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1民特155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中海油河北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广安大街**世纪方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0813290500。 法定代表人：刘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静，女，198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代理人：李秀树，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高邑亿泰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邑县府前路北侧蔬菜大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27MA08B5MY6R。 法定代表人：安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肖妍妍，河北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中海油河北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油公司）与被申请人高邑亿泰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泰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中海油公司请求：撤销石家庄仲裁委员会石裁字[2020]第410号裁决第二项、第三项裁决结果。事实与理由：一、该裁决二、三项违背一裁终局的程序原则。由于被申请人此前已就申请人支付设备采购成本向石家庄仲裁委员会提出过仲裁请求，仲裁委作出石裁字[2019]第1478号裁决书，以其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仲裁请求。被申请人于本案再次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申请人支付设备成本875000元，违反一裁终局原则。申请人在收到仲裁申请文书后及时向仲裁委提出异议，认为仲裁委不应受理亿泰公司要求支付设备成本的仲裁请求，并说明了理由。仲裁委收到申请后作出石裁字[2020]第410-1号决定书，以第一次裁决后发生了新的事实为由决定受理被申请人的该项仲裁请求。申请人在仲裁开庭中要求仲裁庭将此程序问题作为重点进行调查，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案不存在新的事实，只是亿泰公司提出了新的证据，仲裁庭应不允许其二次申请仲裁和二次举证，仲裁庭仍以本案发生了新事实为由继续受理，并最终裁决支持被申请人的该项仲裁请求。1.仲裁庭是给被申请人二次举证以弥补第一次仲裁举证失误的机会。第一次裁决石裁字[2019]第1478号裁决书认为，申请人支付设备采购成本的前提条件之一是河北方益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益陶瓷公司）不回购本案设备，也无法继续利用，而认定此前提条件的前提是方益陶瓷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被申请人提交的快递单不能证明方益陶瓷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该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条件已成就，故仲裁庭对被申请人的该项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也就是说，第一次裁决是以被申请人未能举证证明方益陶瓷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为由驳回其仲裁请求的。被申请人是由于举证不能被裁决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仲裁委显然不应二次受理其同一仲裁请求以允许其就同一事实二次举证以弥补其第一次仲裁中的举证失误。2.本案并没有新的事实发生，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申请人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要求方益陶瓷公司在收到通知书后十日内回复收购设备的意愿，如不按期回复视为拒绝购买。也就是说，方益陶瓷公司拒绝回购供气设备前提条件在2019年6月份收到通知书满十日后已成就，而不是2020年3月31日才拒绝回购。因此，虽被申请人提供了《回复》作为证据，但该证据不但不能证明《设备租赁合同》的履行发生了新的事实，反而能够证明没有发生新的事实。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当庭均认可方益陶瓷公司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未按期回复，即发生拒绝回购供气设备的法律效力。仲裁双方当事人共同认可方益陶瓷公司在收到通知书后已拒绝回购，仲裁庭却论证拒绝回购不应以方益陶瓷公司收到通知为准，显然已丧失了仲裁的公允性。其次，从事实和情理看，方益陶瓷公司也是在收到通知书后即拒绝回购的。本案是三方合作，被申请人购置安装供气设备，申请人负责供气，方益陶瓷公司用气付费。方益陶瓷公司于2017年底因经营困难炉子熄火至今，已没有恢复生产的可能性，因该合作已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且没有挽回的可能性，被申请人安装的供气设备对方益陶瓷公司没有任何使用价值和经济价值，方益陶瓷公司显然不可能回购该设备。方益陶瓷公司收到被申请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不予回复是最合理的应对，拒绝回购是必然的选择。再次，裁决书称方益陶瓷公司不是《设备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对合同内容不一定知晓，收到回购通知后不回复不能为准，显然是强词夺理，自相矛盾。三方签订的《液态天然气供销合同》的第五条、第十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了被申请人负责购置、安装气化站，申请人租赁该设备并依据供气情况向被申请人支付租金。方益陶瓷公司对合同内容显然知情。更何况就在同一份裁决书仲裁庭写到“两份合同是一个整体，《设备租赁合同》是《液态天然气供销合同》的细化，且《设备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也是《液态天然气供销合同》的当事人，两份合同的内容紧密相关”，并据此认为《设备租赁合同》的纠纷应包含在《液化天然气供销合同》的当事人，不一定知晓合同内容。如此双标，显然仲裁庭丧失了公允性。二、仲裁庭违反程序故意偏袒，造成其错误的适用法律，做出错误的实体裁决，须通过撤裁进行纠正。本案《供气设备租赁合同》约定，被申请人采购供气设备出租给申请人用于向方益陶瓷公司供气，被申请人从申请人的供气利润中按比例分成作为租赁费；项目终止时，供气设备归申请人所有，如被申请人未能从租赁费中收回供气设备采购成本，申请人负责支付未回收部分给被申请人，这属于融资租赁中的留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合同由融资租赁的性质，申请人作为承租方，留购设备是主要合同义务，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在五年的合同期限届满时，被申请人有权提出仲裁请求，要求申请人继续履行合同--留购供气设备，支付设备采购成本。但被申请人于2019年6月向申请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了合同，申请人亦同意该合同解除。被申请人解除《设备租赁合同》，就免除了申请人留购供气设备的合同义务，无权要求申请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设备成本。被申请人当庭辩称，该留购条款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的结算、清理条款，不受合同解除的影响，显然是错误的。根据全国人大法工委对“结算、清理条款”的相关解释，如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结算方式，合同终止后，应按约定的方式结算。