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泰造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省高雄市三民区正兴里兴昌街****。 法定代表人：陈庆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连林，四川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航天万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航天062龙泉基地厂区 法定代表人：万洪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波，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泰（成都）真空镀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星光中路**。 法定代表人：汪秀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四川恒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泰造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造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航天万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万欣公司）、第三人东泰（成都）真空镀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镀膜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泰造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业务发生时间段为2009年至2010年。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包括2009年、2010年在内的多份财务审计报告，均是依法设立的具有财税审计资质的专业机构依法作出，其内容客观全面地反映了东泰镀膜公司经营期间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上诉人与东泰镀膜公司之间并无任何交叉或难以区分情形；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作为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依据，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适用第六十二条，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根据上述规定，从公司自身编制年度财会报告并经第三方审计的方式足以反映公司自身的财务状况。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245号）中给出了指引性且具体的审查判断标准，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上诉人的经营地址在台湾，其业务内容、人员等方面并未交叉混同。3.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规则。上诉人已穷尽法律之规定要求举证之所能，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证据或待证事实并未申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等均是客观证据，一审法院无视大量证明案件事实的客观证据，而盖然性地违背证据规则主观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违背了裁判的公允原则。 航天万欣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一人公司人格否认适用特殊法律规范，与复数股东公司的一般规则有明显区别，一人公司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举证责任倒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245号）所列举的人格混同判断标准，仅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适用。2.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起始于2004年，直至2015年诉讼期间长达十余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并未将独立性证明的时间限制在公司与债权人交易期间。一审判决所表述的“可能存在财产混同”是指的证明标准，其含义是指本案中被答辩人举证未能排除财产混同的合理怀疑，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 东泰镀膜公司述称：1.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是因为东泰镀膜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但终本裁定载明的内容是变现困难、不易处置，而非不能执行，一审法院根据终本裁定认定我方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错误。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享有预期会给企业带来经济利益的资源，可以认定为资产，我方在一审中提交了购地协议和支付凭证，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我方享有债权。3.我方与东泰造纸公司之间各自独立，有独立的财务制度，财务报告可以作为证明两公司财产独立性的证据。 东泰造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执异171号执行裁定；2.判令不得追加东泰造纸公司为（2016）川0112执37号案的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东泰镀膜公司成立于1994年6月14日，东泰造纸公司系东泰镀膜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100%。 东泰镀膜公司提供了2003年、2005年，2007年-2014年的年度审计报告（外审），在2002年、2003年、2004年、2011年、2012年审计报告中都披露了东泰镀膜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存在关联交易，关联交易额整体呈现递增趋势。东泰镀膜公司也提交了2008年-2014年的外汇年检报告。其中在2002年年度审计报告【川标会（2002）内审字014号】首页载明“……经审计，我们发现贵公司对货到单据未到的购进物资，未暂估入账，经贵公司业务人员测算为600万元；因贵公司正在搬迁过程中，我们无法对存货和固定资产进行监盘或抽查；贵公司与关联方的往来款项存在用途不明确、手续不齐的情况。另外，贵公司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尚未入账……”。 2013年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成都市龙泉驿区工商局：您好！我公司位于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路××号，东泰镀膜公司系东泰集团大陆地区子公司，因东泰镀膜公司与我公司同属东泰集团，因此东泰镀膜公司的车间位于我公司车间内，我公司特授权其免费使用我公司车间的一部分……”。 2015年8月6日，本院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346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载明：“一、东泰镀膜公司尚欠航天万欣公司货款，与航天万欣公司欠东泰镀膜公司的劳务费品跌后，东泰镀膜公司应向航天万欣公司支付货款3086277.36元；二、东泰镀膜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之前向航天万欣公司支付1119809.25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1966468.11元……”。因东泰镀膜公司未履行前述调解书中的第一笔款项，2015年11月26日，航天万欣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但因“……银行账户虽被查封，但余额不足，对被执行人的车辆予以查封，但年代久远，价值不大，不宜处置。被执行人名下无登记房产。本案执行中已对被执行人的及其设备予以查封，但变现困难，不宜处置……”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终结本次执行的民事裁定书。