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女，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坚群，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文，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清芷园**楼****商铺。 法定代表人：王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莉丽，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学裕，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莉因与上诉人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茵贝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3492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莱茵贝格公司赔偿王莉306.6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考虑2012年4月1日之前莱茵贝格公司就存在大量毁约搅局、恶意侵占抢夺“莱茵”（ＬＭＥ）牌电梯在福建省区××区域独家经营权的事实，该认定明显助长、袒护了莱茵贝格公司的违约行为，明显违反了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是错误的。1.协议书第六条第三款明确约定，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以任何理由在福建省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进行“莱茵”（ＬＭＥ）牌电梯的投标、销售和安装；2.协议书签订之后至2012年4月1日期间，莱茵贝格公司存在率先毁约、实施了一系列损害打压王莉的违约侵权行为；3.王莉因单位行贿罪于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9月11日被调查、起诉、审判，不应当作为莱茵贝格公司可以违反协议约定、在福建省××安装莱茵牌电梯的理由与借口。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将惩罚性违约金与补偿性违约金混同，也与协议书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相悖。 莱茵贝格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莱茵贝格公司在2012年4月1日之后在厦门自行开展业务活动，可以视为是防止损失扩大的适当措施正确。（2015）厦民终字第4478号民事判决已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案违约方是王莉并非莱茵贝格公司，更不存在王莉诉称莱茵贝格公司率先违约之说。二、莱茵贝格公司不存在违约，无需承担违约金。退一步讲，即便存在违约，一审法院所判决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而不是过低。综上，请求驳回王莉的上诉。 莱茵贝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王莉在与莱茵贝格公司签订《协议书》后，因其在协议期内未曾销售过莱茵贝格公司电梯，存在严重违约；2.因王莉存在重大违约，莱茵贝格公司销售行为属于必须采取的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3.王莉犯行贿罪案发前已严重影响了莱茵贝格公司的正常销售。二、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1.从2009年签订协议开始至2014年协议终止，由王莉实际控制的企业厦门莱茵电梯设备有限公司、厦门银泰电梯设备有限公司与莱茵贝格公司同场竞标近二十次，对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投标行为显然是知情的。王莉至少自2011年9月5日起就知道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参与投标，其权利已受到侵害；2.在XM2011-DZ0339的电梯采购项目（2011年11月24日）竞标中，本已公示由莱茵贝格公司中标，后王莉提出《质疑函》导致莱茵贝格公司被废标，故王莉在2011年11月也已早已知道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参与投标；3.（2018）闽0206民初7258号民事判决书第24-25页已认定王莉主张其在2014年9月22日办理公证时才知晓莱茵贝格公司违约参加招投标的事实，其本次起诉亦超过了诉讼时效；4.无论是从上述任何时间点起算，还是从应当知道来推定，王莉本次起诉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莱茵贝格公司应当向王莉支付违约金标准为案涉厦门理工电梯项目合计中标金额的50%，即24.25万元错误。四、一审法院遗漏关键事实未予认定。1.莱茵贝格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由王莉实际控制的企业（从王莉持有的股权比例及王莉所提供的证据-林志勇的询问笔录足以印证）厦门莱茵电梯设备有限公司、厦门银泰电梯设备有限公司与莱茵贝格公司同场竞标公证书，王莉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并未予以分析认定；2.莱茵贝格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通过调查令调取的由厦门经发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函》及厦门莱茵电梯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质疑函》和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出具的《声明》，王莉对该组证据三性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也未予以分析认定。五、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王莉进行身份认定，在未认定王莉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程序违法。 王莉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均应当严格遵照执行。