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车友贷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丽景路**汇龙铭都西雅图国际会馆****（第**）。法定代表人：黄春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铭，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中羽，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趣融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长江路****>法定代表人：王大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鹏，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海，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思颖，男，1995年8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市定南县。上诉人江西车友贷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友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趣融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趣融公司）、郑思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7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友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趣融公司对车友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趣融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车友贷公司与趣融公司之间未形成担保法律关系。第一，车友贷公司虽与趣融公司在2017年8月15日签订《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但该协议是框架性协议，车友贷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应具体审查车友贷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作出过同意承担连带责任的书面意思表示，不能仅凭一份框架性协议即认定车友贷公司应对与趣融公司签订合同的全部客户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二，车友贷公司未在趣融公司与郑思颖签订的主合同《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末页保证人一栏中盖章。虽在趣融公司与郑思颖签订的《客户购车付款说明》中作出过“保证”，但保证的内容、范围局限于协助客户申报资料真实准确和负责督促客户及时履行《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从未就郑思颖违反合同义务作出同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第三，即使《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中有车友贷公司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在本案中车友贷公司也无需因该条款而承担保证责任。车友贷公司与趣融公司的《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签订在先，《客户购车付款说明》签订在后，《客户购车付款说明》中的保证内容应视为趣融公司与郑思颖就原《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中保证内容的变更，车友贷公司无需依照原框架性约定承担责任。第四，即便形成担保法律关系，《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系因主合同《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无效而无效，车友贷公司对主合同的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无效，系因趣融公司假借提供汽车衍生服务的名义，违法违规开展金融贷款业务，车友贷公司从未参与趣融公司的经营管理，对趣融公司违规开展高息金融借款服务并不知情。2.案涉债权已被趣融公司转让，趣融公司非案涉债权的权利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首先，趣融公司在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上已写明系“应收账款的转让”，而非“委托扣划”，趣融公司与富安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二者之间并非《情况说明》中所称“委托扣款”关系。其次，《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充分证明作为债权转让人的趣融公司与受让人富安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之间早已就本案债权让与达成合意，并通过《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的形式进行告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债权转让自通知郑思颖之日起发生效力。富安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已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代原债权人，趣融公司作为原债权人因合同转让而丧失权利。3.趣融公司已构成非法经营罪，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关于“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趣融公司经营范围中没有对外放贷的行政许可，但其却在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通过面向全国不特定的大量公众提供货币资金贷款，从中赚取高额利息(每笔贷款均存在砍头息），违法违规从事放贷业务（借款对象不特定、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和营利性的特点），根据中国银保监会、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关于“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的规定，趣融公司的行为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规定，扰乱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已触犯《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三、四项规定，构成非法经营罪。一审法院应当将趣融公司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对本案裁定驳回起诉或终止审理。趣融公司辩称：趣融公司和车友贷公司签订的《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第四条明确了担保对象为通过车友贷公司介绍与趣融公司签署《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的所有客户，并对项下所有客户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从车友贷公司与郑思颖共同向趣融公司提交的说明、付款回单、还款回单以及一审查明事实来看，可以证明郑思颖是车友贷公司推荐给趣融公司，符合协议约定的担保对象。趣融公司将借款本金18000元及900元服务费一并支付至车友贷公司账户，车友贷公司向趣融公司推荐客户并从中收取担保服务费。一审法院认定趣融公司与车友贷公司对主合同及担保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判令车友贷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思颖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趣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思颖偿还垫付款及车联网增值服务费20285.3元，并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车友贷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5日，趣融公司(甲方)与车友贷公司(乙方)签订《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一份，约定：二、甲乙双方联合为汽车消费金融客户提供汽车增值衍生服务，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车辆消费金融业务、汽车金融分期风控业务、智能车联网综合服务、资金代付服务等。四、1.乙方向甲方承诺，对经乙方介绍的，成功申请甲方相关服务的所有客户，乙方愿意作为担保人向甲方提供担保，对所有客户与甲方订立的《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项下对甲方负有的全部债务之和，提供不可撤销的、无条件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5.甲乙双方约定，甲方要求乙方对客户承担担保责任时，乙方须承担担保100%代偿责任，代偿金额=(逾期客户全部债务之和-逾期客户还款总额)。2017年11月13日，趣融公司(乙方)与郑思颖(甲方)签订《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约定：一、增值衍生服务内容。经甲方申请，并经乙方同意，甲方向乙方购买乙方的广联无忧盗抢保障等车联网增值服务，所需费用统称智能车联网增值服务费。基于甲方在购买乙方服务的同时，向第三方供应商采购车辆装潢精品，以及投保首年车辆保险费、支付购置税或其他相关费用，现经甲方申请，乙方同意代甲方垫付该笔款项。上述智能车联网增值服务费及垫付款项之和为服务费总额。由甲方分期向乙方支付，支付金额及期限，按本协议第二部分商务条款所述条件执行。五、违反协议的处理。1.本协议服务期内甲方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乙方有权提前解除本服务协议，并要求甲方提前办理结清手续：(1)甲方连续二期未向乙方支付偿还垫付款项或累计五期未按时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用。六、协议的修改及争议的解决。2.发生争议后，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起诉方所在地法院起诉。3.双方确认本协议所留地址为各自住所地址。若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任何纠纷，则前述地址视为法院邮寄法律文书及乙方邮寄催收函、律师函等文件的法定送达地址。