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明，男，1946年7月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兴，男，1955年4月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启兴，男，1952年12月16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原审被告：长顺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长顺县城南新区城南客车站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9009823169W。 法定代表人：赵萍，系该局局长。 上诉人李大明、李大兴因与被上诉人王启兴、原审被告长顺县交通运输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顺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9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大明、李大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当庭将本案案由以立案时的生命权、健康权纠纷变更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上诉人并非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而是修减速带，用于降低车辆行驶速度的新型交通安全设施，减速带是交通安全设施，是为了交通安全，而非通行障碍。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修的减速带只有0.05米高，是用一块5公分厚、约10公分宽的木方铺在路上，木方两边用水泥固定，并非一审认定的高约0.14米；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怎样摔倒的，也没有主张是失去平衡而摔倒，从交警现场勘查的照片可看出，被上诉人的车子在通过减速带后约5、6米左右有刹车印，印痕达1.5米，该刹车印在公路中间，之后又向前走4、5米左右再次有刹车印，印痕有0.5米，该刹车印也基本在公路中间，之后向左前方行驶3米左右直接冲下路坎，在路上没有摩托车摔倒的痕迹。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安全通过减速带，且在通过减速带后十米左右仍在中公路中间正常行驶，被上诉人的摩托车并没有摔倒在路上，而是直接冲下路坎，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受伤是因自己驾驶车辆操作不当驾车冲下路坎而摔伤；由于一审认定的减速带高度比实际高度多9公分，从而错误认定水泥减速带一定程度妨碍了过往车辆的正常通行，另外，被上诉人主张是因为减速带而摔倒，但没有举证证明其是因为减速带导致车辆失去平衡而摔倒，更没有车辆失去平衡的证据，被上诉人并没有在公路上摔倒，而是在距减速带十五米外冲下路坎，且在通过减速带后十米左右仍在公路中间正常行驶，说明被上诉人已安全通过减速带。3、被上诉人称摩托车是事故发生前半年自己购买的，但没有提供风车发票等证据来证明，说明摩托车有可能是他人的，本案是交通事故引发，如其他人将摩托车借给没有驾驶证的被上诉人，车主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4、一审认定“上诉人未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私自在家门口的公共道路上使用水泥构筑减速带，且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这一认定没有法律依据，首先，目前我们国家没有明文规定个人不能安减速带，也没有规定安减速带必须报某个部门审批，所以说上诉人安减速带的行为是可以的，其次，减速带是安全设施，不需要设置警示标志，也没有法律规定减速带必须设置警示标志。5、被上诉人系无牌无驾驶证上路。6、赔偿额计算错误。医疗费，长顺县医院的费用，单凭收费发票不能证明是治疗摔伤的费用；花溪赵氏医院的费用系扩大损失，私自转院违反了就近治疗原则，根据规定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获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不是正规发票不能作为依据，也没有病历、处方等佐证；残疾赔偿金方面，被上诉人已经68岁，一审按20年计算错误；误工费方面，被上诉人68岁，就算在家务农，每天的收入也不能达到142元，一审按农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王启兴二审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未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私自在家门口的公共道路上使用水泥构筑减速带，且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对引发本巡查具有很大的过错。对于减速带高度的认定，照片是由交警大队出警民警现场拍摄，并未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自己操作不当导致事故的发生，事实证明因上诉人私自设置障碍物，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车在通过减速带时会由于惯性接着往前行使，制动并不是百分之百有效，多次刹车的点刹痕迹恰好证明了被上诉人应对事故时正确的操作，被上诉人的损伤与上诉人的行为是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上诉人称国家没有明文规定个人不能修减速带，也没有规定必须向相关部门申请，也没有法律规定减速带必须设置警示标志。公共道路由国家出资修建，公共使用，不是个人私有财产，即使为了安全修建减速带，也应上报相关部门征求同意，难道谁都可以占用国家公共资源？3、被上诉人虽然已经68岁，但仍以自己的劳动所得作为生活来源，因此一审对于误工费的计算合理合法。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长顺县交通运输局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王启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受伤的各项损失共计137545.06元（其中医疗费长顺医院14785.31元、花溪赵氏骨科医院32857.75元、急救费400元、伤残补助金19432元、误工费4347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9000元）,庭审中增加后续治疗费10000元；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启兴系长顺县原营盘乡松港村（现撤并入长顺县摆所镇营盘社区）扁街二组居民，被告李大明、李大兴系长顺县原营盘乡松港村上松**居民,两被告系同胞兄弟，两家房屋位于长顺县公路两侧，相对而居。