二、协议书签订之后，莱茵贝格公司当即出尔反尔，违反协议书约定，不断制造事端，打压王莉，限制或剥夺王莉享有协议书约定的各项权利，阻止王莉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各项义务，抢夺、侵占协议书约定王莉就“莱茵”（LME）牌电梯在福建省的销售、安装、维护保养等相关业务。三、协议期间，莱茵贝格公司在福建省进行“莱茵”（LME）牌电梯的投标、销售与安装等业务，系违约侵权行为，而非自救止损行为。四、王莉因涉嫌行贿罪被拘留的时间是2012年4月1日，即便行贿行为是2006年、2007年期间发生的，但在案发被追诉前，并无证据表明影响了莱茵（LME）品牌的形象和正常销售。五、协议书第六条第三款对莱茵贝格公司违约金的赔偿标准作出明确约定，该条款约定真实合法有效系惩罚性条款，应当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愿与初衷，并将该违约条款作为莱茵贝格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六、案涉电梯项目包括厦门理工学院的电梯项目的材料是王莉向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所调取，莱茵贝格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莉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发生的时间。王莉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莱茵贝格公司主张王莉提起本案诉讼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也缺乏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莱茵贝格公司的上诉。 王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莱茵贝格公司赔偿王莉341.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莱茵贝格公司于1993年2月12日登记设立，现登记营业期限自2002年12月23日至2022年12月22日。2006年3月27日，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设立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该分公司自成立时起，王莉即为负责人，负责该分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务。王莉以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负责人身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负责人登记时，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所体现的出生日期与现身份证载明的出生日期不相符，王莉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2016年9月8日，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注销登记，彼时，王莉仍登记为该分公司的负责人。 2009年12月4日，莱茵贝格公司（甲方）与王莉（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就甲方继续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交由乙方经营管理事宜作出如下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已合作开展莱茵贝格电梯在福建省的业务，至今双方合作愉快；甲方继续在厦门设立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由乙方以厦门分公司的名义独家经营“莱茵”（LME）牌电梯在福建省的销售、安装、维护保养等业务，今后项目工程款由甲方委托厦门分公司收取，甲方不得直接向开发商收取，如开发商未曾跟厦门分公司接洽直接和甲方签订合同且开发商直接把款汇给甲方，双方应就此另行签订协议，否则视为违约；甲方保证完全拥有“莱茵”（LEM）牌电梯完整的知识产权，并负责提供设立分公司及分公司年审、检查等国家关于公司管理规范要求的资料，此外，甲方不负责分公司的资金等一切投入，流动资金、办公场所及费用等均由乙方自行解决，乙方按与甲方签订的电梯销售合同与甲方结算货款，分公司亏损由乙方自担，收益归乙方所有；总公司应从各方面为分公司建立良好的工作环境，并在品牌、技术上积极支持分公司，分公司应自觉接受总公司的管理和领导，严格按法律法规管理企业；厦门分公司由乙方负责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经有关部门核准后，可以使用电梯安装、维修许可证（安装、保养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安全保证必须落实）；甲方未向厦门分公司投资，厦门分公司负责人由乙方担任，乙方承担分公司的一切责任；乙方保证在企业经营方面不违规，在财务管理上不行贿、不受贿，不违反财务规定，在生产上不私自拼装电梯、盗用其他未授权品牌的电梯，在税务上不逃税、不漏税，在安全上保证不出大的伤亡及事故，在财务上每月上报债务和报税表；厦门分公司成立后，在福建地区只能销售、安装、维保“莱茵”（LME）牌电梯，在甲方充分配合和积极支持下，合同期间每年最少保证完成50部电梯；厦门分公司根据客户要求需要其他品牌电梯时，先向甲方备案，未备案视为违约；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以任何理由在福建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进行“莱茵”牌电梯的投标、销售与安装，否则甲方必须对乙方作出赔偿，赔偿标准为以甲方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进行电梯销售与安装的总金额的二倍；如有特殊原因甲方需在福建销售，双方另行协商并征得乙方同意；乙方对外销售的电梯，由乙方按批向甲方询价、商谈，按批与甲方签订电梯销售合同并履行；甲方给乙方的报价采用“一单一议”，按照电梯配置、功能最佳性价比提供优惠价格，且在同等配置下或等级相同的配置下，价格不得高于以往双方签订的合同价；乙方每季“莱茵”牌电梯的销售、安装、保养合同按照实际内容向甲方书面备案；“莱茵”牌电梯在福建省的业务若需以甲方名义参加招、投标，甲方应积极配合，并在必要时提供技术支持，由此发生费用由乙方承担，若中标，甲方应依中标通知及招标文件与业主单位签订合同并履行合同义务，甲方应作出不可撤销的委托书委托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代为向业主履行合同，包括交货、安装、维保、收款、结算等；以甲方名义参加招投标方式并由甲方供货完成的电梯销售业务，计入乙方销售业绩，双方按电梯销售合同执行，销售利益由乙方享有；乙方应诚实守信经营，如乙方在福建地区的经营行为对“德国莱茵LME电梯”品牌