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2行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山区时鲜大酒店，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林新路158-13。 经营者金建国，该酒店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陈亮，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堰玉路**。 法定代表人华坚宏，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张恒岳，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阙强、胡怡赟，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山区时鲜大酒店（以下简称时鲜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堰桥街道)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行初1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时鲜大酒店的经营者为金建国。金建国与席某系夫妻关系。时鲜大酒店的经营场所位于堰桥街道林新路158-13，该房屋系三层的商业用房，是无锡市富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寓公司）向金建国出售。金建国在购买该房屋时作为乙方与甲方富寓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原酒楼门前的广场为乙方停车场，现乙方为了顾及广场的美观，经乙方设计成绿色亲水广场，为此经甲方安排，停车场建在酒楼东后檐向北60ｍ＊向东30ｍ的位置，停车场为乙方配套设施，并由乙方负责建造，由乙方使用和管理。后金建国与席某领取了堰桥街道林新路158-13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 2017年6月6日，无锡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锡发改许基础[2017]72号《关于凤翔路（规划北外环-广石路）快速化改造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载明：为完善城市快速路网、紧密江阴、惠山区、市区之间的联系，打通城市北部快速交通走廊，同意无锡市公共建设中心（以下简称市公建中心）组织实施凤翔路（规划北外环-广石路）快速化改造工程。为此，市公建中心办理了该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 2018年4月28日，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政府作出惠府发[2018]28号《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其上载明：因凤翔路快速化改造工程项目（西漳段）的需要，决定对该项目征收范围内的国有土地实施征收。时鲜大酒店的经营场所不在该征收范围内。 2019年1月14日，堰桥街道下属的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甲方）与时鲜大酒店（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上载明：“鉴于：1.时鲜大酒店位于堰桥××××路西侧；2.因凤翔路快速改造工程的建设，时鲜大酒店东侧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在道路改造工程施工范围内，在道路改造施工期间必须予以拆除以便于改造施工的顺利进行；3.待上述道路改造施工完毕，施工期间原拆除的乙方酒店东侧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由乙方自行负责按拆除前原样重建使用；4.因乙方财产的拆除与重建系为支持和配合凤翔路快速化改造工程建设，故由甲方对拆除损失及重建费用依法给予相应补偿。为确保改造工程顺利推进和维护乙方权益，双方经充分协商，现就时鲜大酒店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拆除重建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委托无锡市中晟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晟公司）对时鲜大酒店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的拆除及重建按工程造价编制了《工程造价预算书》；甲方委托江苏建圆建方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圆建方公司）对乙方的前述预算进行工程造价审核，并出具了《工程标底审核报告书》，乙方对建圆建方公司出具的《工程标底审核报告书》完全予以认可。基于前述造价审核，双方确定时鲜大酒店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拆除重建的最终补偿价格为288万元。二、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一次性支付补偿款人民币288万元，乙方收到上述款项即向甲方出具相应的收条。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承诺不再为时鲜大酒店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拆除重建补偿等相关事宜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主张权利，并承诺无条件支持和配合凤翔路快速化改造工程建设施工，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阻扰工程施工，如有违反，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全额退还上述补偿款，并承担相应责任；四、双方无其他争议。”