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10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会军，男，汉族，1973年10月19日出生，城镇居民，住甘肃省会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临庆，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旌杰，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若冰，男，汉族，1972年9月6日出生，城镇居民，住甘肃省会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雄，甘肃兰裕英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勇，男，汉族，1967年5月21日出生，城镇居民，住甘肃省会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霞，甘肃兰裕英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会军因与被上诉人王若冰、原审第三人李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会宁县人民法院(2018)甘0422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会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临庆、厉旌杰，被上诉人王若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雄，原审第三人李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会军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金100万元，违约金30万元，并自2018年9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延迟支付履行金，第三人李勇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错误。上诉人依据生效判决恢复股东身份时，对被上诉人需要贷款的情况并不知情，上诉人只是在履行判决，并非阻挠贷款申请。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签字后才能申请贷款，却依然以未取得上诉人签字的文件提交会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其行为本身不具有合法性，并且被上诉人申请股权出质登记证明遭拒前并未与上诉人协商；二、一审认定事实不当。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因此上诉人有权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转让自己的股权。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需要贷款来解决重大欠薪的情况并不知情，上诉人不存在拒绝贷款签字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对《股权转让协议》在甘肃省兰州市国信公证处做了（2018）兰国信公内字第XXX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的内容表明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其内容和条款均表示理解，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公证书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行为和事实的确认，起到了证据证明力的作用，也是支付股权转让金的债权文书。王若冰、李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若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关于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价金条款，撤销额度为99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会军承担。事实与理由：王若冰是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浓嘉和物业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该公司，王会军为公司挂名股东，挂名股权18.5%，其实际并未认缴及实缴资本金，未参与公司管理，未参与公司分红，未承担任何公司经营风险责任，未获得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2016年9月20日雨浓嘉和物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终止王会军的挂名股东资格，并由工商登记部门作出变更登记。王会军为此向兰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股东身份变更登记，兰州铁路法院虽判决撤销工商登记，但对股权转让未做实质性处理。2018年7月27日，雨浓嘉和物业公司向会宁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与王会军的股东挂名关系，并在股东名册上将王会军股东资格记载删除，此案诉讼中因雨浓嘉和物业公司资金短缺，公司欲以股权作质押向银行申请贷款，但因股东资格变更登记纠纷无法办理股权抵押登记、无法向银行贷款。2018年8月28日，王若冰为解决公司贷款，王会军以此胁迫，王若冰违心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被告股权转让价金100万元。王若冰认为：王会军是挂名股东，自2012年后从未参与雨浓嘉和物业公司管理、行使股权、承担股东义务，其原始股金已全部退还，股权转让协议严重违反民事活动等价有偿原则；王会军在公司面临资金断裂需办理贷款维持之时拒绝签字，胁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乘人之危，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公司股权价值未经被告鉴定评估，股权价值过高。王会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反诉人立即支付反诉人股权转让金100万元、违约金30万元、并自2018年9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支付迟延履行金；2.依法判决第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反诉人系雨浓嘉和物业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18.5%股权。2018年8月28日，王会军与王若冰、李勇在甘肃省兰州市国信公证处签订雨浓嘉和物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会军将其持有的雨浓公司18.5%股权转让与王若冰，股权转让金为100万元，李勇对股权转让金的支付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协议对股权转让金的支付方式、违约责任、担保责任等均做了明确约定。于2018年8月30日，甘肃省兰州市国信公证处就雨浓嘉和物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予以公证，并作出（2018）兰国信公内字第510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王会军、王若冰及李勇的签约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三方签订的雨浓嘉和物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自签字后生效。2018年9月19日，王若冰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价金约定条款，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当立即支付股权转让金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6日，雨浓嘉和物业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投资人王若冰、王会军、刘一廷、张继华各投资185000元，李勇投资260000元。2012年王会军离职后，再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2016年9月20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终止王会军的股东资格。2016年10月26日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后，王若冰出资740000元，李勇出资260000元。2017年5月19日王会军向兰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民事、行政诉讼，兰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甘710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雨浓嘉和物业公司2016年9月20日股东会议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017）甘7101行初25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会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雨浓嘉和物业公司上诉后，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分别作出（2017）甘71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2017）甘71行终9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27日，雨浓嘉和物业公司向会宁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解除与王会军的股东挂名关系，并在股东名册上将王会军的股东资格记载删除。2018年8月7日，会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雨浓嘉和物业公司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雨浓嘉和物业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12时前对拖欠农民工工资2037万元限期支付。2018年8月15日，白银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向会宁县人民政府发出《重大欠薪案件督办通知书》，要求对省委、省政府挂牌督办的会宁县雨浓教育港项目欠薪案件必须于2018年8月30日前办结，逾期将对相关部门及责任人严肃问责，依纪依法追究相关责任。