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3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安，男，196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顶忠，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京顺达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成寿寺路旧宫**。法定代表人：宗建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岩，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雨，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国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京顺达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顺达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0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张国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京顺达公司每月克扣张国安1000元工资一项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未提出异议，不等于已达成合意。2.张国安提交的视频、音频资料，均证明其多次提出异议，双方自始至终未就每月扣减1000元工资达成过合意。3.一审法院推论在《收据》上签字即同意扣款，是适用法律错误。按月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是强制性法律规定，通过《收据》或其他补充协议的方式，即使劳动者签字同意“每月克扣1000元”也属于无效条款，不应得到支持。4.一审法院未要求京顺达公司就其1000元扣款的辩解提交预借证据，却支持其恶意狡辩，与劳动合同相悖，如果将每月汇入工商银行卡的工资数额中的1000元作为借款，则基本工资低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基本工资执行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与《工商银行工资转账明细》相悖，该明细中备注为“工资”而非“借款及工资”；与京顺达公司《借款明细表》《违法克扣工资明细单》相悖，《借款明细表》载明为“人力资源部……扣工资（罚款）……1000元”，系明目张胆的工资扣款；与京顺达公司工资发放记录自相矛盾，从入职时2000元左右到最后一期工资2624.44元，均不是京顺达公司所述“每月基本工资为2000元，1000元扣款系预支付的绩效工资”数额。5.同案不同判，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经0115民初17379号判决书认定了京顺达公司个别月份克扣员工1000元工资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对京顺达公司在事故扣款是否违法的认定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京顺达公司的管理制度、处罚规定要求司机承担一部分事故责任，本质上是对员工工资的克扣。2.上述制度的制定未经民主程序，《确认书》上签字亦不足以证明京顺达公司将公司制度内容传达给了员工。三、一审法院在京顺达公司是否克扣张国安油费补助认定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张国安一审中提交的《收据》《出车费工资表》中明确显示，出车前京顺达公司预支付的油费不足以支持张国安整个出车任务中实际需要的油费，故张国安每次出车时都要自己垫付一部分油费，回来后京顺达公司以往公司油卡里充值的方式返还张国安垫付的油费，这种方式实际上系用人单位扣押劳动者财物的行为，违法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2.张国安一审中提交了侯广明与发运部副经理李阳的录音，录音中李阳明确说“石油，一号卡，所有的，在办理完离职手续后一分不少的返还给你们”，但在劳动关系结束后，未等张国安等人将油卡中的油费转出，京顺达公司就将油卡冻结，使得张国安无法取回京顺达公司扣押的油费。3.就京顺达公司将油卡中剩余款项支付给张国安一事，双方已经达成合议，京顺达公司存在克扣张国安油费的行为。四、一审法院对双方是否正常解除劳动关系，京顺达公司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认定事实不清。基于前述三点上诉理由，京顺达公司存在克扣员工工资的情形，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五、1.一审法院对工资结构审理不清，直接影响经济补偿金及年休假数额计算，所判金额与按照双方当事人主张的工资标准计算的金额均相差甚远，有违公平。2.从一审法院判决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来看，其未支持张国安对工资结构的主张，存在错误。从《报账明细表》以及《张国安2018.6-2019.5工资明细》证据中，京顺达公司将空驶、重驶、驻库补助承认为绩效工资，系工资结构一部分，未将高速补、交车补、困难补及其他项补助承认为工资一部分，但是这些补助与张国安的工作量挂钩，本质上应为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在张国安《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中，京顺达公司每月将绩效工资和补助混在一起支付，张国安提交一份《关于油费和绩效工资说明图》精准计算出两次报销、工资结算之后应发工资金额正好同张国安《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显示的汇入金额吻合，证明以上补助均属员工工资。京顺达公司辩称，不同意张国安的上诉请求及意见。京顺达公司没有克扣张国安工资，工资是基本工资加计件工资，后者是随着司机出车后根据报账情况不定期发放。基本工资不足以满足张国安日常生活开销，才提前预支1000元计件工资。建设银行卡金额只包括洗车费和事故扣款等，不包括加油费。加油费是随车配发的，为保障顺利完成运输任务，不是司机私有财产。京顺达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其他相关费用不能计入工资。张国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顺达公司返还张国安押金10000元；2.判令京顺达公司支付张国安2016年9月30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的月工资扣款（每月1000元）、油费补助、事故扣款等共计111812.13元；3.判令京顺达公司支付张国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4212元；4.判令京顺达公司支付2017年7月6日至2019年6月1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7712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京顺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安于2016年7月7日入职京顺达公司，任职司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度，张国安每月基本工资执行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劳动合同中约定京顺达公司以下制度及办法作为本合同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是适用于驾驶员岗位的所有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驾驶员安全宣传手册》《发运管理制度》《安全管理制度》《车辆维修管理制度》《考勤管理制度》《员工绩效考核管理办法》《新招聘人员试用期考评管理办法》《员工奖惩办法》等及其他相关制度；二是培训记录；三是公司简报、文件、通知、通报、公告等。