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2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邮市聚鑫歌舞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通湖路世贸购物中心**局部。法定代表人：刘勇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邮市聚鑫歌舞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灿星公司起诉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案涉作品的音像出版物及《作品登记证书》，认定灿星公司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主张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不充分。案涉作品《中国好歌曲》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灿星公司自认系其与电视台合作作品，因此，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归电视台与灿星公司共同共有。虽然出版物上记载：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但作品类型并不明确，不能仅依据该记载即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人。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可以反向证明灿星公司至少并非案涉作品的唯一权利人。《作品登记证书》亦不足以证明灿星公司为案涉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因为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2、案涉作品外包装上注明“本节目制作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未具体明确作品类型。对于案涉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还是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意见具有参考意义，即“综艺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所以，案涉作品未达到类电影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本质上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3、聚鑫公司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了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与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使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音集协与聚鑫公司签订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聚鑫公司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并找到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费，加之灿星公司起诉前也从未与聚鑫公司联系关于案涉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让聚鑫公司在诉前就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案涉作品、案涉作品的权利人为灿星公司并能联系上灿星公司，且灿星公司未加入音集协、与音集协之间不存在关于著作权许可方面有关协议等事实，这对聚鑫公司的要求未免过于苛刻。聚鑫公司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过高。聚鑫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每年许可期限内可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十几万首音像电视作品，版权费为3万余元。一审判决认定侵权音像作品所涉歌曲仅为149首，酌定赔偿数额14900元。两者相较，一审判决酌定数额过高。著作权保护制度的核心在于各方利益的平衡，在保护权利人利益的同时，也要保护使用者的合法权益。灿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聚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鑫公司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的所有涉案作品149首；2、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47700元；3、聚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鑫公司成立日期为2015年12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刘勇华，经营范围：KTV包厢服务、食品销售。灿星公司提交的（2019）沪长证经字第1323号、（2018）沪长证经字第3984号、（2019）沪长证经字第1326号公证书及《中国好歌曲》第1-3季出版物原件，证明包括《IfYouBlieve》等149首涉案MTV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申请人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受灿星公司的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前向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9月10日，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出具（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1631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人员应某,4人申请，于2019年9月8日以普通消费者身份来到聚鑫公司经营场所“宝乐迪主题量贩式KTV”，在A15包间内点播了涉案149首音乐电视作品，并对歌曲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聚鑫公司提交了于2020年1月8日与音集协、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和解及许可协议》，约定聚鑫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许可协议并缴纳版权费，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有权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2020年8月2日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聚鑫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费用，在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鉴于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该公司处于停业状态，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24日不属于本协议许可期间）期间，有权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灿星公司提交的权利记载,依法认定灿星公司对上述149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包括放映权、复制权在内的著作权并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聚鑫公司虽曾向音集协支付过音乐电视作品两年期（排除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6月24日被告受新冠疫情影响处于停业状态期间）的许可使用费,但本案中灿星公司陈述其并非音集协的会员，音集协没有取得灿星公司的授权，聚鑫公司在未对案涉作品支付许可使用费、未经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通过其经营场所“宝乐迪主题量贩式KTV”向公众提供涉案音乐作品,侵害了灿星公司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由于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灿星公司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无法查明聚鑫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灿星公司请求适用法定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聚鑫公司的经营规模、经营时间、侵权性质、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聚鑫公司应赔偿灿星公司损失及支出的合理费用为14900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高邮市聚鑫歌舞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案涉149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详见（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1631号公证书中歌曲清单]；二、被告高邮市聚鑫歌舞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14900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元，减半收取计497元，由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40元，被告高邮市聚鑫歌舞娱乐有限公司承担157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灿星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灿星公司提交的合法出版物《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光盘的封面上均载明“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故认定灿星公司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聚鑫公司上诉称出版物上作品类型不明确，不能据此判定灿星公司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聚鑫公司还以著作权登记不作实质审查为由，否认《作品登记证书》的证明效力，因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灿星公司提供的出版物上已明确载明其为唯一著作权人，聚鑫公司主张涉案作品还有其他共有人，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其未举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2、涉案作品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因此，涉案作品应认定为具放映权的制品而非录音录像制品。聚鑫公司主张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聚鑫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提供涉案歌曲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侵犯了灿星公司的放映权。3、聚鑫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聚鑫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聚鑫公司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仅能在音集协许可的歌曲范围内使用相关权利，灿星公司并未加入音集协，故聚鑫公司与音集协所签订的许可协议，不能覆盖到灿星公司享有权利的歌曲范围。聚鑫公司作为业内人士，对于其经营场所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来源的合法性具有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聚鑫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赔偿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聚鑫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聚鑫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与音集协补签授权协议等情况、聚鑫公司经营场所的规模、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聚鑫公司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49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聚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律》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4元，由上诉人高邮市聚鑫歌舞娱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审 判 长 蔡胜友审 判 员 陈晓珺审 判 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 虹书 记 员 王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