2018年8月16日，雨浓公司与甘肃银行签订《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甘肃银行融资授信合同》，约定雨浓公司以公司全部财产作抵押、股东王若冰及李勇全部股权作质押、股东王若冰及李勇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作保证向甘肃银行申请贷款17000万元。期间，因王会军要求会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兰州铁路运输法院的判决恢复其雨浓公司股东身份，会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雨浓公司与王会军股权争议未解决为由，不予出具股权出质登记证明，王会军亦拒绝贷款办理签字，贷款未能完成。后经王若冰、王会军、李勇多次协商，王若冰与王会军于2018年8月28日签订《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会军将其持有的雨浓嘉和公司18.5%股权以100万元的价金转让与王若冰，第三人李勇对上述股权转让金的支付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8月29日，雨浓嘉和物业公司撤回对王会军在本院股东资格确认的诉讼。2018年8月30日甘肃省兰州市国信公证处作出（2018）兰国信公内字第5109号公证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若冰申请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于2020年5月28日撤回。庭审中，因王会军认为王若冰的诉讼请求是撤销还是变更不明确，王若冰变更对股权转让协议全部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一、王若冰的诉讼请求是否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王若冰在第二次庭审质证阶段变更诉讼请求,明确全部撤销协议，故其诉讼请求是明确的。因此，王会军以王若冰诉讼请求是变更还是撤销不明确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王会军的股东身份与股权问题。王会军拥有雨浓嘉和物业公司的股东身份已被工商登记及兰州铁路运输法院的判决书所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股权的取得以股东出资为前提。虽然雨浓嘉和物业公司公司章程王会军持股比例18.5%，但王会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出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从股权转让的背景来看,会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及白银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重大欠薪案件督办通知书》相互印证2018年8月雨浓公司因拖欠雨浓教育港项目农民工工资2037万元，省委及省、市、县各级政府均责令雨浓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前办结该重大欠薪案件，逾期将依纪依法追究相关责任。在雨浓公司面临资金链断裂，巨额欠薪，急需贷款的情况下，银行要求工商登记部门出具股权出质登记证明，由公司全体股东进行最高额权利质押签字后，才能完成贷款手续。因王会军与雨浓公司的股东纠纷，王会军拒绝贷款签字，工商登记部门亦不予出具股权出质登记证明，贷款不能顺利完成，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若冰将要承担重大欠薪的巨大风险，故股权转让时王若冰一并处于危困状态，王会军在未证明实际出资情况下以100万元向王若冰转让股权显失公平。四、股权转让协议的公证问题。股权转让协议虽经兰州国信公证处公证，但该公证书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行为和事实的确认,起到证据证明力的作用,而不是支付股权转让金的债权文书，故王会军以股权转让协议经过公证，要求王若冰按协议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反诉被告）王若冰与被告（反诉原告）王会军于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会军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0元、反诉费16500元，共计3020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王会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根据被上诉人王若冰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会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是向甘肃雨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向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会宁县支行申请贷款的主体亦为甘肃雨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本案涉及股权转让的公司为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为独立法人，与甘肃雨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雨浓教育港项目农民工工资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关联。一审中被上诉人王若冰申请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后又于2020年5月28日撤回了鉴定申请，因此被上诉人王若冰不能证明股权转让价格过高，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王若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兰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甘710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9月20日股东会议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017）甘7101行初25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会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后，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分别作出（2017）甘71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2017）甘71行终9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上诉人王会军的股东身份是确定无疑的，被上诉人王若冰二审中也认可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各个股东实际都没有出资，上诉人王会军二审中陈述甘肃雨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分红作为了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各个股东的出资，根据双方的陈述应当可以认定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的来源为甘肃雨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分红，故上诉人王会军实际进行了出资。三、本案中的当事人王会军、王若冰、李勇于2018年8月30日在甘肃省兰州市国信公证处作了（2018）兰国信公内字第5109号公证书，对履行（2017）甘7101民初98号、（2017）甘71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二审生效判决的时间为2018年4月2日）和（2017）甘7101行初256号、（2017）甘71行终99号行政判决书（二审生效判决的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进行了重新约定，该公证是王会军、王若冰、李勇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更是上诉人王会军依据生效判决积极维权的结果。虽然甘肃雨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欠薪、申请贷款和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前后间隔很近，但不能仅仅据此撤销《会宁县雨浓嘉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现被上诉人王若冰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存在王会军乘人之危的情况，亦没有证据推翻各方当事人所作的公证债权文书。综上，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王若冰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中存在显示公平和乘人之危的情况，各方当事人应当严格依据（2018）兰国信公内字第5109号公证书履行相应的义务，被上诉人王若冰应当给付上诉人王会军股权转让金100万元，由于股权转让协议中既约定了违约金还约定了迟延履行利息，故本院酌定被上诉人王若冰应承担的违约金和迟延履行利息总和，以被上诉人王若冰欠付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付，李勇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王会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会宁县人民法院(2018)甘0422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二、王若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王会军股权转让金100万元，并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三、驳回王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若冰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反诉费16500元，共计30200元，均由王若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950元，由王若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作科审判员  李作凤审判员  魏晓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田殿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