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添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河北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佳。 委托诉讼代理人：达立广，河北陈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添佑因与被上诉人刘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5民初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添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开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205民初6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刘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因原、被告之间无借款合同，亦无借据、欠条等予以佐证，故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 —2— 法院应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居中裁判”的基本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为“离婚后，被告因购买房产等原因缺少资金，便向原告借款80万元”。被上诉人诉状内容属于自认内容，通过诉状内容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不是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起诉。而判决书中“但本案中，从原告初始的动机和目的来看，原告给被告转款购房的行为，系因离婚后双方之间的感情，并有以后复婚继续共同生活的意愿，现因该目的不能实现，被告获得该购房款久缺保有利益的正当性，因此本案构成不当得利，被告应予以返还。”的论述，上诉人认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人民法院要遵循“不告不理”原则。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应仅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既不应缩小，更不得扩大。首先，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判决书说理部分要逐条予以阐明，支持还是不支持，要态度明确，不能认为请求无理而不予理睬。其次，对于当事人没有请求的事项无需审查，更不得在法律文书中评头论足或予以处理。总之，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的审理中，是居中处理当事人的纠纷，以法律赋予的职权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做出裁判，而不得代当事人主张或处分权利。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不当利纠纷，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论述，认定被上诉人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作出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审判的做法，是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居中裁判”的两项基本原则，其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三、一审法院不具有本案管辖权，属于程序 —3— 违法。依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205民初60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原告刘佳与被告王添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本院经审查认为，借款合同纠纷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未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原被告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原告为接收货币一方，故原告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原告住所地法院有管辖权”，“驳回被告王添佑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的内容，裁定书内容能够证明，当被告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时，原告和一审法院均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依法裁定驳回被告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具有本案合法管辖权。本案开庭审理期间，原告没有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被告答辩也是基于原告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的答辩，双方围绕是否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的举证质证。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将本案已送至上诉人住所地唐山市路**人民法院审理，并由路北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判。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作出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权的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添佑增加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由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刘佳答辩称：一、答辩人已经提供了充足证据证明被答辩人负有向答辩人返还80万元的义务，一审判决无不当 —4— 之处。答辩人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了被答辩人因买房向答辩人借款80万元的事实。但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由于被答辩人拒不承认涉案款项为借款，但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又存在自愿以房抵债和卖房还款的意思表示。这就表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成立的，被答辩人没有任何理由合法占有答辩人向其支付的80万元，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纠纷予以裁决也无不当之处，以何种案由进行裁决，均不会对被答辩人的正当利益造成损害。二、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后，有权主动变更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五项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在本案中，虽然答辩人认为本案被答辩人属于借钱买房，法律关系应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但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性质应当为不当得利纠纷，法院有权主动变更案件的案由进行判决。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程序合法。答辩人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被答辩人提出管辖权异议时也没有对案件的法律关系、案由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在没有对案件进行实质审理之前，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进行管辖权审查，作出驳回被答辩人管辖权异议的民事裁定无不当之处。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对管辖异议审查后确定有管辖权的，不因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等改变管辖，但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人民法院在经过管辖权审查后，管辖权恒定，即便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导致法律关系发生变化，还是法院经审理 —5— 变更案件案由，均不会再发生地域管辖的变化。