2016年7月7日，张国安在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书载明：确认今天收到并知晓与京顺达公司于2016年7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的附件：《员工手册》《驾驶员安全宣传手册》《发运管理制度》《安全管理制度》《车辆维修管理制度》《考勤管理制度》《员工绩效考核管理办法》《新招聘人员试用期考评管理办法》《员工奖惩办法》。2016年7月6日，京顺达公司向张国安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张国安交来借款，此借款期限三年，不计利息，共计10000元。2019年6月10日，张国安以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方式与京顺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理由是京顺达公司长期未足额发放工资，并违法克扣工资。2019年8月28日，张国安向天津市武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武清仲裁委）申诉，要求：1.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4212元；2.2016年7月7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克扣工资111812.13元；3.押金10000元；4.带薪年休假工资17712元。2019年11月25日，武清仲裁委做出津武劳人仲裁字[2019]第1136号裁决书，认为京顺达公司应支付张国安2018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6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裁决京顺达公司支付张国安带薪年休假工资7279.63元。张国安不服前述仲裁诉至一审法院，京顺达公司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京顺达公司是否向张国安收取风险押金10000元。张国安与京顺达公司对于张国安在入职当日曾给付京顺达公司10000元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仅对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张国安主张该笔款项系风险押金，京顺达公司主张为无息借款。经询问京顺达公司为何在张国安入职当天向张国安借款，京顺达公司述称因为物流行业事故违章的滞后性，为保证自己不出事故，张国安主动出借给京顺达公司10000元；2.京顺达公司在2016年9月30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是否存在克扣工资。张国安主张京顺达公司在前述期间存在每月克扣1000元工资、另存在事故扣款和拖欠油费补助。为证明其主张，张国安向本院提交了收据、克扣工资明细单、油卡照片、短信及微信截屏、侯广明手机录音等证据，张国安还提交了安全教育培训登记手册，证明公司开早会要求员工签字，但是没有实质培训内容，只是签到表，京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载明的培训内容是后补的。京顺达公司认可收据及工资明细单、安全教育培训登记手册的真实性，不认可油卡照片、短信及微信截屏、侯广明手机录音的真实性，对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每月扣款1000元系预支的提成工资，事故扣款有制度依据且已组织张国安学习，油费属于公司资产，且就油费问题，张国安向京顺达公司出具过保证书。为证明其前述主张，京顺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报账明细单、交通事故及商品车质损处理制度及安全教育培训记录、保证书等证据。其中报账明细单上有张国安本人签字，张国安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但凡支付到建设银行卡的均为工资；京顺达公司提交的质损制度中载明：发生交通事故后，以交通警察开除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为依据，按照事故全部费用，由驾驶员按比例承担费用。张国安以该份制度上没有其签字捺印为由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京顺达公司提交的安全教育培训登记册上培训内容中包括前述交通事故及商品车质损处理制度，张国安对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张国安签署的是空白记录，培训内容系京顺达公司后补，京顺达公司对张国安前述主张不认可；2017年3月18日和2017年8月1日的保证书均载明：为完成京顺达公司交办的工作事项，京顺达公司将不定时向其驾驶车辆的加油卡里注入资金以及向其银行卡里预支差旅费用。保证京顺达公司预支给其的上述费用全部用于完成京顺达公司的在工作任务，如有挪用，愿意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相关款项一经确认收到后，出现的遗失盗刷问题，由其本人负责。张国安向京顺达公司提供的预支差旅费的银行卡为张国安名下建设银行卡尾号为963的银行卡。张国安在前述两份保证书上签字，张国安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3.关于京顺达公司在2017年7月6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是否已安排张国安休年休假。京顺达公司主张已安排张国安休2017年年休假4天，2018年5天。为证明其主张，京顺达公司提交了请假日期为2018年6月13日、请假期间为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6月22日和请假日期为2019年5月28日、请假期间为2019年5月28日至5月30日期间的请假单两张。其中6月13日的请假单上载明请假事由为验证，下面分别有发运部队长、经理、总监以及总经理签字，其中总经理签字处载明：“按年休假9/7-18”下方归队日期为6月22日，张国安在确认人处签字。张国安对该张请假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验本属于正常工作，公司不应当按年休假处理。因京顺达公司对张国安请假事由“按年假处理”的批示在张国安归队签字确认以后，故对京顺达公司提交的假条不予采信。京顺达公司提交的2019年5月28日的假条载明请假事由为回家（妹妹结婚），总经理签字处载明“不按事假，按年休假28/5-19”，归队日期为5月30日，张国安在确认人处签字。张国安对该张请假单上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对是否履行不清楚，主张假条下方告知处没有本人签字，称未履行完签字手续，故不认可。因该张假条上载明的事项为回家，且在京顺达公司批示按年休假处理后，张国安在下方确认人处签字，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关于京顺达公司是否应返还张国安风险押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京顺达公司认可在张国安入职当天收到张国安给付的款项10000元，京顺达公司虽主张该笔款项系无息借款，但在庭审中述称该笔款项系张国安“保证运营期间不出事故”的自我承诺，按京顺达公司前述意见，法院对张国安主张该笔款项为风险押金性质的主张予以采信。