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祺宾，男，197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井峰，男，1977年4月10日出生，侗族，住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丘翠茜，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晶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市花路**港安大厦第**D-1D-2单位。法定代表人：彭俊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祚辉，广东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祺宾因与被上诉人吴井峰、深圳市晶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祺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吴井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黄祺宾与吴井峰为分包关系。在接到晶艺公司的业务信息后，经过双方协商，签订劳务合同。由于对拆改工作的不熟悉，黄祺宾邀约夏青春一起合作做工，达成黄祺宾出资金、夏青春负责联系工人分包，所得利润对半分享的口头协议，其中飘台楼梯地板瓷砖拆除由吴井峰分包。由于吴井峰不会写字，黄祺宾和吴井峰签订的分包协议直到出事前吴井峰都没有签名。黄祺宾与吴井峰为承揽关系，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的经济行为。吴井峰明知自己没有上岗证、施工资格资质证等证件，依然进场做工，并且有总包单位发出吴井峰不按规程安全文明施工、不按安全要求做工的照片，因此吴井峰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或大部分责任。二、本次拆除不涉及无资质分包。黄祺宾只负责其中拆砖墙、拆地砖、拆楼梯等轻包工项目的劳务派工工作，不需按照建筑设计及验收规范验收的工作。三、对于赔偿金认为不合理。吴井峰提供2019年8月12日的居住证明缺乏有效性，不能证明吴井峰在受伤之前居住在广州的事实。精神损害抚慰金定价过高，只接受2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被上诉人吴井峰辩称，不同意黄祺宾的上诉请求。一、黄祺宾与吴井峰是雇佣关系。双方原来不认识，由第三人介绍认识，双方直接协商工钱与施工内容，黄祺宾有拿出协议要求吴井峰签名，但吴井峰以自己不会写字没有签订，故双方没有书面协议，但双方有口头协议工钱和施工内容。吴井峰负责拆除的是整个拆除主体部分，不是单独的分包项目。吴井峰是服从黄祺宾的安排管理，黄祺宾在一审中也自认现场的安全帽等防护措施均由其提供。吴井峰受伤的原因是施工现场围栏砸伤，黄祺宾为现场管理人员，也是围栏管理人员。被上诉人晶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黄祺宾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井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祺宾、晶艺公司连带赔偿吴井峰272432.19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17850元、误工费23830.69元、残疾赔偿金168264元、鉴定费1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53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祺宾、晶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8日，晶艺公司与黄祺宾签订《保利金融城A005、A007地块拆改工程A005地块拆除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A005地块负一楼至四楼的局部隔墙和局部楼梯的拆除、清运分包给黄祺宾。后黄祺宾雇请吴井峰等人一起负责工程的实际施工。2018年7月23日，吴井峰在拆改楼道过程中，楼梯旁边的围栏倒落，致吴井峰右腿受伤。吴井峰受伤后即送往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小腿皮肤挫裂伤。出院记录载述：2018年8月20日出院，住院29天，出院医嘱：1.定期门诊随诊进一步治疗；2.继续石膏外固定1个月以上；3.1年后回院复查行内固定装置拆除；4.骨折完全愈合前禁行重体力劳动。医疗费用40313.34元，在一审庭审中吴井峰确认医疗费用40313.34元已由黄祺宾垫付。2018年12月10日，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吴井峰符合钝性暴力致右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骨折，行内固定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吴井峰为此支付鉴定费1950元。因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述鉴定标准不适用，经法庭释明后，吴井峰申请重新鉴定。后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对吴井峰进行重新鉴定。2020年5月18日，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吴井峰右胫骨下段、右腓骨上段粉碎性骨折，经行内固定术治疗，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60.9%，评定为十级伤残。吴井峰为此支付鉴定费1956元。吴井峰户别为家庭户，其提交广州市天河区新塘街来穗人员和出租屋服务管理中心出具的《居住证明》载述：来穗人员吴井峰于2015年7月24日至今在我街辖内居住，现居住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沐陂大街新华里7号102房。吴井峰与其配偶育有子女二人，儿子吴广明生于2008年07月23日，吴井峰定残之日已年满11周岁零9个月；女子吴广连生于2006年3月27日，吴井峰定残之日已年满14周岁零1个月。在一审庭审中，吴井峰确认除医疗费外，收到黄祺宾微信支付的其他费用损失9000元。另，黄祺宾当庭提交收款收据两张，主张其支付床位费555元和护工费270元，吴井峰均不予确认。黄祺宾确认在施工过程中其知晓吴井峰参与施工。晶艺公司确认未对施工方资质进行审核。一审法院认为，吴井峰从事黄祺宾安排的劳务活动，吴井峰与黄祺宾之间属于劳务雇佣关系。