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1，女，195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2，女，196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北京实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某，女，192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兼安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5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李某1、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安某、李某3赡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1、李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被上诉人李某3（兼被上诉人安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第一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期间李某2、李某1、李某3并未给付安某赡养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李某1、李某2对安某已经尽了赡养义务，且已经支付了赡养费。李某4于2015年4月23日去世之后，李某3、李某1、李某2对安某的赡养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李某1、李某2虽然没有每月一次性给安某赡养费，但安某每月的生活费、医疗费和日常生活照顾等都是由李某1、李某2、李某3承担，李某2、李某1除了轮流照顾安某外，为安某日常生活的花销并不少于每月1000元。这期间安某没有支出过医疗费、保姆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不能仅仅因为赡养费支付的方式不同就认定李某1、李某2没有支付这期间的赡养费。2、安某每月6575元的生活费已经能够满足其基本需要，且已经远远高于李某2、李某1的收入。李某2、李某1都已经退休，且医疗费用在逐年增加，二人支付赡养费后，每月四千多元的收入在北京只能维持基本生活需求。另案赡养费纠纷案中已经考虑到安某的保姆费，在本案一审中，安某虽提交了保姆家政合同，但根据其当庭陈述，现其未雇佣保姆。故李某2、李某1每月支付赡养费1400元过高，应予以适当减少。3、李某3利用安某再次起诉增加赡养费，增加的赡养费不能真正用在安某的赡养上，也不能真正解决安某的赡养问题，反而使得亲情灭失，矛盾加剧，为了避免无休止的纷争，请求驳回安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安某、李某3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可一审判决。李某1、李某2称其二人每月为安某花销不少于1000元以及已经支付了赡养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李某4去世后，家庭内部曾开过会议，决定将李某4全部存款留给安某养老。李某1、李某2在李某4去世后未资助过安某。安某目前经济状况不好，日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安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某1、李某2、李某3自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每人每月给付安某赡养费1000元；二、判令李某1、李某2、李某3自2019年1月起每人每月向安某增加赡养费1000元（原判决每人每月1400元，现要求每人每月2400元）；三、判令安某自2018年2月至今医疗费8954.78元由李某1、李某2、李某3各负担三分之一；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李某1、李某2、李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安某系李某1、李某2、李某3母亲，安某与李某4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四个子女，即儿子李某3、大女儿李某1、二女儿李某5(2014年1月18日病逝)、小女儿李某2。2015年4月23日,安某老伴李某4去世。安某未参加过工作、无退休养老金，老伴去世后，安某失去生活经济来源，且年迈体弱多病，已经很难独自生活，需要护理照顾。李某4刚去世的时候，李某1、李某2、李某3排班陪护照顾安某,但是不出钱。李某1、李某2来家里陪护也仅是时间到了人来了,很少与安某沟通、从不帮助安某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并且李某1、李某2多次提出出售安某所居住房屋，安某未同意。2017年6月后，李某1不再来安某处，2017年11月后，李某2也不再来安某处，李某3常来照顾安某且常年还给其购买外购药，每年约1万元，但是毕竟精力时间有限。基于李某1、李某2的表现，安某不再寄希望于其护理照顾日常生活起居，只能自行请保姆照顾。安某需要基本的生活费、医疗费、保姆费等，因其无生活来源没有退休金养老金，经济上不能支撑生活、就医等基本费用。安某被迫于2017年11月3日起诉于法院，经法院(2018)京0107民初1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李某1、李某2、李某3自2018年3月起每人每月给付安某赡养费1400元，但是随着物价上涨严重、保姆费工资上涨及安某年龄已达90岁高龄就医次数及医药费增加，原有的费用远远不能满足现有的日常基本开支。再加上李某1、李某2又诉于法院要求继承其父亲房产份额、存款、抚恤金及丧葬费等，经法院(2018)京0107民初17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安某还要向李某1、李某2、李某3履行继承金额给付义务，这对安某更是雪上加霜、无论从物质还是精神上都造成沉重负担和打击。现在安某实在有苦难言，已经年近百岁的老人辛苦了一辈子相夫教子，抚养四个子女成家立业后，又继续帮李某1、李某2照顾其孩子，出钱出力，最后在自己需要赡养照顾本该安享剩余短暂的晚年时光、享受四世同堂乐趣的时候，安某还在为自己生活奔波告状子女的法定赡养义务，令人心寒。