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4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钟楼支公司，住所地星港花苑****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552464487E。 负责人：高永虹，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匡，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兵，男，1985年8月29日生，汉族，江苏省扬州市人，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洪凤，男，1989年11月5日生，汉族，江西省瑞昌市人，住江西省瑞昌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钟楼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兵、陈洪凤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4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苏0481民初421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保险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陈洪凤、姜兵在庭审中的陈述与3月16日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完全违背常理。本案驾驶员姜兵不是被保险人陈洪凤允许的驾驶人，故本案不属于商业险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姜兵属于陈洪凤允许的驾驶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20年3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分别请陈洪凤、姜兵到公司做了调查笔录，陈洪凤在调查笔录里陈述：“陈洪凤不知道驾驶员是什么名字，当时因为车头需要做油漆，所以就把车放在中兴汽修”“陈洪凤把苏Ｄ6××××交给中兴汽修。2020年3月15日发生事故时驾驶员陈洪凤不认识”，姜兵在调查笔录里陈述：“姜兵不认识苏Ｄ6××××车主，姜兵从中兴修理厂拿到苏Ｄ6××××车辆，准备去做油漆”。由此可知，陈洪凤与姜兵在事故发生时是互不认识、互不知道的情况，且陈洪凤是将车交给中兴修理厂，姜兵从中兴修理厂取车，姜兵并未得到被保险人陈洪凤的允许和授权，姜兵显然不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2020年3月20日，陈洪凤与姜兵签署了事故带保险理赔转让协议，将苏Ｄ6××××以9.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姜兵，姜兵向陈洪凤付款7.5万元，剩余2万元待付。协议还约定甲方（陈洪凤）要无条件配合乙方（姜兵）后续处理事宜。同日，陈洪凤出具了委托书一份，写明“姜兵驾驶苏Ｄ6××××小型客车是经过本人同意的”。庭审中，陈洪凤再三强调姜兵是自己同意的驾驶人，当庭陈述“原告将车辆开走我是知情的，我也同意他开走的”，而姜兵陈述“我是经过车主的允许驾驶苏Ｄ6××××小型客车的，当场有中兴老板还有车主本人在场作证看到我把车子开走的”。陈洪凤、姜兵在庭审中的陈述与3月16日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完全违背常理。自2020年3月20日陈洪凤将标的车以高于保险金额2万余元的价格转让给姜兵后，陈洪凤、姜兵、中兴修理厂成为了利益共同体。姜兵支付了略高于保险金总额的7.5万元购车款，尚余2万元“配合费”未付。当日，陈洪凤就按照协议约定的“配合”要求出具了授权书，改口称“姜兵驾驶苏Ｄ6××××小型客车是经过本人同意的”，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庭审中陈洪凤、姜兵的虚假陈述完全是有备而来。陈洪凤、姜兵为了将理赔责任强拉到保险公司头上，围绕姜兵属于车主允许的驾驶人，凭空虚构、补充了很多情节，但是画蛇添足的补充恰恰露出了破绽、违背了常理。假设事实真如陈洪凤和姜兵分别所说“原告将车辆开走我是知情的，我也同意他开走的”、“我是经过车主的允许驾驶苏Ｄ6××××小型客车的，当场有中兴老板还有车主本人在场作证看到我把车子开走的”，那么在3月16日的调查笔录里，在问到“你跟事故发生驾驶员是什么关系”、“苏Ｄ6××××何时因为什么原因交给驾驶员”，就不会只陈述不认识驾驶员，将车交给了中兴汽修，却丝毫未提“知道这个驾驶员就是帮我去做油漆的”或者“把车交给这个驾驶员去做油漆的”。上诉人方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上述调查笔录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引起足够重视，更是对关键事实作出了错误认定。上诉人方提交的调查笔录形成时间在前，陈洪凤出具的“授权书”形成时间在后，该“授权书”以及陈洪凤、姜兵庭上陈述与调查笔录陈述矛盾，且严重违背常理。姜兵不是被保险人陈洪凤允许的驾驶人，本案不属于商业险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为谋私利虚假陈述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姜兵接受委托开车的行为不宜认定为是履行补漆服务的延伸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陈洪凤将标的车委托给中兴汽修维修补漆，中兴汽修对车辆在维修期间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该项义务的期间，从陈洪凤将标的车交付给中兴汽修时起，到中兴汽修将标的车维修完毕交付给陈洪凤时止。中兴汽修将车辆外包给姜兵做油漆，姜兵同样对标的车具有妥替保管的义务。