晶艺公司将A005地块负一楼至四楼的局部隔墙和局部楼梯的拆除、清运工作交由黄祺宾做，结合《承包合同》内容，晶艺公司为实际用工单位，黄祺宾与晶艺公司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即晶艺公司作为定作人将隔墙及楼梯拆除、清运劳务工作交于承揽人黄祺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祺宾作为吴井峰的雇主，吴井峰在从事拆除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黄祺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吴井峰已注意自身安全，围栏倒塌具有不可预测性，故雇主黄祺宾应承担100%的责任。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祺宾作为个人，明显并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晶艺公司未对黄祺宾资质进行审核，存在选任过失，应当在黄祺宾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结合吴井峰的诉请，一审法院审核其损失如下：1.医疗费：40313.34元，庭审中双方已确认，且该费用已由黄祺宾垫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井峰住院29天，核算为2900元（100元/天×29天）。3.营养费：根据吴井峰受伤情况酌定为500元。4.护理费：吴井峰住院29天，出院医嘱继续石膏外固定1个月以上，出院后护理期，酌情按照30天计算。核算护理费为7950元（150元/天×29天+120元/天×30天）。5.误工费：吴井峰未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按照2018年度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工资58258元/年计算，误工期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胫腓骨双骨折，酌情确定为150日。经核算，吴井峰主张的误工费23830.69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吴井峰提交的《居住证明》，其在广州市居住已满一年，按广州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核算为84132元（42066元/年×20年×10%）。7.鉴定费：第一次鉴定费1950元，因鉴定结果未被采纳，不予支持；重新鉴定费1956元，有相应票据为证，予以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吴井峰子女由其及配偶共二人抚养，其儿子生活费计算6年零3个月，金额为9023.44元（28875元/年×6年零3个月×10%÷2人）。其女儿生活费计算3年零11个月，金额为5654.69元（28875元/年×3年零11个月×10%÷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4678.13元（9023.44元+5654.69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吴井峰伤情构成十级伤残，支持10000元。10.交通费：吴井峰住院29天，核算交通费为870元（30元/天×29天）。综上，吴井峰的损失为：医疗费40313.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500元，护理费7950元，误工费23830.69元，残疾赔偿金84132元，鉴定费19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678.13元，交通费870元，合计177130.16元。关于黄祺宾垫付的费用，医疗费40313.34元、其他费用9000元，吴井峰均予以确认，故应予扣减。至于黄祺宾主张其垫付床位费555元和护工费270元，吴井峰均不予确认，且收款收据亦未明确医院和患者姓名，不予采信，因此该两笔费用不予扣减。另黄祺宾还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故黄祺宾还应支付137816.82元（177130.16元-40313.34元-9000元+10000元）。若黄祺宾未能清偿上述义务，晶艺公司对吴井峰损失137816.82元的30%即41345.05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黄祺宾向吴井峰支付赔偿款137816.82元；二、晶艺公司对上述赔偿款在41345.05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吴井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吴井峰负担2320元；黄祺宾负担3060元，晶艺公司对835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黄祺宾在一审中提交答辩书陈述：“事发前工地总包项目经理周鲁峰给我连续发照片，告知我吴井峰在拆除圈梁时，没有绑安全带等其他安全措施，要求我马上整改，我马上通知夏青春让吴井峰停工并做好安全措施再开工。我们在现场，配有安全带、安全绳等安全措施，总包也有做洞口围蔽。在安全措施方面，我们有提供足够的安全防护用品给工人使用，并不是野蛮施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一、关于黄祺宾、吴井峰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吴井峰主张黄祺宾雇请其进行施工，黄祺宾则主张双方为分包关系。首先，黄祺宾作为工程承包人，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予以证明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吴井峰。其次，从黄祺宾一审答辩书内容来看，其称吴井峰等人为工人，并表示“我们有提供足够的安全防护用品给工人使用”，据此可见吴井峰系从事黄祺宾安排的劳务活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井峰与黄祺宾之间属于劳务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二、关于吴井峰应否承责的问题。吴井峰是在拆改楼道过程中，因楼梯旁边的围栏倒落导致吴井峰右腿受伤。而围栏倒塌具有不可预测性，黄祺宾亦无证据证明吴井峰在此过程中具有过错，故其要求吴井峰承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赔偿项目的金额问题。首先，根据吴井峰提交的《居住证明》可反映其在本地居住已满一年，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其次，因事故导致吴井峰十级伤残，一审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是可行的，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黄祺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黄祺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