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终2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樊献华，男，汉族，1979年1月9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爽爽，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卫卫，男，汉族，1983年4月4日出生，住漯河市，系受害人常书梅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润华，女，汉族，1988年3月4日出生，住漯河市，系受害人常书梅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三林，男，汉族，1967年6月17日出生，住漯河市，系受害人常书梅丈夫。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晁伟，河南开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明周，男，汉族，1948年2月11日出生，住舞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华，男，汉族，1956年2月6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意，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嵩山路南段。负责人:李丽，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安，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丹，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怀春，男，汉族，1968年12月1日出生,住漯河市召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国平，男，汉族，1968年7月5日出生，住漯河市召陵区。上诉人樊献华因与被上诉人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蔡明周、徐建华、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黄怀春、万国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2020）豫1102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樊献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张爽爽，被上诉人赵卫卫及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晁伟、被上诉人徐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意、被上诉人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安、张晓丹、被上诉人黄怀春、万国平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献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樊献华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不服金额为230339.57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蔡明周、徐建华、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黄怀春、万国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可漯河市公安局干河陈分局交管巡防大队作出的“蔡明周负主要责任，樊献华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该部分认定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61条第4项:“（四）对制动失效的被牵引车，应当使用硬连接牵引装置牵引”。可以看出，该规定的前提是，被牵引车发生制动失效的故障时，才应当使用硬连接。而本案中，常书梅请求樊献华帮忙是因为三轮汽车打不着火，而非刹车失灵，所以不存在三轮汽车制动失效的问题。原审法院未查明三轮汽车在被牵引前是否已经制动失效，便径直认定樊献华违反规定未使用硬连接牵引三轮汽车，从而认定樊献华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应作为证据被采用，更不应作为判定本案事故民事责任赔偿的依据。其次，本案的牵引绳不是樊献华提供，从现场视频上足以作出认定，没有人告知过樊献华三轮汽车没有刹车，樊献华不能预知到车辆没有刹车的基本事实，法律也没有要求普通公民在做好人好事的紧急关头必须提前拿着专业工具确认车辆到底是否制动失效，做好人好事的基础本就是基于萍水相逢陌生人之间的信任。2、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樊献华的牵引行为与本次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径直认定樊献华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六项“鉴定意见”认定，樊献华驾驶的豫Ｌ×××**号低速自卸货车在牵引三轮汽车时，双方构成了协作关系。协作是指在目标实施过程中，部门与部门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协调与配合。那么在本案中应理解为,双方共同协调配合将无号牌三轮汽车牵引至发动状态，使车辆自主行驶，该行为的完成视为双方协作关系的结束。退一步讲，常书梅被撞事件是在牵引绳自动脱落后、三轮汽车因提前解除断气刹功能致使制动失效而发生。当时两辆车已无任何连接，分别处于独立状态，樊献华无法预知牵引绳自动脱落以及三轮汽车在被牵引过程中提前解除断气刹，因此，常书梅的死亡与樊献华牵引三轮汽车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樊献华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以樊献华未投保交强险，以及私下购买已报废的汽车，确认樊献华对本次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禁止已报废的汽车私下转让，是基于对已报废的汽车可能会存在一系列安全隐患且有造成事故的可能。但本次事故的发生与樊献华无关。即使樊献华驾驶已报废的汽车上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归属于相应的行政单位对樊献华进行行政处罚。本次事故的发生是樊献华在将三轮汽车牵引启动后，蔡明周向左紧急打方向，在牵引绳已将两车分离的情况下,因无刹车导致蔡明周所驾驶的时风巨星牌三轮汽车撞住了常书梅，并导致常书梅死亡的事实。樊献华私自购买报废汽车与本案无关，樊献华的车辆在牵引三轮汽车的当天处于正常可驾驶状态。若樊献华明知该车存在安全隐患，樊献华不可能再答应常书梅的请求去牵引三轮汽车，生命在任何时间都非常重要。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拼装车、报废车私下转让的，发生交通事故后应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强行将樊献华汽车已报废与本次事故联系到一起。上述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是报废汽车造成了交通事故，从本案的证据文件名为“NO2173908”的视频中可以明显看出，樊献华从开始应常书梅的请求无偿帮忙，到将豫Ｌ×××**号低速自卸货车停在三轮汽车前面，从未下车参与绕挂牵引绳，牵引绳也不是樊献华提供的；且樊献华驾驶车辆速度非常低，牵引的距离非常短，三轮汽车造成的损害后果不应由樊献华承担，樊献华是做好人好事，义务帮忙。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辩称，1、关于本案的事故责任，交警部门经过复核，重新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樊献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认定蔡明周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樊献华也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该事故责任认定书，一审法院采纳该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划分各方赔偿责任的证据，并无不妥，因此樊献华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2、未投保交强险、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辆依法属于禁止上路行驶的车辆，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能上路行驶的，樊献华驾驶未投保交强险和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上路行驶，本身就是严重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应对其造成的一切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让樊献华和黄怀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建华辩称，1、同意赵卫卫等前两条答辩意见；2、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樊献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是对樊献华整体行为的评价，并非仅评价其驾驶报废车辆行为，也并非仅评价其牵引车辆造成事故的行为，故樊献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辩称，1、同意徐建华、赵卫卫等的答辩意见；2、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与徐建华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与樊献华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无关，养护中心与本案交通事故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黄怀春辩称，其认可樊献华的上诉意见。