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显发，男，194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重庆市潼南区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斌，重庆市潼南区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建，男，196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远嘉，重庆渝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显发因与被上诉人朱国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2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显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被上诉人朱国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远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显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告对于原告使用涉案房屋的单间用于存放液化气罐是明知的”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我国民诉法及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述事实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房屋的单间用于存放液化气罐告知过上诉人。上诉人从未陈述“唐耀碧是其亲属”，也没有陈述“在原告使用房屋期间去过该房屋处”，一审以此推定“被告对于原告使用涉案房屋的单间用于存放液化气罐是明知的”错误；2、被上诉人在一审故意伪造与上诉人签订的《租房合同》的事实，可以反证其占用房屋没有合法依据；3、一审判决忽略了本案案涉房屋预制板断裂是被上诉人驾车碾压所致，以及本案侵权责任构成的因果关系等主要事实。本案上诉人不是《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中的其他责任人。本案是被上诉人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擅自驾车驶入私人房屋，损坏上诉人物权而致其自己受伤，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于法于理，均难让上诉人信服；4、本案事故发生不是房屋自然倒塌，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房屋预制板上碾压导致的事故。案涉房屋出租给案外人王光才，被上诉人无合法依据占用上诉人房屋并驾车碾压上诉人房屋导致事故发生，不应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朱国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虽然房屋租赁合同是否真实不清楚，但根据案件证据证明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系合法使用房屋。上诉人没有整修房屋就出租，存在风险，应承担责任。朱国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显发赔偿朱国建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38,297.09元；2．诉讼费由张显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6日，朱国建驾驶两轮摩托车装载液化气罐至重庆市，该房屋外预制板断裂，造成朱国建跌落受伤的事故。朱国建受伤后即被送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狭窄；2.腰1椎体右侧椎板骨折；3．马尾神经损伤；4．脑震荡。2019年8月13日，朱国建好转出院，出院医嘱载明：1．出院后卧床休息治疗三月，半年内不负重，并加强营养；2．出院后继续佩戴支具适当下地活动；3．每月定期复查X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决定负重时间、决定内固定物取出时间；4．如有异常，回院复诊；5．门诊随访。朱国建共计产生医疗费46,021.09元。另查明，发生事故的房屋原为重庆市原潼南县所有。2000年4月7日，重庆市原潼南县与张显发签订《田家乡企业办关于将企业办房屋土地转让的协议》，约定重庆市原潼南县将企业办所有的房屋、土地转让给张显发改造，下层作农贸市场、厂房、住房、门市等综合开发利用。同日，重庆市原潼南县田家乡人民政府、田家乡国土管理所提出意见，同意将上述国有土地变更由潼南县田家黑龙食品加工厂使用。重庆市潼南县国土局制作的《重庆市潼南县土地权属变更登记书》中记载，潼南县田家黑龙食品加工厂法定代表人系张显发。上述《重庆市潼南县土地权属变更登记书》“申请变更登记的内容及依据”载明：“该宗土地原土地权属系国有，面积为1468.18，实际用途系工业。由于年久失修，房屋已倒塌，现由田家黑龙食品加工厂改建成为农贸市场”。张显发在接手上述不动产后，未对房屋进行改建及修缮。2000年5月，重庆市原潼南县人民政府针对上述不动产向被告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5年11月30日，张显发以重庆市原潼南县田家乡街村为经营场所注册个体工商户，从事生猪屠宰、生猪贩运、肠衣收购、销售。2011年11月1日，张显发以重庆市原潼南县田家黑龙食品加工厂旁边为营业场所，注册个体工商户（字号为潼南县田家液化气经营部），从事液化石油气零售。2012年10月22日，重庆市原潼南县商务局向张显发颁发了《燃气经营许可证》，准许其从事瓶装燃气的经营业务。2017年3月27日、2018年3月10日、2019年3月16日，张显发先后与案外人王光才签订三份《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张显发将位于田家的镇屠宰厂出租给王光才使用。2019年5月23日，王光才通过微信向张显发之女张红支付电费28元、气费70元。2019年6月26日，王光才通过微信向张显发之女张红支付电费46元、气费10元。2019年7月26日，张显发之女张红向王光才退还租金5,000元。再查明，朱国建作为经营者于1997年9月17日注册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饲料零售、生猪销售、液化气瓶零售。朱国建住所地于2018年4月24日纳入潼南工业园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在城镇规划区内。