基于上述原因,安某为切实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无奈之举，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诉于法院，望判如所请。李某1、李某2在一审法院辩称，安某的各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第一，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李某1、李某2对安某已经尽了赡养义务，赡养费也是以不同的方式支付，安某再索要赡养费没有任何依据。第二，李某1、李某2每月支付的赡养费已经超出退休工资收入的30%，安某每月6575元的生活费已经远远高于李某1、李某2。李某1、李某2每月支付的赡养费过高。安某2018年3月至今的医疗费8954.78元，属于日常的生病治疗费用，属于赡养费的给付内容之一，已经包含在李某1、李某2每月支付的1400元赡养费当中。李某3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安某的全部诉求，应该增加赡养费。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李某1、李某2给付安某赡养费降低为每月800元；二、诉讼费由安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某1、李某2与安某赡养费纠纷于2018年3月14日法院以（2018）京0107民初172号民事判决书结案后，安某财产又增加了292万元，安某将其中的285万元无偿赠与了李某3。安某本人有475116元的存款，经济状况良好，其本人经济条件已经能够满足生活需求。李某1、李某2每月支付的赡养费和医疗费已经超出二人退休工资收入的30%，安某每月6575元的生活费已经远远高于李某1、李某2。李某1、李某2每月支付的赡养费过高。李某1今年已经67岁，李某2今年58岁，不可避免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毛病，医疗费用支出在逐年增加。特别是李某1，常年患有风湿，腰腿疼，常年吃中药，经常有自费药的支出，每个月退休工资扣除赡养费，在北京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需求。综上，安某经济状况良好，李某1、李某2支付的赡养费过高，为了维持李某1、李某2的基本生活需求，故请求人民法院降低李某2、李某1每月支付赡养费为每月800元。安某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反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安某基本生活开支都无法保证，之前法院判决的相关赡养费现在李某1、李某2也不再支付，安某没有经济来源、没有退休金，无法保证基本生活开支，李某1、李某2又将安某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分割财产，现在安某又处于被冻结状态，李某1、李某2陈述的财产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某1、李某2既不出赡养费，也不出人照顾，安某急需人员照顾和资金支持，安某年迈，没有经济来源，所以不同意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驳回李某1、李某2的反诉请求，支持安某提出的诉讼请求。李某3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降低赡养费，因为安某的服务费和保姆费都涨钱了，李某1、李某2都有存款，安某吃的药有的医院的药不管用，李某3都是外购的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4与安某系夫妻关系。李某3、李某1、李某2系二人的子女。2015年4月23日，李某4去世。安某目前享受石景山区老山街道老年无保障福利养老金每月735元，享受生活困难补助金每月1140元。2018年3月14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7民初1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2、李某1、李某3每人给付安某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医疗费用1562.3元；李某2、李某1、李某3每人给付安某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赡养费4000元；自2018年3月起，李某2、李某1、李某3每人每月给付安某赡养费1400元。2019年6月27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7民初17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某4名下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某号楼3单元3层29号的房产由李某3、李某1、李某2、甄某按份共有，其中李某3占十分之七份额，李某1占十分之一份额，李某2占十分之一份额，甄某占十分之一份额；二、李某4的存款441860.93元由安某继承265116.57元，由李某3继承44186.09元，由李某1继承44186.09元，由李某2继承44186.09元，由甄某继承44186.09元；三、李某4抚恤金202008元由安某分得140000元，由李某3分得17000元，由李某1分得17000元，由李某2分得17000元，由甄某分得11008元；四、李某4丧葬费5000元由李某3分得2000元，由李某1分得1500元，由李某2分得1500元；（安某对上述第二、三、四项的款项负有对李某3、李某1、李某2、甄某的给付义务）庭审中，安某提交家政服务合同、外购药及医药费票据36张，用于证明安某由于身体不佳需要长期服用外购药，从2018年2月至今已经花费医药费8954.78元，并且雇佣保姆的工资也在逐年上涨，现在是每个月4500元，自己无力负担。对此，李某2、李某1表示有一笔医疗费已经在原判决中予以解决，第六张医疗票据金额应为143.64元，另外第十张、第十四张盖章不齐全，不予认可。安某提交（2018）京0107民初172号案件2018年2月28日庭审笔录及判决书等材料，用于证明李某4去世时留有的遗产，李某1、李某2同意作为赡养费，后又在（2018）京0107民初1772号案件中请求分割，安某名下的存款均被冻结，老人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对此，李某2、李某1不予认可。李某2、李某1提交北京市老年人养老服务补贴津贴管理实施办法，用于证明安某还享有北京市政府发放的老年人津贴每月500元，月收入共计6575元。