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荣成市荣远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人和镇沙窝岛。 法定代表人：许德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北京市京师（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强，广东敬海（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昆仑天山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洛阳道**（海丰物流园**仓库**-19）。 法定代表人：董德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强，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成市荣远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远渔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昆仑天山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远渔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昆仑天山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荣远渔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荣远渔业公司与永顺海上加油有限公司（WINSONOILBUNKERINGPTELTD）（以下简称永顺公司）在加油前对燃油品质进行了确认与事实不符。一审中，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提交的油品检查表系境外形成的证据，未履行公证认证手续，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昆仑天山贸易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有船员登上过供油船，鲁荣远渔178轮轮机长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无人下到鲁荣远渔178轮上。油品检查表所记载事项并非双方在加油现场共同检测后对结果的确认，即使油品记载事项属实，其仅涉及油品颜色、气味、杂质，不能用以证明涉案燃油的品质状况。二、荣远渔业公司已在接收燃油后的合理期间内就燃油质量问题向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提出了异议，并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涉案燃油不合格，依法应由昆仑天山贸易公司举证证明其供应的燃油是合格的。荣远渔业公司在接收燃油后11天即提出了质量异议。本案加油过程中不存在合同约定的需要共同提取样品的情形，且涉案各方在加油时并未共同提取燃油样品，因此不存在一审判决所称的“双方共同提取并分别保存”的油样。根据涉案两轮轮机长确认及轮机日志记载，加油后主辅机均出现大量异常，涉案船舶不断要求增加配件供应，SGS的检验报告及青岛双诚船舶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诚公司）的检验报告也充分印证了燃油质量不合格。因此，在荣远渔业公司已经初步证明涉案燃油不合格的情况下，昆仑天山贸易公司应依法举证证明涉案燃油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规格。三、被抽取的涉案燃油剩余343.48吨，已单独存放在靖海码头仓库。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因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所供燃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荣远渔业公司要求退还剩余燃油，并要求赔偿由此给荣远渔业公司造成的损失5326210.84元。 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辩称，一、荣远渔业公司与永顺公司在加油前共同对燃油品质进行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围网渔船加油前油品检查表》及《ＭＧＯ出货单ＤＥＬＩＶＥＲＹＲＥＣＥＩＰＴ》是经过荣远渔业公司所属鲁荣远渔158轮轮机长辛伟和鲁荣远渔178轮轮机长隋建军签字并加盖船章的，具有法律效力。二、荣远渔业公司未在《燃油交易合同书》约定的通知时间内针对燃油质量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涉案燃油质量没有异议。本案应以荣远渔业公司与永顺公司共同提取并确认的经铅封的油样作为认定燃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严格按照《燃油交易合同书》明确约定的燃油质量检验程序和标准确定燃油质量。荣远渔业公司提交的辛伟及隋建军的事实说明、轮机日志、ＳＧＳ取样报告、双诚公司的检验报告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燃油存在质量问题。三、连某的证人证言、双诚公司检验报告检验人的当庭陈述及存油单均不能证明荣远渔业公司主张的剩余343.48吨燃油是永顺公司所供的燃油。四、荣远渔业公司提交的2018年的报关单、大副收据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及其所称的燃油质量问题与收入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荣远渔业公司未尽到应负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五、本案与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诉威海市源盛水产有限公司燃油供应合同纠纷［一审案号（2019）鲁72民初434号，二审案号（2020）鲁民终1632号］具有高度一致性，是类案。而且，该案与本案的实际船舶所有人／经营人相同。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诉威海市源盛水产有限公司燃油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中，一、二审均判决威海市源盛水产有限公司应当向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支付加油款项，并不予支持威海市源盛水产有限公司所称的燃油质量问题及收入损失的主张。 昆仑天山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荣远渔业公司支付天山昆仑公司船用燃油款本金539888.42美元（按照2019年5月15日汇率折合人民币3712326.76元）及利息。 