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永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 法定代表人：胡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涛，山东三和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建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开发区个体商厦v> 法宝代表人：张文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泺源大街**v> 法定代表人：陈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姝婧，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永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建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金建公司）、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银行）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鲁71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涛，被上诉人恒丰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姝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兴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案件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建公司、恒丰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主体认定错误，恒丰银行应为本案的合格主体，金建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恒丰银行继承。根据一般的民商法理论和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因各种原因被注销而又未经过破产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公司股东或投资者应当视为合格被告。本案中，金建公司系由恒丰银行全额出资设立的独立公司法人，在其运营期间与永兴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后因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未进入任何清算程序。在此情况下，金建公司在运营期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民事责任应当由出资人恒丰银行承担。2008年11月7日金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从2003年到2015年期间，恒丰银行又参与处分金建公司的资产。故恒丰银行既是涉案土地的合同主体，也是利害关系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永兴公司与金建公司之间实际应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而非就诉争土地使用权形成无权转让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订约目的即为就物权变动而进行合意，且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也是按照所有权的变更而进行的，从实际履行情况无法看出双方是一种横向合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金建公司依据协议书约定，只收取了土地转让费及配套费。在土地上进行房地产建设及销售经营，对其投资能否获得收益，永兴公司不知情。永兴公司不是涉案土地登记使用权人，相关政府部门不会通知永兴公司。3.恒丰银行和金建公司均未通知过永兴公司涉案土地已经出售给他人，要求解除合同及协商处理善后事宜。4.诉争土地由金建公司、恒丰银行另行出售给政府部门的协议等证据，系永兴公司起诉到法院前，委托律师调取后才得到和知悉。故一审法院推定从2015年4月起，永兴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权利已经受到侵害，由此认定2019年7月18日才提起诉讼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永兴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了土地评估鉴定申请，如果不依据土地评估价值来支持，也应该以永兴公司要求的其他方式来结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恒丰银行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恒丰银行并非1993年《合同书》签订时的合同主体，不承担合同义务。另外，金建公司被吊销并非注销，永兴公司认为“公司被注销而未经破产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公司法人的股东应视为合格被告”以及“被吊销公司在运营期间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民事责任应当由出资人承担”无法律依据。恒丰银行之所以成为涉案土地的合法权利人，是因为恒丰银行对金建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经过公证程序和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以“以资抵债”方式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与金建公司和恒丰银行之间的投资关系无关。2.永兴公司与金建公司在1993年合同书中虽约定“金建公司转给永兴公司楼座使用年限50年”，但从开发建设商品房的责任分工等内容看，是对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的约定，并非使用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另外，永兴公司未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不仅仅是行政程序，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生效要件。永兴公司在1993年签订《合同书》时若真实存在转让使用权的意思表示，无论其依据民法通则，亦或合同法、物权法，均应以法定方式进行变更登记，而非放置27年不加经营。3.自1993年《合同书》签订后的27年中，永兴公司多次在应当知道权利受侵犯后，均未采取措施保护权利，例如：（1）李国平1993年为永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总经理一职签订《合同书》，1997年在金建公司任法定代表人，任总经理一职时经办并签收了涉案土地被恒丰银行强制执行的裁定文书，知悉涉案土地的抵押情况。