯柏在宿舍推搡致伤。原告提供证人证言，证人成某出庭作证称，“当时我和几个同事坐在床上看视频，当时原告在喝水，被告进来就弄原告的杯子，然后原告说不要闹了，但是被告继续去弄，后来其将原告扑到床上去了，原告还说不要闹了，但被告当时已经停止了，还说：你这个小身板，就给我一下就弄倒了。当时被告扑向原告，原告没有扶到床上的柱子就摔在地上，后来原告说手臂痛，于是我们和被告就送原告去医院了。”原告又称，被告转账支付部分律师费5500元及医疗费1.1万元。原告称其未去派出所达成和解，但被告称他们在派出所做了内部协议。一审庭后依被告申请向深圳市公安局福永公交派出所调取2017年6月9日事故发生时，原被告及其他证人对事故经过的描述。被告冯柏自己说，“陈远龙喝水的时候，我抢了他的水杯，然后和陈远龙一起闹着玩，不小心就从床上摔倒在地板上”。原告陈远龙说，冯柏弄他水杯，他们两个打闹一番后，从床上摔下来。目击者梁信荣说，陈远龙和冯柏打闹起来，两人反复地互相把把对方压在身下，后来听到一声响声，看到陈远龙摔倒在地上。目击者成某说，看到冯柏抢陈远龙水杯，后来就在他床上，嬉闹起来，后来陈远龙就倒地受伤。深圳市公安局福永公交派出所称双方未在派出所达成协议。原告受伤后，2017年6月7日被送至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写到“患者诉于入院前约1小时余在单位训练时摔伤右上肢”，2017年6月12日出院。后转至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深圳福田）继续住院治疗，入院记录称，“患者3天前不慎摔伤致右上臂肿痛”，2017年6月28日出院记录中写到入院情况为“工作中不慎摔伤导致右上臂肿痛3日入院”。出院医嘱：全休3个月。2018年6月19日在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深圳福田）住院至2018年6月26日出院，取出内固定。出院医嘱：全休3个月，陪护1名。2018年5月16日，由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鉴定原告陈远龙的伤残等级为拾级；2、被鉴定人陈远龙后期内固定取出费用约为10000元。原告系农村户籍，但事发前在深圳缴纳社保满一年。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用2126.2元。原告第一次住院医疗费21元第二次治疗费用2105.22元，其余为医保统筹支出。2、伙食补助费2900元。原告住院29天，每天补助100元。3、营养费0元。没有医嘱，不予支持。4、误工费19416.1元。原告住院29天（5+16+8），2017年6月28日、2018年6月26日两次出院医嘱要求出院后全休三个月（180天），共计209天。原告提供银行流水证明事故发生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787元，则误工费为2787元÷30天×209=19416.1元。5、护理费1456元。第二次住院医嘱陪护一人，应理解为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则陪护费用为按照居民服务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6426元÷365天×8天=1456元。6、残疾赔偿金105876元。按照原告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按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38元×20年×10%=105876元。7、鉴定费3140元。按票据支持3140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按深圳司法实践，支持10000元。9、交通费500元。交通费是必要费用，酌情支持5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45414.3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根据派出所各方描述事情发生的大致经过，原、被告嬉戏打闹过程中导致原告受伤，双方当事人均有一定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原告应承担自身损害的40%，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60%，即145414.3元×60%=87248.58元，扣除其已垫付的16500元。则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70748.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远龙赔偿款70748.58元；二、驳回原告陈远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元，由被告承担700元，原告承担506元。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上诉人已支付律师费5500元、医疗费11000元，现金6000元。其计225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一审认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是否正确，一审扣减上诉人已支付的费用是否正确。事故发生在宿舍，由上诉人抢被上诉人水杯开始，双方互相将对方压在身下。宿舍并非训练场所，被上诉人也没有做好热身的准备，一般人不会在这种地点和场合打闹并将对方压在身下，故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一般人应有的注意，存在过错。而上诉人从抢被上诉人水杯开始，到双方互相将对方压在身下，应当预见到有可能造成对方伤害，故被上诉人的受伤与上诉人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构成侵权。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互相将对方压在身下，也存在过错，考虑到打闹由上诉人抢被上诉人水杯引起，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医疗费有票据证明，一审也未计算医保统筹支付的金额；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法定的赔偿项目，一审的认定均正确。一审认定的误工费虽然超出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但一审认定的赔偿总额未超出请求的总额，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误工期间被上诉人有仍收到正常的工资，故一审的处理正确。护理费有医嘱证明，一审计算的标准也正确。一审按伤残的等级认定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鉴定是认定伤残所必需，一审支持鉴定费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因伤致残，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正确。一审酌定交通费也无不当。一审中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垫付的金额为22500元，故应当扣除。也即赔偿总额为64748.58元（87248.58-22500）。一审只扣除16500元，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上诉人垫付的金额有错，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77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77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冯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远龙赔偿款64748.58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陈远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元，由上诉人冯柏承担600元，被上诉人陈远龙承担6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元，由上诉人冯柏承担1469元，被上诉人陈远龙承担100元。上诉人冯柏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元，本院退回100元；被上诉人陈远龙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逾期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