《协议书》甲方处盖有堰桥街道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公章，并有任新宇签名，乙方处加盖有时鲜大酒店公章并有金建国签名。《协议书》签订的当日，堰桥街道一次性支付给金建国人民币288万元。同日，金建国出具收条确认收款人民币288万元。 另查明，在签订《协议书》之前，时鲜大酒店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已被拆除。为确定时鲜大酒店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拆除及重建的工程造价，时鲜大酒店委托中晟公司编制了《鉴定报告书》。该公司鉴定该工程造价为4700886元。堰桥街道对《鉴定报告书》有异议，遂委托建圆建方公司对时鲜大酒店的工程标底资料及结果进行审核。2018年12月29日，建圆建方公司作出《关于时鲜大酒店改造工程标底的审核报告》，其上载明：“一、工程概况：.......审核范围：本工程标底文件、工程内容：拆除场地、室外混凝土场地浇筑、室外场地雨污水改造、门卫、围墙等工程；标底编制单位:中晟公司；二、审核原则:1.工程量以标底编制单位申报的数量为准......;三、审核结果：时鲜大酒店改造工程原标底编制总价（送审总价）为4700886.40元，现标底审核总价为2321050.41元，审减金额为2379835.99元。”该报告中并在附件1中写明了工程核减的具体原因。 再查明，2018年11月30日，金建国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时鲜大酒店停车场等设施被人毁坏，造成损失300万元以上，要求公安机关查处。2019年1月23日，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作出《不予立案告知书》，对金建国的报案认为不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未予以立案。期间，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西漳派出所（以下简称西漳派出所）向实施拆除行为的陈某等人调查。调查过程中，陈某等人陈述系城管对时鲜大酒店的围墙、门卫等违法建设实施拆除作业，陈某另称其在施工过程中，金建国将挖掘机的玻璃、发动机砸坏，造成损失。为此，西漳派出所于2018年12月3日以故意损坏公私财物传唤金建国。2018年12月3日，金建国在询问笔录中称：其与妻子席某正在堰桥街道商谈时鲜大酒店门卫、停车场、围墙等的拆迁问题，其接到电话称上述设施正在被强拆，其赶到现场后将挖掘机驾驶员的钥匙抢过来不许其继续挖掘，其未砸挖掘机的车窗玻璃等物品，是其去抢钥匙的时候和挖掘机驾驶员发生拉扯，在拉扯中弄碎的，具体谁弄碎的不清楚。2018年12月25日，西漳派出所接到张俊杰报案，张俊杰称其系凤翔快速化改造项目的工作人员，时鲜大酒店老板采用拔正在该路段施工的工程车钥匙、老板妻子扬言要跳楼等过激行为，阻碍施工。同日，西漳派出所认为金建国涉嫌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对其进行传唤。传唤期间，金建国曾待在西漳派出所有栅栏围挡的候审室。 2018年11月12日，金建国、堰桥街道的史林晓、任新宇等人在堰桥街道就时鲜大酒店围墙、停车场拆除补偿事宜进行商谈。商谈过程中金建国进行录音，但录音中未有其被胁迫的相应内容。2018年12月14日，金建国与西漳派出所所长周忠民的电话录音，该录音内容为：“金：今天又要来执法了？周:这不是执法，金：我老婆在四楼，要跳楼的啊，我现在打110，不要出人命。周：我晓得了，我去看看。金：我现在赶过去”。2018年12月19日，西漳派出所周忠民与金建国的电话录音，大致内容是周忠民告知金建国造成的损失估价为1.3万元，已达到5000元的刑事拘留标准，要求金建国自己看着办。2018年12月26日，任新宇、王浩强等人与金建国夫妻商谈过程中，金建国录音，该录音内容为：“金建国称：昨天派出所拿枪挤牢我们，我真的不同意，谈就谈吧，实在没有办法，关了我们24小时。王称：和我们不搭界。金建国称：比拘留所也难过，没有睡觉，24小时只能坐。”2019年1月11日，堰桥街道综治办毛亚敏与金建国夫妻商谈《协议书》内容，金建国进行录音。在商谈过程中，金建国提出了合同条款用词修改，还要求2019年1月14日周一签协议等。 在庭审中，金建国的妻子席某到庭作证。其当庭陈述：2018年12月3日，金建国被西漳派出所带走。2018年12月25日，其与金建国均被西漳派出所带走，当日金建国被关押在派出所的房间内，并被锁在凳子上。其可以随意走动，并拍摄了金建国被关押在栅栏里的照片，派出所民警在其和金建国被抓期间告知堰桥街道将会和其商谈时鲜大酒店的拆迁事宜，且不让其与金建国离开。对于商谈的内容、当天有无谈妥、堰桥街道方在商谈过程中有无说不谈妥协议不让走类似威胁的话，席建琴称不记得了。席某并称堰桥街道任新宇电话其，称在里面没有好处的，让其和金建国尽快谈赔偿事宜。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协议是指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堰桥街道因凤翔路快速化改造工程的建设施工需要，就时鲜大酒店的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拆除损失与重建费用与时鲜大酒店签订的《协议书》，具有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内容，性质上属于行政协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第十条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时鲜大酒店提出其经营者金建国被西漳派出所带走并限制人身自由，期间被告知“不签协议不放人”，金建国系受胁迫才签订《协议书》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