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嘉钦，男，194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国，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崇喜，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女，197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列二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雅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列二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靖，雅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嘉钦因与被上诉人魏崇喜、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2020年11月20日，杨嘉钦、魏崇喜共同申请庭外和解30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嘉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杨嘉钦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事由：一、关于本案所涉债权问题。本案诉讼过程中，杨嘉钦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份债权凭证，即魏崇喜分别于2014年8月8日借条一张，金额为50万元：2015年12月8日借条2张，金额分别为110万元、5万元，其中110万元一张杨嘉钦备注今日前的借据作废。从以上证据及双方于2020年3月19日调解形成的笔录来看，杨嘉钦与魏崇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无异议。现有证据表明其中110万元这笔借款的形成是由多笔借款累加得来。魏崇喜已多次出据借条加以确认，其金额的确认应该经过认真的审核，并非信手拈来。为此，本案讼争债权金额应以115万元予以确定不存争议。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按照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争议的借条应为2015年12月8日金额为110万元这一张，且其来源为该借条中“三月内还清”这一句话。杨嘉钦认为“三月内还清”应该理解为还款期限的约定，但这里的三月内这个时间的约定明显不完整、不明确、不清晰。上述约定的“三月内”应该明确哪一个年度内，如果仅提及月份而未提及年份，第三方有何理由认定该“三月内”是2016年，2017年或再后的“三月内”呢？既然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又何来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权益何时被侵害呢？上述金额为110万元的借条中“三月内还清”的表述与“三个月还清”有本质的差别。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用神来之笔将三月内改为了3个月纯属裁剪证据。另外，在双方当事人调解过程中，魏崇喜笔录称从2016年1月起还了一年多利息，说明至少魏崇喜认可双方在2017年内与杨嘉钦还就讼争借贷事宜进行了接触。实际情况是在2017年下半年后，杨嘉钦多次通过电话、见面的方式向魏崇喜、董**催收借款，二人均表示愿意归还借款。2017年10月13日杨嘉钦过生日时，魏崇喜夫妇均来成都恭贺。本案讼争中的诉讼时效问题既存在还款时间约定不明情况，也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况。三、关于董**的责任问题。在本案调解阶段魏崇喜陈述讼争款项用于向他人放贷获取高息，且董**在调解笔录中也仅仅表示对借款金额不清楚而未对借款事实的否定。杨嘉钦认为，魏崇喜夫妇通过将借款另行借与他人谋取利息的行为应认定为一种共同经营行为，收益、共享债务也就应该共担。为此，一审法院把本案讼争借款认定为魏崇喜的个人债务纯属谬误。 魏崇喜、董**辩称,2015年12月8日魏崇喜向杨嘉钦出具借条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系借款合同履行期限明确。上诉人杨嘉钦认为“三个月”的约定不明，但根据《民事诉讼法》中关于法律术语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为达到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上诉人杨嘉钦根据调解笔录中魏崇喜所陈述的内容，主张诉讼时效中断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杨嘉钦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法驳回其诉讼求。一审法院判决魏崇喜偿还50000元的判决合理合法，本案诉争的款项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董**非本案适格的被上诉人，请求依法驳回杨嘉钦的诉讼请求。 杨嘉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魏崇喜、董**立即归还杨嘉钦借款1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8日，魏崇喜向杨嘉钦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嘉钦人民币伍拾万元，使用期为一年”。2015年12月8日，魏崇喜再次向杨嘉钦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杨嘉钦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正（1100000），三月内还清。注明：今日前的借据作废”。另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嘉钦5万元正”。现杨嘉钦主张魏崇喜、董**尚未归还的借款金额为115元，而魏崇喜、董**主张杨嘉钦未全面履行出借义务，其已经归还实际借款，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一审法院进行的诉前调解笔录中，魏崇喜明确认实际借款金额为85万元的事实，其中单独出具5万元借条的借款为现金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的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及魏崇喜、董**尚未归还的借款金额。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董**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 民间借贷作为践行性合同，应以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作为标准来认定合同是否履行。本案中杨嘉钦主张向魏崇喜出借115万元，但除借条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魏崇喜实际履行出借义务。故实际出借金额应以魏崇喜认可的85万元为准。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法律保护的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从杨嘉钦提交的证据借条来看，2015年12月8日出具的110万元的借条，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故该笔借款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杨嘉钦虽主张对魏崇喜进行过催收，但却不能举证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同日出具的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和还款期限，则该笔借款可以视为不定期借款，杨嘉钦有权请求魏崇喜、董**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诉讼时效从杨嘉钦向魏崇喜、董**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故，该笔借款尚未超过诉讼时效，且魏崇喜在调解时认可该借款系现金借款，故该5万元借款应予以归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杨嘉钦诉请魏崇喜、董**共同偿还借款，魏崇喜、董**虽为夫妻关系，但杨嘉钦提供的借条仅有魏崇喜签字，且杨嘉钦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对杨嘉钦主张由魏崇喜、董**共同承担该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应认定魏崇喜负有还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魏崇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杨嘉钦借款50000元。