荣远渔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永顺公司提供的燃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违反合同约定，昆仑天山贸易公司应赔偿荣远渔业公司的渔业捕捞收入损失合计5326210.84元及利息；荣远渔业公司要求退还昆仑天山贸易公司剩余的343.48吨船用燃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荣远渔业公司与案外人永顺公司签订了一份《海上船舶燃油交易合同书》，订单号码为×××11。该合同约定，永顺公司作为卖方，向荣远渔业公司供给船用燃油，质量标准为ＩＳ082172010，供油价格美金计价：ＵＳＤ755／ＭＴ，付款条件为自加油后60日内Ｔ／Ｔ付款，接油船为鲁荣远渔158轮和鲁荣远渔178轮。该合同关于质量和数量的确定条款中约定，关于供应的商品质量，在接油船接收供油之前，买卖双方代表（可为接／供油船长或轮机长，或由船长或轮机长授权的代表）应共同在供油船上检验燃油质量，该检验结果为初步证据。若买卖双方代表针对质量有疑义或争议时，买卖双方代表共同在场时提取和封装样品，买卖双双方各保存一份，该样品是检验燃油质量的最终实物证据。关于供应的商品数量，以根据供油船上公认的ＦＬＯＷＭＥＴＥＲ测定的数（ＲＥＡＤＩＮＧＳ）为准。由供油船签发的ＢＵＮＫＥＲＤＥＬＩＶＥＲＹＲＥＣＥＩＰＴ是对实际供油数量具有最终证明效力的证据。关于质量或数量索赔程序，买方针对质量有疑义或争议时，应在实际供油日起7日内通知卖方。如没有在7日内提出或在7日后提出，视为对所供燃油质量与供货数量没有任何异议。卖方在收到有关货物质量瑕疵的书面索赔后，买卖双方应将各自保存的样品提交到双方同时认可的国际性独立检验机构进行货物质量检验。该机构作出的检验结果为该批货油最终确认之质量，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样品的检验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任何未经卖方确认的或违反本合同的取样不能作为有效的货物样品。双方约定关于责任条款，如双方之间发生纠纷时，对本合同有规定外，无论赔偿责任的基础有何不同，双方遵守适用中国法律。关于转让条款，经双方同意，本合同项下永顺公司（转让方）将此合同项下所有权利义务，同时无条件的由天津盛业天山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受让方）享有及承担。永顺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于格林尼治时间2019年3月15日的14：00开始至19：00结束，为荣远渔业公司向涉案鲁荣远渔158轮供给400吨船舶用燃油。按照合同供油价格计价为302000美元。加油前，荣远渔业公司与永顺公司共同对所供应燃油的颜色、气味、杂质等情况进行确认，确认状况良好。双方共同确认提取油样的铅封号码分别为×××38，双方签字予以确认。加油结束后，由双方共同提取并分别保存油样，荣远渔业公司保存油样铅封号为3800037，永顺公司保存油样铅封号为3800038，提取油样铅封号与加油前共同确认的铅封号一致，双方签字予以确认。永顺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于格林尼治时间2019年3月15日的19：50开始至2019年3月16日00：50结束，为荣远渔业公司向涉案鲁荣远渔178轮供给315.084吨船舶用燃油。按照合同供油价格计价为237888.42美元。加油前，荣远渔业公司与永顺公司共同对所供应燃油的颜色、气味、杂质等情况进行确认，确认状况良好。双方共同确认提取油样的铅封号码分别为×××41，双方签字予以确认。加油结束后，由双方共同提取并分别保存油样，荣远渔业公司保存油样铅封号为3800040，永顺公司保存油样铅封号为3800041，提取油样铅封号与加油前共同确认的铅封号一致，双方签字予以确认。2019年3月27日，荣远渔业公司就上述燃油质量向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提出了异议。2019年5月15日，永顺公司与昆仑天山贸易公司签订《权益转让书》，双方约定，将永顺公司基于订单号为ＢＳＯ-1903-0111的《海上船舶燃油交易合同书》所享有的针对荣远渔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昆仑天山贸易公司。应昆仑天山贸易公司的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依法扣押了鲁荣远渔158轮。应荣远渔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冻结了荣远渔业公司400万元银行存款后依法解除了该轮的扣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荣远渔业公司双方都认可签订的《海上船舶燃油交易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该合同的合法有效亦予以认可。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荣远渔业公司双方对购买的船用燃油的数量和价格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该船用燃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涉案燃油的质量问题，以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据，初步证明了当时船舶供油的基本事实情况，也能够证明在供油前双方确认了燃油的品质状况，并且双方加盖了船章，相关责任人也进行签字确认。《海上船舶燃油交易合同书》中双方确认并明确约定了质量或数量索赔程序，“买方针对质量有疑义或争议时，应在实际供油日起7日内通知卖方。如没有在7日内提出或在7日后提出，视为对所供燃油质量与供货数量没有任何异议。卖方在收到有关货物质量瑕疵的书面索赔后，买卖双方应将各自保存的样品提交到双方同时认可的国际性独立检验机构进行货物质量检验。该机构作出的检验结果为该批货油最终确认之质量，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涉案供应燃油的双方在买卖交易过程中，约定了明确的相关质量和检验条款，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荣远渔业公司作为买方应当针对发现的涉案燃油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及时向卖方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本案中，涉案燃油样品油样至今未进行检验。结合上述《海上船舶燃油交易合同书》的约定和现有认定的证据，荣远渔业公司应对涉案燃料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荣远渔业公司以涉案油料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抗辩，但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荣远渔业公司在收到涉案燃油后，若认为或发现燃油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对涉案封存油样进行检验。