金建国系因故意毁损公私财物等事由被公安机关传唤，并非因《协议书》签订一事而被限制人身自由；二、金建国被公安机关传唤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12月3日与2018年12月25日，而《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距传唤已有一段时间，且在《协议书》签订当日金建国未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与时鲜大酒店所述的“不签订协议不放人”的事实不符；三、根据时鲜大酒店提供的录音，金建国曾就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等附属物设施的拆除损失及重置价格与堰桥街道有过多次谈话，在多份录音中西漳派出所或者堰桥街道工作人员均未有“不签订协议不放人”等类似胁迫其的言语存在，而西漳派出所周忠民在2019年12月19日的录音内容仅是告知金建国其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估价结果已达刑事拘留标准，让金建国自行看着办，而未有以此胁迫金建国签订《协议书》的内容；四、根据时鲜大酒店提供的2019年1月11日的录音，金建国就《协议书》条款内容与堰桥街道综治办毛亚敏据理力争，还要求堰桥街道于2019年1月14日签约，更能印证双方就《协议书》内容进行平等自愿协商的事实；五、根据金建国的妻子席某的证言，其对西漳派出所、堰桥街道工作人员是否说过“不签订协议不放人”等话语没有印象，且其所述公安机关民警告知其不能走及堰桥街道任新宇电话其的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据此认定金建国受胁迫签订《协议书》。因此，时鲜大酒店提出金建国系受胁迫才签订《协议书》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时鲜大酒店提出《协议书》显失公平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虽时鲜大酒店委托中晟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对酒店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等附属物设施拆除及重置价格审核鉴定为47000886元，但在签订《协议书》前，堰桥街道委托建圆建方公司就中晟公司的标底编制总价47000886元进行审核，建圆建方公司将该价格核减为2321050.41元并说明了核减理由，而《协议书》中已载明时鲜大酒店认可建圆建方公司的报告，因此双方最终在建圆建方公司价格的基础上商谈一致确定补偿数额为288万元，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对时鲜大酒店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时鲜大酒店主张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时鲜大酒店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时鲜大酒店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为金建国系因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等事由被公安机关传唤，并非因《协议书》签订一事而被限制人身自由，与本案的基本事实不符。第一，西漳派出所两次传唤金建国的时间均发生在被上诉人违法强拆的过程中，传唤的时间、程序、方式均超越法律规定，在传唤过程中派出所使用变相体罚，给金建国精神上和心理上造成重大损害和阴影。第二，报案人所报案发地点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内，就同一事实，上诉人就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也向派出所首先报案，但是，派出所故意不立案，偏袒执法。第三，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未作出合法补偿决定，也没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其强制拆除上诉人的财产不具有合法性，因此金建国有权阻止被上诉人强拆。第四，本案中金建国是为保护自己的合法财产不被不法侵害才实施的砸挖掘机玻璃等行为，其目的是阻止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主观并不具有泄愤或者报复心理，无法得出“金建国系因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等事由被公安机关传唤，并非因《协议书》签订一事而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事实。本案的事实并非是故意毁坏财物，而是被上诉人与西漳派出所内部串通，由被上诉人举报，西漳派出所实施违法传唤，进而达到胁迫上诉人签署协议书的目的。第五，故意毁坏财物罪属于公诉案件，周忠民称评估价为13000元已经构成立案标准，公安机关就应当进行刑事立案，而不是给上诉人打电话说“你自己看着办”，“你自己看着办”这句话本身就带有胁迫的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认定金建国被公安机关传唤的时间分别是2018年12月3日与2018年12月25日，而《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距传唤已有一段时间，且在《协议书》签署当日金建国未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与上诉人所述“不签订协议不放人”的事实不符，该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6日羁押在西漳派出所谈判的录音内容明显可以反映出上诉人在派出所被胁迫谈判的事实，而西漳派出所的两次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已经对上诉人心理已经产生了胁迫，并且担心老人、小孩无人照顾，加之被上诉人在每次传唤过程中均要求上诉人谈判补偿，致使金建国在精神上高度紧张，担心又一次被限制人身自由，所以上诉人才在被放出去后于2019年1月14日签署了《协议书》。