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1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北京东路**。负责人：闵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科琳，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梦可，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广友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井亭东路法定代表人：苗建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东意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安镇镇工业园诉讼代表人：陈一兵。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纳，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学前支行，，住所地无锡市学前街**负责人：钱晓莉，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农，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广友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友公司）、无锡市东意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意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学前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融资产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尚未超出诉讼时效。其抵押权确定受到损害之日为2019年8月22日，此时诉讼时效开始起算，一审判决确认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有误。广发银行将对东意公司的债权最终全部转让给其，并被东意公司管理人全部确认为有担保物权的债权，故在破产分配前其抵押权从未受到实质损害。抵押物被拆迁，拆迁补偿款被广友公司领取的事实并不等同于其抵押权受到损害。其对东意公司土地房产享有的抵押权是针对抵押物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在剩余抵押物未拍卖成交并进行分配之前，无法确认其抵押权是否得以全部实现、其抵押权是否受到损害。一审法院以抵押物部分被拆迁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显然不当。2、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锡法民初字第0514号（以下简称51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审理514号案件时，在未通知抵押权人广发银行参与诉讼的情况下将已经设立抵押权的土地和房产确认归广友公司所有，违反了《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土地和房产在调解书作出之前已被法院查封，一审法院在组织调解时并未核查权属，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在514号案件中，广友公司提供的证据无任何转账凭证，仅凭部分收据等证据材料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达到案涉土地和房产为广友公司所有的证明目的，广友公司陈述的情况也违反常理，涉嫌虚假诉讼。3、一审判决遗漏事实。一审判决遗漏了广发银行诉讼的事实。2014年1月25日，广发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安镇街道）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以损害结果未发生、需提供确切发生损害的证据为由未予立案。其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材料收据等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对该份证据作出确认，遗漏事实。该证据进一步证明抵押物被拆迁、款项被广友公司领取的事实并不等同于其抵押权受到损害，一审法院当时也是以损害尚未发生不予立案。一审判决还遗漏本案调解书作出之前案涉抵押土地和房产被查封的事实。2011年5月13日，广友公司起诉之前，案涉土地和房产已经于2010年9月被其他法院查封，一审法院不应当将查封的土地房产确认给广友公司所有。如果广友公司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权利，可以在查封的案件中通过执行异议、保全异议等程序主张自己的权利，而非以恶意调解的形式骗取一审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广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原始债权人广发银行及其后的债权受让人没有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华融资产公司应当承受原始债权人广发银行未及时主张权利的不利后果。东意公司被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破产后，原始债权人广发银行依法向东意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参加了东意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召开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会议上以锡东评报字（2013）第005号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资产评估报告）向全体债权人告知了51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的内容，至2018年11月16日第四次债权人委员会议，广发银行作为参会单位，未对管理人提出的分配草案提出异议。且一审中广发银行明确表示，其在向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长城资产公司）转让债权时，已经向长城资产公司告知了案涉抵押土地房屋的情况，华融资产公司在受让长城资产公司的债权时对该债权的瑕疵是明知的。2、51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第一、二项系基于案涉土地和房产为广友公司出资购买和建造而组织调解并出具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并未损害广发银行的合法权益，广发银行对案涉土地和房产的抵押权亦在（2011）锡商调初字第1号（以下简称1号案件）民事调解书中予以确认。3、华融资产公司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华融资产公司请求撤销的51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是由一审法院于2011年作出，而第三人撤销之诉是2012年新修改的《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内容，故后修改的《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对生效在前的514号民事调解书没有溯及力。