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赔终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霞，女，1978年1月2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代理人刘璠，北京友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幕府南路**。 法定代表人朱照兵，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庆友。 委托代理人高树元。 委托代理人唐宗超，北京市浩天信和（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安霞因诉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鼓楼区行政执法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赔初6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安霞系南京市鼓楼区郁金里****（以下简称郁金里****）居民。2017年3月4日，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向王安霞作出宁城执鼓通字（2017）第3885号《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王安霞在郁金里15号101室院内及公共区域违法搭建不能提供合法依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通知其停止上述行为，对违法行为作出书面说明，并要求其携带相应材料于3月8日上午前去接受处理。2017年3月26日，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在王安霞不在场的情况下将郁金里15号101室的院落围墙拆除。2017年4月10日，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将郁金里15号101室北面的建筑拆除。2017年8月1日，王安霞提起诉讼。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于2018年2月2日作出（2017）苏8602行初1270号行政判决，确认鼓楼区行政执法局于2017年3月26日及2017年6月16日，先后两次拆除王安霞位于郁金里15号101室院内部分建筑的行为违法。2019年6月13日，王安霞向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对其赔偿财产损失820000元。鼓楼区行政执法局于次日签收，但未予回复。王安霞不服，于2019年8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 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安霞提交损失清单，载明其损失物品及金额为：空调4000元、冰箱4000元、抽油烟机3000元、洗衣机4000元、电饭煲400元、电风扇500元、厨具1000元、水暖主机30000元、鞋柜500元、橱柜10000元、沙发6000元、其他生活用品10000元、首饰等私人物品385000元、硬装100000元、房租损失112000元、维修费用100000元、搬迁费用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安霞是否有权获得行政赔偿以及赔偿数额能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该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王安霞在2017年8月1日提起行政诉讼，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7）苏8602行初1270号行政判决，确认鼓楼区行政执法局于2017年3月26日及2017年6月16日，先后两次拆除王安霞位于郁金里15号101室院内部分建筑的行为违法。2019年6月13日，王安霞向鼓楼区行政执法局邮寄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2019年8月16日，王安霞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因此，因该违法行政行为导致王安霞权益受到损害的，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应予赔偿。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形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与违法行为有因果关系的合法权益的损失，该损失限于直接损失。且原告对于其损失与违法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王安霞主张的房租损失112000元、维修费用100000元、搬迁费用20000元，因与违法行为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应包含在行政赔偿范围内，原审法院对该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第87条的规定，在其他财产上增添附属物的，附属物随财产所有权的转移而转移。王安霞财产损失清单列明的硬装100000元，因该装修材料已添附于房屋上，丧失了经济上的独立性，成为该房屋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王安霞的赔偿请求不包含涉案建筑的损失，涉案房屋内的装饰装修材料不能剥离涉案房屋而单独请求赔偿，原审法院对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该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王安霞主张涉案建筑内物品被毁损并提交损失清单，其中关于王安霞主张的空调等家电家具及其他生活用品损失，因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拆除涉案建筑时王安霞并未在场，故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对于此项损失承担举证责任。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提交拆除涉案建筑时的视频及拆除现场照片等证据，证明其在拆除涉案建筑时对室内物品保存完好。但是其未提交拆除时制作的物品清单或笔录，不能证明其按照正当程序妥善保管涉案建筑内的相应物品，对此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王安霞提交的相应证据及损失清单、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提交的拆除时视频及拆除现场照片，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对于涉案建筑内相应物品等损失酌定赔偿40000元。对于王安霞主张的首饰等贵重物品损失385000元，因其未提交相关发票和购买记录，且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拆除的是院落围墙和北面建筑，故王安霞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不符合生活常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违法拆除位于郁金里15号101室院落围墙和北面建筑,一次性向王安霞赔偿家电家具、其他生活用品等损失人民币40000元；二、驳回王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安霞上诉称，一、房租损失与鼓楼区行政执法局违法行为应当具有因果关系。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在王安霞不在场的情况下将郁金里15号101室院落拆除并上锁，导致王安霞无法进入自己住宅，鼓楼区行政执法局的违法行为严重损害了王安霞的居住权，王安霞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无奈在外租房28个月，原审法院认定房租损失与鼓楼区行政执法局违法行为无因果关系不符合常理。二、王安霞因鼓楼区行政执法局违法行为对房屋的维修费用应当具有因果关系。因鼓楼区行政执法局违法拆除行为，王安霞未在事前作出合理性安排且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未做好必要保护措施，导致案涉房屋损坏严重，王安霞因此额外付出100000元房屋修缮费用价款应当由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承担。三、硬装费用属于可拆除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丢失的首饰等私人物品，有报警记录。上述财物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对于该部分应当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予认定。