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5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王洋，男，198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斋，河北恒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立平，河北恒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马维维，女，1981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少文，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亭，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田学凯，男，198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大城县。 上诉人王洋因与被上诉人马维维及原审第三人田学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5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洋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5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上诉人以以物抵债形式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并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一审法院仅以涉案房屋未办理不动产登记，未登记于上诉人名下为由，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所有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产由一审法院通过判决确认为属于第三人田学凯所有，该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手续须由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协助及田学凯的配合才能办理。上诉人尚未办理之时，该房屋即被采取保全措施，并非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过户手续未办理，而是上诉人一直无法办理，不能仅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所有权。2、上诉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上诉人已同时具备上述四个条件，足可以排除排除被上诉人对案涉房产的执行，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不予支持，以上诉人的以物抵债行为破坏了债权平等受偿原则，损害了其他与被执行人之间存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救济途径，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马维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是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双方之间仍属于合同之债，田学凯对涉案房屋尚不享有物权，与上诉人的权益无关。2、债权转让协议书、房屋买卖协议因田学凯对涉案房屋未取得权属证书不得买卖而导致田学凯与王洋的买卖合同无效。《债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上看没有债权让与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的书面表述，实质上是一种还款方式，且还款方式排除了上诉人直接办理过户登记的权利。其中3.4条的意思显然是物权得先由田学凯取得，而后再办理王洋的过户登记，王洋对涉案房屋在法律上不享有对冯雷名下房屋申请过户登记的权利，不具备这种权利的原因，是王洋自己设定了因自身原因不过户的法定事由。3、上诉人将自己1000万债权转让给意腾公司，更与王洋排除执行权益无关。 田学凯未参加诉讼，亦未陈述意见。 王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位于廊坊市开发区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确认位于廊坊市开发区产归原告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廊坊市开发区由冯雷购买，后冯雷将该房产卖予田学凯，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判令冯雷、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田学凯将该房屋产权转移至田学凯名下。马维维以田学凯为被告，于2019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要求田学凯偿还马维维借款200万元及利息。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冀1025民初2683号民事判决，判令田学凯偿还马维维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及借款期内利息96万元（利息自2017年5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1日；逾期利息自2019年5月2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月利率2%计算）。本院在执行马维维申请执行田学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11月8日以（2019）冀1025执122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该涉案房产。案外人王洋对本院查封该涉案房产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20）冀1025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王洋的异议请求。案外人王洋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提交2018年10月29日田学凯（甲方）、王洋（乙方）、河北意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丙方）的债务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1、田学凯于2017年10月25日、2017年12月12日向武家奇共计借款800万元，2018年10月28日武家奇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王洋，甲方田学凯在本协议签字视为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无异议。2、2017年田学凯向张作军借款200万元，2018年10月28日张作军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王洋，甲方田学凯在本协议签字视为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无异议。3、乙方王洋受让武家奇800万元债权，加上王洋受让张作军200万元债权，甲方田学凯共欠乙方王洋1000万元。甲乙丙三方经协商达成协议：一、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拖欠乙方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大写壹仟万元整）。二、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甲方将对乙方的1000万元债务全部转让丙方，丙方同意受让该笔债务，直接向乙方偿还1000万元债务。三、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向乙方支付偿还借款1000万元，具体还款方式详见2018年10月29日王洋与河北意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协议书》。三、陈述、保证和承诺：1.甲方、乙方承诺并保证：甲、乙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及债权债务关系。2丙方承诺并保证：（1）承诺其完全具备偿还上述款项的能力；（2）本协议生效后，丙方不得以甲乙之间的债权债务无效、撤销或解除为由，拒绝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向乙方付款的义务；四、如丙方两年内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甲方还应当向乙方承担保证还款责任。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经甲、乙、丙三方签字或加盖公章后生效。”（二）原告提交2018年10月29日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田学凯：2018年10月28日武家奇将对你享有的800万元债权转让给乙方王洋；2018年10月28日张作军将对你享有的200万元债权转让给乙方王洋。以后请向王洋（身份证号1301821985××××××××）履行还款义务。债务人签字：田学凯。”（三）原告提交2018年10月29日田学凯与王洋签字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田学凯（出让人，原债权人），乙方（受让人）王洋，原债务人冯雷，第三人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转让债权标的：债权编号：（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书，债务人名称及身份证号：冯雷（13282919790915153Ｘ），转让债权标的：廊坊市开发区，房屋面积55.29平方米；二、债权转让价格：乙方出资50万元购买（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全部权利；三、债权转让的生效：1.本债权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转移，甲方对债务人享有的所有权利转移给乙方；2.