东意公司未答辩。广发银行述称，华融资产公司所称一审法院遗漏的两个事实确实是问题，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华融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1）锡法民初字第0514号民事调解书第一、二项；2、本案诉讼费由广友公司、东意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意公司因向广发银行贷款3420万元，于2009年以其名下位于安镇街道胶西村的土地、房产向广发银行设立抵押，并办理了编号为锡房他证锡山字第××号、ＸＳ××37号、ＸＳ××41号房屋他项权证以及锡锡他项（2009）第321号、322号、323号国有土地他项权证，上述财产抵押总金额为3420万。其中锡房他证锡山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载明对应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ＸＳ1000097868号，抵押房屋幢号为12、13、14、15，抵押金额为927万；锡锡他项（2009）第323号国有土地他项权证对应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锡锡国用［2005］第0232号，抵押面积为20339.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连同房产15084.86平方米，抵押金额为520万。2011年6月7日，广发银行与东意公司就涉案3420万元债权经本院1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认由东意公司归还贷款本金3420万及逾期利息，广发银行有权就东意公司用于抵押的财产优先受偿。同年12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东意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广发银行向东意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经管理人审核确认广发银行的债权为有财产担保的债权，债权总额为39092373.8元，其中债权本金3420万，利息及诉讼费等4892373.8元。2014年9月25日，广发银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2019年2月13日，长城资产公司与华融资产公司签署单户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再次转让给华融资产公司。华融资产公司称受让该笔债权时经长城资产公司告知已知晓诉争的土地及地上房产被拆迁的事实。另查明：2011年2月15日，广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确认东意公司名下锡锡国用[2005]第0232号土地使用权所涉20339.7平方米土地中自东向西的11539.8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对应的产权编号为锡房权证锡山字第XS1000097868-2房屋所有权证上幢号为13的56.53平方米、幢号14的14794.6平方米中的8118平方米以及锡房权证锡山字第XS1000097868-3房屋所有权证上幢号为16的15.48平方米）由广友公司购买并建造，应归其所有（房产此时已被查封）。该案审理过程中，广友公司、东意公司于2011年5月1日向广发银行邮寄告知书告知该案诉讼情况，广友公司在告知书中承诺因其要求确权的土地及房产上已由东意公司向广发银行设立抵押，若广友公司确权成功，其愿意在所属权利范围内承担抵押责任，若东意公司未能清偿广发银行到期债务，广发银行仍对幢号13的56.53平方米以及幢号14的14794.6平方米中的8118平方米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告知书于2011年5月3日投递成功。同年5月13日，一审法院出具51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锡锡国用[2005]第0232号土地使用权所涉20339.7平方米土地中自东向西的11539.8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归广友公司所有。2012年5月15日，广友公司与锡山区安镇街道拆迁安置管理办公室就上述已确权归广友公司所有的土地及房产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拆迁补偿款合计21125980元。该笔拆迁款由广友公司实际领取，上述土地及房产已于2012年拆迁完毕。再查明：东意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委托无锡东圣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东意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评估机构于2013年1月15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截至基准日2011年12月2日东意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为6974.31万元。在该份报告第五页的特别事项说明第（五）项中披露因生效的51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认东意公司名下部分房产及土地归广友公司所有，故本次评估按调解书内容剔除相应房产和土地后确定评估值。2013年1月17日东意公司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破产财产管理变价、分配方案，广发银行作为债权人参加了本次会议。后东意公司的财产经拍卖变现后，管理人于2019年6月18日向华融资产公司发送《关于东意公司抵押债权审查结论通知函》，函中载明（2011）锡法民初字第051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归广友公司所有的土地及房产已被拆迁，拆迁款被广友公司领取，其他设立抵押的财产经拍卖变现后不足以清偿华融公司对应的抵押权1447万元，不足部分转入普通债权。上述事实由51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告知书及邮寄凭证、1号案件民事调解书、锡锡他项（2009）第323号他项权证、锡房他证锡山字第××号他项权证、债权转让合同、债权审查结论通知函、拆迁补偿协议书、东意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签到表、资产评估报告、破产财产拍卖材料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华融资产公司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的期间。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本案债权的转让过程来看，作为初始债权人的广发银行在将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之前即已知晓东意公司与广友公司之间就诉争的土地及房产达成调解书并且诉争房产被拆迁，相应的拆迁补偿款已被广友公司领走的事实，即广发银行作为抵押权人此时就已知晓其作为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但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提出诉讼，而后又将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长城资产公司再将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公司，故华融资产公司作为广发银行债权的最终受让人理应承受广发银行未及时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律后果，故其提出本案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的期间。