王安霞的其他损失均为鼓楼区行政执法局违法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原审判决所支持的赔偿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理应进行上调。综上，请求：1.对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赔初67号行政赔偿判决确定的赔偿金40000元依法改判，判决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向王安霞支付赔偿金82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承担。 上诉人鼓楼区行政执法局上诉称，王安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其赔偿请求缺乏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根据王安霞提交的证据认定涉案建筑内相应物品损失，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与违法行为有因果关系的损失，财产权的损失限于直接损失，且一般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安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家具、家电、生活用品等涉案建筑内相应物品遭受损害，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损失与拆除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苏8602行赔初67号行政赔偿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两上诉人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王安霞述称，拆除当天知道拆除行为的；院子里的建筑物房顶拆除了，鼓楼区行政执法局用钢筋把门窗焊死了，无法居住；郁金里15号101室入户门在楼梯处，入户门可以进，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没有把入户门焊死；一个月前去过一趟，完全没有动过，拆除后洗衣机、冰箱、水暖主机全部还在原处，全部被水泡过，全部不能使用；物品清单中首饰等私人物品没有提供发票，都是别人送给两个小孩的；硬装部分是指窗、木条、沙、砖、门等可拆卸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鼓楼区行政执法局述称，油烟机、冰箱、空调室外机、两个暖气片确实搬入郁金里15号101室室内，但视频可能是没有录下来；对水暖主机使用尼龙编织物进行了加盖，没有移入室内；对被拆除建筑物加装钢结构保护，是对（拆除后与外部环境相连的）门窗进行封闭，防止盗抢。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原告具有请求资格；（2）有明确的被告；（3）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4）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5）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6）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7）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该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可以在向赔偿义务机关递交赔偿申请后的两个月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本案中，鼓楼区行政执法局于2017年3月26日及2017年6月16日，先后两次拆除王安霞位于郁金里15号101室院内部分建筑的行为，已被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苏8602行初127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且王安霞向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已满两个月，故王安霞单独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 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原审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确认鼓楼区行政执法局的涉案拆除行为违法，对该违法行政行为导致的合法权益损害，王安霞有获得赔偿的权利，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应对王安霞因此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关于王安霞主张的硬装损失100000元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合法权益和造成损害，是受害人申请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因此，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只有在其违法行为导致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遭受损害时，方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安霞未能提供涉案建筑合法权属证明或合法建设许可手续，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建筑，均非其合法权益。根据现场拆除视频资料反映，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在拆除涉案建筑时，采取的拆除手段和方式并无明显不当，王安霞主张的窗、木条、沙、砖、门等建筑材料，是涉案建筑物的组成部分，与其他建筑材料紧密相连，共同构成涉案建筑物的整体，拆除后即丧失了使用价值。上述建筑材料在拆除过程中受到不同程度的毁损，并非因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在拆除时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即可避免，故原审法院对王安霞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王安霞主张的房租损失112000元、维修费用100000元、搬迁费用20000元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述规定中的直接损失，是指因违法侵害而致财产遭受的直接减少或消灭，主要是指既得利益的损失或现有财产的减少。本案中，王安霞主张的房租损失112000元、维修费用100000元、搬迁费用20000元不是因拆除涉案建筑造成的财产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故原审法院对王安霞的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王安霞主张的其他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王安霞提交损失清单中所列的空调、冰箱、抽油烟机、洗衣机、电饭煲、水暖主机、电风扇、厨具、鞋柜、橱柜、沙发等家用电器和生活用品，与鼓楼区行政执法局提交的拆除建筑时的视频资料中显示的物品基本一致。涉案建筑拆除后，上述物品存放地点虽未发生变化，但因涉案建筑的拆除，其存放环境由室内转为露天，鼓楼区行政执法局仅对暴露在外的部分物品加盖了尼龙编织布进行遮挡，不足以避免上述物品受损情况的发生。且鼓楼区行政执法局在本案诉讼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物品（除空调室内机）移入室内，应认定其未对上述物品作出妥善处置，对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鼓楼区行政执法局予以赔偿。上述物品存放和安装地点在郁金里15号101室院落中，该院落由王安霞实际控制和管理。王安霞自2017年3月、6月拆除涉案建筑时即已知晓拆除行为，但未及时对上述物品进行清理，放任了损失的扩大，据此可以适当减轻鼓楼区行政执法局的赔偿责任。王安霞未能提交购买上述物品的票据或其他证据证明上述物品的价值，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提交的证据和拆除现场照片、视频资料，结合日常生产生活需要，考量物品折旧、市场价格、损失扩大的原因等各方面因素进行综合分析，原审法院判决鼓楼区行政执法局赔偿王安霞家电家具、其他生活用品等损失人民币40000元，已充分保障了王安霞的合法权益。关于王安霞主张的首饰等私人物品，已超出日常生产、生活需要，且属数额巨大的贵重物品，王安霞对该项赔偿请求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王安霞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谢宇飞 审判员  王玉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储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