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男，201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理人：江某，女，198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系林某1母亲。 法定代理人：林某2，男，198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系林某1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容艮，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百花新苑****101。 法定代表人：陈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祺祎，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芳芳，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某1与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后巷联合社）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1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2.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后巷联合社向林某1签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后巷联合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林某1具有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然而，后巷联合社无视生效判决，继续侵害林某1作为成员所享有的合法权益，拒绝向林某1发放各种成员待遇补助款。林某1需要一次次经过诉讼才能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增加了讼累。二、按照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公布的《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管理暂行办法》等相关文件规定，编制股权清册后签发股权证是必然发生的结果。在一审过程中，后巷联合社已经确认股权清册已编制，但未将林某1列入其中。后巷联合社没有将林某1编入股权清册，也就意味着不会向其发放股权证。为节省司法资源，避免讼累，恳请法院判令后巷联合社及时向林某1签发股权证。 后巷联合社辩称，目前股权证书仍在制定中，林某1可以在股权证书发放之后在另行主张发放股权证的权利，而不是在本案当中进行裁判。 后巷联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某1起诉或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政府创设新型民事权利的改革活动认定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创设民事权利的改革活动属于政府行政行为，应循行政诉讼途径处理，而非提起民事诉讼。二、一审判决无视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结果，以未有新事实致林某1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判决后巷联合社支付待遇款项，认定事实错误。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是政府主导的、创设新型民事权利的改革活动，经规定程序，已经确认林某1不属于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相关股权，其在改革过程中从未对此依程序提出过异议，这就是否定林某1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新事实”。三、一审判决对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断章取义，判决向林某1分配1股股权并登记于股东股权清册内，违反司法政策和长期以来的司法实践，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后巷村根据上级指导意见制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下称《办法》）第八条第1款，本经济合作社女性成员嫁到外村或者出嫁到城镇（即“外嫁女”），结婚后到外村或城镇生产、生活的，其配偶、子女、子女的配偶以及子女的后代均不予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林某1即属于此类人员，不能认定为本经济组织成员。2.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第二条第1款及相关说明，当事人起诉请求确认其具有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畴。而根据林某1一审提交的后巷村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第三部分，后巷村参与股权分配的“股权户内成员”就是按《办法》确认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判决径行认定林某1为股权户内成员、判决向其分配1股股权并登记于股东股权清册内，实质是直接通过司法判决确认林某1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违背了前述司法政策，也违背了我省司法机关长期以来的司法实践。四、一审判决实质上彻底推翻了国家主导的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结果，将造成极为恶劣的社会效果。 林某1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第8条规定，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将经营性资产、资源性资产折股量化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人民法院要依法充分保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与经营决策和收益分配的权利。后巷联合社主张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不符合上述司法意见的规定。本次后巷村集体产权股份改革，政府通过发布相关抽象性文件实施行政指导行为，并没有在成员和集体经济组织之间设置具体民事权利和义务，因此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范围。二、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林某1具有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后巷联合社无视生效判决，并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一份情况说明，继续否认林某1具有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继续侵害林某1作为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三、根据《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表决稿）》第三条和第四条，林某1具有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巷联合社应向林某1分配1股股权并登记于股东股权清册内。四、一审法院根据个案具体情况依法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不存在否定整个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结果，更不会造成改革停滞不前等恶劣社会效果。 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后巷联合社向林某1补发自2018年7月起至2020年6月止的福利待遇补助款合计29600元；2.判令后巷联合社向林某1分配1股股权份额并将林某1姓名记载于其制作的股东股权清册上，及向林某1签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3.判令后巷联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公告费等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陈青霞作为户主代表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后巷合作社）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后巷合作社将集体耕地1亩发包给陈青霞承包经营；承包期限30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等。1999年1月1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颁发012989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以陈青霞为户主的承包户内家庭成员陈青霞、林某2（二人系母子）承包发包方后巷合作社的集体水田0.9亩、旱地0.1亩。2015年8月3日，林某2与江某生育一子林某1，后林某1以出生申报落户于以林某2为户主的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2000年10月9日起后巷村土地陆续被征收，至2009年9月30日被征收完。2011年1月起，后巷合作社向该社成员发放慰问金、补助款等待遇款项，但林某1出生后均未享受。经林某1诉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闽0104民初477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后巷合作社向林某1发放2015年9月至2018年9月的慰问金、补助款等共计31400元。现前述判决已生效并履行。