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2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民，湖南东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炳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漆志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辉，湖南常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县郦家坪镇某甲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唐建国，系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淑娟，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在贵。 上诉人何晓祥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炳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炳林公司”）、邵阳县郦家坪镇某甲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某甲村委会”）、王在贵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原经邵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湘0523民初757号民事判决，何晓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二审中何晓祥提交了新证据，可能致使原判认定事实发生重大变化，于2020年3月2日作出（2020）湘05民终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邵阳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9月8日作出的（2020）湘0523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何晓祥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晓祥上诉请求：撤销邵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3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炳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何晓祥与某甲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的某某场片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何晓祥。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10月1日何晓祥与某甲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何晓祥有优先承包经营权，何晓祥交纳了租金并进行投资、种植等经营行为，且又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三、2018年4月28日炳林公司与某甲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是无效合同，该合同签订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没有得到三分之二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且合同中的内容包含了某甲村农户个人分田到户的土地。四、本案应为承包土地经营权纠纷，并非物权保护纠纷。 炳林公司、某甲村委会、王在贵均辩称，不认可何晓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炳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炳林公司具有所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判令何晓祥停止侵权行为，排除妨害；3、判令某甲村委会切实履行确保炳林公司生产经营秩序的义务；4、判令何晓祥赔偿因侵权行为给炳林公司造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05059.2元（预期收益损失将视实际情况另行主张）；5、本案诉讼费用由何晓祥、某甲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在贵与某甲村委会于2002年签订承包合同，承包了某某场片上的部分土地用以退耕还林，承包期至2022年12月31日止，2004年8月10日邵阳县人民政府向王在贵颁发了林权证，认定面积约为82.1亩。2017年10月1日，某甲村委会又与何晓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将该村某甲塘片和某某场片（含王在贵承包的林地在内）的属于本村村集体的荒山、耕地承包给何晓祥进行油茶种植和农、林、牧业及土地整改项目开发建设。面积以林业站勾图为准，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57年12月30日止，租金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每五年交一次（每亩租金35元），如需变更或解除合同，需经双方协商同意等。并在合同尾部手工书写第6、7条：约定某甲村某某场一带绝对禁止开设养猪场。当天何晓祥支付了10000元的土地租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请求林业站对承租土地进行勾图以确定面积，何晓祥亦未对某某场片的承租土地进行具体的土地整改开垦建设。2018年4月28日，某甲村委会召集该村的党员组长及部分村民一起经讨论协商，又与炳林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以出租的方式将东至某乙塘上山界，西至某乙村山界，南至某某排山界，北至某组山界范围内的荒土、荒山、林地及其它土地（包括某某场，王在贵承包的林地及何晓祥承包的土地均在内）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炳林公司用于生产经营油茶种植开发等。合同约定租金自2018年5月1日起每五年支付一次（每亩租金35元），并在5月1日前支付。某甲村委会须确保炳林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不受影响，并负责矛盾纠纷的调解处理等。郦家坪镇人民政府及郦家坪镇林业站分别在该合同上盖了公章。2018年6月15日王在贵将其名下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炳林公司，炳林公司支付了王在贵转让费6420元，同日炳林公司向某甲村委会预付租金10000元（并以最终丈量面积为准结清租金）。交纳租金后炳林公司即对某某场片承租土地进行土地整改开垦，并种植了油茶树苗。2018年7月，何晓祥以与某甲村委会签订了合同为由，对炳林公司的开垦作业进行阻工。2018年8月18日何晓祥向村委会交纳了18000元的某甲塘片土地租金。2018年12月何晓祥召集数人，将炳林公司种植的油茶树苗拔出折损1257株，毁坏林地面积达32亩，经协商未果，酿成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就某某场片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发生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王在贵在2002年就取得讼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办理了林权证。其在征得发包人同意后，将该林地转承包（流转）给本案的炳林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荒地等农村土地，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转让、入股、抵押或者以其他方式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故炳林公司通过流转方式取得了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炳林公司并已经实际对土地进行了开垦、耕种，投入巨大，也得到大多数村民事后的追认同意，故为维护大多数村民的利益，以及土地状态的相对稳定需要，依法确认炳林公司通过流转的方式在王在贵处取得讼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与某甲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依法有效。本案某甲村委会在与炳林公司签订合同前，召集了党员组长会议，应视为经过了村民代表会议，党员组长亦同意将本案诉争的土地出租（承包）给炳林公司，只是就期限问题有不同的意见但均协调一致，特别是党员组长会议有郦家坪镇人大主席及镇林业站站长在场见证，且合同上盖具了郦家坪镇人民政府以及郦家坪镇林业站的公章，应当认为炳林公司与某甲村委会所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也得到郦家坪镇人民政府的批准，不违反法律及其他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炳林公司在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享有在该承包地上的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任何人不得侵害和干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目前炳林公司以其承包的土地经营权受到侵害为由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故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何晓祥辩称“何晓祥有优先承包经营权、炳林公司与某甲村签订的合同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没有得到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和村民代表同意，该合同无效、本案案由应定性为承包土地经营权纠纷，并非物权保护纠纷”的辩论意见，经查炳林公司通过流转的方式在王在贵处取得讼争的土地；某甲村委会在与炳林公司签订合同前也召集了党员组长会议，应视为经过了村民代表会议，党员组长亦同意将本案诉争的土地出租（承包）给炳林公司，其与某甲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在郦家坪镇人民政府、林业站进行了登记备案，得到了郦家坪镇人民政府的批准，并已经实际对土地进行了开垦、耕种，投入巨大，并得到大多数村民事后的追认同意。