2001年李国平又任永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了解涉案土地已经被以资抵债后仍未以永兴公司的名义主张权利；（2）2015年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涉案土地部分房屋征收决定时，将征收方案等内容进行了公示、告知，如果永兴公司认为权利被侵犯，也应在法定时间内提出异议；庭审时，永兴公司陈述，未开发是因为涉案土地地段位置不好，没有开发价值，是其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而丧失法律的保护。因此，请求法院驳回永兴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金建公司未作答辩。 永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建公司、恒丰银行按F-2小区楼座G型1号4425.78平方米、H型3号4号8069.76平方米合计12495.54平方米的土地市场价赔偿损失，或者置换相同价值的土地给永兴公司。(原合同土地费2,998,929.60元，现土地等价值最终以评估价为准。)2020年5月6日一审公开开庭审理时，永兴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金建公司、恒丰银行向永兴公司退还土地费、配套费合计4,873,260.60元，并按照现在购置相同面积土地的差价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9月24日，经过双方协商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永兴公司将金光小区的13#、15#楼抵给金建公司顶替金光小区的13#、15#住宅楼座款和F-2小区土地款和配套款，经营风险盈亏由永兴公司自负。合同第一条结算方法及付款方式约定为:（一）金光小区的13#、15#楼，建筑面积5886.35㎡，按1,318元/㎡价格计，总额7,758,209.30元。（二）金光小区的13#、15#楼的楼座5463.55㎡，按440元/㎡的价格转让给永兴公司，总值为2,403,962元。（三）F-2小区楼座G型1#（半地下室面积）4425.78㎡，H型3#、4#（包括半地下室）8069.76㎡，总面积12495.54㎡，土地费按240元/㎡，配套费按150元/㎡计算，计4,873,260.6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金建公司转给永兴公司楼座使用年限为五十年。合同第三条约定（一）金建公司责任为:1.负责F-2小区土地回填、勘测、规划设计。提供小区规划设计平面图，地质勘测，地质勘测资料许可证、建设规划许可证、定位坐标等方面的复印件壹套，单体方案图壹套。2.负责F-2小区内外基础配套设施，施工临时用电、用水送到施工现场边缘50米以内，其费用按实际向永兴公司结算，负责施工现场达到三通一平。场内建筑物及其它一切障碍物全部清除。3.负责金光小区13#、15#楼的楼房销售经营。（二）永兴公司责任为：1.负责金光小区13#、15#楼土建工程的交工前的工作及费用，负责与施工企业办理好土建工程的竣工结算。2.负责F-2小区（G型1#，H型3#、4#）开发经营所需要的资金的筹集与投入，按金建公司已批准的规划要求施工，并负责对施工队伍的考察和引进。3.负责F-2小区G区1#、3#、4#楼商品房的销售和经营。 1993年12月18日，金建公司向永兴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两份，分别为金光小区13#、15#楼2,589,994元（5,888.35×440)、F-2小区楼座款4,873,260.60元[12,495.54×（土地费240+配套费150)]。同日，永兴公司向金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收到金建公司13#、15#楼款7,758,209.30元。 1996年4月23日，金建公司自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环保土地局取得烟国用（96）字第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座落为烟台开发区Ｆ-2小区，土地用途为综合用地，土地使用权面积91640.10平方米，使用期限自1996年4月19日起至2042年11月3日止。 1997年8月25日，金建公司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环保土地局办理抵押登记，将其享有的烟国用（97）字1091号、（97）字1088号、（96）字1023号、(96)字102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给烟台住房储蓄银行（后变更为恒丰银行）。 1997年10月28日，山东省烟台市公证处作出（97）烟证内字第981号强制执行公证书，限令债务人烟台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烟台开发区路宇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建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即本案金建公司）立即归还债权人（烟台住房储蓄银行）借款本金2,760万元及相应利息，否则，债权人有权持公证书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日，山东省烟台市公证处还作出（97）烟证内字第98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限令债务人金建公司立即向债权人烟台住房储蓄银行归还借款本金10,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否则，债权人有权持公证书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1997年11月3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烟法执字第282号、283号执行通知，责令金建公司于1997年11月5日前自动履行（97）烟证内字第981号、982号强制执行公证书确定的全部义务。同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查封金建公司自有的商品房一宗、办公楼一幢、商住楼一幢及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其中包括开发区Ｆ-1小区、Ｆ-2小区烟国用（97）字1091号、（97）字1088号、（96）字1023号、（96）字1022号使用权项下的土地使用权。2001年8月20日，烟台住房储蓄银行与金建公司就以房产土地抵顶借款事宜达成协议，双方确定金建公司经申请在烟台住房储蓄银行借款15855万元，截止2001年8月20日尚欠息42306678.91元，本息合计200856678.91元；金建公司自愿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房产39704.9平方米，土地面积297781.17平方米的使用权，抵顶给烟台住房储蓄银行偿还所欠贷款本息；产权证书过户手续办理，由双方协商解决。2001年8月21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烟执字第282号、2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金建公司所有的房产，及包括开发区Ｆ-1小区烟国用（97）字1091号使用证项下12302.58平方米土地、烟国用（97）字1××8号使用证项下94935.5平方米土地、烟国用（96）字1××3号使用证项下43119.89平方米土地，Ｆ-2小区烟国用（96）字1022号使用证项下91640.1平方米土地等在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宗，按申请执行人烟台住房储蓄银行与被执行人金建公司的协议作价200856678.91元，交付烟台住房储蓄银行抵偿债务。 