标的车是在维修期间发生车辆毁损，中兴汽修、姜兵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需要强调的是，在本案中，陈洪凤是将车辆委托给中兴汽修进行修理补漆，而不是将车辆直接委托给姜兵进行维修补漆，且陈洪凤交付车辆的地点是在中兴汽修厂，中兴汽修厂承担对标的车妥善保管义务的起始点自标的车交付之时起。姜兵承担对标的车妥善保管义务的起始点自其从中兴汽修拿到标的车之时起。一审法院认定姜兵将车辆开到补漆店后才是履行补漆服务的开始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姜兵在3月16日的调查笔录中陈述：“2020年3月15日下午13时40分左右，姜兵驾驶苏Ｄ6××××刚从调漆店调完漆，准备回到住处做油漆”，先调漆，再驾驶车辆去做漆，是对车辆进行维修补漆的一个连贯过程，这个局部区间过程，再一次证明了标的车处于维修做油漆的过程中间，而非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的“此时补漆工作也就是维修工作尚未开始”。再者，从头到尾，陈洪凤对中兴汽修的委托、授权都是对标的车进行维修补漆的委托，而不是对标的车作为交通工具驾驶的委托、授权。陈洪凤与中兴汽修、姜兵之间、陈洪凤与保险公司之间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中兴汽修接受陈洪凤委托维修汽车，对车辆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在车辆维修期间造成车辆毁损，应由接受委托的中兴汽修和实际车辆维修人姜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4民终3712民事判决书，对以上论述持同样的裁判观点。3、根据保险条款，“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造成被保险人机动车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保险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假使法院最终判决保险公司对陈洪凤的标的车需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应先行赔付，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在履行完赔偿义务后对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第三者享有追偿权，即保险公司对中兴汽修、姜兵享有追偿权。本案中，被保险人陈洪凤已将保险标的物和相关权益转让给姜兵，债权、债务混同，判决保险公司先承担赔偿义务再进行追偿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恳请法院直接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改判。三、假使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将助长汽车修理行业凭借专业、优势地位，利用法律漏洞、司法判例谋求不正当利益，陷入道德风险，滋生车损理赔行业乱象。汽车修理厂在收取修理费的同时，对车辆在修理过程中承担妥善保管义务，形成对价；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收取车辆商业险保费，对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形成对价。两者属于不同的经济主体、法律关系，承担的义务和范围存在界限。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承担的责任不能免除也不应替代汽车修理厂对车辆在修理过程中承担的妥善保管义务。当车辆发生事故接近全损时，经常发生控制残值车辆一方通过转卖获取高额利益的情形，而汽车修理厂或相关从业人员对此更是具有天然的专业优势和获利渠道。在本案中，被保险人陈洪凤已将标的车和相关权益以超出投保标的金额转卖给了维修人员姜兵，且很有可能为了帮助姜兵获赔、帮助中兴汽修逃避赔偿责任做了前后矛盾的虚假陈述。恳请法院在审理本案、认定相关事实时务必慎重，肃清不正之风，维护公平正义，对不同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指引正确方向。 姜兵辩称，我和陈洪凤之前是不认识的，但是当时交车时中兴老板、我、陈洪凤三人当面交的，开车的路上还未到修理厂维修，是在路上发生事故的，所以我认为保险公司不应该拒赔。 陈洪凤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我方是同意驾驶员姜兵驾驶我的车辆开过去做漆的，姜兵把我车辆开过去做漆这件事我是知情的，同意的。在一审法庭上我方多次强调，现再次说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姜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7631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陈洪凤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Ｄ6××××小型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车辆损失险金额为72665元，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为2019年11月1日0时起至2020年10月31日24时。 2020年3月15日13时47分许，原告姜兵驾驶车牌号为苏Ｄ6××××小型客车（车辆所有人为陈洪凤），沿溧阳金梧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德盛路口处时，与沿德盛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由凤翠娇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ＤＧ××××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凤翠娇无责任。 