清理指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点、股价和处理。如合同中约定了进行清理的主体，应按合同约定进行清理。法院在司法审判实践中对清理结算条款做了更宽泛的理解，正常履行条款不属于清理结算条款，在合同解除时即无需继续履行，非正常履行条款在合同解除时应继续履行，如违约责任、争议管辖条款等，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的清理结算条款。相应于以上法理逻辑，根据《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八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9条规定，如《设备租赁合同》没有解除，虽被申请人未能通过天然气销售利润分成收回设备成本，但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被申请人有权依据该留购条款要求申请人支付设备采购成本。因此，该留购条款属于正常履行条款。依据前述法理逻辑，合同解除后该留购条款就不应继续履行，而违约责任、仲裁条款仍继续履行，守约方有权申请仲裁，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综上，本案的留购条款都属于合同的主要条款、正常履行条款，不属于清理结算条款。申请人向仲裁庭提出以上代理意见并提供相关依据，仲裁庭视而不见，故意错误适用法律，裁决申请人“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显然，仲裁庭也认为支付设备成本是正常履行条款，不是违约条款，却故意直接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法律规定相违背，裁决申请人继续“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仲裁庭敢于这样明显偏袒错误适用法律，无非是仰仗其“一裁终局”，实体裁决错误不受监督的特权。因此，恳请法院依据本案仲裁的严重程序错误，撤销裁决，以纠正其严重不公正的实体裁决。 被申请人亿泰公司称，一、石裁字[2020]第410号裁决书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形，依法应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本案不属于涉外案件，因此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的依据是《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二、中海油公司的第一项理由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中的任何一种情形，不能成立。1.中海油公司主张的“一裁终局”、“一事不再理”，属于本案是否应由仲裁委受理的范畴，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中的情形。2.根据《仲裁法》第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比对石裁字[2020]第410号裁决书与石裁字[2019]第1478号裁决书，很明显：两案件当事人不同，石裁字[2019]第1478号裁决的案件当事人为中海油公司和高邑公司，而石裁字[2020]第410号裁决的案件当事人为中海油公司、亿泰公司和方益陶瓷公司；所涉事实不同，方益陶瓷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重要当事人，如不参与仲裁程序，根本无法确定项目是否终止，其作为案件当事人参与进来，本身已经属于不同于原石裁字[2019]第1478号裁决书所涉事实的一部分，更何况其需要对案涉项目的所有当事人均要做出不予回购设备的意思表示，才可达到项目终止的最终状态，因此其出具不予回购的回复，既属于新证据亦属于新事实。3.中海油公司已在石家庄仲裁委员会立案后提出该主张，石家庄仲裁委已对此作出决定继续审理本案，并依法作出裁决。现在中海油公司再次以同样理由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才是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三、中海油公司的第二项理由不能成立。1.中海油公司在该部分所述内容属于仲裁委实体审查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在本案中的应予审查的范围。如上所述，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应以《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之情形进行审查。2.无论案涉事实以何种方式解决，归根结底是基于合同关系，涉及合同关系必然要涉及到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希望中海油公司能够站在诚实守信的角度来考虑本案所涉实际问题。3.中海油公司在申请书第四页倒数第二段提及“事实及情理”，那么本案所涉标的为天然气设备，无论是答辩人还是方益陶瓷公司，如果不作本案所涉项目，那么这些设备将成为一堆废铁，但中海油公司作为专业的天然气公司，完全可以对案涉设备进行再利用。现在中海油公司一再依据不能成立的理由主张免除责任，实在是于法无据，于理不合。综上所述，中海油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所述事实及理由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对其撤销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应予驳回。 申请人中海油公司庭审补充称，申请撤销仲裁的理由还包括仲裁员在仲裁本案时存在枉法行为。 经审查查明：2020年8月26日，石家庄仲裁委员会作出石裁字[2020]第410号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与二被申请人签订的《液化天然气供销合同》已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二）第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设备成本875000元；（三）本案仲裁费24725元，由第一被申请人承担。由于申请人已预交了本案仲裁费，第一被申请人承担的仲裁费直接给付申请人。上述第(二)（三）项裁决款，自本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由第一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逾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裁决为终局裁决。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否撤销仲裁裁决，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情形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本案中，申请人中海油公司申请撤销石裁字[2020]第410号裁决书称，本案在石家庄仲裁委员会审理时没有新的事实发生，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违背了一裁终局的原则；仲裁庭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实体裁决错误。经审查，申请人中海油公司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上述理由，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情形，故其以此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申请人中海油公司所称，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存在枉法行为的理由，仅为申请人中海油公司的单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中海油河北能源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海油河北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任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