2019年8月，长顺县摆所镇组织实施营盘社区通组公路硬化过程中，被告李大兴向该镇工作人员提出，因两家房屋距离通组公路过近，路面硬化后通行的车辆速度较快，对两家的大人、小孩的安全带来隐患，要求在两家门前设置减速带，该镇工作人员以通组路未验收为由未同意李大兴的要求。8月15日，李大兴与其兄李大明商量后决定在两家房屋门前通组公路的前后用厚度约10㎝的长方体木方横放在通组公路上，木方周围再用水泥沙浆凝固，构筑了两条水泥减速带。2019年8月25日，原告王启兴驾驶无牌两轮摩托车由扁街组家中沿通组公路往上松组方向行驶，8时许行驶至上松组李大明右侧、李大兴门前左侧水泥减速带时，由于车速较快车辆失去平衡,连人带车摔倒在距水泥减速带约15Ｍ的公路左侧坎下，导致原告王启兴受伤。事故发生后，王启兴被家人送至长顺县人民医院治疗，同时其家人向长顺县公安局报警处理，接处警的长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同日9时到达现场，对现场进行拍照后询问报警人过程中，报警人表示自行处理，不要求民警处理，长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完善接处理记录后离开现场。2019年9月12日，被告李大兴、李大明向各级政府申请，因居住于摆所镇××公路两边，为家人的安全，请求交通部门给安装减速带。驻营盘社区扶贫攻坚队签署意见为：“经咨询，原安装水泥减速带属不规范安装，需清除，请交通部门予以指导把关，以确保安全，申请情况属实”。事发后，该路段水泥减速带被两被告拆除。2019年8月25日经长顺县人民医院诊断，原告王启兴外伤伤情为：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右股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在长顺县人民医院住院至9月11日后王启兴及家人要求出院，住院期间医疗费为14785.31元。同日转到贵阳市花溪区赵氏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月13时在该院行右股骨粗隆间隆下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在该院住院至9月27日出院，在该院住院期间医疗费为32857.75元。2020年3月20日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1．王启兴右下肢损伤，其伤残等级为十级；2．王启兴因外伤至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行手术治疗，其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3．王启兴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8000－10000元。另查明，长顺县通组公路硬化项目系政府项目，项目单位为长顺县人民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长顺交通局，该局内设机构公路建设养护发展服务中心具体对县境内县、乡、村公共道路实施管理。原告摔伤时已年满66周岁，未取得二轮摩托车驾驶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一审庭审查明，被告李大兴、李大明未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私自在家门口的公共道路上使用水泥构筑减速带，且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对引发本案件有一定过错,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庭审中被告李大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辩解原告摔倒与被告修减速带没有利害关系，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经查从交警大队出警民警拍摄的现场图示，该水泥减速带长约5.1米，宽约0.3米，高约0.14米，驻村工作队意见为“不规范安装，需清除”，水泥减速带一定程度妨碍了过往车辆的正常通行，与原告王启兴的摔倒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其辩解不予采信。第二原告王启兴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两轮摩托车在公共道路上未按合理车速行驶，从现场照片看，其两次制动最后导致车辆失去平衡而摔倒，在道路上行驶,应当控制合理车速，如果其能谨慎驾驶,充分注意路况,低速慢行,有可能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正是王启兴疏于对路况的观察,发现路上的障碍物(水泥减速带)后未按法律、法规的规定安全驾驶车辆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事发路段位于摆所镇营盘社区上松岗组辖区内,属于公共通组道路。长顺县交通运输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县、乡公路建设养护发展服务中心的主管单位，依照公路法规定系该事发路段的管理者,因未及时制止行为人在道路上修筑水泥减速带,修筑后也未及时清理拆除,对该路段疏于管理,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管理上的瑕疵，故该局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庭审中长顺交通局辩解已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的主张，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该局已履行管理责任，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次事故的发生,系涉案路段存在人为障碍,驾驶人未尽谨慎安全驾驶义务及道路管理者疏于对道路的管理等因素间接结合造成本案的损害后果。并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情形,因此对于王启兴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是被告李大明、李大兴作为公共道路人为障碍（水泥减速带）的共同构筑者，应当按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原因力,酌定王启兴自行承担本次事故的70%责任,李大明、李大兴承担本次事故20%的责任,长顺县交通运输局承担10%的责任。对于原告王启兴的损失，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具体认定如下：1．