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能之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艳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鼎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天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晶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奎，北京向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能之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之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晶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能之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鼎足、薛天宇，被上诉人孙晶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能之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孙晶晶向能之原公司支付拖欠的设备款204万元以及违约金438000元、能之原公司派驻项目现场人员回国前的工资135000元；3.判令孙晶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财产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能之原公司依据各方所签会议纪要对案涉设备作出的约定与安排系无权处分为由，驳回能之原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孙晶晶当庭提交的能之原公司与马来西亚常青集团（以下简称常青集团）签订的买卖合同第9条明确约定了“物权保留及违约责任条款”，具体约定为：“卖方对本合同项下所有货物拥有物权，物权保留直到买方付清合同全款”，由此可以看出，在常青集团付清货款前，设备的物权属于能之原公司所有。而常青集团只支付了合同约定价款的50%，设备尾款273300美元一直没有支付。因此，能之原公司对案涉设备拥有处分权。一审法院简单地以能之原公司对案涉设备没有处分权为由驳回能之原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能之原公司与上海力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宾公司）签订的《项目运营和技术服务合同》本身就带有担保的性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孙晶晶理应按照此合同中约定的担保条款承担付款义务。能之原公司与力宾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运营和技术服务合同》第十四条明确约定：“如果在设备出运提单日720天时，乙方收到的运营款总数不足设备尾款273300美金（或等值人民币），甲方将补足差额给乙方。”从付款期限与金额来看，这一条款完全是可以与能之原公司、常青集团之间的合同条款衔接和对应得上的。首先，这表明力宾公司与孙晶晶清楚知悉能之原公司与常青集团之间签订合同的情况，也愿意为常青集团的付款义务提供担保。在庭审中，孙晶晶主动提交能之原公司与常青集团之间的买卖合同也验证了这一点。能之原公司与常青集团、力宾公司的合同均为2017年4月签订，如果没有力宾公司给出担保的承诺，能之原公司也绝不会与常青集团签订买卖合同。以上内容足以表明，力宾公司及孙晶晶是负有付款义务的。一审法院认定孙晶晶不产生付款义务，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3.能之原公司已经提交了其员工2019年6月27日从加蓬首都利伯维尔返回北京的机票，作为证明其回国时间的凭证。能之原公司与力宾公司签署的第一份会议纪要（2018年10月19日和20日）中明确约定：“2018年10月至甲方现场人员回国前的工资（1.5万／月）由乙方负责。”自2018年10月到2019年6月共九个月，工资共计135000元，能之原公司的此项诉求有事实依据，应当得到支持。孙晶晶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各方所签会议纪要对案涉设备无权处分没有错。（1）能之原公司与常青集团所签买卖合同虽然有约定付清货款前保留物权，但能之原公司无权处分，享有处分权的前提是占有。能之原公司将货物交付买方，货物己由买方享有占有权。能之原公司不能行使处分权。（2）能之原公司与常青集团虽约定付清货款前保留物权，但能之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常青集团未付清货款，能之原公司已收回货物。（3）案涉设备已交付常青集团，未经征得常青集团同意，能之原公司无法将设备交付孙晶晶，亦无法履行会议纪要约定的义务。2.《项目运营和技术服务合同》已终止，对双方己没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所签会议纪要对孙晶晶不产生付款义务没有错。（1）双方运营合同第十四条与合同其他内容是一个整体，履行合同第十四条的前提是能之原公司能适当履行合同其他条款，包括加工产品质量条款。正是由于能之原公司的设备和技术不达标、成品率太低，双方才决定终止合同，签了会议纪要。签订会议纪要后，合同第十四条已无约束力，并不再按该条款执行。（2）当时签订合同第十四条的意思是对运营款的约定，设备款数是参照系。既不是对支付设备款的约定，也非对常青集团支付设备款的担保。（3）能之原公司认为力宾公司愿意为常青集团付款义务提供担保没有事实依据，以孙晶晶提交能之原公司与常青集团买卖合同证明其愿意提供担保没有法律依据。（4）2017年3月6日能之原公司与常青集团签订《买卖合同》，2017年4月25日力宾公司与能之原公司签订《项目运营和技术服务合同》，能之原公司竟然敢说“没有力宾公司给出担保的承诺，能之原公司也绝不会与常青集团签订买卖合同”，这样的陈述，不需要孙晶晶反驳。