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聘劳动者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张国安要求京顺达公司返还收取的风险押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国安要求京顺达公司支付2016年9月30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克扣工资的诉讼请求。张国安主张的每月1000元的扣款及事故扣款问题，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收据、工资明细单、报账明细单、交通事故及商品车质损处理制度及安全教育培训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在张国安对于前述扣款知情，且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曾对此提出过异议，张国安在收据上签字，应视为其与京顺达公司在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工资计算及给付方式达成合意，在张国安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要求京顺达公司返还前述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油费的诉讼请求，油费系张国安提供劳动过程中的生产资料，且京顺达公司提交的保证书可以证明张国安认可加油卡中的资金和银行卡中的差旅费为工作中产生的费用，且张国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京顺达公司曾就京顺达公司需将油卡中剩余款项向张国安支付达成合意，故张国安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问题。张国安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京顺达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对张国安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7月6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张国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入职京顺达之前有工作经历，其在2016年7月7日入职京顺达公司，故其应自2017年7月7日开始享受带薪年休假。因年休假可以跨年度安排，申请仲裁的时效为1年，故张国安于2019年9月3日申请仲裁，主张2017年7月以后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京顺达公司提交的请假单，可以认定张国安仅在2019年5月28日至5月30日休年休假3天，即京顺达公司在2017年7月7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未足额安排张国安休年休，应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经核算，仲裁裁决金额不低于法律规定的相关标准，且京顺达公司认可仲裁裁决，对此法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京顺达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国安风险押金10000元；二、北京市京顺达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国安2017年7月7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7279.63元；三、驳回张国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国安要求京顺达公司支付2016年9月30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克扣工资的诉讼请求。张国安主张的每月1000元的扣款及事故扣款问题，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收据、工资明细单、报账明细单、交通事故及商品车质损处理制度及安全教育培训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述扣款均系依据京顺达公司的有效规章制度进行，张国安对于前述扣款知情且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离职前曾对此提出过异议，张国安在收据上签字，应视为其与京顺达公司在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工资计算及给付方式达成合意，京顺达公司实际支付张国安的工资亦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张国安要求京顺达公司返还前述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返还油费的诉讼请求，油费系张国安提供劳动过程中的生产资料，且京顺达公司提交的保证书可以证明张国安认可加油卡中的资金和银行卡中的差旅费为工作中产生的费用，且张国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京顺达公司曾就京顺达公司需将油卡中剩余款项向张国安支付达成合意，亦不能证明张国安实际替京顺达公司负担了油费，故张国安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问题。张国安虽以京顺达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克扣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京顺达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故其请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张国安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关于2017年7月6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因张国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入职京顺达公司之前有工作经历，故其应自2017年7月7日开始每年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根据京顺达公司提交的请假单，可以认定张国安仅在2019年5月28日至5月30日休年休假3天，即京顺达公司在2017年7月7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未足额安排张国安休年休假，应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关于工资标准，张国安主张汇入其工资卡中各项补助均应作为其工资，但这些补助主要是用于补偿其长途出差期间的生活成本和费用，不应作为工资组成部分。经核算，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不低于法律规定的相关标准，故对张国安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国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国安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饶林生审 判 员 卫 华审 判 员 李 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沈佳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