2020年3月20日，原告姜兵和第三人陈洪凤签订理赔权转让书、事故带保险理赔转让协议各一份，约定陈洪凤将事故车苏Ｄ6××××小型客车出售给姜兵，同时将车辆因事故造成的损失的全部索赔权转让给姜兵。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江苏方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于2020年6月2日出具公估报告，苏Ｄ6××××小型客车损失评估结论为：评估金额68922元，残值金额-422元，最终核定金额68500元。原告为此预交评估费4510元。 审理中，原告明确诉请为：1、维修费68500元；2、评估费4510元；3、施救费3300元。以上合计76310元。被告保险公司意见为：1、对评估金额予以认可，但是不作为我司对赔偿责任的认可，即使法院判决我司需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定损金额接近车辆保额，我司认为不具备维修价值，我司申请对残值进行鉴定，推定全损处理。且我司享有对中兴汽修、姜兵追偿的权利；2、评估费系原告方单方行为造成，我司不予承担；3、施救费发票中，其中苏ＤＦ××××的1600元不是本案标的车，与本案无关，同时原告提交的金额为300元的手撕发票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对于施救费用，我司酌情认可300元。第三人陈洪凤意见为：没有异议，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保险公司认为姜兵不是陈洪凤允许的驾驶人，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可以认定第三人陈洪凤和姜兵虽然不认识，但是陈洪凤对于姜兵将车辆开走是明知也是同意的，故对保险公司以此理由拒赔，法院不予采纳。其次，保险公司认为汽修公司对陈洪凤的车辆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在车辆修理过程中造成损害的，应由汽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陈洪凤允许姜兵将车辆开走去做油漆，姜兵在开车去油漆店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应当可以认定为陈洪凤委托姜兵将车辆开去补漆店，然后进行补漆工作，姜兵在途中发生事故，此时补漆工作也就是维修工作尚未开始。其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道路上，而非原告姜兵的工作场所。故姜兵接受委托开车的行为不宜认定为是履行补漆服务的延伸行为，本案不宜认定为车辆在修理过程中发生损害。综上，事故发生后，陈洪凤将车辆的索赔权益转让给姜兵，姜兵有权提起诉讼。 本案中，江苏方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系法院依法委托，该鉴定报告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评估费用，系为查清事故车辆实际损失产生的合理的必要的支持，依法应获得赔偿。关于施救费，首先对于金额为300元的手撕发票，原告在庭后未提供原件，法院对该金额不予支持；其次对于金额为1600元的苏ＤＦ××××的施救费发票，因该车辆与本案事故无关，法院对该金额不予支持；对于金额为1400元的苏Ｄ6××××小型客车施救费发票，系本次事故后实际产生并支出的费用，依法应获得赔偿。综上，法院依法确认原告的损失为1、维修费68500元；2、施救费1400元。以上合计69900元。上述金额未超过苏Ｄ6××××小型客车车辆损失险金额72665元，故保险公司应在该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钟楼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兵69900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54元（已减半收取），评估费4510元，合计5364元，由原告负担451元，被告保险公司负担4913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法院按法定程序对案涉车辆损失进行鉴定评估，鉴定程序合法，评估结果明确。 关于保险公司所提“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首先，陈洪凤是为了补漆而将车辆开至中兴汽修的，中兴汽修征得陈洪凤的同意又将车辆补漆工作交由第三方具体实施，故姜兵作为补漆工作的具体负责人员，其驾驶案涉车辆取得了陈洪凤的概括授权，并未违背陈洪凤的意志，故姜兵是陈洪凤允许的驾驶人，保险公司以保险条款中“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为由，主张责任免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本案事故发生于公共道路，非汽修厂内部，故保险公司以“被保险机动车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造成损失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为由，主张责任免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在陈洪凤将车辆和保险理赔权转让给姜兵后，姜兵有权主张相关权益。 关于保险公司所提“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可以就本案赔偿款项主张抵销”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债务的法定抵销应以双方互负到期同种类债务为原则，本案中，在保险公司理赔到位前，保险公司并不享有对实际侵权人的追偿权，故直接就本案行使抵销权的条件并不成就。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钟楼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佳 审 判 员  张 梅 审 判 员  周韵琪 法官助理  曾 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