朱国建持有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张显发将重庆市潼南区田家镇黑龙食品加工厂的房屋出租给朱国建使用，租金为600元/年，租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28年1月1日止。2018年，朱国建即在涉案房屋的单间内存放液化气罐。其间，朱国建在该房屋外路面铺设了石子。上述单间旁另有房屋使用人唐耀碧（张显发陈述唐耀碧系其亲属）利用涉案房屋进行养鸡。2018年4月12日，重庆市潼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到涉案房屋处进行了检查。同年7月，重庆风地观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朱国建经营的液化气经营部进行了安全现状评估。2018年10月22日，重庆市潼南区商务局到涉案房屋处进行检查并对隐患情况进行登记。同日，重庆市潼南区商务局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朱国建在二日内对隐患情况进行整改。2018年10月23日，重庆市潼南区商务局再次到涉案房屋进行检查并对朱国建整改情况进行登记。同年10月24日，重庆市潼南区商务局向朱国建颁发了燃气经营许可证。又查明，张显发及其家人未在重庆市潼南区田家镇黑龙社区居住，但不定期（一般为几个月）回到上述社区。本案在审理中，朱国建向本院递交申请书，申请对朱国建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20年5月11日，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明正司法鉴定所［2020］伤鉴字第3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朱国建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属九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需15,000元。朱国建为此产生鉴定费1,780元。此外，本案在审理中，张显发申请对《房屋租赁合同》中“张显发”是否系张显发本人签名及捺印进行鉴定。2020年7月1日，朱国建陈述考虑到未见到张显发本人在《房屋租赁合同》中签名及捺印，且张显发积极申请鉴定，故认可《房屋租赁合同》中的“张显发”并非张显发签名及捺印。张显发于此撤回了鉴定申请。庭审中，一审法院对朱国建进行了释明，朱国建选择按照侵权纠纷主张权利，且主张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张显发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此外，本院亦向张显发进行释明，其可就要求朱国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的主张另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第一，朱国建、张显发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第二，张显发是否应当对朱国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第三，朱国建损失的项目及数额。关于第一个问题。朱国建主张与张显发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租赁了涉案房屋存放液化气罐。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朱国建举示了签字人为朱国建、被告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但朱国建在张显发提出鉴定申请后，即自认上述《房屋租赁合同》并非张显发签名及捺印。因朱国建举示的其他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与张显发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对于朱国建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张显发主张将案涉房屋出租案外人王光才，朱国建系非法侵占张显发房屋，故张显发不应当对朱国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显发向一审法院举示了承租人为王光才的三份《承包经营合同》，但上述合同中仅有“田家的屠宰厂”的笼统描述，并无房屋的具体坐落，且涉案房屋另有使用人唐耀碧，故对于张显发主张已将涉案房屋出租王光才的主张不予以支持。此外，虽然朱国建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国建、张显发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但朱国建自2018年即在涉案房屋的单间内存放液化气罐，而张显发及家人不定期回到重庆市潼南区田家镇黑龙社区。故此，一审法院结合张显发陈述涉案房屋单间旁的养鸡人唐耀碧为其亲属的事实，认定张显发对于朱国建使用涉案房屋的单间用于存放液化气罐是明知的。因张显发在朱国建使用房屋期间从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张显发主张朱国建系非法侵占张显发房屋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案涉房屋在重庆市原潼南县与被告签订《田家乡企业办关于将企业办房屋土地转让的协议》时即年久失修，而张显发在接手房屋后未对上述房屋进行修缮，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显发为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责任人，应当对朱国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朱国建作为该房屋的使用人，在使用房屋过程中，理应知晓案涉房屋的现状、结构，但仍驾驶两轮摩托车装载液化气罐至上述房屋外预制板处。故此，朱国建对于本次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根据朱国建、张显发过错程度，并结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朱国建、张显发承担责任的比例为40%：60%。关于第三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朱国建的具体损失如下：1．医疗费46,021.09元；结合朱国建举示的住院病历、住院医药费专用收据、门诊医药费专用收据等凭证，对于朱国建主张的医疗费按照46,021.09元进行计算。2．