构成破坏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违约不履行本协议及电梯销售合同约定的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作出赔偿，本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甲方销往福建的“莱茵”牌电梯，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在福建设立维保机构（漳州除外），本协议签署时尚属甲方质保期内的项目，甲方需按“莱茵品牌”市场维保价与乙方结算维保费；协议合作期限为五年，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合作期间在乙方未违反协议约定的情况下，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撤销厦门分公司，合作期结束时乙方所有业务、债权、债务归乙方指定公司（甲方除外）承受，甲方须无条件给予承认并配合移交、办理相关手续。王莉与莱茵贝格公司一致确认，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双方实际上已进行合作，但未签订书面合同。莱茵贝格公司称，根据《协议书》约定，王莉如需销售电梯，需与其另行签订有关电梯销售合同，实际上在《协议书》签订之后，王莉未曾销售过一台电梯，其也未曾与王莉另行签订过电梯销售合同。王莉经一审法院要求，未在本判决作出前向一审法院说明有关《协议书》签订后其销售莱茵贝格公司的电梯情况。 2010年4月27日，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日报上刊登关于更换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负责人的《声明》，内容为：“经公司决定，将厦门分公司原负责人王莉更换为王**林。请王莉在20日之内将原厦门分公司营业执照、公章及财务章交回莱茵贝格公司。”2010年6月3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根据莱茵贝格公司的委托，对一份2010年4月15日的《授权收款函》中“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该鉴定检材中“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不一致。2010年，莱茵贝格公司还以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为被告提起合同纠纷诉讼，此后又撤回该案诉讼。2011年11月9日，莱茵贝格公司通过公证方式作出三份《通知函》。莱茵贝格公司在《通知函》中称王莉私刻其公司印章，其决定对2011年11月4日以前盖有其中英文印章的旧函件进行司法鉴定。上述三份《通知函》作出后，并无证据证明送达相对人。 王莉在本案中主张莱茵贝格公司违反《协议书》的约定销售、安装“莱茵”（LME)牌电梯总金额170.8万元，所涉及的项目5个，具体如下： 1.厦门理工学院项目和厦门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项目。2011年9月6日，厦门经发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向莱茵贝格公司发出一份中标通知书（项目编号：XM2011-DZ0190），确定莱茵贝格公司作为以下电梯采购项目的中标供应商：使用单位为厦门理工学院，中标金额为48.5万元，制造商为莱茵贝格公司，规格型号为LEM3100A/C，数量2台；使用单位为厦门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中标金额为6.5万元，制造商为辽宁东奥电梯有限公司，规格型号为TWJ系列，数量1台，上述中标金额合计55万元。 2.厦门厦孚工贸有限公司项目。2013年7月4日，厦门厦孚工贸有限公司（甲方）、厦门沛晟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乙方）、莱茵贝格公司（安装方）签订一份版号为LME20130128-08的《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电梯，型号为LME3100，设备总价为17万元，本合同所订电梯由制造商负责安装。王莉称该项目的安装金额预估为5万元，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 3.叶明治项目。2013年7月，叶明治（甲方）、厦门沛晟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乙方）、莱茵贝格公司（安装方）签订一份版号为LME20130128-08的《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电梯，型号为LME3100，设备总价为18万元，本合同所订电梯由制造商负责安装。王莉称该项目的安装金额预估为6万元，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 4.厦门广播电视集团项目。厦门经发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发布采购项目编号为XM2013-DZ0544C3的通知，其中采购人为厦门广播电视集团，采购项目为电梯，采购方式为竞争性谈判，中标人为莱茵贝格公司，中标项目主要内容为LME3100电梯1台，中标、成交金额为69.8万元，定标日期为2014年10月14日。 另查明：2006年，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为在电梯项目采购过程中谋取竞争优势，由负责人王莉于2006年9月和2007年3月送予国家工作人员共计70万元。王莉因上述行为涉嫌犯行贿罪于2012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于2012年4月11日被逮捕。2012年9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湖刑初字第603号刑事判决：一、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七万元；二、王莉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王莉称其在该刑事案件中于2012年9月11日被释放。莱茵贝格公司称其于2012年年初便联系不到王莉，最迟于2012年3月知道王莉涉嫌犯单位行贿罪。 2014年7月7日，莱茵贝格公司以王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于2009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王莉返还其持有的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等全部印鉴和公司证照，并配合办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工商注销登记手续。