何晓祥虽然与某甲村委会签订合同在炳林公司之先，但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不能简单地以签订合同生效时间的先后予以确定，何晓祥虽确定合同在先，但其未进行登记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且何晓祥亦未对涉案承包土地进行了开垦、使用，现炳林公司以其承包的土地经营权受到侵害为由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并无不妥，故对何晓祥的该辩论意见均不予采纳；至于何晓祥认为与某甲村委会就同一土地签订承包合同，导致其合同无法履行的问题，何晓祥与村委会可以另行协商妥善解决。关于炳林公司的损失赔偿问题：何晓祥实施了拔除折毁炳林公司栽种的油茶树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应当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赔偿损失的范围为种苗的价格以及栽种的人工工资等，但炳林公司提供的证据目前无法证明具体的损失，难以确认炳林公司主张的具体赔偿数额，炳林公司可在进行评估损害的价值后再另行主张权利。某甲村委会亦应按合同约定积极履行确保炳林公司生产经营秩序的义务。综上所述，炳林公司的部分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农村土地承包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湖南炳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邵阳县郦家坪镇某甲村村民委员会所签合同中在某某场片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湖南炳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二、何晓祥立即停止对湖南炳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承包经营权的侵害；三、邵阳县某甲村村民委员会应履行其确保湖南炳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生产经营秩序的合同义务；四、驳回湖南炳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湖南炳林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00元，何晓祥负担600元，邵阳县某甲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00元。 二审期间，何晓祥提交了二组证据共23份：第一组证据证人杨某某、唐某甲、唐某乙等10人的证明，拟证明炳林公司在本案被发回重审一审重新审理时所提交的上述10人证明为虚假证明，现该提供证明的上述10人对原一审出具的证明内容宣布无效；第二组证据证人周某某、唐某丙、艾某某等13人的证明，拟证明某甲村委会与炳林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炳林公司质证认为，因何晓祥第一次上诉时提交了所谓的新证据，所以在发回重审审理时炳林公司举证证明何晓祥第一次向二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伪证，本案在重审阶段给了何晓祥充分的举证期，何晓祥没有申请延长举证期，现再提交证据不予认可，何晓祥现二审提交的农户的个体证明不属于本案的管辖范围内。某甲村委会质证认为，同意炳林公司的质证意见。何晓祥也自认部分证人的证明是由何晓祥所签，村委会主任对证人的笔迹很清楚，很多签名都不是本人签字，且内容不是证人所写，只是签字。第一组证据的证人证言内容是一样的，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的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在发回重审的一审中，何晓祥已提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王在贵质证认为，本案讼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归其所有，合同到期期限为2022年止，邵阳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林权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何晓祥二审所提交证据均为证人证言，其证据本身的证明力较弱，证人又未能就其为何改变证明内容进行合理解释，证人证言前后矛盾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部分证人证言的证明内容与一审已提交的证明内容大体一致，一审审理时已作了事实认定，故对何晓祥二审所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辩的观点及理由是，就同一土地发包方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的应由谁取得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确认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归炳林公司是否不当。对此，本院做如下评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承包费、承包期限等主要内容相同的条件下主张优先承包权的，应予支持。但在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已经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通过，并由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主张优先承包权的，不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本案中，讼争的同一土地由某甲村委会先后三次分别发包给王在贵、何晓祥、炳林公司，只有王在贵在2002年承包的某某场片的82.1亩土地得到邵阳县人民政府的确认并颁发了林权证，该承包合同的到期期限至2022年12月31日止，2017年10月1日某甲村委会与何晓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含王在贵承包的林地在内），在何晓祥未对某某场片的承包土地进行具体的土地整改开垦建设的情况下，某甲村委会通过召开村党员组长及部分村民会议于2018年4月28日与何晓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包括某某场、王在贵的承包林地及何晓祥承包的土地均在内）。炳林公司在与某甲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后，又与王在贵达成协议通过流转方式取得王在贵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资格，该林地承包流转得到某甲村委会的同意认可。何晓祥、炳林公司分别与某甲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都未依法进行承包人登记，但炳林公司就该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现已得到了邵阳县郦家坪镇人民政府的批准。无证据证明何晓祥在炳林公司与某甲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与王在贵达成林地经营权转让协议的土地流转过程中，并在炳林公司对承包经营土地进行实际开垦、耕种的两个月内以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主张优先权，且何晓祥也未在炳林公司就该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得到邵阳县郦家坪镇人民政府批准前向批准部门就优先权提出异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故对何晓祥主张其对该讼争土地享有优先权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何晓祥在炳林公司与某甲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已超过一年，该合同又已得到郦家坪镇人民政府批准，并在炳林公司已经实际对土地进行了开垦、耕种做出大量投入的情况下，以非合同相对方的身份主张炳林公司与某甲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没有得到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为维护大多数村民的利益和土地状态的相对稳定及发挥土地的增值效益，在何晓祥未对涉案承包土地进行开垦、使用的情况下，确认炳林公司与某甲村委会所签合同中在某某场片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炳林公司，何晓祥与某甲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合同另行处理，并无不当。本案炳林公司起诉诉讼请求除要求确认承包经营权归属的确认之诉外，还包括要求何晓祥停止侵害和赔偿损失的侵权之诉，原审根据当事人诉争的实质法律关系确认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并无不当，故对何晓祥提出的本案应为承包土地经营权纠纷，并非物权保护纠纷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晓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晓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俊 审 判 员  申 杰 审 判 员  李 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 助理  徐志平 代理书记员  廖海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