（5）能之原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对合同第十四条的解释，认为是“运营款保底条款”“双方会议纪要就是保底运营款的结算”；对诉讼请求的解释是“被告依据合同及会议纪要当然有义务支付原告的运营款，原告并无主张买卖合同的货款”；上诉状对诉讼请求的理由又变更为“孙晶晶按照担保条款承担（设备）付款义务”。能之原公司的一审、二审陈述自相矛盾。3.能之原公司的员工工资以能之原公司进行设备移交为前提。能之原公司的设备未移交力宾公司，孙晶晶没有支付能之原公司现场人员工资的义务。能之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晶晶向能之原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及运营款219万元以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合同总额的20%为计算标准，共计438000元）；2.判令孙晶晶向能之原公司支付能之原公司派驻项目现场人员回国前的工资135000元；3.判令孙晶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3月6日，能之原公司（卖方）与常青集团（买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能之原公司将名为热之原木材智能干燥系统的设备交付给常青集团，货款离岸价为546600CIF。买方在收到卖方通知货物出厂前3日内，支付CIF价的合同金额30%货款，金额为163980美元。买方从提单出具日期计算720天内，支付卖方CIF合同总金额50%余款273300美元。能之原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与力宾公司签订了《项目运营和技术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能之原公司向力宾公司提供锅炉、烘干窑、控制系统安装以及设备调试等服务，力宾公司向能之原公司支付技术服务报酬。能之原公司与力宾公司于2018年10月19日至20日期间，形成一份会议纪要，其中约定，力宾公司同意在2019年3月6日前分次支付能之原公司的设备投资款204万元；自力宾公司支付本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款项后，对加蓬兰巴雷内烘干窑项目所涉及的设备办理移交手续，签订《设备移交协议》；第一条确认的204万元设备货款，在能之原公司将设备移交给力宾公司之后，力宾公司同意在2018年12月15日之前，支付能之原公司人民币64万元，力宾公司在2019年1月15日之前支付能之原公司80万元，之后能之原公司必须立即更新电控程序，力宾公司在2019年3月6日前支付给能之原公司余款60万元；力宾公司于2018年10月支付首笔款后，进行设备移交工作，能之原公司现场人员交接所有现场工作给与力宾公司现场人员并撤回国内，2018年10月至甲方现场人员回国前的工资（1.5万/月）由力宾公司负责。能之原公司与力宾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至15日期间，形成一份会议纪要，该纪要补充约定，力宾公司需要支付给能之原公司的烘干运营款的最终额为人民币15万元，力宾公司承诺于2018年11月19日前支付该金额到能之原公司账户。因为含水率探针测点系统安装调试需要完全空窑的状态下进行，能之原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将含水率探针测点系统安装调试完成，在此期间如果有烘干窑无法停窑进行探针测点系统安装，力宾公司不得以含水率探针测点系统未完成为由，停止或拖延设备投资款（204万元）的付款时间的进度。根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显示，2018年11月21日，孙晶晶向能之原公司支付了15万元，附言为烘干窑运行费尾款。力宾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孙晶晶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后力宾公司依法注销清算了公司，孙晶晶在注销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其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能之原公司是否已经向力宾公司交付案涉设备以及案涉欠款的性质。根据能之原公司与力宾公司签订的《项目运营和技术服务合同》可知，能之原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系为力宾公司提供运营和技术服务，案涉设备的买方为常青集团。力宾公司依照会议纪要履行义务的前提是能之原公司将设备所有权移交给力宾公司，但因能之原公司已将案涉设备卖给常青集团，能之原公司对常青集团拥有交付设备后接受货款的债权，不再拥有案涉设备的物权，因此能之原公司无权将案涉设备的所有权移交给力宾公司。能之原公司及案涉各方所签会议纪要对案涉设备所作约定及安排系属无权处分，既未事先得到常青集团授权，亦未得到该集团事后追认，因此不产生相应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力宾公司相应也不产生付款义务，力宾公司的股东孙晶晶亦无从顺延产生付款义务。依照《项目运营和技术服务合同》中的约定以及会议纪要中所确认的事实，力宾公司所承担的15万元技术服务费的支付义务已履行完毕，并无欠付能之原公司相关款项。能之原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能之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52元由能之原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能之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2020）粤广广州第255078号公证书，用以证明能之原公司负责人黄天宙于2019年8月通过微信方式，向力宾公司项目负责人杨**、邓媛媛发送了《联络函》，告知其设备移交情况，并再次催促其签收确认设备已移交。2.