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3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东方佳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沙河西路**众冠仓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71764296。 法定代表人：朱宝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舜，广东鹏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联众食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中山园路**南山肉联厂内**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69186561K。 法定代表人：谢振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万，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东方佳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佳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联众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众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3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佳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众公司承担扣车损失35万元,或发回重审；2、判令联众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是被联众公司扣留的认定错误。首先，东方佳源公司提交的视频证据清楚的表明未经联众公司同意，东方佳源公司无法自行取回案涉车辆。东方佳源公司提交的视频证据中，2017年联众公司门口保安对东方佳源公司的工作人员说“找公司协商好，公司要让你开走，随时都可以过来开”，而东方佳源公司的工作人员要进去查看涉案车辆状况都不被允许，很明显地表明案涉车辆是在联众公司控制之中，而东方佳源公司要取回案涉车辆的前提条件是协商解决了运输产生的纠纷，否则东方佳源公司是无法自行取回案涉车辆的。虽然联众公司是租用的肉联厂园区，门口保安也不一定是联众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是门口保安有根据园区租户指示处理车辆进出的基本职责，而视频证据中的门口保安显然是收到联众公司的指示,清楚知道案涉车辆的车牌号码，也告知东方佳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只有与联众公司协商好了才能把车辆开走。其次，2018年7月18日双方签订关于案涉车辆《和解协议》的行为也证明了案涉车辆是处在联众公司控制之中的事实。2018年7月18日双方能签订的《和解协议》的原因是涉案车辆多年未年审,如未在2018年8月前进行年审将会被强制报废。为避免损失的扩大,东方佳源公司在提起了诉讼的情况后，又多次与联众公司沟通，联众公司这才在最后同意搁置纠纷，先让东方佳源公司取回车辆进行年审。无论车辆停放在哪里，车钥匙在谁手上，本案的实质是未经联众公司同意，东方佳源公司无法行使对涉案车辆的使用权。从东方佳源公司与联众公司相关两个案件的受理时间以及达成和解协议的时间上来看，在东方佳源公司未起诉要求返还车辆情况下，联众公司也一直未依法向东方佳源公司主张货损。在东方佳源公司起诉后，联众公司才起诉主张货损，并提出车辆保全,然后达成先取回车辆的《和解协议》，这也说明联众公司此前一直认为案涉车辆在其控制下，其损失能通过案涉车辆弥补，不担心东方佳源公司不赔偿货损，所以不急于主张其权利。二、双方曾因为联众公司的扣车行为发生过肢体冲突并报警处理在（2018）粤0305民初11959号案件，即联众公司主张运输纠纷损失的案件中双方均有对扣车时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并多次报警的事实的陈述，联众公司在本案中所称案涉车辆是东方佳源公司“自行弃置”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在11959号案件中东方佳源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扣车肢体冲突并报警的公安部门笔录材料，但是一审法院未予同意。三、一审案件遗漏必要共同被告，查明事实不清，造成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案涉车辆停放在封闭的肉联厂园区内、联众公司办公地点旁的内部道路上，东方佳源公司无法正常对案涉车辆行使使用权是一个基本事实，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在肉联厂并非联众公司所有，无权阻碍东方佳源公司取回案涉车辆，即侵权的是肉联厂，那么应该追加该肉联厂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况且视频证据中能够看到门口的保安不允许东方佳源公司工作人员进内及将车辆开走，理由是与联众公司之间的纠纷未协商好，显然是受到联众公司指示进行的处理，且视频证据中肉联厂门口旁边也只挂有“深圳市联众食品有限公司”的牌匾，对该门口保安拦阻东方佳源公司取回案涉车辆的行为是肉联厂的指示还是联众公司的指示事实不清，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应该依法追加肉联厂为本案的必要共同被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被扣留证据不足的认定错误，联众公司扣留东方佳源公司车辆的事实清楚，理应承担扣车期间的损失，