2003年10月8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与恒丰银行经协商，就恒丰银行拥有的烟台开发区××小区内，面积为248414.79㎡的土地，达成书面协议。双方约定：一、为了招商的需要，管委先按土地的第一次使用权转让价（开发区三鑫集团于一九九二年一次转让给金建公司33.3万平方米土地，每平方米205元，实际转让248414.79平方米，转让土地总价值6833万元）205元／平方米收回该土地，总价款为50925031.95元，开发区财政局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将总价款一次性付给恒丰银行，同时，恒丰银行将（97）字1088号、（97）字1091号、（96）字1023号、（96）字1022号土地使用证交回开发区土地管理部门。二、恒丰银行位于Ｆ1小区内的源明大厦的产权由开发区经销中心出资收购，具体价格及付款方式，由双方另行商定。其他地上建筑物和附属物、现有住户的安置，待拆迁时按相关规定给予补偿和办理。双方在协议中还就其他相关事实进行了约定。 2003年10月14日，金建公司与烟台开发区经销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金建公司同意将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小区，烟国用（96）字第1××2号土地使用证项下，面积为91640.1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烟台开发区经销中心。双方在合同中对转让价款、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合同争议的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03年11月7日，烟台开发区经销中心取得烟国用（2003）字第1187号土地使用权证。后，该国有土地使用证被注销。 2005年9月26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烟执字第282、2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烟台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协助解除对烟台开发区Ｆ-1小区烟国用（97）字1091号、烟国用（97）字1××8号、烟国用（96）字1××3号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Ｆ-2小区烟国用（96）字1022号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将金建公司所有的上述土地使用权过户给烟台住房储蓄银行（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2008年1月3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与恒丰银行签订协议意向书一份，载明“双方在原协议的基础上，重新确定以下几条补充说明：1、财政局在开发区支行存款平均余额确保2亿元（注：可随时支配使用），力争2.5亿元；贷款维持现规模2.8亿元，时间不低于6年。2、F2小区给恒丰银行1.5152万平方米土地。3、源明大厦周章政府收购，价格另议。4、银行解除土地查封。 因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烟开征〔2015〕1号《关于征收Ｆ2地块上部分房屋的决定》，对恒丰银行的房屋实施征收。结合《Ｆ-2地块履行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建设管理局与恒丰银行经协商，于2015年4月21日签订征收住宅房屋补偿协议，编号为ＺＳ〔2015〕第146号。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坐落为开发区Ｆ2地块上15（不含15-1、15-2）、16、17（不含17-9）、18号楼，产权性质、设计用途均为住宅，砖混结构，总楼层6层，建筑面积9827.8㎡。被征收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面积7274.04㎡。恒丰银行自愿选择货币补偿的方式进行征收补偿，货币补偿款共计77307617.17元，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一次性结清全部补偿款。协议第八条特别约定载明，为妥善解决恒丰银行与开发区管委及有关部门之间关于Ｆ-1、Ｆ-2和ＩＩ-6地块的所有纠纷，双方特别约定：本协议签订7日内，恒丰银行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不再执行（1997）烟执字第282、283号民事裁定书和（1997）烟执字第282、2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说明；本协议签订后，恒丰银行在烟台开发区××地块上的;地块上的所有权利随之灭失；本协议签订后，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需要办理土地收储手续的，恒丰银行应予以协助和配合；开发区住房和建设管理局依据本协议发出的所有书面通知，可以通过媒体公告的方式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开发区住房和建设管理局通过媒体公告之日起届满三日，视为开发区住房和建设管理局已经履行了书面通知义务；本协议未明确的事宜，以《征收补偿方案》的内容为准。双方在协议中还对补偿项目和数额、补偿款支付方式、征收奖励、征收补偿程序、违约责任、解除或终止合同情形、争议处理等事项作出了约定。 另查明，永兴公司与金建公司签订1993年9月24日合同后，一直未对约定的F-2小区G型1#，H型3#、4#楼进行开发建设和销售经营。2008年11月7日，金建公司因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吊销。恒丰银行系金建公司的股东。1997年3月至2002年6月期间，李国平任金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担任金建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及自金建公司离任之后，李国平曾先后担任永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永兴公司依据其与金建公司于1993年9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要求金建公司和恒丰银行向其交付土地使用权或退还相应价款并赔偿损失而引起的合同违约赔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永兴公司对诉争土地使用权享有权利的属性；2.永兴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金建公司、恒丰银行是否应向永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永兴公司对诉争土地使用权享有权利的属性问题。 从案涉1993年9月24日合同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仅对永兴公司与金建公司在金光小区13＃、15＃楼、Ｆ-2小区Ｇ型1＃和Ｈ型3＃、4＃楼，开发建设商品房中的责任分工、费用承担及收益分配进行了确定，但并未涉及诉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过户登记内容。