商务条款约定，服务费总额为24343.20元，其中，垫付款18900元、智能车联网增值服务费5443.20元、缴纳期限24个月、每期支付金额1014.30元，委托第三方代扣，委托收款账号为车友贷公司的银行账户。2017年11月13日，郑思颖在《客户购车付款说明》下方签名，称本人于2017年11月9日购买汽车，为顺利办理车辆提取手续，请求趣融公司将部分余款18000元支付到车友贷公司的账户上。同日，郑思颖在《虎哥e付还款计划书》上签字，计划书列明郑思颖从2017年12月9日至2019年11月9日期间，每月还款3503.30元，从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11月9日期间，每月还款2489元；其中，每月付给趣融公司1014.30元，共24期，向汽车金融服务机构还款2489元，共36期。趣融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向郑思颖指定的车友贷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8900元。趣融公司称，车友贷公司收到18900元后，留下5%的客户服务费后，剩余18000元用于支付实际的购车费用。郑思颖借款后于2017年12月9日至2018年3月22日期间共向趣融公司还款4期，合计4057.9元。因郑思颖逾期后不再还款，车友贷公司亦未承担保证责任，趣融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1.南京罗豪电器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趣融公司。趣融公司的经营范围：网络技术、物联网技术咨询、电子产品研发、销售、家用电器、电子产品、计算机软硬件销售及技术咨询等。2.富安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的形成原因是为了办理委托银行自动扣划账户款手续，债权的实际权利人为趣融公司，今后该公司不会以任何方式或理由向债务人、担保人及趣融公司主张任何权利。3.趣融公司称，其实际支出18900元，其中900元(18000×5%)系趣融公司支付给车友贷公司的客户服务费，故2017年11月16日趣融公司付给车友贷公司18900元(18000+900)，因趣融公司向郑思颖主张的诉讼请求中包含了900元，故趣融公司在本案中相应扣减900元，不在本案中向郑思颖主张，趣融公司保留另案向车友贷公司主张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郑思颖与车友贷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和举证质证的权利，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关于趣融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富安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的形成原因是为了办理委托银行自动扣划账户款手续。根据查明的事实，在签订《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后，郑思颖仍向趣融公司还款，故郑思颖亦知道本案的实际权利人仍为趣融公司，故趣融公司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有权就案涉债权向郑思颖、车友贷公司主张权利。至于趣融公司是否涉及非法经营的问题，根据2019年7月23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对于意见施行前发生的非法放贷行为，在实体处理上仍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准确理解和适用刑法中“国家规定”的有关问题的通知》(法发〔2011〕155号)的规定办理。关于合同效力，根据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趣融公司从事放贷业务，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故其与郑思颖签订的《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无效。主合同无效，趣融公司与车友贷公司签订的《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亦无效。无效后，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根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对方，合同约定的利率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资金占用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中，趣融公司实际支出数额为18900元，郑思颖实际获得18000元，郑思颖已还款4057.9元，余款13942.1元应返还给趣融公司。趣融公司在本案中未向车友贷公司提出主张，一并要求返还900元，表示保留另案向车友贷公司提出主张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车友贷公司与趣融公司合作，共同促成了本案贷款的发放，其应对郑思颖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均无效，郑思颖与车友贷公司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趣融公司。趣融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由一审法院酌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趣融公司与郑思颖、车友贷公司签订的《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及《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无效；二、郑思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趣融公司13942.1元，并以13942.1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三、车友贷公司对郑思颖的上述第二项给付责任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责任，在其承担担保责任后，可向郑思颖追偿；四、驳回趣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元及公告费（凭票据实结算），由郑思颖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车友贷公司和趣融公司均确认双方的合作模式为车友贷公司向趣融公司介绍客户办理借款业务，趣融公司向其支付借款金额5%的客户服务费，郑思颖系车友贷公司向趣融公司介绍的客户。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客户购车付款说明》《虎哥e付还款计划书》、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有无刑事犯罪嫌疑。2.趣融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3.车友贷公司与趣融公司之间有无形成担保合同关系；担保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如担保合同无效，车友贷公司的责任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车友贷公司提出趣融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已有借款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虽趣融公司在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的情况下，通过与车友贷公司合作的方式向购车人发放贷款，属于违规开展放贷业务，但从其放贷的金额及收取的综合利率水平判断，尚未发现可能构成刑事犯罪的嫌疑，故本院对车友贷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本案中，即便趣融公司与富安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曾向郑思颖发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通知趣融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富安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富安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已明确表示案涉债权的实际权利人是趣融公司，另结合郑思颖仍向趣融公司还款的事实，应当认定《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实际已撤销，趣融公司仍为案涉债权的权利人，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车友贷公司关于趣融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3，首先，趣融公司与车友贷公司签订的《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车友贷公司）向甲方（趣融公司）承诺，对经乙方介绍的，成功申请甲方相关服务的所有客户，乙方愿意作为担保人向甲方提供担保，对所有客户与甲方订立的《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项下对甲方负有的全部债务之和，提供不可撤销的、无条件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据此，即便车友贷公司未在趣融公司与郑思颖签订的《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末页保证人一栏中盖章，亦不影响车友贷公司在《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中所作的承诺，即车友贷公司应对经其介绍与趣融公司签订《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的所有客户产生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车友贷公司关于其与趣融公司之间不存在担保法律关系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如前所述，趣融公司未经监管部门批准违规从事放贷业务，故其与郑思颖之间签订《客户增值衍生服务协议》应属无效。因主合同无效，趣融公司与车友贷公司签订的《商务合作及担保协议》亦应无效。再次，根据已查明事实，趣融公司通过与车友贷公司合作的方式向购车人发放贷款，放贷的对象均由车友贷公司介绍，因此车友贷公司对于借款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基于此认定车友贷公司应对郑思颖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车友贷公司关于其不存在过错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车友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车友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华慧敏书记员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