其次，华融资产公司自述在2018年11月受让债权时已经知晓广发银行设立抵押权的部分房产被拆迁且款项已被广友公司领走这一事实，即其在明知债权中的部分抵押权已受损害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受让该瑕疵债权，应由其自行承担该债权受让行为的法律后果，另从华融资产公司受让本案债权的时间来看，其在受让债权后于2019年12月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也已经超过六个月的期间。最后，关于华融资产公司认为其抵押权于2019年8月才受到损害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若确实存在抵押权人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则在原广发银行设立抵押权的部分房产及土地被确认为广友公司所有且相应的拆迁补偿款均被广友公司领走的情况下，无论东意公司管理人是否将该3420万元的债权认定为担保债权，抵押权人广发银行都已实际无法就其设立的该部分抵押财产实现优先受偿权，其合法的抵押权益此时即已受到损害，华融资产公司认为其在收到管理人于2019年8月制作的抵押权优先清偿金额确认函后抵押权才实际受到损害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华融资产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可以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六个月期间，其不符合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融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078元，由华融资产公司负担（华融资产公司已预交）。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华融资产公司一审中提交广发银行作为原告、安镇街道作为被告的民事起诉状和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26日出具的起诉材料收据各一份，民事起诉状载明：诉讼请求：被告安镇街道赔偿原告广发银行因侵犯《锡山区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被拆迁房屋和征收土地使用权抵押权造成的损害16122766元。……2012年5月15日广友公司在未取得合法的房屋产权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书的情况下，仅凭一份锡山区法院的民事调解书（2011锡法民初字第0514号），安镇街道就认定广友公司为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5日。二审中，华融资产公司陈述：2018年11月27日，长城资产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其时披露过部分抵押物被拆迁的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华融资产公司能否依据2012年修改的《民事诉讼法》作为法律依据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华融资产公司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的六个月。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2012年8月31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关于修改的决定》，新修改的《民事诉讼法》增加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内容，并规定新修改的《民事诉讼法》于2013年1月1日起施行。二审中，华融资产公司向本院陈述2018年12月长城资产公司向其转让案涉债权时其已经知晓部分抵押物被拆迁的事实，但是华融资产公司于本案一审提交的广发银行作为原告起诉安镇街道侵权纠纷一案的民事起诉状明确载明了华融资产公司所主张撤销的51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并知道广友公司领取了案涉抵押土地和房产对应的拆迁补偿款，也即作为案涉债权的原始债权人广发银行最迟于2014年1月知道514号民事调解书及广友公司领取抵押土地房产对应的拆迁补偿款的行为损害广发银行作为抵押权人的利益。该时间节点在新修订《民事诉讼法》施行之后，故华融资产公司依据2012年新修改《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案涉债权的原始债权人广发银行最迟于2014年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安镇街道时即知道514号民事调解书将东意公司抵押给广发银行的部分抵押房产和土地确权给广友公司，且广友公司实际领取了案涉抵押土地和房产对应的拆迁补偿款，如广发银行及其债权受让人长城资产公司、华融资产公司认为该民事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应当在知道该民事调解书及广友公司实际领取抵押土地房产的拆迁补偿款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是广发银行及其债权受让人长城资产公司、华融资产公司迟至2019年12月才起诉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显然超过《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第三人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华融资产公司作为广发银行所持有债权的最终受让人，其享有债权的权利内容应当受广发银行享有债权的权利内容限制，即华融资产公司应当承担广发银行、长城资产公司因未在相应期间提起诉讼所导致的不利后果。关于华融资产公司所称其在2019年8月东意公司破产程序分配款领取之后损害才确定、故此时才开始计算《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六个月时间的意见，华融资产公司的抵押权受损无需待华融资产公司的债权最终未获得清偿时才确定，华融资产公司针对51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权的部分土地和房产享有抵押权，在案涉抵押土地和房产被拆迁且对应的拆迁补偿款被广友公司领取之时，华融资产公司的抵押权已经受到损害，且广发银行最迟于2014年1月即知道该抵押权受损的事实，故华融资产公司的该点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综上，华融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78元（华融资产公司已预交），由华融资产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陈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