且，金建公司至1996年4月23日，才取得烟国用（96）字第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对案涉Ｆ-2小区面积91640.10平方米的土地享有合法物权。即，在双方签订案涉合同书时，金建公司对Ｆ-2小区土地使用权尚不享有完全的处分权，不能将其中的12495.54㎡的土地使用权通过物权转让的方式让予永兴公司。金建公司在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向恒丰银行提供了抵押担保，并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中，将土地使用权抵偿给恒丰银行，原任永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任金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平并未对权利担保、以资抵债提出异议或做出其他处理。综合以上案件事实，不足以证明金建公司具有将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永兴公司，及永兴公司具有受让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永兴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金建公司主张办理诉争土地使用权的过户登记，或向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登记。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永兴公司与金建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书，实际为合资、合作建房协议，双方之间构成合资、合作建房法律关系，并非物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永兴公司依据案涉合同书，享有在诉争土地上进行开发建设、销售经营商品房以获取收益的权利，但对诉争土地使用权并不享有物权所有权，诉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或征收补偿价款亦不归其所有。 永兴公司依据案涉1993年9月24日合同书关于其将金光小区的13#、15#楼抵顶住宅楼座款和F-2小区土地款及配套款，特别是合同第二条关于“甲方转给乙方楼座使用年限五十年”的约定，以及李国平离任稽核报告和其证人证言中关于F-2小区转永兴公司12495.54平方米的表述等，主张其与金建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有权要求金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其交付F-2小区G型1#楼、H型3#楼4#楼总面积12495.54㎡的土地使用权。永兴公司的该项主张意见，与合同约定内容、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及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永兴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永兴公司明确主张系因签订案涉合同书后，金建公司、恒丰银行将转让给永兴公司的土地另行出售，而提起合同违约赔偿诉讼。永兴公司与金建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书的时间为1993年9月24日，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但作为合同当事人应依法依约积极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永兴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金建公司、恒丰银行主张过合同权利。 永兴公司在庭审中自称，其一直未在诉争土地上进行商品房的开发建设，系因诉争土地所在地段位置不好，当时没有大的开发价值，所以土地闲置。1997年8月，金建公司将其享有的F-2小区土地使用权抵押给恒丰银行。2001年8月21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金建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抵债归恒丰银行所有。而依据李国平先后担任永兴公司和金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永兴公司应当且完全能够知晓金建公司将诉争土地使用权抵偿给恒丰银行的事实，永兴公司也有条件向金建公司主张权利解决纠纷。2008年11月7日，金建公司因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吊销，永兴公司应当明知恒丰银行系金建公司的股东，但其亦未向恒丰银行就案涉1993年9月24日合同书及诉争土地主张权利。2015年4月，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建设管理局对案涉F-2小区地块房屋实施征收，永兴公司作为与金建公司合同的当事人，并未在该征收过程中作为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据此，可以认定永兴公司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金建公司无法向其提供诉争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其合同权利已经受到损害的情况下，仍怠于行使权利，未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就其享有的债权向金建公司和恒丰银行主张权利。至永兴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向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恒丰银行关于永兴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三、关于金建公司、恒丰银行是否应向永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永兴公司主张因诉争土地使用权已被征收，金建公司无法实际向永兴公司交付，金建公司已被吊销，恒丰银行系金建公司股东且实际收取了案涉F-2小区房屋征收补偿款，故应由金建公司、恒丰银行向永兴公司退还以楼抵顶的土地款和配套款合计4,873,260.60元，并按照现在购置相同面积土地的差价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永兴公司与金建公司之间实际应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而并非就诉争土地使用权形成物权转让合同关系。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本身的价值并不归永兴公司享有，其仅有权在该土地上进行商品房开发建设及销售经营，对其投资能否获得收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经营风险盈亏由永兴公司自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金建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抵偿给恒丰银行，后部分案涉土地使用权被征收。在金建公司已实际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永兴公司享有要求金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债权请求权。