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池州市绿远特种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 法定代表人：钱立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侃，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习树，男，1953年7月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四八，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惠敏，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池州市绿远特种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远公司）、上诉人江习树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侃、上诉人江习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四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习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绿远公司一审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绿远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曹君一、李品勃、杨决龙并非江习树聘请的劳务人员,其签字行为不应判决由江习树承担付款义务。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通过认定“截止2014年6月4日,被告仅认可双方发生的交易额为222696.63元,但截止2014年1月19日,被告已向原告付款290000元,该数额远远超出被告认可的金额;销货清单载明客户为被告江习树;根据交易习惯,收货人一般为被告聘请的劳务人员,存在不确定性以及被告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从而得出判决“认可曹君一、李品勃、杨决龙系作为被告的代理人在销货清单上签字,对被告辩称不认识曹君一、李品勃、杨决龙的意见不予采信”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的江习树认可的双方交易额,仅仅针对的是绿远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销货清单。双方长期多年合作,时间久远,江习树不记得双方实际确切的交易额,但并不排除双方还存在着江习树本人或其允许的代理人签字的其他销货清单,一审法院仅依据现有绿远公司一审提供的销货清单即认定绿远公司自认的江习树的付款金额远远超出江习树认可的双方发生的交易额,实属主观推测,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绿远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江习树的付款明细系其单方制作,且其中还存在现金支付的情形。江习树支付货款,绿远公司未出具相应收据等,且江习树未收回已付款部分的销货清单,江习树无从知晓已支付款项及其支付时间,不能仅凭绿远公司的一面之词即对已支付款项的金额及时间予以确定进而认定案件事实;再次,绿远公司一审提供的销售发货单均系其单方制作(包括载明的客户名称),除了少数销售发货单系江习树本人签字外,其余均系他人签字。绿远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销售发货单上签字的人员系江习树聘请的劳务人员,江习树秉着诚实信用原则,自认其本人、胡江会、吴作友、江习文的签字行为,但并不代表只要客户名称载明的系江习树名称,其签字行为所产生的付款义务均由江习树承担,这显失公平;最后,交易习惯应当具备普遍性、合理性,不能在绿远公司未申请签字人员出庭作证及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形下,仅依据绿远公司一审提供的已签字的销货清单即草率认定签字人员系江习树聘请的劳务人员,要求江习树承担付款义务不符常理。一审法院将连续性的买卖行为进行分段,从而依据推理进行判决实属不公,也不合常理。江习树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绿远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撑其起诉要求江习树支付其货款的请求,且江习树并不存在拖欠绿远公司货款的情形。2、针对曹君一的签字系因其在销售发货单上的签字笔迹过于潦草,在庭审中,江习树对于某君的签字,因不确定需要确认,故询问绿远公司代理人该签字人员的姓名,但绿远公司代理人表示不清楚,需找运输人员回想来确认;庭后江习树不清楚绿远公司是否向法庭反馈了核实后的情况,江习树表示并未收到一审法院的相关通知,但无论绿远公司是否反馈,根据“法庭上,证据应当经过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之规定,绿远公司在庭后提供的证据或是陈述均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在绿远公司对销售发货单上签字人员的身份都不清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如何能够作出认定其为江习树代理人的判决。3、绿远公司一审提供的销货清单中,其中2013年8月20日的销售发货单,签字人员只写“李”,并未注明全名,该张发货单的签字人员的身份都不确定,如何认定其签字行为的效力呢?对于该张发货单的金额二审法院应当不予认可;绿远公司提供的多张发货单单价一栏并未注明价格,玻璃的型号亦未注明,既然案涉系定制玻璃,那么玻璃型号、单价等要素均应在发货单中予以明确注明;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8月8日期间的碎玻璃或少玻璃后期并未完全补发,在计算交易额时应予以扣除。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绿远公司提供的销售发货单中的说明部分第3条约定“签字后回单作欠款单使用”,双方对该债务已进行约定,视为欠条。根据法律规定,绿远公司的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绿远公司负担。 绿远公司辩称，1、绿远公司的销售发货单一式四联，其中一联存根，一联给司机，另外两联客户签字（一联交客户，一联交公司），绿远公司送货给客户，工程的承包人大多都不在工地，公司根据客户的要求送货时，客户让工地现场的人员签收是交易过程中习惯做法，一审认定曹君一等人签字符合交易习惯，判决江习树承担付款责任符合客观事实；2、江习树认为还存在其他的发货单及绿远公司自认付款数额之外的付款，应该提供证据；3、绿远公司提供的玻璃并非市场通用的玻璃，系根据江习树的订单尺寸定作的产品，绿远公司完成产品生产，江习树就应该付款；4、绿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江习树系亲戚关系，虽然双方最后交易时间是2016年5月，但是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直到今年绿远公司向江习树催要货款，江习树不愿支付货款，诉讼时效应该从此时开始计算，并未超过。 