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人和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保税区亮甲店街道石拉村**。法定代表人：刘兆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辉，女，汉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永丰路高新科技开发区标准厂房法定代表人：张进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同燕，辽宁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辽宁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人和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人和公司）因与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天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人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天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理由为，1.大连人和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双方手机微信截图与四川天府公司的自认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四川天府公司尚欠货款49万元，并且，四川天府公司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违法法律规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双方虽在合同第三条中约定保修期一年，但未约定保修期的起始时间。合同中也并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明确时间，故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于2019年9月起诉四川天府公司，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四川天府公司辩称，不同意大连人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为，一审判决并非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对于合同履行期限及付款时间约定明确，大连人和公司在本案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四川天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驳回大连人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的反诉请求。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在二审提交《索赔通知函》、《扣款认定函》、《定责报告》、《普罗旺斯消火栓维修报价》、《请款单》及《合同最终结算协议》原件，可以充分证实大连人和公司提供的消火栓质量不合格，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因此遭受了436276元损失，该损失包括发包方因消火栓阀门破裂导致漏水遭受损失，扣除了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276276元工程款；为更换发生漏水的不合格消火栓，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支付了16万元拆除及重新安装费用。在产品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不应向大连人和公司支付货款，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还要赔偿四川天府公司的损失。2.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反诉请求的是解除合同而不是撤销合同，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关于撤销权的规定驳回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3.秦树栋仅是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在大连所设项目部负责人，该项目部已于2016年12月26日决议解散，解散后，秦树栋已不具备该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不能代表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对外进行沟通协调，其在微信聊天内容中所作的意思表示，对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其微信聊天内容对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没有约束力。4.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最后签收货物的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大连人和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4月22日至2017年4月22日止。大连人和公司于2019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大连人和公司辩称，不同意四川天府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为，1.四川天府公司提交的索赔通知函、扣款函等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系产品的质量问题导致四川天府公司承担了相应损失。2.上述证据的接收主体均不是大连人和公司，四川天府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曾向大连人和公司主张过产品质量问题。3.四川天府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内没有对产品提出质量异议。4.四川天府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竣工结算审定会签单以及合同最终结算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17日，秦树栋作为代理人签字，由此可以看出，虽然四川天府公司大连项目部虽被撤销，但秦树栋仍然是案涉项目的负责人，仍具有持续处理后续事务的权限。大连人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四川天府公司向大连人和公司支付货款392607元；二、四川天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止起至付清时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四川天府公司承担。四川天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解除大连人和公司、四川天府公司双方于2011年7月21日签订的合同；二、大连人和公司将提供给四川天府公司的用于普罗旺斯的不合格消防栓及箱全部拆除，并赔偿四川天府公司损失436276元；三、大连人和公司返还四川天府公司货款1110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0日，四川天府公司从大连人和公司处购买若干消防栓，为此大连人和公司、四川天府公司签订了《合同文本》，双方约定了消防栓的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质量标准适用国家标准，合同价款共计390003元。第三条约定，大连人和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保修一年。第八条约定，交（提）货方式、、地点为普罗旺斯第十条约定，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为货到现场当场提出异议第十一条约定，设备的安装和调试由四川天府公司自负。第十二条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箱体及栓货到现场付当批次货款的40%，箱门及配件货到现场付当批次货款的30%，验收合格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余5%质保金一年保修期满后付清。2012年3月27日，四川天府公司从大连人和公司处购买若干消防箱，为此大连人和公司、四川天府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了消防箱的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质量标准执行国家标准，合同价款共计430528元。大连人和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保修一年。交（提）货方式、、地点为庙岭科技城**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为货到现场当场提出异议设备的安装和调试由四川天府公司自负。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箱体及栓货到现场付当批次货款的40%，箱门及配件货到现场付当批次货款的30%，验收合格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余5%质保金一年保修期满后付清。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大连人和公司依约分批次向四川天府公司各项目履行了供货义务，四川天府公司现场负责人员在到货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其中，2013年12月3日，四川天府公司现场负责人员在庙岭项目的到货确认单上备注“庙岭三期退回厂家普通栓97个暗箱体800×650×24012个”。消火栓单价为40元，暗箱体（规格800×650×240）单价为180元。最后一次到货确认单四川天府公司现场人员签字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后四川天府公司分别多次向大连人和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共计498000元，其中，2015年2月18日四川天府公司最后一次向大连人和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另外，普罗旺斯消防系统分包工程于2014年3月18日竣工。另查，2019年5月24日，大连人和公司代理人通过微信联系四川天府公司负责人，大连人和公司代理人聊天内容为：“秦总，我是马律师，人和消防设备公司没同意您给付3万元了结全部49万欠款事宜。近期公司应该会起诉处理。本想让你们能达成共识，但商谈的基础有差距。”四川天府公司项目负责人回复：“好的，知道了”。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调查及法庭辩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大连人和公司依据案涉合同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大连人和公司主张四川天府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是否经过了诉讼时效；三、四川天府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合同是否过了除斥期间；四、四川天府公司是否需要向大连人和公司退还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责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约定了产品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为货到现场当场提出异议但四川天府公司现场负责人员在到货确认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当场并未提出异议，且案涉消防设备已经投入使用多年，四川天府公司虽提交了索赔函、扣款等证据，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四川天府公司提供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证明系大连人和公司产品的质量问题导致四川天府公司损失。