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2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仝应武，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咸阳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凌本香农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杨凌示范区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03758818164R。 法定代表人：燕君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炜平，陕西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某均，男，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上诉人仝应武因与被上诉人杨凌本香农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香公司）、原审被告刘某某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2020）陕0403民初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仝应武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敏与被上诉人本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炜平，原审被告刘某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仝应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被告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作为养殖户，为防止疫情扩散，配合政府工作就地扑杀生猪。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政府按照中央文件规定发放给上诉人疫情补助款，是指明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如认为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政府的补助款属其所有，应该向政府提出复议或者其他渠道，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问题进行审查，致使程序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商品猪养殖合同》第一条第七款约定，对不可抗力发生时，互不追究对方的经济责任和损失。上诉人在养殖过程中亦对被扑杀的生猪投入许多人力、物力、财力，补助对象将其完全排除在外，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涉案的补助款是为了稳定疫情，扶助复工复产，保护养殖户的利益。一审判决目前将补助款向被上诉人分配80%，并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利息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一审判决严重错误。 被上诉人杨凌本香农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予以答辩。 原审被告刘某某均以同意上诉人的意见予以答辩。 杨凌本香农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仝应武返还原告1086000元，利息12072.70元（从政府将补偿款支付至被告一账户之日至实际返还至原告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三个月）；二、被告刘某某均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诉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8月20日，原告本香公司（甲方）与被告仝应武（乙方家庭农场）、担保人刘某某均签订《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合同第一条第3项约定：公司为家庭农场提供的猪苗、饲料、药物、疫苗等物料，及家庭农场在饲养过程中所管理的由公司供应的肉猪，均属于公司财产，家庭农场无财产处分权、不能擅自处理。家庭农场任何私自出卖、消费、调换公司资产的行为均属于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违法乃至犯罪行为，甚至将承担刑事责任。家庭农场全体成员对此已清晰地理解和熟知；第一条第7项约定：如果出现重大疫情，政府对疫情进行封锁或重大自然灾害、战争、国家政策改变等不可抗力因素引起市场严重萎缩，销售无法进行，本合同可协商终止，互不追究对方的经济责任和损失。合同第六条第6项约定：公司对家庭农场因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可酌情给予适当的补贴；第七条第4项约定：家庭农场应承担因自身管理失误、自然灾害、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第十三条约定：担保人刘某某均在此声明：已清晰地阅读、理解本合同及附件每项条款；并不可撤销地为家庭农场仝应武全面履行本合同项下责任、业务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被告仝应武向原告出具资产安全承诺书，承诺在其与公司委托合作养殖期间，合同涉及种苗、饲料、药物、肉猪产品属于公司财产，公司拥有所有权。合同签订后，被告仝应武按照合同约定在原告处领取了910头猪苗以及饲料、药品进行养殖。2018年12月，因非洲猪瘟疫情，被告仝应武所饲养的生猪被强制扑杀。 另查明，2018年财政部农业农村部联合发布《财政部农业农村部关于做好非洲猪瘟强制扑杀补助工作的通知》，内容为：为贯彻国务院有关部署要求，合理保护养殖场（户）利益，保障非洲猪瘟防控工作顺利开展，将非洲猪瘟纳入强制扑杀补助范围，对此次强制扑杀补助标准暂按照1200元／头掌握（含人工饲养野猪，疫情以外及以后年度强制扑杀仍按照现行标准执行）…。2019年5月1日左右，被告仝应武在西安市鄠邑区渭丰镇人民政府按照每头1200元的标准领取了910头生猪疫病防控资金补助款共109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政府发放的补助款应归谁所有，被告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主张的利息有无依据；3、被告刘某某均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本香公司与被告仝应武、刘某某均签订的《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愿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中约定“如果出现重大疫情，政府对疫情进行封锁或重大自然灾害、战争、国家政策改变等不可抗力因素引起市场严重萎缩，销售无法进行，本合同可协商终止，互不追究对方的经济责任和损失。”