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5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华东，男，199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洪伟，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华翼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负责人：王乾，经理。一审被告：陈传江，男，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上诉人陈华东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华翼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翼公司）、一审被告陈传江典当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5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华东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陈华东给付华翼公司借款本金680470元及利息（以68047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最新1年期以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华翼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陈华东和华翼公司之间未成立典当合同关系。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典当行经营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应当和当户依法到有关部门先行办理抵押登记，再办理抵押典当手续。陈华东和华翼公司于2020年1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华翼公司借给陈华东70万元，陈华东将住房抵押给华翼公司。同日，华翼公司从吉林银行向陈华东支付当金680470元。次日，即2020年1月20日，陈华东和华翼公司就上述合同约定房产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由长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出具不动产登记证明。本案中，华翼公司在未就当物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即当户未交付当物的情况下交付了当金，不符合典当关系的构成要件，因此，典当合同关系不成立。（二）本案中典当抵押贷款的房屋并未实际转移占有，不符合“典”的本质特征。所谓典权，是指支付典价占有他人不动产而为使用收益的权利。由于我国担保法仅规定了动产质权，而不承认不动产质权，收取典价而将自己的不动产交由典权人占有、使用、收益就是“典”的特点。本案涉及的进行典当抵押贷款的房屋并未实际转移占有，不符合“典”的本质特征，而更符合以房屋不转移占有进行抵押的基本要求。同时，本案以房屋进行抵押贷款也不符合“当”的特点，典当的标的物只能是动产，而本案中涉及的房屋是不动产，因此也不属于典当，一审法院按典当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名为典当，实为借贷。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即典当行不得经营发放信用贷款业务。本案中，华翼公司在陈华东未交付抵押物时即进行贷款属于违法发放贷款的行为，应当认定陈华东和华翼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双方之间不成立典当关系。参考最高人民法院案例（2016）最高法民终339号民事判决书，在辨析典当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时，最为关键的是对存在保证担保、当票凭证、发放当金、收取综合费用以及当物是否进行抵押、质押登记或是否交付等实质条件的审查。根据华翼公司出具的当票所载明典当金额柒拾万元整，综合费用壹万玖仟伍佰叁拾元整，月费利2.7％，实付金额陆拾捌万零肆佰柒拾元整。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应当收取综合费用为壹万捌仟玖佰元整（计算公式：当金70万元×综合费率27‰），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典当合同关系。陈华东借款时，华翼公司即收取了综合费用，变向提高了贷款利率，系华翼公司为了规避法律风险，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该行为无效。故华翼公司有意借典当合同纠纷案由规避借贷高利审查，意图通过法院裁判使其高利合法化。依据双方于2019年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四条以及连带保证人处有陈传江签名和手印，故不应认定为陈华东和华翼公司之间存在典当合同关系，而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适用关于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从而抑制和否定典当行，即华翼公司对于高额息费的诉讼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华翼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已经远超过了上述标准。三、陈华东的还款尚未到期，华翼公司无诉权。《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合同期限为1个月，自2020年1月19日至2020年2月19日，到期后双方于2019年5月19日签订的《典当续当对账单》系对《借款合同》的补充，双方又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20年11月19日。华翼公司辩称，一审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典当合同，还有典当、续当的凭证，还有当票，还有综合服务费的发票，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典当合同关系，而且也是经过陈华东与陈传江现场认可的。