后续治疗费15,000元；朱国建的伤情经鉴定，需择期手术取出内固定物，需后续医疗费约15,000元。故此，一审法院对于朱国建主张后续治疗费15,000元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18天×60元/天=1,080元；朱国建共计住院18天，故一审法院对于朱国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天数按照18天计算。朱国建主张按照6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4．营养费900元；结合朱国建伤残情况并参照重庆市潼南区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对朱国建主张的营养费按照900元进行计算。5．残疾赔偿金37,939元/年×20年×20％=151,756元；虽然朱国建系农村居民，但朱国建住所地于2018年4月24日纳入城镇规划区内，且朱国建非以农业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对朱国建主张残疾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予以支持。朱国建自定残之日已年满51周岁，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0年进行计算。朱国建经鉴定，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属九级伤残，故依照相关规定，其残疾赔偿金应乘以20%的系数。6．护理费18天×120元/天=2,160元；朱国建共计住院18天，故对于朱国建主张护理时限按照18天计算予以支持。朱国建主张按照120元/天计算护理费，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7．误工费108天×100元/天=10,800元；朱国建共计住院18天，重庆市潼南区人民医院出院医嘱载明原告出院后需卧床休息治疗三个月，故一审法院对于朱国建主张的误工时限按照108天计算。朱国建主张误工费按照一般误工标准100元/天计算系原告自愿处分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于朱国建该主张予以确认。8．交通费500元；结合朱国建就医的地点、住院时间，一审法院对朱国建主张的交通费酌定为500元。以上合计228,217.0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八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显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国建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36,930.254元；二、驳回原告朱国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1.4元，减半收取795.7元，由原告朱国建承担318.28元，由被告张显发承担477.42元。鉴定费1,780元，由原告朱国建承担712元，由被告张显发承担1,068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显发提交如下证据：1、房屋产权证，拟证明上诉人即使回过黑龙社区也不一定知道被上诉人占用房屋的事实；2、市政局证明、社区居委会证明、房地产权证，拟证明上诉人长期在潼南城里生活，完全有可能不知道被上诉人占用房屋的事实；3、居住证、驾驶证、社保卡、公交卡，拟证明上诉人女儿张红从2010年至2020年长期在北京生活，很少回到潼南；4、房屋照片，拟证明垮塌是由于外力所致。被上诉人张显发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不能证明上诉人没有回到田家镇。合议庭对上述证据的采信意见在本院认为中具体评述。原审法院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责任主体认定以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而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原因为设置缺陷或管理缺陷。管理缺陷是指建筑物、构筑物管理上的不完全、不完备的状态，是一种不合理的危险，因而致该建筑物、构筑物缺少通常应具备的安全性。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张显发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该房屋在重庆市原潼南县转让给张显发时即年久失修，张显发在接手房屋后未对上述房屋进行改建和修缮，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存在管理缺陷。被上诉人朱国建从2018年起即使用案涉房屋存放液化气罐，虽然张显发否认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但至本案事故发生前其并未对朱国建的占有使用房屋行为提出异议。一、二审审理中，张显发主张其长期居住在其儿子处并不清楚朱国建在使用案涉房屋，朱国建系非法侵占房屋，但其在审理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张显发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对年久失修的房屋未进行必要的修缮和管理，对房屋预制板断裂造成朱国建的损害后果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朱国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预测损害发生的能力，对于损害结果也具备预防和控制能力，其在知晓房屋现状的情况下仍驾驶装载有液化气罐的摩托车至预制板处，自身亦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后，从而认定张显发承担60%的责任，朱国建自身承担40%的责任，于法有据，责任比例划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显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8.61元，由张显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松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李盛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郝晶晶书 记 员  韩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