但是，荣远渔业公司未能提供对涉案油样检验的有效证明材料。因此，在涉案油样未经检验的条件下，荣远渔业公司提出涉案燃油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荣远渔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及价格等内容向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支付相应油料的款项；昆仑天山贸易公司主张的利息，由于两轮最后加油完成于2019年3月16日，按照合同约定加油后60天内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可按2019年5月15日计算。 荣远渔业公司由于不能证明涉案燃油存在质量问题，其要求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赔偿捕捞收入损失显然于理不通、于法无据；同理，荣远渔业公司也无权向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要求退还未用完的燃油。 综上所述，昆仑天山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荣远渔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等规定，判决：一、荣远渔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支付船用燃油款539888.42美元（按照2019年5月15日汇率折合人民币3712326.76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荣远渔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荣远渔业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64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2000元，合计534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018元，共计81516元，由荣远渔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荣远渔业公司提交视频证据及对话文字整理稿各一份，称视频录制时间为2019年8月10日，地点，地点为石岛船东代表办公室中的人物为荣远渔业公司慈爱燕和连增和、永顺公司孟庆飞及SGS王姓工程师等四人，用以证明SGS受托到石岛去提取燃油样品时，四人就SGS取样进行沟通，永顺公司员工在视频中明确确认了收到荣远渔业公司关于取样的通知；其受永顺公司李总（李**）指派参加SGS的取样，SGS的王工就本次取样的必要性以及取样的要点进行了说明，可以看出昆仑天山贸易公司对于SGS的现场取样是明知和认可的并积极参与了相关样品提取过程，印证SGS就本案燃油样品品质出具的检验报告是客观、真实和有效的。昆仑天山贸易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该视频不完整，孟庆飞拒绝了对油舱进行取样的检验方案这一方案，并要求SGS取样应该从荣远渔业公司保存的铅封号分别为3800037和3800040的两个油样中进行取样，但是该视频对该部分内容有意未予以录制或者有意删除，而且该录像并没有标注拍摄日期也没有标明拍摄时间和地点；荣远渔业公司没有提供该视频原始载体且该视频是在孟庆飞刚赶到现场对事情原委不知情情况下偷录的；从该证据中没有看出现场人员对是否委托SGS检验达成一致意见，该证据没有关于SGS取样的方案、取样过程以及检验方案的内容，不能证明荣远渔业公司主张的证明事项；永顺公司只是接到过荣远渔业公司的检测通知但是并没有说是SGS检验，而且在荣远渔业公司发送给永顺公司的通知函（该通知函见昆仑天山贸易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二）中，该函中荣远渔业公司明确通知的是申请公证机构开封油样检测而不是荣远渔业公司在本案中所称的对涉案渔船的油舱进行取样的方案，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荣远渔业公司就SGS对涉案渔船的油舱进行取样通知过昆仑天山贸易公司。本院认为，在视频中，永顺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认可以此次SGS取样作为确定涉案油品质量的依据，因此，上述视频证据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 二审期间，荣远渔业公司提交关于鲁荣远渔158轮、鲁荣远渔178轮存油、耗油情况的说明，并附两船的航行轨迹。荣远渔业公司主张，该两船抵达石岛港时船上存油合计为368.584吨，与卸到靖海码头岸罐中的燃油基本一致，可见，两船在永顺公司完成加油后至回到石岛港前没有添加新的燃油。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认为，荣远渔业公司所举证据已过举证期限；荣远渔业公司没有提交航迹图原始载体，且航迹图无法反映哪些时间作业，哪些时间停泊，哪些时间航行；荣远渔业公司对航行时间、作业时间、耗油量的推断没有依据；不能排除卸下的燃油是原来存油的可能性。本院认为，荣远渔业公司计算耗油量、存油量的依据并不充分，无法得出两船抵达石岛港时船上存油为368.584吨的结论。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为涉案燃油是否有质量问题。《海上船舶燃油交易合同书》约定：“买方针对质量有疑义或争议时，应在实际供油日起7日内通知卖方。如没有在7日内提出或在7日后提出，视为对所供燃油质量与供货数量没有任何异议。卖方在收到有关货物质量瑕疵的书面索赔后，买卖双方应将各自保存的样品提交到双方同时认可的国际性独立检验机构进行货物质量检验。该机构作出的检验结果为该批货油最终确认之质量，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任何未经卖方确认的或违反本合同的取样不能作为有效的货物样品。”荣远渔业公司提交的微信截图、检验报告、证人连某的证言等均属于间接证据，不能依此认定涉案油品存在质量问题。在此情况下，应当对双方共同确认的油样进行检验以判断油品质量，但荣远渔业公司未能提供对上述油样检验的有效证明材料，因此其对涉案燃油提出的质量异议没有依据，其针对昆仑天山贸易公司诉讼请求提出的反驳意见不成立，其反诉请求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荣远渔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98元，由上诉人荣成市荣远渔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王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一平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