2016年1月6日，航天万欣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前述调解书的第二笔款项，但因东泰镀膜公司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终止执行的民事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当庭陈述、审计报告、民事调解书、情况说明、执行裁定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执行中应否追加东泰造纸公司为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东泰造纸公司成为被执行人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东泰镀膜公司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二是东泰造纸公司不能证明自己财产与东泰镀膜公司财产独立。 关于争点一。早在2015年航天万欣公司就已对案涉债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因东泰镀膜公司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已被法院裁定终结执行。东泰镀膜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尚有土地，但其举示的协议书及支付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对前述土地拥有使用权，一审法院能够确认东泰镀膜公司现有资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 关于争点二。首先，东泰镀膜公司虽提交了2003年、2005年，2007年-2014年的审计报告（外审）以及部分外汇年检，但前述审计报告的年份不连续、不完整，并不能全面反映东泰镀膜公司的全部资产情况。同时前述审计报告中对于东泰镀膜公司存在关联交易进行了披露。虽法律并未禁止关联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但关联交易增加了财产混同的可能性。其次，在东泰镀膜公司的2002年年度审计报告【川标会（2002）内审字014号】中已披露“贵公司与关联方的往来款项存在用途不明确、手续不齐的情况”。这也一定程度上说明东泰镀膜公司与关联方可能存在财产混同。最后，在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上可以看出，东泰镀膜公司在免费使用其厂房，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东泰集团公司之间财产可能存在混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东泰造纸公司对财产独立负有举证责任，但其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东泰造纸公司的财产与东泰镀膜公司的财产系相互独立，故其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东泰造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泰造纸公司负担。 二审中，东泰造纸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股份有限公司变更登记表、企业信用报告，拟证明上诉人的注册登记地、实际经营地场所及经营业务范围与东泰镀膜公司各自独立。二、东泰造纸公司财务报表及会计师审核报告书14份（1999年至2014年度），拟证明东泰造纸公司按照注册经营地相关法律各年度均对公司财产进行审核，与东泰镀膜公司没有资金往来，双方财产独立，不存在财务混同情形。航天万欣公司经质证后，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证明两公司相互独立。东泰镀膜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一审证据，二审另查明，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川71民终19号判决书已生效，该文书载明：“（一）关于包括东泰镀膜公司、东泰工业公司在内的全部被执行人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的问题......东泰镀膜公司提交了其于2002年签订的购地协议书，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取得相关土地使用权，其提交的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的多份执行裁定显示其在2015年即成为了多个案件的被执行人且均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此，包括东泰镀膜公司、东泰工业公司在内的全部被执行人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公证债权文书确定的债务......（二）关于东泰镀膜公司、东泰工业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与股东东泰造纸公司财产的问题......东泰造纸公司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财产与东泰镀膜公司、东泰工业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后果......”。东泰造纸公司在本案二审中陈述，（2020）川71民终19号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追加东泰造纸公司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关于“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执行案件中追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有两个：一是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二是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 关于公司财产是否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问题。本院认为，应当根据公司名下财产的实际情况及性质进行判断。案涉债权从2016年1月6日立案执行直至2016年5月17日作出终结执行程序的裁定，本院执行部门已经依照法定程序行使公权力对公司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进行了审查，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东泰镀膜公司现有资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东泰镀膜公司主张其享有相应土地使用权的问题，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股东财产是否独立于公司财产的问题。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东泰造纸公司作为东泰镀膜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应当举证证明财产独立于东泰镀膜公司的财产。本案中，东泰镀膜公司提交的年度审计报告并不完整，且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年份缺失的年度审计报告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其所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因相应审计机构已经明确表示撤回，故该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同时，在已生效的（2020）川71民终19号案件中，已经认定东泰造纸公司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东泰镀膜公司之间的财产相互独立，且该案中东泰造纸公司与东泰镀膜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基本一致，故一审法院作出与前述生效判决一致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人民法院在个案中否认公司人格的判决的既判力仅仅约束该诉讼的各方当事人，不当然适用于涉及该公司的其他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前述规定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条款的规制，并不适用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东泰造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98元，由东泰造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多预交的8892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