王莉在该案中提出反诉，主张莱茵贝格公司违约向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大同街道办事处、厦门火炬管委会、厦门艺术学校、厦门槟榔小学、厦门森林公安局等数家单位，进行“莱茵”牌电梯的投标、销售与安装，要求莱茵贝格公司赔偿采购项目编号为XM2012-DZ0488、2012-WS441BB项下根据《协议书》结算的金额299万元。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后认定，莱茵贝格公司未将解除《协议书》的意思表示通知王莉，《协议书》并未解除；《协议书》履行期限已届满，莱茵贝格公司要求王莉返还其持有的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等全部印鉴和全部公司证照，并配合办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工商注销登记手续，诉求合理，予以支持；王莉对于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犯单位行贿罪不是管理上的疏忽大意，事实上其本人亲自实施了行贿行为，具有重大的过错，王莉被拘留逮捕判刑及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被判刑，客观上必然对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运营和业绩造成不良影响，同时也会损害莱茵贝格公司的企业商誉和“德国莱茵LME电梯”品牌声誉，上述刑事案件的调查、起诉和判决均发生在《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间，应该认为王莉违反了《协议书》约定，存在重大违约，采购项目XM2012-DZ0488、2012-WS441BB的招投标时间均发生在刑事判决之后，对于王莉和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被判刑后，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自行开展的业务活动，可以被视为是防止损失扩大的适当措施，故王莉要求莱茵贝格公司赔偿采购项目XM2012-DZ0488、2012-WS441BB对应的损失299万元，不予支持。2015年8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湖民初字第3471号民事判决，判令王莉应返还莱茵贝格公司其持有的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在内的全部印鉴和全部公司证照（包括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完税证明），并配合莱茵贝格公司办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工商注销登记手续，驳回莱茵贝格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驳回王莉的反诉请求。王莉不服该民事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厦民终字第4478号终审民事判决，认定王莉在履行《协议书》期间，因行贿行为触犯刑法，其个人及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均被判处刑罚，其是犯罪行为的实施人，处罚结果发生在合同履行期间，该行为不仅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给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的经营及莱茵贝格公司的商业声誉造成负面影响，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市场的销售行为应视为防止损失扩大的自救行为，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8月5日，王莉以莱茵贝格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主张莱茵贝格公司在与王莉签订的《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多次未经王莉同意参与福建省内“莱茵”牌电梯的投标、销售与安装，仅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进行投标的中标金额高达419.8万元，并请求判令：1.莱茵贝格公司协助王莉将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自2006年3月27日成立至今的所有业务及债权债务〔包括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与厦门海投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分别为LME20070815-1、LME20070815-2的两份《商贸中心电梯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转移至王莉指定的福建坤亚电梯设备有限公司名下；2.莱茵贝格公司赔偿王莉839.6万元。2017年7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206民初6323号民事判决，王莉、莱茵贝格公司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间内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厦门中院）提起上诉。厦门中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闽02民终5241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闽0206民初6323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8日作出（2018）闽0206民初7258号民事判决，认定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莱茵贝格公司参与厦门地区的四个电梯采购项目投标并中标（中标金额合计419.8万元），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最终判令莱茵贝格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莉209.9万元。王莉不服该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间内向厦门中院提起上诉。