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桂平市煜阳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桂平市西山镇凤凰新区回建地**地****，统一信用代码91450881315847150T。 法定代表人：曾进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羡辉，广西万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国胜，男，198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原审被告：南宁市西雅特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北湖村**铁路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509857620X8。 法定代表人：覃永，总经理。 原审被告：广西万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贵港经营部，，住所地贵港市港**金港大道建材市场**第**统一信用代码：91450802083636441C。 法定代表人：李志宣，总经理。 上列二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勇，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新兴业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赤花居委会广隆工业区环镇东路**之一代码：91440606055375440T。 法定代表人：黎国辉，总经理。 上诉人广西桂平市煜阳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蒙国胜、原审被告广西万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贵港经营部（以下简称万和公司）、佛山市新兴业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业公司）、南宁市西雅特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雅特公司）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煜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蒙国胜对煜阳公司的全部诉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蒙国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蒙国胜构成义务帮工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蒙国胜与新兴业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中没有特别约定蒙国胜不需要参与装货和卸货，即蒙国胜具有参与装货和卸货的义务；且各方当事人对该协议内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货运司机的一般交易习惯以及网络平台“一装一卸”的记载，仅指货物运输过程中需要装货和卸货的地点为几个，并不表示货运司机负责装卸货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货物运输需要装货和卸货是总所周知的生活常识，如果没有特别约定，根本无需在合同上特别注明；其次，“一装一卸”内容是《货物运输协议》中其他约定的内容，并非网络平台的简单记载。为此，蒙国胜具有参与装货和卸货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煜阳公司有卸货义务并推定其为卸货义务人，属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涉案玻璃的委托运输人为新兴业公司，收货人为西雅特玻公司，货物实际签收人为万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志宣。即蒙国胜将涉案货物实际交付给李志宣，而不是交付给煜阳公司。2.一审法院对蒙国胜受伤时间节点认定错误。蒙国胜是在将货物交付给万和公司过程中受伤，而不是在万和公司将货物交付给煜阳公司过程中受伤，即煜阳公司不属于蒙国胜受伤事件中任何一个环节的主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因标的物引起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 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3.货物报价确实不包含税和卸车，但事实上万和公司和煜阳公司就卸货问题已达成新的协议，即煜阳公司除了按照货物报价支付货款外另外支付500元卸车费，实事上煜阳公司也履行了协议义务支付500元卸车费。4.关于“被告煜阳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是其工地的工人找的吊车司机”的问题，该说法是因为事故发生后，经了解万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桂平市人生地不熟，工地的工人向万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供吊车司机联系方式。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是煜阳公司聘请吊车司机，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推定“煜阳公司是本案的卸货义务”显然缺乏实事依据和法律依据。1.事故发生后，蒙国胜确实多次与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协商相关赔偿事宜，但是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表示该事情其已与供货商协商处理，至于支付的5000元，是由于蒙国胜多次纠缠，煜阳公司法定代表人也表示出于人道主义支付5000元给蒙国胜治疗，而一审法院以此推定“煜阳公司是本案的卸货义务人”，显然缺乏实事依据和法律依据。2.由于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蒙国胜是在万和公司将货物交付给煜阳公司过程中受伤，故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合同当事人的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卸货既可能是出售方完成交付的行为，也可能是购买方受领交付的行为，故而是否完成交付或者所有权转移无法作为确定卸货义务人的直接判决条件。对被告煜阳公司的辩称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显然是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煜阳公司对蒙国胜的经济损失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显然是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蒙国胜在本案中负有参与卸货的义务，且蒙国胜不是在将涉案货物交付给交付给煜阳公司过程中受伤，故一审法院认定煜阳公司为本案卸货受益人并应承担相应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蒙国胜受伤后是被万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送医救治，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本不在本案卸货现场，更无法知晓蒙国胜与新兴业公司之间的相关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并未有证据证明其明确表示拒绝帮工，煜阳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实事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蒙国胜对煜阳公司的全部诉求。 蒙国胜辩称，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万和公司、西雅特公司述称，原审判决正确，煜阳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 新兴业公司没有提供意见。 蒙国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1523.05元，四被告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兴业公司是经工商登记批准经营生产、加工、批发、零售玻璃的有限责任公司；西雅特公司是经工商登记批准经营建筑玻璃、玻璃制品及配件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万和公司是经工商登记批准经营玻璃加工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煜阳公司是经工商登记批准经营室内装修工程、室内装修设计服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涉案玻璃系新兴业公司销售给西雅特公司，西雅特公司销售给万和公司，万和公司销售给煜阳公司。原告是从事交通货物运输的承运人。2019年10月31日，原告通过网络平台接单的形式与被告新兴业公司签署货物运输协议，约定新兴业公司委托原告运输一批14.5吨的木架玻璃，装货地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广隆工业区，卸货地为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桂平市，一装一卸，总运费2500元。原告于2019年11月1日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原告在托住一捆玻璃卸货的过程中，因玻璃倾斜压中原告右小腿致伤。