二、驳回杨嘉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575元，由魏崇喜负担525元，杨嘉钦负担7050元。 本案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嘉钦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一、两张银行汇款单，其中一张是2015年12月25日，上诉人杨嘉钦向被上诉人董**汇款49900元，另一张是2017年4月12日，上诉人杨嘉钦向魏崇喜汇款3000元；二、2019年2月19日上诉杨嘉钦向被上诉魏崇喜催还借款的手机短信截图；三、被上诉人董**抱上诉人杨嘉钦儿子的两张照片。同时，向本院申请了证人洪某、罗某出庭作证。在二审庭外和解期间，杨嘉钦向本院提供了其于2014年5月8日，在建行成都市蜀光新城支行向魏崇喜支付了500000.00元的转款凭证。上诉人杨嘉钦拟证明其是向魏崇喜完成了借款行为的，并且在出具了2015年12月8日借条后，双方还有借款来往，有笔借款直接汇给董**的，说明她是知晓借款的。上诉人杨嘉钦通过电话短信在2019年2月向魏崇喜催收借款，行使了催收权利。二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杨嘉钦的借款，但双方的关系很好，魏崇喜同意还钱，杨嘉钦是不会起诉的。被上诉人魏崇喜质证认可上诉人杨嘉钦向其支付了2014年5月8日的500000.00元。其余的证据魏崇喜质证认为不具关联性，与本案的事实没有联系；手机的截图，被上诉人魏崇喜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信息，这是上诉人杨嘉钦的单方证据，任意制造的；照片两张没有时间、地点，且内容不具关联性。两位证人的证言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合议庭对上诉人杨嘉钦提交的三组证据审查认为，上诉人杨嘉钦提交的证据一、二予以采信，证据三不予采信；对证人洪某、罗某的证言，因与本案事实没有直接关联，不予采信；但对杨嘉钦提交了2014年5月8日的转款500000.00元的流水凭证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2014年5月8日，上诉人杨嘉钦向魏崇喜银行转款500000.00元，2014年8月8日，魏崇喜向杨嘉钦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嘉钦人民币伍拾万元，使用期为一年”。2015年12月25日，上诉人杨嘉钦向被上诉人董**汇款49900元，2017年4月12日，上诉人杨嘉钦向魏崇喜汇款3000元。2019年2月19日上诉人杨嘉钦用手机向被上诉魏崇喜发出短信，短信内容载明，你（魏崇喜）为何不接我（杨嘉钦）电话？你借的钱请你近(尽)快归还！……。上诉人杨嘉钦在二审中要求被上诉人魏崇喜、董**承担给付52900元（49900元+3000元）的责任，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无法达成协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有下列焦点问题，一、关于本案的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如何确认。二、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三、董**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和借款金额如何确认。首先上诉人杨嘉钦作为本案的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要求魏崇嘉、董**归还1150000.00元借款。依照法律规定，杨嘉钦应承担与魏崇喜、董**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杨嘉钦在诉讼中提交了魏崇喜本人于2015年12月8日出具的“借条”二份，被上诉人魏崇喜对二份“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上诉人杨嘉钦作为出借人，被上诉人魏崇喜作为借款人，双方间的民间借款法律基础事实成立，上诉人杨嘉钦与魏崇喜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其次上诉人杨嘉钦结合诉求，向法院提交了产生于2014年5月8日的向魏崇喜汇款500000.00元和2015年12月25日向董**汇款49900元及2017年4月12日向魏崇喜汇款3000元的转款凭证，共计金额552900元，但没有提交其余款项的转款凭证，杨嘉钦未完成请求魏崇喜、董**夫妻归还1150000.00元的举证证明责任。魏崇喜在一审诉前调解时承认本案借款为850000元，事后又否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的规定，对魏崇喜在一审调解时作出的承认850000.00元的抗辩事实，本院不能采信。由于杨嘉钦对本案的案涉标的1150000.00元的证明责任未能完成，本院确认本案的借款标的为552900元。 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的问题。魏崇喜在2015年12月8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三月内还清”，应当理解为借条出具之日起三个月内还清。本案中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2月8日起至三个月内未还款时计算。一审法院诉前调解时魏崇喜陈述从2016年1月起向杨嘉钦支付借款，履行了一年多的时间。另外，本案二审中杨嘉钦提交的手机信息截图，由于魏崇喜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采信该证据，杨嘉钦于2019年2月向魏崇喜催收过借款。基于上述事实，本案的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法定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中杨嘉钦向魏崇喜提出债权的请求权仍在法定的期限内未超过期限。上诉人杨嘉钦提出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董**是否存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杨嘉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董**承担还款责任，应当依法承担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证明责任。现查明，552900.00元的借款中，产生于2014年5月8日的借款500000.00元系魏崇喜以个人名义向杨嘉钦所负，应由魏崇喜个人归还，另外52900.00元系杨嘉钦向魏崇喜、董**夫妻支付，应由魏崇喜、董**二人共同归还。对上诉人杨嘉钦要求董**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嘉钦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支持；由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人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法院(2020)川1802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 二、由魏崇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嘉钦借款552900元，其中52900.00元由董**共同归还； 三、驳回杨嘉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杨嘉钦已预交），由魏崇喜负担7878元，杨嘉钦负担727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杨嘉钦已预交），由魏崇喜负担3939元，杨嘉钦负担36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陶明钢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顾 望 书 记 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