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4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中远海运租赁有限公司（曾用名：中海集团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福山路****。 法定代表人：陈易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薛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江阴樱花梦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月城镇div> 法定代表人：常琦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洪，江阴市月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扬州光硕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射阳湖镇工业集中区天水路div> 法定代表人：刘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远海运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樱花梦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花梦公司）、原审第三人扬州光硕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硕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阴法院）（2019）苏0281民初15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为保障其就第三人电费等款项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与第三人设立电费监管账户，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该账户实际已经特定化。监管账户是《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收取账户，同时因第三人电站运营需要，经第三人申请有部分对外运维费用支付，故该监管账户有一定的资金划转支出，该支出不影响该监管账户作为电费收款账户的特定化，且其亦未放弃该款项的优先权；该监管账户的收款除了上诉人在融资租赁项目成立之时的两笔租赁设备款之外，其余均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汇入的电费收入。2、第三人存在明显恶意，在执行阶段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擅自为两被执行人提供执行担保，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严重违反了双方《融资租赁合同》第6.2.11条约定。3、其诉请符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三)》第七条规定，故应停止对第三人监管账户的执行。4、法院在2019年冻结扣划执行款时，120万元每年的运维费用已经使用完毕。 樱花梦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光硕公司是以其在江苏省电力公司的应收账款电费作为质物进行质押担保，而不是以案涉账户内的资金作为质物进行质押担保。案涉账户没有特定化，进账资金不仅有应收账款电费，还有设备转让款以及各类补助等；账户内的资金也不只是向上诉人支付租金，账户资金向其他多家公司和个人支付了多笔款项。2、上诉人与光硕公司约定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光硕公司不得对外提供担保，对于该限制事项，上诉人及光硕公司均未进行公示，也没有向法院和答辩人进行披露。且根据《融资租赁合同》7.2.13条内容，上诉人委派人员对光硕公司的对外融资、担保进行了监管，故本案中光硕公司的对外担保行为是经上诉人同意或上诉人存在严重监管失职。3、根据《应收账款质押合同》3.16条，上诉人允许光硕公司每年使用应收账款电费120万元，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每年的120万元光硕公司已用完，故法院有权对该部分款项进行冻结扣划。4、上诉人未证明在法院冻结和扣划时，其可以对质物实现质权。 中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苏0281执异59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其对第三人光硕公司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滨湖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滨湖支行）账号10×××59内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依法对第三人光硕公司名下农行滨湖支行账号10×××59内扣划的款项150万元退回该账户，并予以解除冻结；3、本案诉讼费由樱花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中远公司与光硕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及《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根据该质押合同约定，光硕公司将其基于出售坐落于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射阳湖镇落潮村的10ＭＷＰ渔光互补光伏发电站的上网电量而签订的全部相关购售电合同项下应收电费等款项的应收账款，质押给中远公司。上述应收账款包括但不限于：自主合同签订之日至主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充分地履行完毕之日止，光硕公司基于全部相关购售电合同应得的所有电费及其他收益。双方已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登记公示，首次登记期限为10年。根据质押合同约定及质押登记公示，中远公司对上述应收账款及监管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苏0281执1147号执行案件对上述账户的扣划、冻结措施损害了中远公司的优先受偿权。（2019）苏0281执异5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樱花梦公司与江苏朗禾农光聚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禾公司）、上海朗阁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阁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江阴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苏0281民初10995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朗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樱花梦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二、朗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樱花梦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三、朗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樱花梦公司支付代理费61750元。四、朗阁公司对朗禾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樱花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樱花梦公司的申请，江阴法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苏0281执1147号。执行过程中，光硕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自愿为被执行人朗禾公司提供执行担保。2019年8月2日，江阴法院依据（2019）苏0281执114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扣划了光硕公司在农行滨湖支行开立的账户10×××59内款项150万元，并冻结20万元。