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76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宏城金都**。法定代表人：邓红，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旭，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该单位员工。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张丽玲，女，197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郭润农，男，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武汉分行）与被上诉人张丽玲、郭润农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初9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平安银行武汉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张丽玲2019年10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构成对涉案车位处置的追认。根据《武汉市房屋交易查询结果报告单》显示，A179车位的买受人是张丽玲，被上诉人郭润农签订《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时，车位的备注显示车位产权人为张丽玲，即被上诉人郭润农在2016年3月18日签订合同时，就知道车位与房屋登记于不同人名下。谢峻未经张丽玲授权代为出售车位系无权处分。郭润农在明知案涉车位主人为张丽玲的前提下，仍与未经张丽玲授权的谢峻签订车位买卖合同，对涉案车位的处置具有重大过失，不应认定其为善意。一审认定“张丽玲于2019年10月17日出具《情况说明》对其委托谢峻出售讼争车位予以认可”，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谢峻于2016年3月18日处置涉案车位时并无被上诉人张丽玲书面委托，被上诉人张丽玲于2019年10月出具书面说明，对涉案车位予以追认，此时涉案车位已于2016年5月5日被武汉中院予以查封，已进入执行阶段，一审法院认同张丽玲的追认行为，相当于变相认同被执行人张丽玲处置财产，纵容被执行人逃避执行。2、涉案车位实际占有时间晚于法院查封日。根据《武汉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的规定，邓博文应在收到全部房款的3日内将房屋交给郭润农，而根据《银行流水记录》显示郭润农在2016年5月4日将100万元购房款转给谢峻，并未支付全部房款；《银行贷款合同》签订于2016年5月18日，《个人贷款支付凭证》显示实际放款于2016年5月20日，而郭润农当庭陈述，双方签订贷款合同后邓博文已确信全部房款会实际支付，便将房屋交付给郭润农，那该日期最早也应为2016年5月18日，晚于法院查封日。此外，郭润农提交《车位服务协议、缴费证明、发票》仅能说明其在2019年1月9日缴纳车位管理费，根据《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该车位郭润农用于出租的最早交易时间为2016年12月27日，支付摘要为2017年1-6月的车位租金，其时间晚于法院查封时间。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应由郭润农证明其未办理过户登记是非因自身原因，一审判决认定“现亦无证据证明未办理讼争车位过户登记手续系郭润农自身原因所导致”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此外，由于谢峻处置车位系无权处分，郭润农存在重大过失，其取得案涉车位的权利具有重大瑕疵，不能排除执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张丽玲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润农辩称，我方签订合同时即占有涉案车位，对房产与车位登记于不同人名下并不明知，对我方取得贷款时间不持异议，车位物业服务费当时也有交付，只是以前的票据无法找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安银行武汉分行一审诉讼请求：1．准许执行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岸星城一期西区8号地下室栋/单元-1层A179号车位；2．张丽玲、郭润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1034号民事判决书、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终399号判决书确定：湖北鑫盛德隆商贸有限公司偿还平安银行武汉分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78917184.09元及罚息，包括张丽玲在内的该案其他部分被告在最高限额80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湖北鑫盛德隆商贸有限公司等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支付义务，平安银行武汉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执行，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鄂01执986号执行裁定书，冻结（扣划）湖北鑫盛德隆商贸有限公司、张丽玲等被执行人银行账户存款共计12100万元。如存款不足，查封（扣押、提取）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8年6月21日，武汉市武昌房地产档案室出具《武汉市房屋查封信息单》，该查封信息单显示，2016年5月5日一审法院以（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103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张丽玲名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岸星城一期西区8号地下室栋／单元-1层A179号车位（合同备案号：昌080517345）。2019年4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鄂01执986-2号执行裁定，继续查封被执行人张丽玲名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岸星城一期西区8号地下室栋／单元-1层A179号车位（合同备案号：昌080517345），查封期限为三年（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2022年4月11日止）。2019年6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1执986号《送达评估报告通知书》，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案外人郭润农据此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请求本院撤销（2017）鄂01执986号《送达评估报告通知书》，解除异议申请人所有的涉案车位的查封。2019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1执异5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武汉市武昌区水岸星城一期西区8号地下室/单元-1层A179号车位的执行。