故四川天府公司以大连人和公司提供消防栓质量不合格拒付货款的意见，以及以此主张大连人和公司拆除不合格消防栓并赔偿四川天府公司损失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案涉普罗旺斯及庙岭项目的竣工验收时间、结算时间等工程情况与本案无关，也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本案中，双方约定了案涉产品的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为货到现场当场提出异议质量负责条件及期限为保修一年，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箱体及栓货到现场付当批次货款的40%，箱门及配件货到现场付当批次货款的30%，验收合格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余5%质保金一年保修期满后付清。而大连人和公司将案涉两份合同的货款作为诉讼请求一并主张，故基于当事人权利处分自愿原则，且双方在案涉货款支付时并未进行区分的情况，一审法院将案涉两份合同的货款支付问题一并处理。本案中，四川天府公司最后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8日，四川天府公司签收到货确认单的最后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案涉产品的质保期为一年，故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四川天府公司应于2015年4月21日将货款结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大连人和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4月22日至2017年4月22日止。现大连人和公司提供了大连人和公司与四川天府公司项目负责人于2019年5月20日至7月20日的微信截图，拟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四川天府公司有支付货款的意愿，诉讼时效应自此重新计算，大连人和公司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债务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行为的，不得再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故判定债务人是否放弃诉讼时效的抗辩权，应以其同意履行义务作为要件而非承认义务的存在作为要件。而从大连人和公司该组证据中显示，首先，四川天府公司作出履行意向的意思表示系通过大连人和公司转述四川天府公司的表达内容，而四川天府公司回复“好的，知道了”，但其并未否认大连人和公司的转述；其次，从内容上看，四川天府公司系承认了49万元欠款的事宜，但仅同意结付3万元了结全部债务。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四川天府公司具有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意思表示。据此，大连人和公司主张四川天府公司支付货款的部分诉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不予支持；但对四川天府公司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拒付其已同意履行3万元的辩解，不予支持。另外，因利息债权对本金债权具有从属性，支付利息需建立在义务人同意履行全部债务本金的基础上，且四川天府公司也并未同意支付利息，故对大连人和公司主张四川天府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根据四川天府公司提供的索赔函等证据可知其自2013年9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就已经应该知道案涉产品可能出现问题，但四川天府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大连人和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事实，且四川天府公司自2014年4月21日最后一次确认收货起，距其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5年，故四川天府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利已经灭失，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大连人和公司提供的到货确认单可证实四川天府公司在庙岭三期项目中退回普通栓97个、暗箱体（规格800650×240）12个，退货金额为6040元（40元/个×97个+180元/个×12个）。四川天府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退货金额为其主张的11106元。其次，因货币系一般等价物，四川天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的货款是否包含庙岭项目的退货部分货款。第三，本案中，大连人和公司的债权仅从法律之债转为自然之债，其对案涉货款仍具有受领力，而其又在本案诉请中将退款金额扣除。综上，四川天府公司主张大连人和公司多收取货款11106元，证据不足。故对四川天府公司主张大连人和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人和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支付30000元；二、驳回大连人和消防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89元，保全费2513元，反诉费4006元，合计13,708元，由大连人和公司负担9152元，由四川天府公司负担4,556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自交付货物以来，大连人和公司不间断地向四川天府公司大连项目部经理主张讼争货款，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对证人证言所要证明的事项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李某系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员工，证人于某系接受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的委托向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主张货款，二证人与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均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为，《索赔通知函》、《扣款认定函》、《定责报告》、《普罗旺斯消火栓维修报价》、《请款单》、现金日记账；第二组为上述证据的微信截图。拟证明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提供的消火栓质量不合格，上诉人因此遭受了436276元损失。第三组是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大连项目部企业信息，拟证明该项目部于2016年12月26日决议解散。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上述证据均发生在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与案外人之间，或是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单方制作，无法证实与上诉人及本案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与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交付的消防栓等产品是否具有质量问题；2.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3.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是否应给付货款及给付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合同系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该消防工程项目在2014年竣工。首先，在双方约定的货到现场验收时，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其次，在消防栓实际使用过程中，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主张消防栓多次出现质量问题，发包方以此还扣除了相关款项。但从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其在遭受相关索赔后并未向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主张质量权利，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对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系知晓并认可的。第三，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未提供第三方检测机构所认定的讼争货物确系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故，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以质量问题对抗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的诉请，并以此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赔偿其损失，证据尚不充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尚无不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案涉两份合同均约定最后一笔付款，即质保金的支付系在一年保修期满后付清。一审判决认定讼争普罗旺斯消防系统分包工程于2014年3月18日竣工，以此计算质保期应截至2015年3月18日。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在法定两年诉讼时效内向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主张过权利。虽然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提供证人证言欲证明其向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不间断地主张过货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在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证人证言主张其诉请未过法定诉讼时效，证据尚不充分。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虽然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但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时任大连项目部负责人秦树栋仍同意给付3万元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四川天府公司给付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3万元货款，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大连人和公司、四川天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0元，由上诉人大连人和消防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280元，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