本合同生效后当日，由甲方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的相关情况和信息。丙方在本协议盖章视为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并无异议，同时丙方负责通知其他债务人及担保人；3.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或本协议签订后，债务人应向新债务人履行清偿义务；4.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申请执行，合同签订后先以甲方田学凯名义申请执行，由甲方田学凯给乙方出具委托书，代理甲方田学凯向法院申请执行，待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将廊坊市开发区变更到田学凯名下，房管局完成更名手续3个工作日内，田学凯将上述房屋过户到王洋名下。四、债权的再转让；五、乙方保证：乙方保证其支付受让标的债权的资金来源合法，乙方是该资金的合法所有人，如果与第三方对资金归属、合法性问题发生争议，由乙方自行负责解决，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乙方仍应对各方承担合同履行的义务；六、违约责任：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债权转让款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撤销，同时应积极配合乙方进行变更执行申请人等事宜，否则应按乙方支付的债权转让金为基数，向乙方支付50%的违约金。七、生效与管辖：1.各方签署本协议并办理相关手续均为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并获得相关授权；2.各方均确认本协议的签订、生效和履行以不违反法律法规为前提；3.本协议自甲乙签字或盖章之日起成立并生效；4.若因本协议效力、履行及有关的任何争议和纠纷，协商解决不成，向合同签订地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解决。”（四）原告提交2018年10月29日田学凯、王洋签字的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载明：“一、甲方（出卖人）田学凯将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项下，位于廊坊市开发区方（购买人）王洋，乙方同意以50万元的价格购买。二、待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将廊坊市开发区变更到田学凯名下，房管局完成更名手续3个工作日内，田学凯将上述房屋过户到王洋名下。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被告认为：上述四份证据均是在同一天签署，相互矛盾，对2018年10月29日田学凯与王洋签字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冯雷和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签章，证明目的无从说起；从田学凯、王洋、河北意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书可以看出没有任何利息的主张和约定，且在该协议中确认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不得主张利息，因此根本不存在原告所述的50万元利息，且原告提供的是以物抵债的协议，原告对涉案的房产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原告称所购房产的价款系折抵50万元的债权利息，该利息是2018年10月28日前的受让利息，田学凯向武家奇、张作军借款之日起以2分计算利息，王洋受让该债权时，田学凯以涉案房产抵顶了一部分利息，价值50万元。被告对原告所述不予认可，称没有证据支持，其所述不合常理，王洋、田学凯把全部1000万元债务转让给河北意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何还要剩余50万元的利息债务，且在房屋买卖协议中并未体现原告所述的折抵50万元利息的任何记载，原告也不能以债权债务确认协议书中两年内不再主张利息而由此推定对其有利的主张，不符合证据规则，不应予以支持。诉讼中，原、被告均认可涉案房产冯雷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原告称其并非在涉案房产所在地居住，只是取得了房产的钥匙并未实际使用，未提供其他占有房屋的相关证据。原告称依据大城县人民法院（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书，需要冯雷将房产更名到田学凯名下，后原告才能依据与田学凯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去办理相关房屋过户手续，至今冯雷未履行生效判决，故原告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原告不存在过错。 一审法院认为，本院（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冯雷已将位于廊坊市开发区出售给田学凯的事实，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该房产符合法律规定。围绕当事人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与答辩意见，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王洋是否享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第一，不动产物权变动一般应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案涉房产并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并未登记于王洋名下，原告王洋请求确认该房产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目前我国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制度的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较为原则，故实践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四项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才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原告提交的田学凯与王洋签字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洋出资50万元购买（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全部权利，保证其支付受让标的债权的资金来源合法，田学凯收到王洋支付的债权转让款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撤销”等内容，显示王洋受让田学凯的房产是应该支付50万元的对价，田学凯与王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也体现了王洋同意以50万元价格购买田学凯涉案房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债权人转让债权时，作为从权利的利息债权应随主权利转移给受让人而发生转移，而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武家奇、张作军转让王洋的债权共计1000万元，并未包括该债权的利息，债务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田学凯已将1000万元债务转让给了河北意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此，以上证据所证实内容与原告关于所购房产的价款系抵扣50万元债权利息的陈述自相矛盾，原告王洋陈述所购房产的价款系抵扣50万元的债权利息，无相关证据证实，故本院不能认定王洋已支付了涉案房产的购买价款。同时，虽然王洋在庭审中陈述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取得案涉房屋的钥匙，自认未实际使用，但原告未提供已合法占有该房产的相关证据佐证，故不能得出王洋对案涉房屋已经实际占有的结论。由于王洋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期待权，仅享有普通债权，基于债权的平等性原则，其主张优先保护成立在先的债权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即便其签订买卖合同在先，亦不能排除执行。第三，原告王洋关于以房抵债的说法即便成立，亦不能就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之所以要对无过错的买受人、消费者购房人进行特别保护，基本的理念是，请求交付物的债权作为物权期待权，优先于金钱债权。而设立以房抵债的目的在于消灭旧的金钱之债，以物抵债作为履行原来金钱之债的方法，其债权人享有的本质上仍然是金钱之债，不应优于另一个金钱之债。同时，以物抵债破坏了债权平等受偿原则，损害了其他与被执行人之间存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救济途径。综上所述，原告王洋对涉案房产并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2018年10月29日，上诉人王洋与田学凯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田学凯将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1025民初876号民事判决项下，位于廊坊市开发区出售给王洋，王洋同意以50万元的价格购买。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田学凯支付50万元购房款，其主张购房款系抵扣的50万元债权利息，但现有证据中没有关于该50万元利息的约定，无法认定上诉人王洋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上诉人王洋称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取得案涉房屋的钥匙，认可未实际使用，未提供已合法占有该房产的相关证据佐证，无法认定王洋对案涉房屋已经实际占有。一审认定上诉人王洋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