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刘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直至借款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佳与被告王添佑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7月6日双方协议离婚。其中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女王歆萌、王歆莹，归女方抚养，男方需向女方支付抚养费5000元／月，直至年满18周岁。唐山市路北区房产系男方婚前单独所有，仍归男方所有。唐山市路北区檀凤里橡树湾208楼1门2303号房产系女方婚前单独所有，仍归女方所有。2018年11月11日、12日，原告分两次向被告账户转账50万元、30万元，共计80万元。原、被告均认可上述款项系原告卖掉橡树湾208楼1门2303号房产所得。2018年11月16日，被告将上述80万元中的733438元作为首付款，以被告之名按揭购买唐山市万科翡翠观唐208楼1门1702号房产。2020年5月，原告向被告索要上述80万元，被告表示将其名下翡翠观唐按揭房产转让给原告、王歆萌、王歆莹三人，房产价值足够一次性支付抚养费和80万元，原告再给付被告12万元即可。原告对此表示拒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件纠纷的性质问题。本案立案案由虽为民间借贷纠纷，但经本院开庭审理、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本案不宜认定为民间借贷。原、被告协议离婚后，原告为被告转款80万元，被告以自己的名义购买房产，双方对 —6— 该笔款项的性质未作约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因原、被告之间无借款合意，亦无借据、欠条等予以佐证，故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本案中，从原告初始的动机和目的来看，原告给被告转款购房的行为，系因离婚后双方之间的感情，并有以后复婚继续共同生活的意愿。现因该目的不能实现，被告获得该购房款欠缺保有利益的正当性，因此本案构成不当得利，被告应予以返还。被告辩称，双方系因规避房产限购政策办理的假离婚，离婚后双方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原告为被告转账的行为系赠与行为。本案中，原、被告均无赠与及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借款时，被告亦认可以房产抵扣。且婚姻关系中亦无“假离婚”这一法律关系，原、被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登记离婚后，即不存在夫妻关系。故本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被告离婚后，双方互有转账行为，且被告需支付子女抚养费，故对被告主张扣减为原告转账137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对利息未作约定，对原告诉请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王添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佳80万元；二、驳回原告刘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保全费4770元，共计1067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添佑提交的证据一、银行转账明 —7— 细和购买唐山橡树湾25-1-2303的缴款记录、收据、代缴款声明，证明在一审被上诉人称是将橡树湾房屋出售所得款项给付上诉人支付购房款，该橡树湾房产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家属共同投资所购买，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离婚后，处分该房产给付上诉人80万元并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利益，而是正常的返还投资款的行为，因此，如按照不当得利纠纷处理本案，被上诉人并不符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构成要件，其没有任何利益损失，反而因为出售橡树湾房屋获利。证据二、提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离婚后，共同生活期间所支出和购买相关物品的单据，如果说基于当时的感情，所支付的任何一笔款项均可以按照不当得利要求对方返还的话，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13万元款项，应当在本案中扣减，在双方生活期间所支出，也应该按照不当得利在本案中扣减，还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父亲转账的8万元，也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应当在本案中扣减。被上诉人刘佳质证称：对于银行转账，该流水并没有显示账户的名称以及收款方名称，与本案关联性，无法查实。关于代缴款声明还有一些收据，上述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并且根据代缴款声明，代缴款从字面意思理解是为刘佳缴款不能证实款项的所有人是谁。根据一审提交的离婚协议书，可以得知橡树湾的房子系刘佳单独所有，另外即便说上诉人在该房产上有过出资，但是其在离婚时已经该房产的权益全部处置给刘佳，刘佳出售自己单独所有的橡树湾房产，该房款属于刘佳单独所有。刘佳将80万元支付给上诉人，并非是返还投资款，通过上诉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自愿以房抵债，还有最终答应被上诉人要卖房子来还款，这就证明这80万元是刘佳单独所有的，上诉人在 —8— 其中并不享有权益。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另外，根据证据显示相关花费属于双方的日常消费，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不当得利。上诉人表述一审中应当扣除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3万元，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述款项属于上诉人支付的子女的抚养费，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管辖权的问题，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王添佑就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205民初603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王添佑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上诉人并未就该裁定在法定期间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且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应诉答辩，该裁定已生效，上诉人王添佑主张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添佑与刘佳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均认可唐山市路北区檀凤里橡树湾208楼1门2303号房产系刘佳婚前单独所有，并约定离婚后，该房产归刘佳所有。二人离婚后，刘佳将该处房产出售得款项后，为王添佑转款80万元，王添佑以自己的名义购买房产，双方对该笔款项的性质未作约定，刘佳主张王添佑返还借款时，王添佑亦同意以自己名义所购买的房产抵扣。从被上诉人刘佳初始的动机和目的来看，被上诉人刘佳给王添佑转款购房的行为，系因离婚后双方之间的感情，并有以后复婚继续共同生活的意愿。现因该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王添佑获得该购房款欠缺保有利益的正当性，故本案的立案案由虽为民间借贷纠纷，但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添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 —9— 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王添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美荣 审判员  赵君优 审判员  孙申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葛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