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0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生，男，195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男，系张长生之子，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英，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文前，男，195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轶琪，江苏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长生与上诉人蔡文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因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长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齐英，上诉人蔡文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轶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长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蔡文前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张长生所诉四笔借款都是客观事实，除第四笔25万元借款实际交付20万元外，其他借款均已足额交付给蔡文前。首先，从案涉借条形式看，借条内容均为当时蔡文前的会计陈某所写，如果是利息，应当会写明，但所有借条中均明确表述“今借到……”字样，显然是在收到款项后形成，不包括利息。其次，从形成时间看，如果第一笔40万元借款包括了利息，那么蔡文前称后面的条子均是利息，显然不合理。再次，从借条内容看，每张借条上都约定有还款时间和利息，如果后面三张借条约定的是利息，不可能再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2.张长生十年来一直向蔡文前讨要借款，过程中蔡文前从未就四笔借款的本金提出过任何异议，只是因为没有还款能力一再拖延还款。双方于2019年8月9日在江宁区秣陵派出所调解时，蔡文前对于借款72万元也没有任何异议，仅是对利息如何计算存在争议。3.一审中，张长生清楚陈述了四笔借款的事实经过及款项来源，但蔡文前对于借款事实语焉不详，且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其陈述所有钱都是在第一张借条形成之前发生的，2010年2月11日是在无法还款时打了40万元的条子，之前共借了34.8万元，但又陈述不清楚34.8万元是如何形成的。结合40万元的借条是由蔡文前的会计陈某书写的，以及其所称基于张长生的胁迫才写下相关借条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等事实，不应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张长生，而应由蔡文前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蔡文前针对张长生的上诉辩称，一审对出借金额部分认定错误，张长生就其借款的出借金额承担举证责任。蔡文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张长生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为2009年蔡文前给张长生的1万元做服装费用就是2010年8月11日载明归还的1万元钱，系事实认定错误。蔡文前是2010年8月11日通过支票方式向张长生还款1万元，而蔡文前给付张长生材料款项的时间是2009年下半年，且是支付的现金。2.本案蔡文前向张长生出具的借条都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借条载明的本金与利息都与事实不符。2010年蔡文前向张长生借钱后，张长生胁迫蔡文前出具与实际借款金额不符的借条，胁迫蔡文前认可高额利息。一审中，证人陈某、贾某也出庭证实了此事。3.2019年下半年，蔡文前拿到了新分的拆迁安置房，打算把房子卖掉归还欠款，但张长生却强行霸占蔡文前的拆迁安置房，阻止卖房还款，并再次胁迫蔡文前出具更高金额的欠条。蔡文前无奈之下，向一审法院提起排除妨害纠纷诉讼，在该案判决后张长生仍然继续霸占蔡文前的拆迁安置房，并对房屋实施破坏行为，所以2019年之后，蔡文前延迟还款是由张长生造成的，在此期间不应再计算利息。4.本案利息计算标准有误。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保护的利息上限已经低于年利率24%。张长生针对蔡文前的上诉辩称，蔡文前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目的就是拖延款项给付的时间。1.蔡文前提出还款的1万元确实是做服装的，但是服装做好后，蔡文前没有拿。2.关于借款的事实，多年催要过程中蔡文前一直认可72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在江宁区秣陵派出所调解期间对借款也是认可的，只是对利息支付存在争议。在诉讼后蔡文前又改变说辞，对借钱和还钱陈述都是相互矛盾的，通过一审调查事实来看，显然双方发生的借款实际金额本金就是72万元。张长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文前立即偿还欠款72万元及利息（以7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0年8月12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蔡文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长生本案出示4份借条、1份李梅银行交易明细和1份录像。1.借条一与李梅交易明细：2010年2月11日，蔡文前向张长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长生现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此款借期为陆个月，还款时按月息8%付给。”