后被送至桂平市人民医院，并于当日转院至平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6天，花费医疗费共计26984.73元。出院医嘱记载：建议全休叁个月，住院期间全程壹人陪护。原告发生事故受伤后，与被告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通过微信及电话联系协商赔偿事宜，被告煜阳公司曾支付5000元给原告。原告认为其帮忙卸货的行为构成义务帮工，四个被告均是受益人，在帮工过程中受到损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该由四被告承担。原告与被告协商未果后，遂诉至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卸货需要用吊车。煜阳公司自认，卸货的吊车司机是煜阳公司工地的一个工人找的，吊车司机的吊车费用是煜阳公司支付给万和公司老板。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构成义务帮工行为；二、谁为被帮工人，也即谁为卸货义务人；三、原告的损失如何认定，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原告是否构成义务帮工行为？ 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无偿向被帮工人提供劳务，突出特点为无偿性。原告通过网络平台接单的形式与新兴业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并根据新兴业公司的指示将货物送至煜阳公司指定的地点，在其与新兴业公司的运输合同关系中，并未特别约定其需装货或者卸货。而根据货运司机的一般交易习惯以及网络平台上“一装一卸”的记载，仅指货物运输过程中需装货和卸货的地点为几个，并不表示货运司机负责装卸货物。因此，在原告不负卸货义务的情况下，原告帮助卸货，实为义务帮工人，其在帮工过程中受到损害，属于义务帮工人受损害责任纠纷。被告煜阳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原告属于承揽人，与事实不相符，依法不予采纳。 二、谁为被帮工人，也即谁为卸货义务人？ 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煜阳公司与万和公司通过微信聊天达成购买涉案玻璃的协议，虽然双方并未就卸货义务作出明确的约定，但是根据被告万和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万和公司向煜阳公司的货物报价上，明确说明“不含税和卸车”。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现有证据，被告煜阳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是其工地的工人找的吊车司机，也是煜阳公司支付吊车司机的费用500元给万和公司，事故发生后，由于 吊车司机离场没有收取吊车费用，万和公司已经将费用退回给煜阳公司，可见本次交易，煜阳公司负有卸货义务。并且，事故发生后，原告多次与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联系，协商赔偿事宜，煜阳公司也曾支付了5000元给原告，也可推定煜阳公司是本案的卸货义务人。至于煜阳公司提出，事发时尚未卸货完毕，被告万和公司尚未完成交付，所有权也未发生转移，被告万和公司是卸货义务人和受益人的主张，认为交付与卸货实为不同的法律概念，应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予以确认。根据合同当事人的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卸货既可能是出售方完成交付的行为，也可能是购买方受领交付的行为，故而是否完成交付或者所有权转移无法作为确定卸货义务人的直接判断条件。对被告煜阳公司的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三、原告的损失如何认定，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的问题。依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核定原告损失如下：1.医疗费26984.73元，原告提供有医院的收费凭证，予以确认；2.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情况来确定。务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原告主张误工费15307.36元[（住院26天+全休3个月）×131.96元/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3.护理费。根据医嘱，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原告主张护理费3430.96元（26天×131.96元/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4.住院伙食补助2600元（26天×100元/天），应予准许；5.营养费：依法支持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每日30元，即780元（26天×30元/天）；6.交通费，原告受伤治疗确需支付一定数额的交通费，根据本地的实际生活水平，酌情支持500元。综上，核定原告的经济损失为49603元，原告多出部分的主张，依法不予认可。 其次，被告煜阳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对原告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 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在义务帮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与被告煜阳公司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且原告在帮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在原告提供义务帮工卸货时，并未有证据证明其明确表示拒绝帮工，煜阳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卸货需要借助吊车，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该遇见到徒手卸货会存在安全隐患，其自身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原告本身存在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再次，被告新兴业公司、西雅特公司、万和公司并非本案的被帮工人或者受益人，原告主张该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依法认定原告的经济损失，由被告煜阳公司承担60%责任，原告承担40%责任，被告煜阳公司已经支付的5000元，应从煜阳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里面相应扣减。即，被告煜阳公司应赔偿经济损失24761.8元给原告蒙国胜，原告多出部分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新兴业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桂平市煜阳装饰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24761.8元给原告蒙国胜； 二、驳回原告蒙国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94元（立案时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蒙国胜负担520元，被告广西桂平市煜阳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7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煜阳公司为涉案玻璃的卸载义务人。理由如下： 首先，装卸涉案玻璃的费用较高，被上诉人所得运费只有2500元，支出油费、过路费之后如果还要扣除装卸费用，被上诉人就无利可图甚至赔本了。何况货运司机对当地装卸货的行情大都不熟悉，在自己的货车不具备装卸设备的情况下，一般不会承担装卸货物的义务，否则不但会增加费用，还有可能承担货物在装卸过程中受损的风险。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涉案玻璃有装货和卸货的义务，既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货物运输的惯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义务帮工人，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应予以维持。 其次，煜阳公司与万和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货物的交接在两公司之间进行。万和公司是在煜阳公司使用涉案玻璃的工地交货的，煜阳公司对如何就近雇用本地吊车更为熟悉，因此从方便交货的角度考虑，由煜阳公司承担卸货义务更合情理。实际上，在卸货的时候，万和公司的人在场，如果是万和公司负责卸货并请来吊车，由万和公司直接将费用支付给吊车司机更合常理，煜阳公司如果不是卸货义务人，根本没有必要向万和公司转账500元吊车费用。 综上所述，煜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上诉人广西桂平市煜阳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技 审 判 员 陆志然 审 判 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潘小钊 书 记 员 曾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