绿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支持绿远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习树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双方交易额为530839.23元错误。一、江习树承包窗户安装工程从绿远公司订购玻璃，该玻璃系根据尺寸专门定制的产品，若绿远公司少交货，江习树无法完成安装工程，绿远公司已经根据江习树的订单完成了生产并交付了全部货物，一审计算双方交易额将后期已经补发的碎少玻璃扣除，毫无道理；二、绿远公司分批送货，江习树不在现场时，由其安排的聘请人员清点并签收货物，是交易习惯，一审虽予以认定，但是对江习树不认可的签收人采取了两种不同标准对待，对曹君一、李品勃、杨决龙的签字予以认可，对小纪、纪光丽的签字及2016年5月24日胡江会的签字不予认可，一审作出差异性的认定，实属不当；三、绿远公司交付的货物均有江习树所下的尺寸订单，绿远公司完成定制产品的生产，江习树就应当支付货款。补充上诉理由，一审认定玻璃破损是事实，但是认定破损玻璃价值错误。 江习树辩称，1、关于破损缺失的玻璃，一审是根据销售清单认定，绿远公司主张补齐了破损缺失的玻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因此一审从总价款中扣除正确；2、一审对曹君一、李品勃、杨决龙的签字和纪光利的签字认定的确是不同的标准，绿远公司认为五人签字都代表了江习树收到货物，但是江习树认为不能认定五人的所有签字都代表其本人收到货物；3、绿远公司认为交付的货物与发出的订单相互印证，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综上，绿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绿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江习树立即支付绿远公司货款179541.33元；2、由江习树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查明事实：自2012年11月13日起，江习树在绿远公司处多次定购玻璃。从绿远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上看，截止2014年6月4日，定制的玻璃价值金额为365832.33元，其中胡江会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204813.89元，江习树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8245.53元，江习文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218.88元、吴作友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9418.33元，曹君一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92280.85元，李品勃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41067.15元，杨决龙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7444.8元，未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2342.9元。其中2012年12月1日曹君一签字的销货清单载明缺一块玻璃，价值81元；2013年8月20日李品勃签字的销货清单载明缺一块玻璃，价值61元；2014年5月23日江习树签字的销货清单载明缺一块玻璃，价值78元；2014年6月4日胡江会签字的销货清单载明缺一块玻璃，价值78元。绿远公司自述2013年2月7日、10月9日、11月24日、2014年1月19日，江习树分别支付货款150000元、50000元、40000元、50000元，共计290000元。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8月8日，从绿远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上看，定制的玻璃价值金额为269824.11元，其中胡江会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166538.66元，江习树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722.46元，吴作友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386.68元，小纪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22612.32元，纪光丽签字的清单货物价值为79563.99元，绿远公司自述江习树于2015年2月15日、2015年3月1日分别支付货款100000元、73400元，共计173400元。此时间段内，碎玻璃或少玻璃后期均已补发。另绿远公司提供的2016年5月24日胡江会签字的货款价值7034.69元的两张销货清单上胡江会的签名笔迹与之前销货清单中的签名笔迹有明显差异。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交易额的确定以及绿远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截止2014年6月4日，江习树仅认可双方发生的交易额为222696.63元，但截止2014年1月19日，江习树已向绿远公司付款290000元，该数额远远超出江习树认可的数额。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是定制玻璃；销货清单载明客户为江习树；根据交易习惯，收货人一般为江习树聘请的劳务人员，存在不确定性以及江习树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经审查认可曹君一、李品勃、杨决龙系作为江习树的代理人在销货清单上签字，对江习树辩称不认识曹君一、李品勃、杨决龙的意见不予采信。则截止2014年6月4日，双方发生的交易额扣除少发以及未签字的为363191.43元。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8月8日，江习树认可的双方发生的交易额为167647.8元。其中对于小纪、纪光丽签名的销货清单，因绿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系江习树的代理人签收货物，故对其签字的销货清单不予认可。绿远公司提供的2016年5月24日胡江会签字的货款价值7034.69元的两张销货清单上胡江会的签名笔迹与之前销货清单中的签名笔迹有明显差异，亦不予认可。综上，经审查确认，双方的交易额为530839.23元，扣除江习树已经支付的463400元，尚欠绿远公司67439.23元。