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源，男，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潜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彬，安徽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岳西县响肠镇经济开发区金山产业园1-2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杨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健，安徽皖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光源与被上诉人安徽华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光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金额584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对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每天1万元保底管理费是否有效未作评判（默认为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20年3月26日被上诉人谎称其具有CE、FDA出口资质，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名义上为承包合同，实质上为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资质予以生产销售口罩，属于资质挂靠行为，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没有承包口罩生产的能力和资格，提供仅不足300平方米的厂房给上诉人生产，收取高额的管理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参照建筑行业的相关规定，资质挂靠属于典型的无效行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均为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保底管理费每天1万元属于无效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0年11月12日《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联营合同保底条款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资质挂靠同样属于联营形式，因此双方约定上诉人每天支付保底管理费1万元的约定当然无效。承包合同关系保底管理费的约定，明显违背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保底条款不属于协议双方可以“意思自治”的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保底条款约定无效，应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处理。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合计58.4万元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投资数百万的设备以及购买近百万元的原材料之所以停产的原因在被上诉人提供的CE、FDA出口资质系伪造的，生产的产品无法出口被迫停产。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真实有效的CE、FDA出口资质，被上诉人严重违约导致上诉人被迫停产，同时，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218490元至今未支付，导致上诉人缺乏资金生产。为此，承包期间的停产期间（61天）上诉人无需支付费用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按双方约定的标准40％计算的观点明显错误。停产的责任在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上诉人无需支付管理费。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被上诉人认可的《古皖4月货款明细表》明显反应上诉人支付了4月份（实际生产量）对应的管理费给被上诉人。4月份上诉人生产的口罩强行被被上诉人低价收购399000只，被上诉人因低价收购上诉人的口罩，双方约定该399000只（2020年4月5日收购250000只；2020年4月5日收购50000只；2020年4月18日收购99000只）免收管理费，在明细表中明确记录管理费0元，应视为上诉人支付了管理费。4月份生产的剩余357920只中106220只对应的管理费31866元被上诉人在支付货款时已扣除，251700只管理费75510元被上诉人在计算货款时同样做了扣除，上诉人予以认可并同意扣除。上述数据对照明细表一目了然，被上诉人实际收取上诉人管理费227076元。被上诉人于提起诉讼期间向上诉人发出通知函，因在此期间一直下雨，经一审法院协调2020年7月10日搬离，属于正常的搬离期限，一审认定上诉人逾期按照每天1万元支付费用明显错误。 华柏公司辩称，上诉人认为案涉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拥有合法的生产、销售口罩的资质，根据承包合同第六条的约定，上诉人应无条件服从被上诉人委派人员的管理与监督。从生产、到销售整个环节其实都是由具备合法资质的被上诉人进行管理的，从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索要货款的案件的事实也可以看出，上诉人其实只是一个单纯的生产人员，相关质量管理及销售事宜都是由被上诉人来严格把控的，那么只要上诉人严格遵守被上诉人的监督管理，口罩的质量是能够得到保证的，那么就不存在任何非法生产和销售的问题。上诉人引用一个建所谓筑行业的相关规定来论证承包合同无效是不正确的。既然是合法有效，那么合同中的相关条款自然也就有效，如果认为显示公平或有乘人之危之嫌，那应该提供相关证据并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诉请撤销合同，而不是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当然现在已经过了法定期限，上诉人的目的以已经不可能实现。一审判决严重失衡，且严重倾向于上诉人一方，如果此案发回重审，希望法院能够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严格依照合同来判决。客观地来说，一审判决并未严格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判决，它将双方明确约定的保底管理费调降到40%，这本来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为法律只规定了法院可以依申请调降违约金，但显然承包保底管理费并非违约金，何况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调降违约金，一审法院这样做可以理解为一审法院是在行使它的自由裁量权。上诉人还提到其逾期搬迁的4天时间，法院不应该按每天1万元的标准判决承包费。因为是上诉人严重违约，被上诉人没有违约。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后拒绝搬离，被上诉人两次发通知、给了他长达5天的期限要求其搬离他都拒不搬离，后来还是在法院出面协调的情况下才搬离的，那么法院按照合同约定要求他支付逾期搬离的费用是正确的。 华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光源支付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承包保底管理费用91万元及2020年7月6日起至实际搬迁之日止的承包保底管理费用（按每日1万元计算）；2、确认华柏公司无需退还黄光源已缴纳的20万元履约保证金，该款归华柏公司所有，即黄光源应支付违约金20万元，以其已缴纳的20万元履约保证金冲抵；3、黄光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6日华柏公司（甲方）与黄光源（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内容为：“现因甲方具有劳保用品的生产经营范围及相关的资质和厂房，乙方具有技术、设备及人员。乙方拟向甲方承包其内部劳保用品（口罩）的生产业务，为了明确甲乙双方责任，保障甲、乙双方的合法权益，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保证乙方对其承包的业务享有完整的承包经营权。二、甲方承包给乙方的承包经营权使包括如下：1.甲方营业执照许可的口罩生产经营范围；2.有偿使用甲方公司的无尘车间及生产用水、用电、用气等。三、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为3个月，自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将口罩经营生产权交予乙方。