在典当、续当合同中明确约定每一期是30日，到期后从未支付利息和服务费，应视为违约，所以不存在到期是6个月，而是最长期限是6个月。华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华东立即给付华翼公司典当款70万元，典当违约金7万元；支付典当综合服务费2.7％及利息0.3％（支付2020年1月19日至2020年6月24日）共计89600元。二、以典当借款本金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综合服务费及利息，支付期限自2020年6月25日起至此典当借款本息全部偿清之日止。三、判令陈华东名下位于长春市朝阳区辽宁路2399号5号楼114.39平方米的房屋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华翼公司优先受偿。四、案件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以及评估费、执行费拍卖佣金等其他相关费用由陈华东、陈传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9日，华翼公司（出借人，“甲方”）与陈华东（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70万元，乙方将位于长春市朝阳区辽宁路2399号5号楼住房抵押给甲方，此房已在房产处做顺序他项权抵押（债权人为吉林华翼典当有限公司）。二、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三、如逾期未付清借款，乙方自愿支付给甲方违约金：（借款总金额的10％），之后乙方应按［典当法第三十八条］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及典当综合管理费），支付期限自欠款之日起（即2020年1月19日）直至此款全部偿清之日止。同时，乙方和保证人还应承担甲方因诉讼而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拍卖佣金、律师代理费、保费（即担保公司给予财产保全所支出的费用）等合理支出的费用。……四、乙方应觅保证人一名或两名，确保本契约的履行，保证人承诺自愿与乙方共同对所欠甲方的全部债务本金及利息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并抛弃先诉抗辩权，保证人的担保期限为2020年1月19日至2022年1月19日止。”陈传江在连带保证人处签字捺印。华翼公司于同日向陈华东出具当票一张，载明典当金额为70万元，综合费用为19530元，实付金额为680470元，并于同日将680470元汇入陈华东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当事人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对上述房产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长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1月20日出具编号为吉（2020）长春市不动产证明第0666919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证明权利或事项：抵押权，权利人（申请人）：华翼公司，坐落：长春市朝阳区辽宁路2399号5号楼。担保主债权数额为700000元。2020年1月21日，华翼公司向陈华东出具载明为金融服务综合费收入的发票2张，金额分别为9930元及9600元。2020年5月19日，双方签订了《典当续当对账单》，对账单载明：“2020年1月19日陈华东在吉林华翼典当有限公司以本人名下房屋（房屋地址：长春市朝阳区辽宁路2399号5号楼，房屋面积114.39平方米），抵押典当款70万元（大写柒拾万元整），自借款之日起按月支付2.7％综合服务费及0.3％利息。经双方对账，截止2020年5月19日，乙方尚欠甲方房屋典当款70万元，乙方尚欠甲方房屋典当款自2020年1月29日至对账之日止所产生的房屋典当综合服务费65100元，经双方协商，乙方典当借款继续按照已签订的房屋典当借款合同履行，房屋典当借款续当期限为6个月，自2020年5月19日起至2020年11月19日止。剩余典当借款息费从对账之日起计算，按日计算。每30日为一期，每月当期到期后可以赎当也可以续当，……每月当期届满5日后，当户即不赎当也不续当，视为绝当。房屋绝当后，乙方应继续按照典当管理办法履行义务，按月利率2.7％综合管理费及0.3％利息支付给甲方，支付期限自绝当之日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法院判决生效后乙方应按24％支付综合管理费及利息，直至能典当借款本息全部偿清之日止”。因第一期到期后5日后，陈华东未续当也不赎当，故华翼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华翼公司的经营范围是质押、房地产抵押典当（按经营许可证核定范围经营，典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3年5月12日），具有从事典当业务资质。《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第三十条规定：“当票是典当行与当户之间的借贷契约，是典当行向当户支付当金的付款凭证”。本案中，华翼公司提交的载有陈华东签字的当票，陈华东将其名下房屋产权证交付且办理了抵押登记，均证实陈华东在华翼公司贷款及以其名下房屋提供抵押，华翼公司与陈华东形成典当关系。关于陈华东主张当期尚未届满，根据双方2020年5月19日签署的对账单的约定：“剩余典当借款息费从对账之日起计算，按日计算。每30日为一期，每月当期到期后可以赎当也可以续当，续当乙方应按典当管理办法每月向甲方支付2.7％的综合服务费及0.3％的利息。……当期届满5日后，当户即不赎当也不续当，视为绝当。”在第一期当期已于2020年6月19日到期后，陈华东既未赎当也未续当，故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案所涉典当已形成绝当，绝当日期为2020年6月19日后5天，即2020年6月24日。关于华翼公司主张的典当款本金70万元，即典当本金，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华翼公司可以在当金中预扣综合服务费，故当金应按华翼公司实际向陈华东支付的680470元计算，陈华东偿还的当金为680470元。关于华翼公司主张的综合服务费，即合同约定的典当综合费及利息，华翼公司主张按2.7％月费率及利息0.3％，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典当当金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机构6个月期法定贷款利率及典当期限折算后执行。”