款项来源，张长生陈述其儿子2010年2月11日从李梅账户取款20万元，提交李梅取款记录，向其妻子同事王少茹借10万元，向其父亲借10万元。2.借条二：2010年4月2日，蔡文前向张长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长生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此款期为叁个月，还款时按月利10%付给。”款项来源：张长生陈述从服装厂拿的现金。3.借条三：2010年5月6日，蔡文前向张长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长生现金人民币贰万元整，此款还款时按月利9%还给。”款项来源：张长生陈述为现金给付。4.借条四：2010年8月18日，蔡文前向张长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长生现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此款9月6日还10万元，9月12日还10万，9月13日还2万元，9月15日还3万元。”款项来源：张长生陈述从朋友王宜海处拿20万元，其余为其交付现金。5.2019年8月22日双方在秣陵派出所调解室调解记录，载明纠纷简要情况：2019年08月09日下午16时10分许，在秣××××室，白金茹与蔡文前是亲戚关系，蔡文前十年前借白金茹老公张长生人民币72万元，讨要多次在无果的情况下，白金茹将蔡文前刚分的房子门锁换掉进住里面，双方发生争执，遂报警，民警约双方当事人第三次到派出所调解室协商调解。调解中张长生意见为：“其于2010年借给对方72万元，这些钱不是本人的是通过亲戚朋友那借来的，别人向其要本金和利息，其都偿还了。对方和其是亲戚关系，因为做工程被人骗，当时对方承诺该承担的利息，其承诺照付，借款已10年了，对方只同意归还本金，不肯还利息，其替对方把本金利息都还了，现在对方唯一能偿还的就是这套房子能卖，故其住到此房里，双方发生争执，遂报警。”当时蔡文前陈述：“其是借对方72万元，但其已陆续还了26-27万元，但是对方不通过其的同意擅自将其刚分的房锁换掉住到里面去，而且还要按四倍的贷款利息付给对方，其还给对方的26-27万元不扣除，按全额算利息，在之前对方将其新盖的房子扒掉，其未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这次强行住到其房屋也是违法，所以其才报警，双方到此调解。”双方调解对剩余本息金额未达成一致，蔡文前要求走法律程序。6.蔡文前调解录像。蔡文前表示72万元借条属实，其认账，其中本金金额是30多万，计算利息较高，但是不同意张长生住进其房屋，申请调解室从中协调。对此，蔡文前认为张长生虚假陈述，其没有拿到40万元，其因做工程资金需要向张长生借2万、3万元、8万元不等，共计34.8万元本金，张长生要求其出具40万元的借条，其迫于无奈出具借条。之后的三次借条也是受张长生逼迫出具。蔡文前出具计算明细、收条、转账支票等证据，用以证明自2010年8月9日至2019年8月16日还款25.95万元。张长生予以认可。具体还款见附表。对于蔡文前抗辩张长生暴力催债，本案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问题。蔡文前陈述2011年张长生家人扒了三间房，其儿子还砸门、砸窗。2019年7月，其分得一套拆迁安置房，准备卖房归还他人借款，张长生不给卖，还换锁住进房屋。其报警，双方因此去调解。对此，张长生陈述扒房子是多次催要无果，其妻子很生气，拿梯子爬上房，砸了十几二十块瓦片。2019年6月蔡文前取得拆迁安置房，其前往协商还款未果，于8月1日将锁撬掉入住了几天后离开。双方对于2011年扒房情形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于2019年报警后调解，调解过程中蔡文前认可借条金额，不认可再计算利息，申请调解室协助调解。另，2020年1月2日，蔡文前向一审法院起诉（2020）苏0191民初4号排除妨害纠纷一案，要求张长生搬离其位于江宁区房屋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诉讼中张长生于庭审当日交还房屋钥匙，妨害已排除，判决支付租金损失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蔡文前抗辩本案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问题，张长生与蔡文前系亲戚关系，蔡文前于2010年向张长生借款后，时隔多年至今未还。蔡文前主张张长生两项暴力催债行为，一是2011年扒房，双方对情况陈述不一，蔡文前对当时扒房情形、严重程度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未报警，无法证明当时情况；二是2019年非法占有蔡文前房屋的情形，该纠纷已经另案处理，张长生交还房屋控制权，妨碍已排除，故蔡文前抗辩的该两项行为不足以证明本案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对于蔡文前抗辩的高利息情形，应当通过民间借贷审理规则予以调整。故对于蔡文前认为本案涉嫌张长生刑事犯罪，要求移送公安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交付本金金额。张长生按借条金额主张本金72万元，蔡文前认可只收到34.8万元。张长生应对交付本金金额负举证责任。张长生提交2010年借条40万元，金额较大，其提交李梅账户于当日取款20万元的记录，对其余交付仅为陈述，不足以证明足额交付40万元。张长生提交其他三张借条，分别为5万元、2万元、25万元，陈述小额借款为现金交付，其中20万元为借朋友的资金，未提交证据证明，也不足以证明款项足额交付，且双方约定利息过高，蔡文前抗辩有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形。张长生对借款交付金额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按蔡文前自认34.8万元认定借款本金。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张长生未按借条金额交付借款，存在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形，且双方借条载明月息8%、10%、9%，超过法律规定利率上限，故应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利息。蔡文前陈述于2010年2月11日前合计收到34.8万元，但不清楚每一笔收到的时间、金额，一审法院按2010年1月11日收到34.8万元计算本金。