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7民终3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岭，男，1977年11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俊玲，女，1975年2月9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鸿，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明县东明集镇经济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82807798954X2。法定代表人：张兴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夫国，男，1979年12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建，山东兴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岭、杨俊玲因与被上诉人张夫国、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利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撤销2019年8月21日上诉人杨俊玲与被上诉人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2.判决两名被上诉人连带给付我们165590.94元。3.两名被上诉人负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8月21日，被上诉人鑫利公司与上诉人杨俊玲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应当予以撤销。1.该《和解协议书》构成重大误解。“2019年8月21日”这一时间正是上诉人杨俊玲的丈夫王永岭被东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期间，被上诉人鑫利公司以“刑事案件”为要挟，迫使上诉人杨俊玲签订该《和解协议书》，不是杨俊玲的真实意思表示，杨俊玲错误认为东明县公安局将上诉人王永岭刑事拘留，王永岭就构成了诈骗罪，这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2020年3月19日东明县公安局做出东公(刑)撤案字[2020]126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了王永岭涉嫌诈骗案件。由此，该《和解协议书》依据的“诈骗罪刑事案件”不成立，和解协议书没有了存在的基础，应当予以撤销。2.该《和解协议书》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据此规定，对于李某各项合法损失的最终赔偿责任承担者是两名被上诉人。魏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确认：伤残者李某的人身损失总额为206988.67元，要求王永岭和周海刚按照80%的比例连带赔偿李某165590.94元。上诉人王永岭、杨俊玲夫妻二人作为实际履行给付李某赔偿款165590.94元的人，享有向两名被上诉人追偿的权利。本案目前严重不公平、不合法状态是：两名被上诉人仅以取得刑事谅解金的方式，向受害人李某支付了9万元，却让不是最终责任承担主体的上诉人王永岭、杨俊玲向李某支付了赔偿款165590.94元。上述状态明显违背了民法总则所要求的公平、合法原则，有失法律的公平正义。二、从实体上讲，上诉人王永岭从被上诉人处取得赔偿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诈骗罪。2018年10月31日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434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永岭和周海刚连带赔偿李某165590.94元。截止到东明县公安局第一次传唤王永岭时，王永岭已经支付给李某138542元。当时，上诉人的三部车辆被魏县人民法院查封，上诉人在陆续履行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2019年8月12日，上诉人杨俊玲又给付了李某30000元。显然，王永岭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三、一审判决故意回避了东明县公安局撤销王永岭诈骗罪案件，对本案是否造成了影响。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依法不能成立，涉案的和解协议书系有效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上诉人承担李某的合理合法损失，是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义务，且被上诉人也对李某的损失进行赔偿，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丧失了追偿被上诉人的权利，原审判决应予维持。至于上诉人王永岭是否构成诈骗罪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王永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19年8月21日杨俊玲与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两名被告连带给付两名原告165,590.94元；3.要求两名被告负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永岭与案外人周海刚系合伙关系，二人雇佣案外人李某运送货物。2017年5月28日，李某送货到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次日凌晨4时，李某在车下卸货时遭受时任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夫国驾驶的铲车碾压，致其身体受伤。2018年2月6日，李某以王永岭、周海刚为共同被告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同年10月31日，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做出了（2018）冀0434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除去王永岭已经支付给李某的33,000元医疗费外，王永岭、周海刚再连带赔偿李某医疗费等共计132590.94元。判决做出后，王永岭及其妻杨俊玲全部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2019年8月12日，魏县人民法院出具结案通知书，对执行案件予以结案。另查明，李某受伤住院后，王永岭到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索要李某的治疗费用，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给付了王永岭150000万元（其中含应给付王永岭的运费7000元），王永岭从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领取该款后，未给付李某，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遂向东明县公安局反映王永岭诈骗，2019年8月7日，东明县公安局以涉嫌诈骗罪对王永岭进行传唤，次日，将王永岭刑事拘留。在王永岭被刑事拘留期间，2019年8月21日，王永岭之妻杨俊玲作为甲方，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根据《刑事诉讼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现就甲方的犯罪行为，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以供双方共同信守。一、因王永岭诈骗的行为给乙方造成了经济损失，现经王永岭家属（甲方）与乙方协商一致，同意王永岭及甲方除向李某支付的13万多赔偿款外，额外向乙方支付赔偿款15万元，扣除王永岭向乙方供货的运费人民币7000元后，由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43,000元（大写：人民币拾肆万零叁仟元整）。