经厦门中院主持调解，王莉和莱茵贝格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莱茵贝格公司同意分两笔向王莉支付240万元；如莱茵贝格公司如期足额支付款项，王莉在三个工作日向法院申请解除本案的所有诉讼保全措施；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等等。厦门中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闽02民终2031号民事调解，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上述案件中涉及的标的为419.8万元的电梯项目与王莉在本案中主张的电梯项目系不同的电梯项目。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莉于2019年10月1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申请人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292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出具保函提供金额为1292万元的保险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闽0206民初13492号民事裁定，准许其申请，并于2019年11月12日冻结莱茵贝格公司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333756025173账户（当日已被某机关冻结839.6万元，本案已以1292万元为限作冻结处理，实际冻结可用金额112454.82元）。王莉于2020年4月3日申请变更本案保全标的为341.6万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19）闽0206民初13492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保留对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名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333756025173账户存款341.6万元的冻结措施，解除对该账户超出341.6万元存款的冻结措施。王莉为本案支出保全费0.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莱茵贝格公司将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交由王莉独立经营管理，并将王莉登记为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负责人，双方就此签订《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形式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信守约定。 王莉向莱茵贝格公司承包经营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独立负责开展福建省辖区内莱茵电梯的销售、安装等业务，并为此作出投入。莱茵贝格公司在《协议书》中明确承诺，未经王莉同意不得以任何理由在福建省向他人进行“莱茵”（LME）牌电梯的投标、销售和安装。莱茵贝格公司对自己的承诺应当信守不怠。王莉主张莱茵贝格公司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参与厦门地区的五个电梯项目的投标、销售或安装（金额合计170.8万元），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协议书》约定，莱茵贝格公司违约进行莱茵电梯投标、销售与安装，应当按照电梯销售与安装总金额的双倍向对方赔偿。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约定是违约金条款。莱茵贝格公司主张其是因王莉存在虚构身份信息、违约以及行贿犯罪等事实，为维护自身商誉、降低损失才进行案涉电梯项目的投标活动，其不存在违约，而且《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事实上王莉在《协议书》签订之后未曾向其购买过任何电梯，不存在实际损失，王莉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分析认定如下：第一，王莉主张的厦门市翔安区新圩中心小学电梯项目涉及的电梯品牌为TWJ系列，制造商为辽宁东奥电梯有限公司，并非“莱茵”（LME）牌电梯，莱茵贝格公司中标该项目并不构成违约。第二，王莉因涉嫌单位行贿罪被拘留是在2012年4月1日，王莉在本案中主张的厦门厦孚工贸有限公司项目、叶明治项目、厦门广播电视集团电梯项目均发生在该日期之后，该日期之后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自行开展的业务活动，可以被视为是防止损失扩大的适当措施，并不构成违约。第三，王莉主张的厦门理工学院电梯项目（中标金额48.5万元）发生在2012年4月1日之前，莱茵贝格公司客观上存在违反《协议书》约定在厦门地区进行电梯投标、销售和安装行为，构成对合同义务的违反，成立违约；莱茵贝格公司不存在不可抗力等可以免除违约责任的事由，莱茵贝格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莉在与其签订《协议书》后，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不足以证明其自行销售、安装案涉电梯属于因王莉违约而必须采取的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该违约行为亦不存在因为王莉利用莱茵贝格厦门分公司实施单位行贿犯罪而采取防止损失扩大进行自救的心素，客观上也不存在因王莉涉嫌单位行贿罪给莱茵贝格公司在案发前的正常销售造成影响。第四，违约金计算方法或数额，往往是当事人在缔结合同时，为防止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而无法或者难以举证作出的预先安排，不仅具有补偿性，还具有一定的惩罚功能，该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不公平。具体到本案，若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莱茵贝格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厦门理工学院电梯项目总金额的二倍，即97万元，该标准显然过分高于给王莉造成的实际损失，依法莱茵贝格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在双方当事人均无法举证证明王莉因莱茵贝格公司违约销售、安装案涉电梯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违约金制度的功能，酌情确定莱茵贝格公司应当向王莉支付违约金标准为案涉厦门理工电梯项目合计中标金额的50%，即24.25万元。 