但因永兴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对其享有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不予保护。 永兴公司主张权利的合同依据是其与金建公司1993年9月24日签订的合同，恒丰银行并非该合同主体当事人，不应承担该合同项下义务。恒丰银行举证证明其依据对金建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经过公证程序和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通过以资抵债成为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其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处分并未侵犯永兴公司对金建公司享有的债权。金建公司虽被吊销，但永兴公司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不受法律保护，恒丰银行作为金建公司的股东亦无须向永兴公司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永兴公司关于判令金建公司、恒丰银行向其退还土地款和配套款合计4,873,260.60元，并按照现在购置相同面积土地的差价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烟台永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786.44元，由烟台永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永兴公司二审提交了金建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宗，证明2000年12月1日，恒丰银行将金建公司增资到两亿。1997年恒丰银行与金建公司之间的两亿借款，双方可以通过现金支付方式了结在烟台中院的执行案件，如果是以土地抵顶方式了结执行案件，金建公司仍有2个亿以上的其他资产。金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恒丰银行有义务及时组织清算，否则恒丰银行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恒丰银行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第一，该证据显示恒丰银行对金建公司的出资到位，烟台中院（1997）烟执字第282、283号民事裁定书经过公证并经执行局裁定，且该案与本案无关。第二，恒丰银行未造成金建公司财产减损或账簿灭失，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驳回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第一，关于本案案由。永兴公司依据1993年9月24日《合同书》提起本案诉讼，该《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甲方（金建公司）转给乙方（永兴公司）楼座使用年限五十年”，并无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之意思表示，结合金建公司签订合同时尚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一审确认本案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正确。永兴公司主张本案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诉讼时效。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金建公司、恒丰银行向永兴公司退还土地费、配套费合计4,873,260.60元，并按照现在购置相同面积土地的差价赔偿损失。永兴公司主张该诉讼请求建立在金建公司无法为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物权请求权）的基础之上，无诉讼时效限制。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永兴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享有合同利益，但双方并未约定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事项，故永兴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书》未明确约定金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期限。但在1997年8月，金建公司将其享有的F-2小区土地使用权抵押给恒丰银行。2001年8月21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金建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抵债归恒丰银行所有。2005年9月26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烟执字第282、2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金建公司所有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给恒丰银行。2015年4月，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建设管理局对案涉F-2小区地块房屋实施征收。经审查，1997年3月至2002年6月期间，李国平任金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担任金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前及自金建公司离任后，李国平曾先后担任永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该事实，永兴公司在上述事件发生后应当知道金建公司已经无法履行《合同书》义务的事实，其权利已经受到损害，但直到2019年7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前，其从未向金建公司或恒丰银行主张过权利，故一审认定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正确。 第三，关于民事责任。恒丰银行不是《合同书》的合同主体，不应承担合同义务。另，因永兴公司要求金建公司承担相关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未判决金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正确。在此基础上，永兴公司主张恒丰银行基于股东责任或权利义务承继等事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永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86元，由烟台永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审 判 员  陈东强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小玉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