二、乙方在收到上述赔偿款后，乙方不再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以及向甲方出谅解书。三、甲方应向乙方赔礼道歉，从此以后，甲方及王永岭不得以其已经向李某支付赔偿款等任何理由向乙方要求返还该款项或追究责任。四、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时，即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43,000元（大写：人民币拾肆万零叁仟元整），逾期未支付的，此协议作废，乙方仍可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以维护自身的权益。同日，杨俊玲交付了协议约定的款项，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出具了谅解书，该谅解书载明：案件发生后，王永岭家属积极想尽一切办法弥补错误，王永岭自身也已经认真悔过，其家属同意返还鑫利建材有限公司被诈骗的金额，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王永岭除向李某支付的13万多赔偿款外，额外向鑫利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5万元，扣除王永利向鑫利建材有限公司供货的运费7000元后，由王永岭家属一次性向鑫利建材有限公司返还诈骗款143,000元，从此之后王永岭不得以其已经向李某支付赔偿款等任何理由向鑫利建材有限公司要求返还该款项或追究责任。同意基于王永岭家属的经济赔偿和歉意，对王永岭的诈骗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他从宽处理，早日让其回归社会做一个好公民。2020年3月19日。还查明，因张夫国开铲车致李某受伤，张夫国以过失致人重伤罪被东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4月30日，李某作为甲方与张夫国作为乙方签订谅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因在东明鑫利建材厂内乙方因驾驶车辆操作失误导致甲方受伤，经法医鉴定，甲方伤情构成重伤，现被东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立案，事后，乙方经过反思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严重违法性时，为减轻对甲方造成的伤害主动地提出附带刑事赔偿。对此双方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以求得甲方谅解。一、此事件由乙方代理人汪红军全权负责与甲方协商处理此事，乙方赔偿甲方款项共90,000元整。二、赔偿费一次性于2019年4月30日付清，有转款凭证为据。甲方表示不再追究乙方任何法律、民事、刑事等责任，甲乙双方之间今后再无任何纠纷矛盾存在。三、甲方愿意向公安、法院等职能部门申请，请求对乙方依法从轻处罚。四、甲方对乙方表示谅解，在收到上述款项后，甲方自愿主动放弃追究乙方对甲方身体造成伤害行为的一切法律责任，双方对经济赔偿问题一次性解决完毕。五、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提交司法机关一份甲方。该谅解协议书文末，李某还写明：自愿主动放弃追究张夫国对甲方身体造伤害行为的一切法律责任，双方对经济赔偿问题，一性解决完毕，收到赔偿款后不再追究，请求法院对张夫国从轻处罚。该谅解协议书签订后，张夫国于当日履行了该协议，给李某汇款90,000元。后东明县公安局对张夫国过失致人重伤罪一案也做出了撤销案件处理的决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纵观全案原被告所举证据来看，本案杨俊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在签订和解协议书时，并不存在被胁迫情形。协议签订后，杨俊玲履行了给付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赔偿款的义务，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为原告出具了谅解书，双方均履行了该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告非重大误解，协议内容也非显失公平，和解协议书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故对原告要求撤销和解协议书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和解协议书明确约定“从此之后王永岭不得以其已经向李某支付赔偿款等任何理由向鑫利建材有限公司要求返还该款项或追究责任”；另外，李某与张夫国签订的谅解协议书也明确约定“在收到赔偿款后，甲方自愿主动放弃追究乙方对甲方身体造成伤害行为的一切法律责任，双方对经济赔偿问题一次性解决完毕”，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给付其已经向李某支付的赔偿款165590.94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永岭、杨俊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2元，减半收取计1806元，由原告王永岭、杨俊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上诉人杨俊玲与被上诉人鑫利公司签订案涉和解协议是基于其夫王永岭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杨俊玲以为王永岭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目的是为了取得鑫利公司的谅解，王永岭得以从宽处罚，而从东明县公安局的处理结果来看，王永岭的行为根据刑法规定不负刑事责任，由此，杨俊玲是在认知错误的情况下，才与鑫利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且就李某所受损失，上诉人承担了赔偿责任，本可依法向被上诉人追偿，但协议却约定不得以已经向李某支付赔偿款等任何理由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该款项或追究责任，从而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继续维持该协议的效力将显失公平，故上诉人请求撤销案涉和解协议，依法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鑫利公司依据该协议取得的143000元款项应当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永岭、杨俊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上诉人杨俊玲与被上诉人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三、被上诉人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上诉人王永岭、杨俊玲人民币143000元。四、驳回上诉人王永岭、杨俊玲的其他上诉请求和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案3612元，减半收取计1806元，由被上诉人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60元，上诉人王永岭、杨俊玲负担2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12元，由被上诉人东明鑫利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119元，上诉人王永岭、杨俊玲负担4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学军审判员  陈尔森审判员  张秀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赵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