3.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多份录音中，西漳派出所或被上诉人均未有“不签订协议不放人的”等类似胁迫其的言语存在，该认定不存在胁迫的事实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从上诉人的多份西漳派出所与被上诉人谈话的录音可以看出，第一，在签署协议书的事项上，被上诉人与西漳派出所均一直共同参与；第二，被上诉人与西漳派出所互相串通，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12月25日与西漳派出所所长周忠民及村镇办主任任新宇的录音中也可以体现胁迫的事实：周忠民说，假如在8月份谈，可以慢慢磨提高一点赔偿额度，但是现在这个晨光，没有商量的余地。4.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1月11日的录音，金建国就《协议书》条款内容与堰桥街道综治办毛亚敏据理力争，还要求堰桥街道于2019年1月14日签约，更印证双方就《协议书》内容进行平等自愿协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从该份录音中可以听到双方当时谈话的语气非常激烈，处于争吵中，并不是协商，上诉人因为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为了减少损失，所提出的条款修改并不能证明双方对内容进行平等自愿协商的事实。5.上诉人委托中晟公司对酒店围墙、门卫、门头、旗杆、电子屏和停车场的工程造价评估为470万元，而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补偿只有288万元，价格相差将近200万元，并且该补偿协议还未涉及1000多平方米土地补偿以及时鲜大酒店3年的停产停业经济损失，仅就此一点就能说明协议本身是严重签订不公平，而不公平正是来源于被上诉人利用政府公权力，利用派出所的淫威给上诉人所施加的精神强制所造成的，也正是因为受到被上诉人的胁迫才被迫接受签订了《协议书》。综上所述，上诉人是在派出所两次非法传唤、非法拘禁之后，且是在派出所所长周忠民一再施压情形下，上诉人如果不签，被上诉人及派出所随时都有可能对上诉人再次实施人身强制，因此，上诉人只能是违背自己真实意思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协议书》。因此，即使协议签订的时间不是在人身受到强制下签订的，同样适用胁迫予以撤销，以确保法律的公正、公平和严肃性。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12月25日与西漳派出所所长周忠民及村镇办主任任新宇的录音内容，周忠民说：假如在8月份谈，可以慢慢磨提高一点赔偿额度，但是现在这个晨光，没有商量的余地。该录音证据虽然超过举证期限提出，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在查明案情的基础上作出裁判。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如果当事人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的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期间限制。因此一审法院以该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采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协议书》。 被上诉人堰桥街道答辩称，一、上诉人所称与事实不符。1.西漳派出所从未参与过涉案协议书的谈判，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被上诉人与西漳派出所相互串通”。金建国被传唤的原因是故意毁损公私财物，与涉案协议书的签订无关。从2018年12月26日周忠民的录音来看，恰好证明周所长根本不知晓拆迁补偿事宜，没有参与补偿款的谈判，现在作为执法人员也不会参与。且2018年12月26日的谈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造价师均在场，经多次核算最终达成补偿款288万元，不存在胁迫。2.针对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1月11日的录音，通过录音内容可以证明金建国及其妻子就涉案协议条款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被上诉人也向金建国明确表明：不同意可以不签，且金建国未对补偿价格提出异议，就涉案协议要求：(1)修改协议内条款的用词，比如“重置价格”“恢复原来的功能”等；(2)要求被上诉人一次性全额支付补偿款；(3)录音时间是2019年1月11日周五，金建国要求2019年1月14日周一就签协议，事实上协议也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说明金建国夫妻就涉案协议在积极地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对补偿价格也无异议，并要求尽快签订、全额付款，说明金建国夫妻对补偿是很满意的，不存在胁迫的情形。3.上诉人停车场、门卫、围墙涉及的土地非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无权要求土地补偿。涉案2002-Z-4地块是出让给富寓公司，富寓公司建造房屋后由上诉人购买部分房屋开设时鲜大酒店，但2002-Z-4地块的待征土地部分没有出让给富寓公司，故富寓公司对2002-Z-4地块的待征土地没有使用权。上诉人的停车场、门卫、围墙在2002-Z-4地块的待征土地范围内，因此上诉人不具有合法使用权，更无权要求土地补偿。 