依据所签协议，其将车辆转让给樊献华之日起，所有的车辆违章等违法行为与其无关，其对本次事故无责任。万国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正确。蔡明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接受询问，亦未提交相关书面意见。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蔡明周、徐建华、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樊献华、黄怀春、万国平赔偿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人民币785000元。2、诉讼费用由蔡明周、徐建华、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樊献华、黄怀春、万国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6日17时52分，蔡明周无证驾驶无制动、无号牌时风巨星牌三轮汽车在漯河市××××段宁洛高速立交桥下由南向北被第四被告樊献华驾驶的豫Ｌ×××**号低速自卸货车牵引启动后，车辆因无刹车失控，向左前方冲出，撞住了在路左侧指挥拖车的原告亲属常书梅，并发生拖拉碾压，造成赵卫卫三人的亲属常书梅（57岁）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漯河市公安局干河陈分局交管巡防大队重新出具的漯公干交认字（2019）第4111021201900708221号事故责任认定书，撤销了漯河市公安局干河陈分局交管巡防大队作出的第411102120190070822号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事故作出了重新认定：本次交通事故是由于蔡明周无证驾驶无号牌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遇情况措施错误，加上樊献华驾驶机动车拖拉制动失效的车辆时，未按规定使用硬连接牵引装置牵引导致，蔡明周负主要责任，樊献华负次要责任。因工作需要，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和徐建华联系，由徐建华找人干活和接送临时工的运输车辆，蔡明周是在为徐建华干活，主要任务是每日负责驾驶三轮车运输舞阳干活的工人，由徐建华给蔡明周结算费用，口头约定约260元/天。事故后蔡明周垫付10000元，徐建华垫付20000元，该部分款项赵卫卫三人的诉请金额中已扣除。另查明，蔡明周系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无制动无号牌三轮汽车，无交强险。樊献华驾驶的豫Ｌ×××**号低速自卸货车系报废车辆并且没有投保交强险。该车的登记车主是万国平，万国平于2010年6月24日已将该车转让，转让前车辆年检正常。后来黄怀春于2019年5月5日将该车转让给樊献华。转让前车辆未正常年检，已达到报废。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死亡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在卷作证。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等费用。依照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赵卫卫三人的亲属因交通事故中死亡，漯河市公安局干河陈分局交管巡防大队做出认定，蔡明周负主要责任，樊献华负次要责任，无相反证据情形下，一审法院予以认可。1、医疗费为55.5元，有医疗发票佐证，本院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3、丧葬费诉请金额32074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4、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其中误工费诉请649.67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上述费用合计767798.57元。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蔡明周和樊献华驾驶的机动车均属于依法应当投保交强险的车辆，但未投保交强险，均违背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二、蔡明周与徐建华、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之间：徐建华跟蔡明周联系，让蔡明周负责运输干活的工人，口头约定三轮车运费约260元/天，根据蔡明周和徐建华本人的询问笔录，徐建华明知蔡明周的车辆无号牌，也不清楚其有无驾证。故一审法院认为蔡明周与徐建华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徐建华是蔡明周的雇主，故徐建华应对蔡明周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蔡明周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且在此次事故中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漯河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三、樊献华与黄怀春、万国平之间：万国平于2010年6月24日已将该车转让，转让前车辆年检正常。后来黄怀春于2019年5月5日将未正常年检，已达到作废的该车辆又转让给樊献华。豫Ｌ×××**车辆属于依法禁止行驶的机动车，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拼装车、报废车进行私下转让的，发生交通事故后应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黄怀春应对樊献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综上，扣除蔡明周和徐建华垫付的合计30000元，徐建华应再承担507459元（767798.57×70%-30000），蔡明周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樊献华应承担230339.57元（767798.57×30%），黄怀春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国平不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建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支付各项赔偿共计507459元，蔡明周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樊献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支付各项赔偿共计230339.57元，黄怀春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1650元，由赵卫卫、赵润华、吴三林自行承担701元，徐建华承担7531元，蔡明周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樊献华承担3418元，黄怀春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樊献华在本案损害中是否存在过错，樊献华应邀驾车牵引案涉三轮汽车，其行为动机具有好意助人性质，该动机在道德上应受褒扬，但动机高尚并不能推导出其实施行为即不会存在过错。樊献华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报废机动车上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具有明显过错。樊献华驾车实施牵引案涉三轮汽车行为前，没有审慎了解被牵引机动车是否制动正常这一影响牵引行为安全性的重要情况，当然也未按规定使用硬连接牵引装置进行牵引，故樊献华驾车实施牵引行为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当然其过错程度明显低于蔡明周。关于樊献华的过错行为是否与本案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樊献华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参与交通活动，虽不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但该行为使得法律分散机动车运行中产生的损害风险的作用丧失，如果本案中樊献华驾驶的是依法投保了交强险的机动车，同样情形下受害人的损害可以在保险限额内得到保险赔偿，而本案中受害人失去了依法本应得到的保障，从这个意义上说，樊献华的该过错行为与本案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同时，樊献华驾车实施牵引行为中存在的过错虽然较轻，但该过错行为与造成常书梅被撞身亡这一严重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明显较强，从原因力比例上考量与蔡明周相当。关于本案侵权责任应如何划分，公安机关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虽不等同于本案民事责任的划分，但属于人民法院在本案中认定划分民事责任的重要证据。结合上述对樊献华在本案中过错行为及过错行为与损害之间因果关系的分析评价，一审法院认定樊献华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本案损害发生的事实及行为状况，且在一定程度上已考虑了樊献华行为动机良好的因素。综上，樊献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5元，由上诉人樊献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昊审判员 李 刚审判员 王路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翟相杰书记员应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