本案纠纷因非洲猪瘟疫情引起，属于合同中约定的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依照合同约定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经济责任和损失。但是，双方并未对政府因非洲猪瘟疫情扑杀生猪而给予的相应补助款如何分配作出约定。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标准等回收被告仝应武养殖成品的生猪，扣除原告提供给被告的猪苗、饲料、药物等成本费用后，余款支付给被告仝应武，该余款即被告仝应武养殖生猪的收入。案涉补助款因生猪被扑杀而产生，补助标准系按照扑杀生猪的数量进行补助。从文件形式看，政府通知是按通常情形下确定补助对象的，即享有被扑杀生猪所有权的养殖户，不可能也无法考虑到现实生活中被扑杀生猪的权属存在多种形态，本案被告仝应武仅为生猪的代养户，双方合同中约定仝应武养殖的生猪所有权归属于原告，被告仝应武在养殖过程中亦对被扑杀的生猪付出了许多人力、物力、财力，补助对象将被告完全排除在外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故认为补助款为原告本香公司与被告仝应武共有较为适宜。本案中，在饲养过程中因爆发非洲猪瘟疫情，导致被告代养殖的生猪被强制扑杀，产生补助款1092000元。根据公平原则，考虑双方合同中关于正常履行情况下被告代养费用标准以及公司对家庭农场因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可酌情给予适当的补贴的合同约定，并结合原告提供的猪苗、饲料、药品等物料价格、被告投入情况、空栏损失等各项因素，本院酌定原告应分得补助款的80%，本案原告主张按照905头生猪进行补偿，该主张系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准许，故被告应返还原告的款项共计即868800元(1200元/头×905头×80%)。被告仝应武辩称该补助款为被告和政府商谈后和政府之间形成新的法律关系，是政府直接将案涉补助款发放给被告，原告无权向被告仝应武索取，认为其被告主体不适格。但本案中政府已将案涉补偿款全额发放给被告，被告仝应武自2019年5月左右领取政府补偿款后，一直占有全部款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案涉款项依法成立，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仝应武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刘某某均在合同中主动承诺“为家庭农场仝应武全面履行本合同项下责任、业务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债务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不可抗力产生的补助款归属纠纷，故原告主张被告刘某某均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仝应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杨凌本香农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款项868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68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日起按照全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刘某某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杨凌本香农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8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仝应武、刘某某均负担11617元，原告杨凌本香农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66元。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合同约定的生猪养殖周期是5个月左右，正品猪115kg可以销售，公司回收的价格是16.4元每公斤，回收时需要扣减养殖户在公司挂账的猪苗钱、疫苗和饲料等费用。上诉人表明合同正常履行5个月，每头猪可从本香公司获得300元左右的收入，这其中包含了养殖户的人工费用和场地费用。 本院认为：上诉人仝应武与被上诉人本香公司签订的《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为委托养殖，也直接表明猪的所有权人为本香公司，且本案中上诉人明确在生猪扑杀时对外表明生猪的所有权人为本香公司。现涉案该批生猪因被扑杀而产生的补助款被仝应武占有。故本香公司作为一审原告起诉原审被告仝应武主体适格。 关于涉案补助款的性质，主要是对未成长完全的商品猪的对等补偿，因此本案的涉案补助款应主要由本香公司最终享有。生猪养殖地政府将补助发放到养殖户手中后，双方之间应对补助款在合理范围内予以分配。合理范围的确定应基本按照各自的成本支出确定的比例来进行。上诉人仝应武也承认养成商品猪的一个周期为5个月，且扣减养殖户在公司挂账的猪苗钱、疫苗和饲料费用每投猪可以实际获利300元左右。该批猪在上诉人仝应武养殖3个月后被政府扑杀，上诉人每头猪可以获利190元左右。本案也参照被上诉人本香公司在同期养殖户王超养殖期间的实际投入的费用和养殖户的收入的比例，考虑到当地政府的补助也有对养殖户后期空栏补贴的目的，故一审法院按照4:1的比例对于补助款在本案当事人之间予以分配公平合理，上诉人应将补助款的80%退还被上诉人，上诉人对于在被上诉人处挂账的费用不再支付。同时因本案的合同已经不能履行，双方应当解除合同，由于双方均未提出合同的解除，因此养殖户交纳的定金问题可另行处理，本案不再涉及。 综上，一审基本事实清楚，判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8元，由上诉人仝应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葆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闫亚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东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