李某2、李某1提交（2018）京0107民初1772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107民初13383号民事调解书、（2019）京0107民初1249号民事调解书、（2018）京0107民初172号民事判决书等，用于证明2018年3月安某有存款405116.57元（继承存款265116.57元+抚恤金140000元）。在赡养费纠纷案件后，安某取得甄世滨和甄晨光给付存款7万元，安某将自己继承女儿李重华位于石景山区某花园某栋3门502号房屋中的房产份额价值228.6万元无偿赠与李某3，安某经济状况良好；并且此前的判决中每月支付1400元赡养费中已经包括基本的医疗费。李某2、李某1提交工资明细，用于证明李某1每月退休工资5623.25元，减去1400元赡养费，每月生活费只有4223.25元。李某2每月退休工资6244元，减去1400元赡养费，每月生活费只有4844元，因此安某的每月生活费用远高于李某1、李某2，赡养费过高。经询问，安某表示此前之所以没有起诉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的赡养费是因为李某2、李某1承诺将遗产作为赡养费，然而在后续案件后，李某2、李某1又对前述款项进行分割。一审法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依法有权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用。本案中，安某年事已高，又缺乏劳动能力，李某2、李某1、李某3作为其子女应当履行相应的赡养义务，使安某能够安享晚年。关于安某主张李某2、李某1、李某3自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每人每月给付安某赡养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在案证据，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期间李某2、李某1、李某3并未给付安某赡养费，因而安某现主张该期间的赡养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安某主张李某2、李某1、李某3自2019年1月起每人每月向安某增加赡养费1000元的诉讼主张，法院综合考虑本地的生活水平、安某的生活需求、各当事人的收入状况及负担能力等情况予以酌定李某2、李某1每人应于原有赡养费基础上每月增加100元，即李某2、李某1每人每月支付给安某1500元，因李某3同意安某的诉讼请求，故李某3每月增加赡养费1000元，即李某3每月支付给安某2400元。关于李某2、李某1要求减少赡养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安某主张李某2、李某1、李某3对自2018年2月至今的医疗费8954.78元各负担三分之一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赡养费的给付应该考虑安某的实际生活需求，在三子女均给付赡养费的情况下，赡养费中用作上述医疗费支出显然已经绰绰有余，故对安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母慈子孝亦是和谐社会美好家庭的应有之义，希望李某1、李某2、李某3念及父母的养育之情，安某对各子女亦均怀有舐犊之情，家庭成员之间尽量搁置矛盾，互帮互助，互相体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李某2、李某1、李某3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安某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赡养费每人每月1000元；二、李某2、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15日之前给付安某赡养费每人每月1500元，李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15日之前给付安某赡养费2400元；三、驳回安某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某2、李某1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某1、李某2提交照片若干，用以证明其二人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对安某履行了赡养义务。对此，安某、李某3的质证意见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某1、李某2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安某、李某3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某1、李某2虽主张，在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已经向安某支付了赡养费，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李某1、李某2不同意给付安某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期间赡养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某1、李某2主张，安某每月6575元的生活费能够满足其基本需要，已经远远高于李某1、李某2的收入，李某1、李某2自身花销大，其收入在北京只能维持基本生活需求，故李某2、李某1每月支付赡养费1400元过高，应予以适当减少一节，考虑到安某已达90高龄，一审法院根据当地生活水平、安某的生活需求、各当事人收入状况及负担能力等因素，酌情判定李某2、李某1每人应于原有赡养费基础上每月增加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李某1、李某2要求减少赡养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某1、李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某1、李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何 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馨艺书 记 员  闫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