案外人中远公司提出异议，请求退回150万元扣划款项并解除对账户的冻结，江阴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苏0281执异5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中远公司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2016年6月17日，中海集团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与光硕公司签订了一份《售后回租赁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640079-1），约定光硕公司以租回使用为目的，向中海公司出售自有资产，中海公司出资购买租赁物并以融资租赁的方式租回给光硕公司使用。双方确认租赁物总价为5800万元，第一次支付4338.5万元，第二次支付1461.5万元。第一次价款扣除应支付的租赁保证金，第1期手续费合计435万元，余额3903.5万元支付到双方约定的监管账户内，上述款项自款项划出之日为付款日。 同日双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201640079），约定中海公司向光硕公司购买租赁物并租回光硕公司使用，光硕公司同意向中海公司承租租赁物并支付租金及其他应收款项。（6.2.11）在本合同项下中海公司债权全部清偿前，未经中海公司事先书面同意，光硕公司不得提前清偿除本合同项下光硕公司债务外的其他债务，不得向其他任何机构或个人申请贷款、融资租赁等任何融资行为，亦不得向第三人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7.2.6）光硕公司已与江苏省电力公司（购电方）达成一致，在租赁期限内，购电方会将其与光硕公司签订的任何关于坐落在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射阳湖镇落潮村的1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站的相关购售电合同下的全部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应付电费，支付至中海公司认可的监管账户之中，即监管账户为购售电合同下电费等应收账款的唯一收款账户。（7.2.13）在租赁期限内，光硕公司应确保其股东仅能推荐并任命经中海公司认可的人员担任光硕公司的副董事长，且应通过光硕公司章程约定的形式确保光硕公司的对外融资、对外投资或对外担保行为必须经该副董事长的同意后方可实施。 同日，中海公司作为质权人与光硕公司作为出质人又签订了一份《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合同编号201640079-4），约定：本合同项下质物为出质人基于出售坐落于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射阳湖镇落潮村的1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站的上网电量而签订的全部相关购售电合同项下应收电费等款项的应收账款，包括但不限于《购售电合同》项下对江苏省电力公司享有的电费等款项的债权；出质人担保的主债权的种类、金额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租金及手续费，金额为87005217.54元。（3.16）出质人所出质的全部相关购售电合同下的应收账款都应支付至根据买卖合同所设立的监管账户之中，在监管账户内的全部资金，除非经质权人批准，出质人不得使用或向任何第三方支付，如出质人以监管账户内资金用于1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站的日常运营，且未超过人民币30万元/季及人民币120万元/年的，质权人无正当、充分理由不得拒绝出质人的上述使用监管账户内资金的相关申请。 2016年6月17日，光硕公司将其在农行滨湖支行新开设的账户10×××59告知了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扬州供电公司，并于2016年6月20日在农行滨湖支行办理了现金管理代收业务，并自愿加入中海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的现金管理服务协议。双方于2016年6月22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初始登记，质押财产信息：主合同编号201640079，主合同金额87005217.54元。质押合同号码201640079-4，质押财产价值87005217.54元。质押财产描述为出质人基于出售坐落于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射阳湖镇落潮村的10ＭＷＰ渔光互补光伏发电站的上网电力而签订的全部相关购售电合同项下应收电费等款项的应收账款，包括但不限于出质人与江苏省电力公司签订的ＳＧＪＳ0000ＦＺＧＳ1501699号《购售电合同》项下对江苏省电力公司享有的电费等款项的债权。 再查明：2016年6月24日、7月8日中海公司以用途名称融资租赁设备款向案涉银行账户分别转账39035000元、14615000元。2016年6月24日、7月6日、7月8日、8月2日光硕公司通过案涉银行账户向朗禾公司转账10716645元、110000元、3665000元、200000元。另外，该账户近三年还有数笔非租金项目支出。 2016年9月5日，中海公司变更为中远公司。 以上事实，有《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登记信息、《现金管理协议》《现金管理业务授权书》、银行流水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的关键是审查提起执行异议的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案外人中远公司认为其对法院扣划的光硕公司涉案银行账户中的150万元及冻结的2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法院认为，中远公司与光硕公司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的质押物是光硕公司应收电费等款项的应收账款债权，而不是光硕公司在涉案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且从涉案账户的往来明细可以看出除了电费、租金项目外，该账户还有其他日常结算等往来，由此可以看出该账户未特定化，且中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扣划及冻结款项与质押给他公司的应收账款具有同一性。综上，中远公司对法院扣划、冻结的涉案银行账户中的款项不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中远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中远公司对涉案银行账户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案外人以其对查封、冻结或者强制执行的被执行人的应收账款享有质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查封、冻结或不得强制执行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因此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且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应判决不得执行该应收账款债权：（1）案外人与被执行人订立了书面的质押合同；（2）该质押合同签订于案涉债权被查封或冻结之前；（3）案外人与被执行人订立质押登记协议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质押登记；（4）案涉债权与登记的应收账款具有同一性；（5）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不存在恶意逃债以及规避执行情形。 本案中，中远公司与光硕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赁之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及《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质押合同签订于案涉债权被冻结之前；中远公司与光硕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质押登记，故中远公司对光硕公司应收电费等款项的应收账款享有质权。但本案中江阴法院扣划和冻结的系光硕公司涉案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从涉案账户的外观和往来明细看该账户并未特定化，除电费、租金项目外，该账户还有其他日常结算等往来，中远公司未举证证明本案扣划及冻结款项与登记的应收账款具有同一性。 综上所述，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中远海运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敏 审 判 员 俞 彤 审 判 员 秦小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杨 曦 书 记 员 王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