对于绿远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绿远公司提供的销售发货单中的说明部分第4条约定“货款最长时间在当月结清，否则按债务处理”，双方对该债务未进行结算也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绿远公司的诉请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江习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池州市绿远特种玻璃有限公司货款67439.23元；二、驳回池州市绿远特种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1元,减半收取1945.5元，由江习树负担731元，由池州市绿远特种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214.5元。 绿远公司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玻璃订单共41页，证明江习树否认的销售发货单所载明交付的玻璃均系江习树下单订制的产品； 证据二，纪光利谈话笔录，证明“小纪”、“纪光丽”均为纪光丽本人签字或纪光丽让人代签字，纪光丽为江习树打工，系江习树通知其签收货物，所收货物是江习树订购的货物，用于青阳的工地； 证据三，曹君一谈话笔录，曹君一为江习树做事，系江习树通知其签收货物，所收货物是江习树订购的货物，用于站前区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工地； 证据四，承包协议，江习树将站前区义乌小商品市场15#、16#、23#、24#号楼门窗承包给曹君一安装，与江习树所下订单相互印证，证明绿远公司销售发货单上的曹君一签收的货物均为江习树所订购。 江习树质证意见为：一、证据一、二、三、四都是围绕绿远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这些证据绿远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已持有或可以通过调查取证获得，绿远公司在一审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二审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应不予采信。二、1、对证据一销货订单，对部分伪造江习树的签名不予确认，对江习树本人签名、胡江会签名、及与江习树、胡江会笔迹类似的订单均予以认可；综上，通过确认后订单计算得出总面积为5749.14平方米，即便按照每平方米80元的价格，总交易额为459931.20元，与绿远公司自认的江习树已经支付462000元货款基本吻合，绿远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对证据二、三证人证言有虚假陈述，根据证人陈述，江习树与曹君一、纪光丽之间都还存在欠款，曹君一、纪光丽都否定江习树；江习树未委托曹君一、纪光丽代收玻璃，收货单上的签字是否为曹君一、纪光丽收货的时候所签，江习树提出质疑，因收货人胡江会多次接到绿远公司的电话，让胡江会补签单据；曹君一的“曹”字写法与谈话笔录上写法不一致，说明有销货清单为后期补签，曹君一、纪光丽都做门窗制作加工，不能完全排除也为案外人制作加工门窗；3、对证据四甲方江习树未签名，曹君一的签名与对方送货单据上的签名写法完全不同。 本院经审查认为，绿远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玻璃订单部分无江习树签名，部分玻璃订单江习树未予确认，且绿远公司主张双方交易玻璃数量繁多，玻璃订单分批分块与销售发货单交叉定购发货，无法将玻璃订单的每块玻璃与销售发货单上玻璃的数量规格一一对应，该份证据不能达到绿远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纪光丽的证人证言江习树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纪光丽的签收行为系由江习树委托；证据三、四虽曹君一持有的承包协议底部未有江习树的签名，但承包协议顶端有江习树签字确认的门窗单价，能证明江习树将门窗承包给曹君一安装，且江习树确认义乌小商品市场的门窗项目由其施工，故对证据三、四予以确认。 江习树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2012年11月13日起江习树在绿远公司处多次定购玻璃，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绿远公司提供了货物玻璃，江习树应支付货款。虽绿远公司依据销售发货单显示其自2012年11月至2016年5月向江习树提供玻璃，但双方并非一直持续交易，绿远公司向江习树分段供货。一审根据供货时间段计算双方的交易额，并无不当。截止2014年6月4日，绿远公司主张江习树定制玻璃金额为365832.33元，江习树认为双方的交易额为222696.63元，绿远公司自认截止2014年1月19日江习树向其付款290000元；另根据二审曹君一的证人证言及其持有的承包协议上载明的江习树确认的门窗单价;一审认定截止2014年6月4日曹君一、李品勃、杨决龙系作为江习树的代理人在销货清单上签字，判决江习树对曹君一、李品勃、杨决龙签字的销售发货单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江习树认为双方还可能存在其他的销售发货单及其付款数额远远超过绿远公司自认的付款数额，但江习树又不能确认双方总交易额、实际收货额、实际付款额，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江习树认为不应分段认定双方交易额，亦不能依据绿远公司自认其付款金额及付款时间来判断双方交易时间段的交易额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因小纪、纪光丽签名的销货清单，绿远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系江习树的代理人签收货物，一审对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8月8日期间小纪、纪光丽签字的销售发货单不予认可，亦无不当。双方对该债务未进行结算也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江习树认为绿远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绿远公司认为其已对碎少玻璃予以补发，此部分货款不应在双方交易额中扣除的上诉理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一审依据双方交易发生的时间及销售发货单的签字人员情况，结合江习树的付款时间金额及销售发货单上的玻璃缺破损的记载等，综合认定双方交易额为530839.23元，已支付463400元，判决江习树支付绿远公司货款67439.23元，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绿远公司、江习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8元，由江习树负担1486元，由池州市绿远特种玻璃有限公司负担25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