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龙门温泉山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许屯镇龙门汤村。法定代表人：刘素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战惠，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长江路**。负责人：蔺湘，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鹏，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萍，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方圆，男，1988年3月1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茂，辽宁君子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瓦房店龙门温泉山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山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方圆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泉山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温泉山庄只赔偿陈方圆25万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温泉山庄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并应承担责任，值得商榷，温泉山庄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即使温泉山庄存在一定程度的疏失，温泉山庄的过错也不应大于陈崇政及其家属。温泉山庄在事故发生时第一时间进行施救，同时打120抢救电话，直到陈崇政被120急救车接收为止，已经尽到积极有效的救助义务。2.陈崇政的死亡证明明确记载其死亡地点是“医疗机构”，而不是在游泳馆，足以说明陈崇政死亡原因不明，法院根据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据“推断”陈崇政的死亡原因，温泉山庄不能认可。本案死者未进行尸检，其死因并不明确。死者死亡时年龄较大，且是享受“低保户”待遇者，依据规定“低保户”待遇享受者有相当比例是患有严重疾病丧失劳动能力，本案其患有其他重大疾病可能性极高，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在调查陈崇政死亡原因时，其家属明确表示不尸检，更能说明其不排除有其他死亡原因，温泉山庄认为死者如果因自身疾病死亡的话，温泉山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恰恰无法排除这一可能性。3.温泉山庄对于赔偿金额不予认可，陈方圆没有提供具体赔偿金额的证据，判决温泉山庄赔偿的依据不足。人保公司辩称，人保公司也不应当承担25万元的赔偿责任，理由详见人保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陈方圆辩称，不同意温泉山庄的上诉请求。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服金额25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在无尸检报告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定陈崇政的死亡唯一原因为溺水，适用法律不当，判定人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第一，溺亡是个结果，溺亡的成因很多，但就本案而言溺亡成因并未查明，酒后、心血管疾病、癫痫、潜水时间过长等原因都能导致溺水的后果，但本案成因并未查清，本案死者医学死亡推断证明上的溺亡仅是通过家属表述，而非尸体解剖进行的客观分析，死者并非游泳初学者，其在深水区采用潜水（俗称“扎猛子”）的方式潜入水中，导致最终死亡的结果，应当进行尸检查明死亡的真正原因。其次，陈方圆提交的医学死亡证明（推断）书，之所以在括号中加了限定词“推断”就是因为该证明只是一个推断的结论，不能代替法医尸体检验报告的客观结论。所以，实际上陈方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死者陈崇政死亡的真正成因。并且陈方圆家属在公安机关明确告知了放弃尸体检验后果时，仍然选择不进行尸检，应当由其自身承担法律后果。第二，关联性依法应当由陈方圆举证，安保义务不是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仅凭死亡医学推断书确认关联性，以救援迟滞为由推断温泉山庄有过错，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有视频资料显示，死者入水后约1分30秒的时候，救生员发现异常将死者救起，且深水区有提示牌，死者作为经常游泳的人，其采取了深水区俗称“扎猛子”的潜水方式，表明了其熟悉水性，具备一定的游泳和潜水技能，作为普通人潜水1分钟左右非常正常，受过简单训练的至少3分钟以上，世界徒手自由潜水男子记录是11分35秒，本案1分半钟就将死者救起是特别及时了，死者在短时间内死亡说明其死亡后果并非单纯呛水窒息导致的溺亡，疾病或酒后等非正常因素导致的溺水可能性较大，但由于陈方圆家属极力反对进行尸检而无法查明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因此，陈方圆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救生员无救生资格证不代表救生员有过错，温泉山庄作为安保义务人已经在深水区设置警示牌，无明确规定显示配备什么样的急救药品和器材，一审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安保义务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由受害人一方举证关联性和安保义务人有过错。温泉山庄辩称，不同意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方圆辩称，不同意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方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705,288.2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11,740元、丧葬费40,942元、医疗费2,872.67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合计1,007,554.67元，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05,288.27元；该款由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原告赔偿，如人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则由被告温泉山庄向原告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原告陈方圆的父亲陈崇政到被告温泉山庄游泳馆游泳。现场监控显示，陈崇政采用“扎猛子”的方式跳入泳池，入水后一直在水面以下，约1分30秒后，两名救生员发现异常，下水救人，约15秒后陈崇政被救出泳池，救生员随即进行施救，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医护人员将陈崇政送瓦房店市中心医院，救治无效死亡，陈崇政亲属支付医疗费2,872.67元。瓦房店市中心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陈崇政死亡原因系“溺水”。案发后，经公安机关侦查人员释明并询问需进行尸检查明死因，陈崇政亲属明确拒绝尸检并自愿承担法律后果。被告温泉山庄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约定“游泳池因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或寄存于保管柜中的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保险期间一年，事故人身伤亡责任限额250,000元、医疗费限额20,000元。