对于还款金额，除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的还款25.95万元外，蔡文前提出还有一笔六七年前做服装给张长生的1万元，没有借条，张长生认为就是2010年8月11日的1万元，已包含在还款25.95万元内。蔡文前未能举证证明25.95万元之外另有给付1万元，一审法院按25.95万元计算还款金额。蔡文前每期还款先支付利息，超出利息部分抵扣本金。经计算（见附表），截至最后一笔还款2019年8月16日，蔡文前欠付借款本金230704.45元，欠付利息398973.30元，后续利息应以230704.4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一审法院判决：一、蔡文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长生借款本金230704.45元、利息398973.30元及后续利息（以230704.4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二、驳回张长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张长生承担904元，由蔡文前承担10096元。蔡文前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2020）苏0191民初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张长生从2019年8月22日起开始强行霸占蔡文前的拆迁安置房。2.蔡文前拍摄的照片。拟证明在上述裁判文书送达后，张长生依然对房屋实施破坏行为。张长生对此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1可以反映是由于蔡文前拒不还款，所以张长生才采取自力救济的行为，反而可以印证蔡文前欠款事实；证据2是在蔡文前报警后，派出所来找张长生，张长生已清除。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反映的都是本案欠款事实发生后，双方之间因索要债务而发生的纠纷情况，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争议的借款数额是多少这一案件事实。同理，因案涉借条出具在先（2010年），双方之后于2019年因债务引发的纠纷亦不能当然反映案涉借条系蔡文前受张长生胁迫所出具。张长生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诉辩双方意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诉争借贷本金如何认定；2.蔡文前认为除一审认定的25.95万元以外，另有一笔1万元还款能否成立；3.本案蔡文前应承担的还款利息应当如何计算；4.本案是否存在因涉嫌刑事犯罪需先行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情形。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张长生主要依据4张借条提出主张，并称该4张借条项下款项均系现金交付。因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张长生应就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合在案证据来看，张长生未能就72万元的支付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款项金额、交付方式、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予以审查，依据蔡文前自认的34.8万元来认定借款本金数额，符合证据规则，并无不妥。蔡文前虽然在调解记录中有表述“是借对方72万元”，但该表述是在双方调解过程中所作出，而且并未表明是实收借款本金72万元还是连本带息共72万元，结合蔡文前在调解中又表述“其中本金金额是30多万元”等事实，故不能仅以前述“是借对方72万元”的陈述证明蔡文前已确认实际收到72万元借款本金。因此，张长生未能就其已实际向蔡文前以现金方式交付了72万元的案件事实充分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已按借条约定足额（除最后一张借条实际交付20万元外）交付借款本金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其次，蔡文前主张在一审认定的还款25.95万元之外，还有一笔做服装给张长生的1万元亦应作为本案借款的还款，但张长生未予认可，蔡文前未能就此举证证明双方已就该款抵充还款达成合意，本院对其该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再次，本案一审起诉时间为2019年9月4日，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修订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借条约定的利息标准事实，认定蔡文前应按月息2%（即年利率24%）为限承担相应的付息责任，合法有据。蔡文前认为2019年后是因张长生对其拆迁安置房造成妨害导致其无法还款，并据此主张此后的利息不应再计算，欠缺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双方就房屋占用纠纷已另行诉讼解决，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最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亲戚关系，蔡文前本案所提交证据反映的是债务纠纷发生后，双方因为讨债发生的纠纷情况，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条出具时是受到胁迫、案涉借贷事实本身存在涉嫌刑事犯罪应先行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对本案作出实体判决，亦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张长生、蔡文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6元，由张长生负担5048元、蔡文前负担50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李健琳书记员朱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