该裁定书查明：2016年3月18日，张丽玲及其子邓博文均委托谢峻通过怡然居客公司出售其名下的车位和房屋。谢峻、郭润农及怡然居客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合同》；并于同日甲方（卖方）邓博文（代理人谢峻）与乙方（买方）郭润农签订《武汉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位于武昌区徐东二路2号水岸星城H30栋l单元4-5层2室房屋，该房屋带车位出售，车位坐落于徐东二路2号水岸星城一期西区8号地下室栋／单元-1层A176、A179号，总价3500000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郭润农以首付和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500000元，张丽玲及邓博文将车位及房屋交付买受人使用。随后，郭润农于2016年5月16日办理了所购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因房管部门暂停办理车位产权手续，故涉案车位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现郭润农提交《车位管理费证明》和车辆进出场记录等证据材料证明在法院查封前，涉案车位已交其实际占有使用。在一审法院执行异议审查期间，郭润农提交了张丽玲、谢峻及向萍出具的《情况说明》，张丽玲、谢峻及向萍均确认郭润农购买了涉案车位。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审查中对张丽玲出具《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裁定书还查明，2018年6月21日，武汉市武昌房地产档案室出具《武汉市房屋交易查询结果告知单》一份，该告知单载明：出卖人“湖北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买受人“张丽玲”、房屋坐落“水岸星城一期西区8号地下室栋／单元-1层A179号房”、合同备案号“昌080517345”、备案状态“合同备案审核通过”、面积“19.45”、备案时间“2009/10/26”、合同价（万元）“12”、房屋用途“车库”等内容。另查明，2016年3月18日，郭润农向谢峻支付定金10万元。2016年5月4日，郭润农向谢峻支付首付款100万元，余款240万元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支付。2016年5月4日，郭润农缴纳了所购房屋过户登记的税费246469.62元。2016年5月16日，郭润农办理了所购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又查明，张丽玲于2019年10月17日出具《情况说明》，对其委托谢峻出售讼争车位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讼争车位于2016年5月5日由一审法院查封，而就讼争车位转让而言：郭润农与谢峻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6年3月18日，该合同包含了讼争车位的转让，张丽玲对其委托谢峻出售车位予以认可；讼争车位从使用属性上看与案涉房屋转让具有牵连关系，2016年5月4日郭润农、谢峻办理了案涉房屋过户交件，郭润农、谢峻当日一并办理案涉房屋及讼争车位的交付符合日常生活经验；郭润农已支付含讼争车位价款在内的全部购房款；现亦无证据证明未办理讼争车位过户登记手续系由郭润农自身原因所导致。郭润农提交的证据符合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对买受人物权期待权保护的情形，郭润农对讼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另，平安银行武汉分行认为张丽玲、郭润农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为了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但平安银行武汉分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郭润农与张丽玲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也不能证明郭润农在签订《武汉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对张丽玲的债务知情，更何况平安银行武汉分行也不能证明本案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移财产的情形，平安银行武汉分行的该项诉讼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对平安银行武汉分行要求准许执行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岸星城一期西区8号地下室栋/单元-1层A179号车位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平安银行武汉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平安银行武汉分行负担。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审查案外人郭润农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即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联系本案，首先，郭润农与谢峻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涉及诉争车位转让，鉴于诉争车位权利人张丽玲对委托谢峻出售车位事后予以了追认，结合房屋买卖合同涉及的房屋所有权人邓博文系张丽玲之子的事实，一审认定前述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签订于法院查封之前并无不当。平安银行武汉分行上诉认为谢峻代为出售诉争车位系无权处分，与事实不符。平安银行武汉分行上诉认为郭润农明知诉争车位登记于张丽玲名下而非其子邓博文名下，无证据证实，也不能证明郭润农存在恶意。其次，2016年5月4日郭润农、谢峻办理案涉房屋过户交接，结合房屋与车位之间的主附关系以及根据日常经验推断，郭润农、谢峻当日也应一并交付诉争车位，事实上郭润农提交的证据也可基本证实其占有了诉争车位。平安银行武汉分行上诉认为郭润农未占有诉争车位，不符合案件事实。第三，郭润农已支付包含诉争车位价款在内的全部价款，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第四，郭润农对诉争车位确未办理过户登记，考虑到车位交付时间与法院查封时间相隔较近，一审认为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可归因于郭润农自身原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符合对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保护的情形，郭润农对诉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平安银行武汉分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胜审判员 郭登友审判员 高 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卢孟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