四、承包费用：1.计算方式：根据乙方每日口罩产量（出货量）、以每只口罩0.3元的价格，由乙方支付给甲方（每日一结算）。2.履约保证金：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收取人民币2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3.保底管理费用每天1万元，乙方每日应保底出货4万片，出货达到4万片以上，甲方不收取保底管理费用；每日未达到保底出货量的，保底管理费按天收取，当日结算。涉及生产及生活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按月结算。4.甲方有CE、FDA及相关出口资质，乙方需要甲方授权相关资质的按产品价值的10%支付给甲方授权费用，乙方通过甲方对公账户交易并依法纳税的，甲方不收取授权费用。五、乙方保证在经营期间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和各项政策规定，合法合规生产经营。所有出厂的产品必须由甲方质量检验合格后加盖合格印章才能发货，同时乙方在承包期间对外签订的合同协议（或以甲方名义签订），如因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六、乙方在承包期间享有独立经营自主权，自负盈亏。…”合同还明确乙方工作人员的聘请形成劳动或劳务关系、工人的合法权益保障、工伤或安全、伤害事故、工人工资、前期及承包期间债务等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签订后，黄光源于2020年3月27日入驻华柏公司进行筹备。2020年3月28日黄光源交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黄光源自主购置生产口罩机械设备，安装完毕后，于2020年4月5日开始进行生产，至4月29日25天，生产口罩755920片,其中约40万片由华柏公司收购。此后因故停产。黄光源准备将机械设备搬离时，双方为管理费发生争议，在协商无果后，华柏公司遂于2020年5月18日起诉到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2020年7月1日华柏公司向黄光源发出联络函，要求其在五日内搬走所有设备、设施及其他材料，逾期继续收取相应承包费，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黄光源于2020年7月3日基于本《承包合同》及口罩收购货款对华柏公司提起（2020）皖0828民初1909号诉讼，一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黄光源未在华柏公司给予的五日期限自动搬离。经一审法院协调，黄光源于2020年7月10日搬离，将车间腾空交还给华柏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黄光源辩称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双方在合同中对承包费用的计算进行了约定，即根据实际生产量按每片口罩0.3元计算承包费用（保底出货4万片），若出货不足4万片时，每天支付保底管理费用1万元，双方就承包费用或保底管理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黄光源理应遵守并按约支付，黄光源提出华柏公司存在的违约情形，未提出相应证据证实，据此拒付相应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华柏公司起诉时，黄光源已实际停止生产，华柏公司以黄光源在合同期内预期违约提起诉讼，预期违约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但是，本案的承包合同系在新冠疫情的特殊情形下签订的防疫口罩生产合同，履行受国内外疫情防控形势影响很大，黄光源在合同签订后仅正常生产约20天，总共生产口罩755920片，而华柏公司就以低于正常价格收购近40万片，在相应停产期间，华柏公司管理方面的基本无需投入，黄光源继续按原合同支付承包费用（保底管理费用）有失公平，宜于适当调整。一审法院综合各方面情况酌定：4月份黄光源生安装、生产基本正常，但未达每日4万片，可按合同约定保底管理费用计算承包费用，计30万元，合同约定承包期间的停产期间（61天）本院酌情按双方约定的标准40%计算即24.4万元，在合同到期后，双方均提起诉讼的情况下，黄光源未按华柏公司5天合理期限撤离明显不当，华柏公司主张自2020年7月7日起至2020年7月10日实际搬离期间,合计4天,按合同约定的保底管理费用标准计算可予支持。黄光源合计应支付华柏公司承包费用（保底管理费用）58.4万元。黄光源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20万元,华柏公司主张以履约保证金冲抵黄光源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合同中并未就此作出约定,该履约保证金明显不属违约金，华柏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该履约保证金可冲抵前述黄光源应支付的承包费用。黄光源答辩中提出，华柏公司购买其生产的口罩尚欠货款未支付，因黄光源已另案就此提出诉讼，本案中不予处理。但黄光源在（2020）皖0828民初1909号主张的货款218490元是在已扣除管理费的前提下提出主张，故少于实际所欠货款部分53376元应在本案中抵算承包费用（保底管理费用）。综上，案经调解不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光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安徽华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包费用（保底管理费用）330624元（584000元-履约保证金200000元-前述53376元）。二、驳回安徽华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48元，减半收取6524元，由黄光源负担4000元，安徽华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2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关键是合同的效力如何以及一审判定黄光源支付管理费是否正确。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本案双方签订的是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黄光源承包经营权包括“华柏公司营业执照许可的口罩生产经营范围，有偿使用华柏公司的无尘车间及生产用水、用电、用气等”。同时合同约定，“所有出厂的产品必须由华柏公司质量检验合格后加盖合格印章才能发货”。可见，合同主要约定的是黄光源承包使用华柏公司的口罩生产车间，华柏公司对产品的质量进行监督。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保底管理费为每天10000元，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达，合法有效。黄光源主张合同无效以及管理费约定无效的抗辩不能成立。黄光源上诉认为，停产的原因在华柏公司提供的CE、FDA出口资质系伪造的，生产的产品无法出口被迫停产。经审查，合同的第四条第4点有约定，“华柏公司有CE、FDA及相关出口资质，黄光源需要华柏公司授权相关资质的按产品价值的10%支付给华柏公司授权费用，黄光源通过华柏公司对公账户交易并依法纳税的，华柏公司不收取授权费用”。但从这条可以看出，华柏公司是否有CE、FDA及相关出口资质，并非黄光源承包生产车间的前提条件，且该约定是“承包费”项下的约定，应理解为黄光源若使用华柏公司的相关资质，应支付的费用情况。且黄光源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因华柏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黄光源的此节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为三个月，在第一个月黄光源未达预期的目标，一审按照保底管理费每天10000元进行认定，符合合同的约定。对于停产的两个月，其停产的原因并不在华柏公司，一审考虑到疫情期间的特殊情况，充分考量双方利益的衡平，酌定按照保底管理费的40%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对到期后延迟搬离期间管理费的认定，也无不当。综上，黄光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黄光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40元，由黄光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张勤勤 审判员 侯永言          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洪瑶 书记员刘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