另，2018年12月26日，后巷村召开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了《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表决稿）》。该界定办法第三条内容为：“为统一时点界限，便于开展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本经济合作社确定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为2018年6月30日24时。改革后的股份实行不随人员增减变动调整的静态管理方式，基准日之后的新增人员不再向其分配本经济合作社股份”；第四条内容为：“户籍在本社且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人员，与本经济合作社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的，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但本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2、本经济合作社成员的子女，基准日之前出生的……”。2019年4月15日，后巷村就前述界定办法予以修订，将第四条第2项修订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的子女，基准日之前出生且基准日时户籍在本社的”。2019年4月27日，后巷村召开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了《关于修订的议案》。2019年9月5日，后巷村制定第三榜社员名单并公示，林某1父亲林某2登记在名单内，林某1未登记在名单内。2020年6月4日，中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委员会、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原则同意后巷村《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章程（讨论稿）》《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经济合作社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讨论稿）》等文件。2020年6月15日，后巷村召开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了前述文件等议案。《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经济合作社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载明“本社本次产权制度改革用于折股量化的经营性资产额为25677416.06元，参与股份分配的成员共计为421人”（即第三榜社员名单之人员）；“本社本次产权制度改革折股量化后，共设置436股，并分别设置集体股、成员股，其中：集体股为15股……成员股为421股……向每名成员分配的股份为1股／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章程》约定：“本社股份实行‘量化到人、确权到户、户内共享’的静态股份管理模式。本次折股量化后，无论人口增减变动，本社的股份总数及股权户内的股份数长久不变，股权户内成员发生增减变动的，其户内成员平等的享有户内股份份额”“本社向股权户核发记名股权证书，作为股权户占有本社资产份额，领取股份分红的凭证依据”等。双方庭审确认，后巷联合社向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2018年年终生活补贴款5000元，2019年年终生活补贴款4200元，并于2018年7月至2020年6月期间按每人（60周岁以下人员）每月700元标准发放了生活补助费，但林某1未予发放。林某1于法庭辩论终结前将其诉请第一项变更为判令补发2018年10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福利待遇补助款合计23900元。后巷联合社庭审确认，各项福利待遇款的来源为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被征收后的征地补偿款所衍生财产的经营收入；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经济合作社现变更登记为后巷联合社；林某1未登记在后巷联合社已制定的股权清册内，股权证尚在制作中。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林某1享有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现本案中，后巷联合社未举证证实有发生新的事实导致林某1丧失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资格的情况，则后巷村仍应向林某1发放相关款项，林某1诉请后巷联合社向其发放2018年10月至2020年6月的生活补助费及2018年、2019年年终生活补贴款共计23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后巷村所制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中载明“户籍在本社且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人员，与本经济合作社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的，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但本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2、本经济合作社成员的子女，基准日之前出生且基准日时户籍在本社的”，林某1父亲林某2于集体土地征收前承包有集体水田、旱地，确有依赖集体土地生产生活，后林某2亦为后巷村所制定第三榜社员名单内人员，后巷村对林某2属该村经济合作社成员也予确认，现林某1户籍情况体现其系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即2018年6月30日24时）之前出生××巷村，后巷村应依据界定办法认定林某1为该村经济合作社成员并将其纳入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股权户内，按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及联合社章程，向林某1分配成员股1股股权及发放股权证书，林某1诉请后巷联合社向其分配成员股1股股权并登记于股东股权清册内，符合后巷村经民主议定程序所制定各项决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依章程约定，后巷联合社负有发放股权证书的义务，但因股权证书尚属制定过程中，林某1可待后续权利确受侵害后再行主张。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系将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以股份或者份额形式量化到本集体成员，作为其参加集体收益分配的基本依据，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界定及股权份额的认定均将涉及集体成员所应分配享有之集体财产利益的获得，属民事权益范畴，林某1就相应事项提出诉请，未为不当，后巷联合社抗辩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某1支付2018年10月至2020年6月的生活补助费及2018年、2019年年终生活补贴款共计23900元；二、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某1分配成员股1股股权并将林某1登记于股东股权清册内；三、驳回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70元，由林某1负担100元，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负担1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林某1因后巷联合社未向其发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款而提起诉讼，诉讼中后巷联合社确认后巷村所发放的相应待遇款来源于村集体土地被征收后所获得征地补偿款之衍生财产的经营所得，故林某1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仍为对土地补偿款的分配进行主张。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并予以审理符合规定。后巷联合社主张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通过行政诉讼处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林某1出生后即随父落户于后巷村，之前的生效民事判决亦认定其享有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并判令后巷联合社向其发放补助款；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林某1现存在丧失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资格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判令后巷联合社应向林某1发放各项补助款符合规定。后巷联合社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一审诉讼中，林某1诉请后巷联合社向林某1分配1股股权份额并将林某1姓名记载于其制作的股东股权清册上，及向林某1签发股权证，实质就是请求以判决书判项的形式确认其享有后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林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后巷联合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70元，由林某1负担100元，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负担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林某1负担140元，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