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时鲜大酒店无证据证明其受胁迫签订涉案协议书，被公安传唤的事由与涉案协议书签订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时鲜大酒店以“涉案协议系被胁迫签订、内容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应由其对撤销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涉案协议签订不存在胁迫情形。构成“胁迫”一般应当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行为人实施了以侵害相对方利益为要挟的行为；二是基于行为人的要挟，相对方作出了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侵害上诉人利益，也未胁迫上诉人，涉案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金建国所称其在被西漳派出所传唤的过程中被胁迫签订涉案协议是不存在的。一审庭审过程中，法院已依时鲜大酒店申请至西漳派出所调阅相关笔录，金建国系因故意毁损公私财物等事由被公安机关传唤，并非因涉案协议的签订而被限制人身自由。金建国于2018年12月被传唤，涉案协议于2019年1月14日才签订，时间间隔较长，也谈不上胁迫。从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也无法证明涉案协议存在受胁迫签订的情形。 三、补偿款288万元由双方合意确定，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那么，显失公平的行政协议，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订立行政协议时双方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另一方遭受重大不利的协议。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涉案协议的签订经历了以下过程：1.2018年6月，无锡市至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诉人财产拆迁补偿进行评估，评估总价为606956元。2.因金建国对上述评估结果有异议，重新评估后，新的拆迁补偿评估价为703735元。3.2018年10月，上诉人委托中晟公司对时鲜大酒店改造工程造价鉴定，鉴定结果为4700886元。4.2018年12月，堰桥街道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委托建圆建方公司对上诉人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总价4700886.4元)进行了审核，出具了《工程标底审核报告书》，合计审减金额为2379835.99元，标底审核总价为2321050.41元。上诉人对此《工程标底审核报告书》完全予以认可。基于此，经双方多次协商，最终确定时鲜大酒店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广告等附属物拆除重建的最终补偿价为288万元，同时上诉人承诺不再就前述拆除重建补偿等事宜向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假如上诉人认为补偿款288万元显失公平，完全不需认可《工程标底审核报告书》，不需签订涉案协议，也无需作出前述承诺，更可以拒收此笔补偿款。被上诉人在双方认可的标底审核总价2321050.41元的基础上又增加了50多万元，经双方合意确定补偿款为288万元，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 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提供证据，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之日提供证据。因正当事由申请延期提供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供。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程序全部完结后才提交录音证据，超过法定期限，属于逾期提交，应视为放弃举证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恳请法院驳回时鲜大酒店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时鲜大酒店委托中晟公司出具的2018年10月15日《鉴定报告书》中，没有涉及到时鲜大酒店在一审起诉时未主张而在二审上诉状中所主张的1000多平方米土地补偿以及3年的停产停业经济损失问题。2018年12月3日西漳派出所出具的惠公（西）行传字（2018）36号《传唤证》上反映，金建国因涉嫌故意损坏公私财物而被传唤。2018年12月26日西漳派出所出具的惠公（西）受案字（2018）9198号《受案登记表》上反映，金建国、席某两人行为因涉嫌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后被公安机关查获。 二审中，时鲜大酒店经营者金建国向本院提供了两份其手机拍摄后打印的《协议书》，该两份《协议书》均无当事人盖章和签订日期，该两份《协议书》所反映的大部分内容与2019年1月1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致。金建国另向本院提供了其于2018年12月16日写给惠山区公安分局领导的《紧急人身与财产保护申请书》和惠山区公安分局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的《告知书》。《紧急人身与财产保护申请书》中反映，2018年11月30日下午3点左右其向西漳派出所报警有人毁坏时鲜大酒店配套设施造成实际损失400多万元等，但惠山区公安分局未能有效制止和侦破，恳请该局履行立案、侦破、严惩违法犯罪行为、保护其人身权和财产权的职责；该《紧急人身与财产保护申请书》中未反映西漳派出所于2018年12月3日是否对其非法传唤事宜。