莱茵贝格公司主张王莉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且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就该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厦门理工学院的电梯项目的材料是本案中王莉向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所调取，莱茵贝格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莉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发生的时间。王莉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莱茵贝格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莱茵贝格公司请求对《项目授权书》、“莱茵贝格公司”名义与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电梯购销、安装合同书》、《厦门市社会福利中心改扩建工程电梯采购及安装合同》中“莱茵贝格电梯（北京）有限公司”印文真伪进行鉴定，这三份文书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故莱茵贝格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王莉提出的违约金诉讼请求过高，依法予以调低，调整后，莱茵贝格公司应当赔偿王莉24.25万元，王莉诉讼请求超出24.25万元的部分，不予支持。王莉要求莱茵贝格公司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保全费0.5万元，依比例确定莱茵贝格公司承担其中的0.0355万元，剩余部分由王莉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莱茵贝格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莉24.25万元；二、莱茵贝格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莉保全费0.0355万元；二、驳回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莱茵贝格公司提交《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一份，证明彭运先是王莉的母亲，2011年王莉把厦门莱茵公司的股权转给彭运先，王莉仍然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2011年9月份之后，王莉以其实际控制的厦门莱茵公司在厦门与莱茵贝格公司共同参与电梯招投标，显然王莉对莱茵贝格公司在2011年9月份以后参与厦门电梯招投标是知情的。 王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更无法证明对方主张的证明对象。 本院认证如下：王莉对莱茵贝格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除了证明彭运先是王莉的母亲外，无法体现莱茵贝格公司所述其他内容，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一、莱茵贝格公司与王莉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莱茵贝格公司与王莉的诉讼主体资格已经多份生效判决确定，故莱茵贝格公司主张本案王莉主体不适格，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本院已生效的（2015）厦民终字第4478号民事判决认定，王莉在履行《协议书》期间因行贿行为触犯刑法，该行为不仅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莱茵贝格公司在厦门市场的销售行为应视为防止损失扩大的自救行为。故王莉上诉主张莱茵贝格公司违约应赔偿其2012年4月1日被采取刑事措施后的销售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三、王莉于2016年8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以莱茵贝格公司违反协议约定于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擅自在厦门地区销售电梯中标金额419.8万元，应按该金额的两倍赔偿其损失。在该案诉讼中，王莉自认于2014年9月22日办理公证之时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而本案中，王莉又以相同事由请求莱茵贝格公司赔偿同时期不同项目的销售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应在诉讼时效期间进行，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讼争的厦门理工学院项目中标时间为2011年9月6日，王莉于2014年9月22日已经知道莱茵贝格公司存在违约销售的事实，故应当自其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即2014年9月22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王莉于2019年10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莱茵贝格公司该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申请调查取证并非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王莉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王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莱茵贝格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34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莉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128元，由王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385元，由王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郑国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