“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月2.7％的费率及0.3％的利息不违反该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合服务费及利息应以68047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9日起算至2020年6月24日止，涉案典当期间共产生综合服务费及利息105472.85元（680470元×5个月×3％＋680470×1个月×3％÷30天×5天）。关于华翼公司主张的违约金7万元，因陈华东未偿还当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绝当后，陈华东应向华翼公司支付违约金。华翼公司与陈华东约定若逾期还款，陈华东应按借款总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故陈华东应依约支付华翼公司违约金68047元。关于华翼公司主张的绝当后按年利率24％支付综合服务费及利息的诉请，因陈华东未偿还当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绝当后，陈华东应向华翼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华翼公司主张由陈华东承担利息损失的，可依据各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0.3％，自绝当次日起即2020年6月25日起至当金本金清偿之日止。关于华翼公司主张陈传江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陈传江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反驳华翼公司的诉请，陈传江在借款合同的连带保证人处签字捺印，故其应按照约定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华翼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华翼公司主张有权对陈华东所有的位于长春市朝阳区辽宁路2399号5号楼，房屋面积114.39平方米，丘（地）号：4-17／200-1A（602），不动产权证号：吉（2020）长春市不动产权第0986292号的房屋在上述诉讼请求范围内以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陈华东所抵押的房产，已经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华翼典当公司享有的抵押权自登记之日设立。陈华东、陈传江在典当期限到期后，未能按约偿还典当本金及相应的息费，华翼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要求对抵押物的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华东给付华翼公司典当本金680470元、综合管理服务费及利息105472.85元（从2020年1月19日至2020年6月24日），以上共计785942.85元；二、陈华东给付华翼公司利息（以典当本金68047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3％的标准计算）；三、陈华东给付华翼公司逾期违约金68047元；四、陈传江对上述一至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履行偿还责任后，有权就其偿还份额向陈华东追偿；五、上述偿付款额，如陈传江、陈华东到期不履行，华翼公司有权对陈华东所有的位于长春市朝阳区辽宁路2399号5号楼，房屋面积114.39平方米，丘（地）号：4-17／200-1A（602），不动产权证号：吉（2020）长春市不动产权第0986292号的房屋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价款超出债权金额部分归陈华东所有，不足部分由陈华东、陈传江继续连带清偿；六、驳回华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96元，减半收取5848元，由陈华东、陈传江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吉（2020）长春市不动产证明第0666919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上还记载债务履行期限与借款期限为2020年1月19日至2021年5月26日。关于《不动产登记证明》上加盖不动产登记专用章处时间为2020年1月20日的问题，华翼公司二审中陈述，1月20日是房产处制证日期，抵押登记是1月19日办理的，办理后才签订的案涉合同并进行放款。本院认为，《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华翼公司系经批准设立的从事典当经营的企业法人，华翼公司与陈华东就案涉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华翼公司向陈华东出具了当票并依约支付了当金，华翼公司与陈华东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典当管理办法》中关于典当法律关系的规定。关于陈华东抗辩案涉房屋办理抵押在后的问题，双方借款合同第一条载明“乙方将位于长春市朝阳区辽宁路2399号5号楼住房抵押给甲方，此房已在房产处做顺序他项权抵押（债权人为吉林华翼典当有限公司）”，且华翼公司就《不动产登记证明》上的时间进行了说明，即制证日期与抵押登记办理时间存在一定时间差，与实践中抵押登记办理实际相符。故陈华东关于先发放当金后办理抵押不构成典当法律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续当期限是否届满的问题。典当期限届满后，双方在2020年5月19日签订了《典当续当对账单》，虽然约定续当期限总体为6个月，但同时亦约定每30日为一期，每月当期届满5日后，当户既不赎当也不续当，视为绝当。陈华东在第一期当期届满后，既未赎当也未续当，按照双方上述约定，已绝当，故华翼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陈华东偿还当金本息及费用。综上所述，陈华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70元，由陈华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白业春审 判 员 张兴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尤文汇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