《告知书》中反映，惠山区公安分局已收到《紧急人身与财产保护申请书》，告知金建国、席某，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是公安机关的职责，公安机关将加强对有关区域的巡逻、防范，请金建国、席某加强自身安全防范，遇到违法行为请及时报警，公安机关将依法处理，金建国、席某所反映情况其局西漳派出所已经开展相关工作，同时请金建国、席某配合公安机关依法开展工作。 二审另查明的事实，有《鉴定报告书》《传唤证》《受案登记表》、手机拍照后打印的《协议书》《紧急人身与财产保护申请书》《告知书》、二审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时鲜大酒店与被上诉人堰桥街道下属的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于2019年1月14日达成的行政协议即《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时鲜大酒店提出其经营者金建国被西漳派出所两次带走并限制人身自由，期间被告知“不签协议不放人”，金建国系受胁迫才签订不公平《协议书》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如下： 第一，根据一、二审查明的询问笔录、《传唤证》《受案登记表》等证据内容反映，金建国于2018年12月3日和2018年12月25日分别被西漳派出所带走，系因涉嫌故意毁损公私财物和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行为，并非因《协议书》签订一事而被限制人身自由。 第二，金建国被公安机关传唤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12月3日与2018年12月25日，而《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距传唤已有一段时间，且在该《协议书》签订当日金建国未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与时鲜大酒店在一审起诉状中所称的“不签订协议不放人”的事实不符。 第三，根据时鲜大酒店提供的录音材料，金建国曾就围墙、停车场场地、门卫等附属物设施的拆除损失及重置价格与堰桥街道有过多次谈话，在多份录音中西漳派出所或者堰桥街道工作人员均未有“不签订协议不放人”等类似胁迫其的言语存在，而西漳派出所周忠民在2019年12月19日的录音内容仅是告知金建国其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估价结果已达刑事拘留标准，让金建国自行看着办，而未有以此胁迫金建国签订《协议书》的内容。 第四，根据时鲜大酒店提供的2019年1月11日的录音材料，金建国就《协议书》条款内容与堰桥街道综治办毛亚敏据理力争，还要求堰桥街道于2019年1月14日签约，能够印证双方就《协议书》内容进行了平等自愿协商的事实。 第五，根据金建国的妻子席某的证言，其对西漳派出所、堰桥街道工作人员是否说过“不签订协议不放人”等话语没有印象，且其所述公安机关民警告知其不能走及堰桥街道任新宇电话其的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据此认定金建国受胁迫签订《协议书》。 第六，根据金建国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其手机拍摄后打印的两份无当事人盖章和签订日期的《协议书》，该两份《协议书》所反映的大部分内容与双方签订的2019年1月14日《协议书》一致，说明双方在签订正式的2019年1月14日《协议书》之前，至少有两份《协议书》草稿，更能印证双方就《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平等自愿协商的事实。 第七，按照常理分析，如果西漳派出所于2018年12月3日对金建国系非法传唤，则金建国在2018年12月16日写给惠山区公安分局领导的《紧急人身与财产保护申请书》中就应当有所反映，但该《紧急人身与财产保护申请书》中未反映西漳派出所于2018年12月3日对其传唤的任何事宜，说明西漳派出所于2018年12月3日对金建国的传唤不是非法。 第八，金建国在一、二审期间未向法院提供其于2018年12月25日被西漳派出所第二次传唤之后，其曾向西漳派出所的上级主管部门反映西漳派出所对其两次“非法”传唤，且与堰桥街道串通、胁迫其签订《协议书》之事的有关材料。 第九，堰桥街道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委托建圆建方公司对上诉人《鉴定报告书》(总价4700886.4元)进行了审核，出具了《工程标底审核报告书》，合计审减金额为2379835.99元，标底审核总价为2321050.41元。按照常理分析，如果是胁迫金建国签订，则正式《协议书》上的补偿价格应为232万元左右，而不是最终达成的、增加了50多万元的288万元。说明《协议书》上的补偿价格288万元是经双方多次协商、自愿达成一致意见，且金建国如认为补偿款288万元显失公平，完全不需签订涉案协议，也无需作出协议书上的众多承诺，更可以拒收此笔补偿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时鲜大酒店与被上诉人堰桥街道下属的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于2019年1月14日达成的《协议书》不应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时鲜大酒店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时鲜大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国顺 审判员  卢文兵 审判员  崔晓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张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