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赔终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塘村镇芙蓉路**。 法定代表人李新，该镇镇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黄玉华，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培福，北京市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儒生，男，1950年4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庆恒，男，1982年4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儒生（系周庆恒之父），男，1950年4月6日出生。 上诉人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村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周儒生、周庆恒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塘村镇政府的出庭行政负责人黄玉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培福，被上诉人周儒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周儒生、周庆恒系嘉禾县塘村镇西边山村村民，2018年7月份，周儒生、周庆恒在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塘村镇嘉蓝路高甫社区下村自然村与西边山交界处部分土地上建设了临时钢架厂棚、杂房、护坡等。2018年8月31日，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对周儒生、周庆恒作出嘉国土资改字（2018）《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周儒生、周庆恒擅自在集体土地上进行施工建设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责令周儒生、周庆恒限期自行清除建筑物及构筑物，并恢复土地原状。2018年12月5日，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再次对周儒生、周庆恒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周儒生、周庆恒擅自在非法占用的基本农田上进行建设及堆放固体废弃物的行为违反了《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规定，责令周儒生、周庆恒限期自行清除在非法占用的基本农田上堆放的固体废弃物，恢复种植条件。2019年4月12日，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对周儒生、周庆恒作出嘉自然资罚﹝2019﹞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周儒生、周庆恒的建设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和《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属于违法行为，责令周儒生、周庆恒限期自行拆除建筑物、自行清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堆放的固体废弃物，恢复土地原状。 2019年5月14日，周儒生、周庆恒向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起行政复议。2019年8月9日，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郴资规复决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嘉禾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嘉自然资罚〔2019〕3号行政处罚决定。2019年8月21日，周儒生、周庆恒不服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土地行政处罚决定及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政复议决定，向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湘1021行初204号行政判决。嘉禾县自然资源局、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服，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5月19日，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10行终38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行初204号行政判决；撤销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嘉自然资罚﹝2019﹞3号行政处罚决定；撤销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郴资规复决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 2019年5月10日，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向塘村镇政府发出《土地违法行为告知函》，函告（对周儒生、周庆恒）土地违法行为的查处情况，请塘村镇政府采取措施，予以制止纠正。2019年6月18日，塘村镇政府作为主导力量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周儒生、周庆恒所建设的临时钢架厂棚、杂房、护坡等。周儒生、周庆恒不服强制拆除行为，以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和塘村镇政府为被告，向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湘1021行初234号行政判决，确认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周儒生、周庆恒建设的位于嘉禾县塘村镇嘉蓝路的临时厂棚钢架、杂房、护坡等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法。周儒生、周庆恒于2020年2月24日向塘村镇政府提出了赔偿申请，至其提起诉讼之日止，塘村镇政府未作出赔偿决定。周儒生、周庆恒遂向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塘村镇政府赔偿周儒生、周庆恒人民币50万元和恢复建筑物、构筑物原状。 另查明，2019年6月18日，塘村镇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周儒生、周庆恒违法建设的砖木结构杂房大约12平方；水泥浇筑固定的钢架；对部分混泥土浇筑的地面进行了破除；田埂边的护坡进行了部分破除。塘村镇政府工作人员在整个拆除过程中，未进行全程录音录像，未对拆除建筑物、构筑物进行测量和登记，所拆除的建设材料未进行登记移交和移交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本案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周儒生、周庆恒建筑物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塘村镇政府即为本案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应予以赔偿，赔偿范围和数额如何确定。 违法建筑的强制拆除，应当遵循程序正当原则，保全相关材料、物品，尽量保证减少当事人各种损失。行政机关不能认为是违法建筑就可以不惜手段违法拆除，行政机关违法拆除，需要付出违法成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当事人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可保护的，不能获得行政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行政赔偿、行政补偿案件中，周儒生、周庆恒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 本案中，周儒生、周庆恒在塘村镇嘉蓝路高甫社区下村自然村与西边山交界处部分土地上建设了临时钢架厂棚、杂房、护坡等，虽属违法建筑，但不能否定周儒生、周庆恒对建筑材料的所有权，行为违法不等于财产非法。塘村镇政府没有遵循法定程序强拆，致使一些可回收的建筑材料被损毁，塘村镇政府应当对周儒生、周庆恒相应损失进行赔偿。但案涉建筑物、构筑物已被实际拆除，强制拆除行为无现场笔录、录像和财产移交登记，建筑材料的损失以评估鉴定方式无法确定合理价值，且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本案周儒生、周庆恒提供的销售单据等证据，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无法作为材料损失的证据，且无法确定周儒生、周庆恒诉称所购建筑材料是否均在拆除现场，拆除现场剩余部分钢架及其它材料还可以重复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根据在案证据，为充分保障周儒生、周庆恒的合法权益，酌定周儒生、周庆恒主张的案涉建筑物、构筑物赔偿金额为20,000元。 综上所述，塘村镇政府主张周儒生、周庆恒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不属于合法财产，强制拆除不存在恢复原状、不产生赔偿责任，应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第三、四项、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周儒生、周庆恒支付违法强制拆除导致的财产损失赔偿金20,000元。” 上诉人塘村镇政府不服上述行政赔偿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应不给予行政赔偿。上诉人在强制拆除的过程中，采取了适中、正当的手段，并未使建筑物料受到过度损毁，且被上诉人周庆恒在场，可以自行处置可以回收利用的材料。综上，一审判决塘村镇政府支付周儒生、周庆恒财产损失赔偿金20,000元与法无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儒生、周庆恒答辩称：一、生效判决已确认塘村镇政府强拆行为违法，周儒生、周庆恒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二、周儒生、周庆恒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其建筑材料损失情况，而塘村镇政府在强拆前后均未对涉案房屋进行登记、录像或拍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周儒生、周庆恒向本院提交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204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塘村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 经庭审质证，塘村镇政府对周儒生、周庆恒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书塘村镇政府还未收到，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判决中陈述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该证据认定如下：周儒生、周庆恒提交的证据尚未生效，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塘村镇政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时的行政行为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的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尽管涉案强拆行为违法，但周儒生、周庆恒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塘村镇嘉蓝路高甫社区下村自然村与西边山交界处部分土地上建设的临时钢架厂棚、杂房、护坡等系违法建筑，对该违法建筑的拆除不予赔偿并无不当。而违法建筑所使用的可回收建筑材料系周儒生、周庆恒的合法财产，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依法作出现场拆除笔录、录像及对拆除财产进行造册、移交登记等行为造成该建筑材料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因建筑材料的损失无法确定合理价值，一审判决根据本案案件事实，结合周儒生、周庆恒提交的证据，酌定由塘村镇政府赔偿周儒生、周庆恒人民币20,000元，符合案件客观情况，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塘村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颖媚 书 记 员 李 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