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联众公司承担扣车期间的损失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联众公司辩称，东方佳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东方佳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东方佳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众公司赔偿扣留车辆期间的经济损失35万元（自2015年3月4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全部损失以10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归还车辆之日止）；2、判令联众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粤BRXX**厢式货车属东方佳源公司所有。联众公司系租用深圳市南山肉联厂园区办公。2015年2月16日，东方佳源公司司机赵某驾驶涉案车辆为联众公司运送一批冷藏食品至厦门，在运送至厦门联众公司的客户公司波山食品有限公司后，因故产生纠纷，该批冷藏食品未能顺利交货。后赵某将该批冷藏食品带回联众公司处进行处理，联众公司要求东方佳源公司对该批货物的损失进行赔偿，双方协商未果，涉案车辆及食品被置于联众公司所在南山区肉联厂园区内。联众公司就货损赔偿问题已另案起诉。2018年7月18日，东方佳源公司、联众公司双方达成协议由东方佳源公司取回货车，车厢内腐烂的货物亦由东方佳源公司自行清理。 一审庭审中，联众公司称涉案车辆系东方佳源公司司机自行弃置于联众公司，车辆钥匙也是由东方佳源公司司机带走，后因该车辆对联众公司生产经营造成妨碍，联众公司在经与东方佳源公司协商无效后将车辆拖至肉联厂园区外的公路停放。东方佳源公司称车辆钥匙确实在东方佳源公司处，但因联众公司租用肉联厂园区办公，如驾驶该车辆离开肉联厂，需联众公司同意，东方佳源公司提供视频材料称2017年6月15日，涉案车辆仍在联众公司所在园区内。 一审庭审中，东方佳源公司举证称租用较小的同类型车辆的租金为每月5700元，而涉案车辆较大，故该案主张按每月10000元计算车辆停运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东方佳源公司主张联众公司应当赔付涉案车辆停运损失的前提是联众公司存在扣押东方佳源公司车辆的行为，涉案车辆为东方佳源公司所有，他人无权非法扣押，东方佳源公司、联众公司双方因纠纷致使涉案车辆被留置在联众公司所在肉联厂园区，东方佳源公司称涉案车辆离开需经联众公司同意致使车辆一直未能取回，但该肉联厂园区并非联众公司所有，园区亦无权妨碍东方佳源公司行使自身合法权利，仅以无联众公司同意无法从园区取回涉案车辆来认定联众公司存在扣押行为的主张不成立，该院认定联众公司不存在扣押东方佳源公司车辆的行为，故对东方佳源公司主张联众公司赔偿扣留车辆期间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方佳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5元，全部由东方佳源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开庭及二审调查时，双方确认因东方佳源公司运输的货物损坏导致涉案车辆被扣留之事，东方佳源公司曾向深圳市官田派出所报警处理，官田派出所并为此进行过调解，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果，官田派出所建议双方通过诉讼解决。 再查明，一审中东方佳源公司提交的经联众公司确认的视频资料显示，2017年6月15日东方佳源公司员工曾去联众公司厂区欲开走涉案车辆，遭到厂区保安的阻拦，厂区保安称：“我就是说公司给我们有费用，我们要对公司负责的，不管因为什么，就是说你要找谁，我就是打电话找谁联系，好像是你们要协商，也就是说找一个人协商，我给你找人协商协商，协商好公司要让你开，随时都过来开，对吧。” 还查明，涉案的粤BRXX**厢式货车属东方佳源公司所有，使用性质为非运营。东方佳源公司提交的其与案外人连某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显示，其向连某出租的与涉案车辆同类型车辆每月租金为10000元。 又查明，联众公司因其与东方佳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粤0305民初11959号。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东方佳源公司赔偿联众公司损失80413.2元，驳回联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中，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因涉案货物未能按约定时间将货物送交原告客户，且又未能妥善保存导致涉案货物全部变质损坏。经各方协商，粤BRXX**的冷藏式厢型货车被留在了原告处。……”东方佳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案号：（2019）粤03民终1076号。本院依法受理后，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终审判决中，本院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一审判决中认定的‘经各方协商，粤BRXX**的冷藏式厢型货车被留在了原告处’与双方陈述不一并通过诉讼解决的情况不一致，本院不予确认，但因车辆是否被联众公司扣押是另案争议的基本事实，且认定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案不作认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方佳源公司起诉要求联众公司赔偿扣留车辆的损失35万元（自2015年3月4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全部损失以10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归还车辆之日止），本案应为侵权责任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联众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及应否赔偿由此给东方佳源公司所造成的损失。 