医疗费：长顺县人民医院住院费14785.31元有票据为证，予以认定，贵阳市花溪区赵氏骨科医院32857.75元，住院属实，且原告骨折在该院进行手术治疗，可以认定，两笔合计47643.06元；被告提出原告王启兴系私自转院，治疗费不予保护的主张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对此不予采信；2．急救费400元，原告住院后转院结合其伤情，不再需要急救，被告李大兴诉讼代理人李军的观点予以采信，其主张无依据，不予认定；3．伤残补助金19432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4．关于误工费，被告长顺交通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李大兴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告王启兴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当计算误工费的主张，庭审时查明原告王启兴长期居住于农村，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因事故受伤必然产生误工损失，故其误工费应予计算，被告代理人的主张不予采信。误工费270天×142元/天=38340元（误工费按鉴定确认天数计算，每天的误工费标准按贵州省2018年农林渔业年平均工资52067元÷365天=142元计）；5．护理费18000元符合规定，可以认定；6．营养费9000元过高，酌定每天标准30元，营养费180天×30元/=5400元；7．后续治疗费10000元，庭审中原告增加此项诉讼请求，经询问几被告意见，被告李大兴诉讼代理人李军提出应当以鉴定意见中间值计算，对此予以采纳，故后续治疗费为9000元，以上合计137815.06元。由公共道路水泥减速带路障构筑者被告李大明、李大兴连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7563.01元，由公共道路管理人长顺县交通运输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3781.5元，其余由原告王启兴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大明、李大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王启兴医疗费等损失27563.01元；二、被告长顺县交通运输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启兴医疗费等损失13781.5元；三、驳回原告王启兴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4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李大明、李大兴承担118元，被告长顺县交通运输局承担60元，原告王启兴承担416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李大明、李大兴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擅自在家门口的公共道路上用水泥构筑减速带，以及被上诉人王启兴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两轮摩托车在公共道路上未控制车速行驶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被上诉人驾驶摩托车摔倒与上诉人修砌的减速带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从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出具的交警队拍摄的现场照片来看，减速带明显高约0.14米，而非二上诉人所称的0.05米，如此高度的减速带被二上诉人擅自设置在公共道路中间，妨碍了过往车辆的正常通行，一审结合本案双方的陈述及现场照片，认定被上诉人驾驶摩托车过减速带时失去平衡，两次制动后仍然摔下道路致十级伤残，虽然主要责任在被上诉人，但是二上诉人仍然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据此裁判擅自设置未符合标准的减速带的二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未及时制止二上诉人在道路上修筑减速带的主管单位长顺县交通运输局承担10%的管理责任基本适当，应予维持。对于医疗费的认定，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长顺县人民医院和贵阳市花溪区赵氏骨科医院治疗所花费的费用除了此次事故摔伤治疗的费用之外还存在治疗其他疾病的费用，且其在花溪区赵氏骨科医院所做复位手术不能视其为随意扩大损失的费用，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费损失为被上诉人受伤后在两家医院治疗产生的费用并无不当；对于伤残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不能以20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应当为12630.8元（9716元/年×13年×10%）；对于误工费，一审按照贵州省2018年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付被上诉人的误工费，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应予维持。综上，被上诉人的损失共计131013.86元，二上诉人应当连带承担26202.77元，长顺县交通运输局承担13101.39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顺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9民初55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大明、李大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王启兴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26202.77元； 三、原审被告长顺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启兴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3101.39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启兴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4元，由上诉人李大明、李大兴承担106元，原审被告长顺县交通运输局承担58元，被上诉人王启兴承担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元，由上诉人李大明、李大兴承担1000元，被上诉人王启兴承担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