能之原公司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案涉设备已于2017年实际交付给力宾公司并投入实际运营，但力宾公司拒绝对交付情况进行确认。3.能之原公司员工刘海军出具的《加蓬项目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案涉设备已于2017年实际交付给力宾公司并投入实际运营，但力宾公司拒绝对交付情况进行确认。经质证，孙晶晶发表意见如下：一、关于公证书。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不能证明微信对话内容的完整。3.现有保留下来的对话内容不论是黄天宙与杨**的对话，还是与邓媛媛的对话，只是黄天宙将《联络函》发给杨**和邓媛媛。《联络函》是能之原公司单方主张“贵司已经事实接收设备”，杨**、邓媛媛并未确认“事实接收设备。”4．2019年8月23日《致加蓬项目各方》一文，是能之原公司致常青集团、孙晶晶等各方的文件，该文件内容很说明问题：（1）能之原公司与常青集团是设备买卖双方。（2）能之原公司截止2019年8月23日尚未向孙晶晶移交设备，即文中内容：“不予验收，同时也未就移交事宜正面回复”，所以不存在《联络函》所称的“事实接收设备”。（3）能之原公司向常青集团主张货款，进一步证明能之原公司已依照买卖合同将设备交付给常青集团，该设备的占有人和控制人是常青集团，并未移交孙晶晶。二、关于能之原公司情况说明。1.该文件不属于证据，是能之原公司的单方陈述。2.内容与事实不符。3.设备移交是设备所有权和占有权的移交，不仅仅是文字手续，签字确认的手续要有设备移交的行为。4.说明能之原公司在不具有设备占有权的情况下，妄图以提交“文字移交报告”代替设备所有权、占有权的转移，更说明孙晶晶正是因为能之原公司不能移交设备才未作回应。三、关于刘海军出具的《加蓬项目情况说明》。1.该证据的形式不合法。2.刘海军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能之原公司所主张的人员工资就是该员工的。3.刘海军与能之原公司有利害关系，是能之原公司的工作人员。4.刘海军所陈述的内容不具有中立和客观性。5.加蓬烘干窑和设备由常青集团占有和控制，孙晶晶只是委托加工木材。6.不能证明2017年设备已实际交给孙晶晶。7.能之原公司主张2017年实际交付设备，与该公司主张2019年孙晶晶拒绝对交付情况进行确认相矛盾。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能之原公司（卖方）与常青集团（买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9条约定：卖方对本合同项下所有货物拥有物权，物权保留直到买方付清合同全款。能之原公司（乙方）与力宾公司（甲方）签订的《项目运营和技术服务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双方约定本合同其他相关事项为：特别约定：如果在设备出运提单日720天时，乙方收到的运营款总数不足设备尾款273300美金（或等值人民币），甲方将补足差额给乙方。”2018年10月19日至20日期间，能之原公司与力宾公司签署会议纪要，订明：“经双方友好协商，共同决定终止原有合作运营协议，并达成如下协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对于能之原公司请求孙晶晶支付设备款、违约金及派驻项目现场人员回国前的工资应否支持。围绕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对于常青集团应当支付给能之原公司的设备余款273300美元，虽然能之原公司与力宾公司在《项目运营和技术服务合同》中作了特别约定，即在设备出运提单日720天时，如能之原公司收到的运营款总数不足设备尾款273300美金（或等值人民币），力宾公司将补足差额，但能之原公司与力宾公司后经协商一致签署了会议纪要，决定终止上述合同。因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来确定。能之原公司根据原合同条款请求孙晶晶对常青集团所欠设备余款承担付款义务，不符合会议纪要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在能之原公司与力宾公司签署的两份会议纪要中，双方约定：力宾公司在2019年3月6日前分次向能之原公司支付设备投资款204万元，该款在能之原公司将设备移交给力宾公司后开始支付；力宾公司需支付给能之原公司的烘干运营款最终金额为15万元，该款于2018年11月19日前支付；力宾公司支付本协议约定的第1笔款项后，对加蓬兰巴雷内烘干窑项目所涉及的设备办理移交手续，签订《设备移交协议》；力宾公司于2018年10月支付首笔款后，进行设备移交工作，能之原公司现场人员交接所有现场工作给与力宾公司现场人员并撤回国内，2018年10月至甲方现场人员回国前的工资（1.5万/月）由力宾公司负责。根据上述约定，力宾公司向能之原公司支付设备投资款及承担能之原公司派驻项目现场人员工资的前提，是能之原公司将案涉设备移交给力宾公司。但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能之原公司已与力宾公司办理案涉设备的移交手续并签订《设备移交协议》。能之原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已实际交付给力宾公司，但审查该公司为此提交的证据，均为其单方意思表示，并无得到力宾公司的确认，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鉴于以上情况，能之原公司请求孙晶晶支付设备投资款、派驻项目现场人员回国前的工资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能之原公司无权处分案涉设备。但经查，能之原公司与常青集团在《买卖合同》中约定，能之原公司对合同项下所有货物拥有物权，物权保留直到常青集团付清合同全款。因此，在常青集团未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但鉴于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能之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4元，由上诉人广州能之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