关于联众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的问题。东方佳源公司与联众公司因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货物损坏发生纠纷，东方佳源公司主张其涉案车辆被联众公司强行扣留；联众公司辩称涉案车辆是东方佳源公司自行弃置的，其并未实施扣留车辆行为。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一审开庭及二审调查时，双方确认因东方佳源公司运输的货物损坏导致涉案车辆被扣留之事，东方佳源公司曾向深圳市官田派出所报警处理，官田派出所并为此进行过调解，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果，官田派出所建议双方通过诉讼解决。说明涉案车辆确曾被扣留并引发东方佳源公司报警处理。其次，一审中东方佳源公司提交的经联众公司确认的视频资料也显示，2017年6月15日东方佳源公司员工曾去联众公司厂区欲开走涉案车辆，遭到厂区保安的阻拦，说明联众公司实施了扣除行为。再次，东方佳源公司取回车辆的时间是在2018年7月18日，东方佳源公司、联众公司分别向原审法院起诉，为避免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尽量减少诉讼成本，双方达成协议由东方佳源公司取回货车，车厢内腐烂的货物亦由东方佳源公司自行清理。由此可以推断，联众公司确曾实施了扣车行为，否则，若东方佳源公司可以自行取回涉案车辆的话，无需与联众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以征得联众公司的同意。最后，在（2018）粤0305民初11959号案中，虽然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因涉案货物未能按约定时间将货物送交原告客户，且又未能妥善保存导致涉案货物全部变质损坏。经各方协商，粤BR40**的冷藏式厢型货车被留在了原告处。……”但本院终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予以了纠正。通过对以上几个方面的分析判断，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联众公司实施了扣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因此，占有是留置权取得和存续的要件，但并非任何占有都能产生留置权，必须是依合同约定合法地占有。本案中，联众公司与东方佳源公司因运输合同产生纠纷而扣留涉案车辆，并非合法占有，其扣留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首先是涉案车辆的租金认定问题。一审庭审中，东方佳源公司举证称租用较小的同类型车辆的租金为每月5700元，而涉案车辆较大，主张按每月10000元计算车辆停运损失。但涉案的粤BRXX**箱式货车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运营，也就是说该车辆只能作为东方佳源公司自用，不能用于对外经营，东方佳源公司主张按营运车辆每月10000元计算车辆停运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涉案车辆以每月5700元计算租金。其次是扣留车辆时间的认定问题。东方佳源公司主张涉案车辆2015年3月4日被扣留，联众公司对此未予否认，应视为认可。2018年7月18日，双方达成协议，东方佳源公司取回货车。因此，涉案车辆扣留时间应自2015年3月4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止，共计40.5个月时间。据此，涉案车辆的总计损失为230850元（5700×40.5）。联众公司非法扣留东方佳源公司的车辆，侵犯了东方佳源公司合法的财产权，其扣留行为给东方佳源公司造成了停运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70%），赔偿由此给东方佳源公司所造成的损失161595元（230850×70%）；在扣车行为发生后，东方佳源公司未及时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致使扣车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对扣车行为所造成的上述损失承担次要责任（30%），自行承担69255元（230850×30%）的损失。 综上，东方佳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有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3455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市联众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深圳市东方佳源实业有限公司扣留车辆期间的损失元161595元； 三、驳回深圳市东方佳源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3275元、6550元，合计9825元，由深圳市联众食品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深圳市东方佳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  春  景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二〇年××月××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