案发时在保险期间内。陈崇政父母及妻子均已去世，原告陈方圆系陈崇政独子。陈崇政系非农户口。按照法律规定，参照相关标准，结合原告的诉请，经核算确定原告陈方圆的经济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811,740元、丧葬费40,942元、医疗费2,872.67元，合计855,554.67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崇政的死亡证明系正规医疗机构对死者死亡原因的医学推断，能够证明死者的死因。被告温泉山庄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配备了必要的急救药品和器材等设施，其配备的救生人员未取得救生员相关资质。陈崇政入水后一直未露头，约1分30秒后救生员才发现异常，救援有所迟滞。综上，被告温泉山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应承担侵权责任。另，陈崇政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跳水游泳可能发生的危险有认知和预见能力，陈崇政家属在公安机关释明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拒绝尸检，致无法查明死者更确切的死因，其家属亦有过错。综合考虑案件情况及双方过错，酌定被告温泉山庄承担陈崇政亲属全部经济损失的70%，即死亡赔偿金568,218元、丧葬费28,659.40元、医疗费2,010.87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人民币608,888.27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的支出，对其关于交通费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温泉山庄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故被告人保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温泉山庄承担。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在公众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方圆死亡赔偿金250,000元，医疗费2,010.87元，合计人民币252,010.87元；二、被告瓦房店龙门温泉山庄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方圆死亡赔偿金318,218元、丧葬费28,65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人民币356,877.4元；三、驳回原告陈方圆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被告瓦房店龙门温泉山庄有限公司承担2800元，由原告陈方圆承担1300元。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温泉山庄自认案涉泳池未配备医务人员现场值班。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崇政至温泉山庄游泳馆游泳，采用“扎猛子”的方式跳入泳池后死亡。温泉山庄对陈崇政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而温泉山庄救生员无国家有关执业资格证书，根据现场监控显示，事发时，救生员未在救生观察台上密切观察泳池情况，而仅是坐在泳池边。陈崇政跳入泳池后一直在水面以下，若救生员训练有素，在救生观察台上密切观察泳池内情况，可缩短发现异常情况及救援的时间，自陈崇政入水后约1分30秒后救生员才发现异常，救援有所迟滞。此外，温泉山庄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泳池设置了救生观察台、有醒目的“游泳人员须知”及其他必要的安全警示、配有氧气袋等急救器材、在明显位置悬挂有溺水抢救操作规程及溺水事故处理制度。且温泉山庄自认泳池未配备医务人员现场值班。正是温泉山庄上述违反泳池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的行为使救援有所迟滞，故温泉山庄应对陈崇政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崇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泳池内游泳应注意自身安全，采用“扎猛子”的危险方式跳入泳池，应对危险的发生有认知和预见能力，但其仍采取危险方式入水，对自身死亡后果发生也有过错。且陈崇政家属在公安机关释明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拒绝尸检，致无法查明死者更确切的死因，即本案不排除因陈崇政患有疾病、醉酒等原因引发死亡或溺亡的可能性。在陈崇政家属拒不尸检的情况下，应对陈崇政死亡造成损失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不能因陈崇政家属拒绝尸检查明确切死因反而过分加重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责任，应由拒绝尸检一方自行承担部分责任。鉴于温泉山庄亦存在上述违反泳池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的行为导致救援有所迟滞，故温泉山庄对陈崇政人身损害承担百分之五十赔偿责任较为公平、合理，一审判定温泉山庄承担70%责任过高。经核算确定陈方圆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11,740元、丧葬费40,942元、医疗费2,872.67元。人保公司未对其承担70%份额的医疗费2,010.87元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照准。温泉山庄应赔偿陈方圆损失的50%，即死亡赔偿金405,870元、丧葬费20,471元。温泉山庄在人保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故人保公司应在25万元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不足部分由温泉山庄承担。一审酌定温泉山庄赔偿陈方圆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亦公平、合理，本院不予调整。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人保公司在公众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陈方圆死亡赔偿金25万元，医疗费2,010.87元，合计人民币252,010.87元；温泉山庄赔偿陈方圆死亡赔偿金155,870元（405,870元-25万元）、丧葬费20,4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86,341元。对陈方圆诉请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5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瓦房店龙门温泉山庄有限公司赔偿陈方圆死亡赔偿金155,870元、丧葬费20,4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86,341元；四、驳回陈方圆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三项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陈方圆负担2050元，瓦房店龙门温泉山庄有限公司负担2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上诉人瓦房店龙门温泉山庄有限公司预交280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预交2800元），由上诉人瓦房店龙门温泉山庄有限公司负担1462，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2800元，被上诉人陈方圆负担13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萍萍审判员  张 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