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超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7681210002N，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道**院**楼**1210。法定代表人：高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金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神农架林区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9021MA4874UT97，营业场所神农架林区木鱼镇神柳街1号。负责人：吴远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平，男，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满堂，男，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北京超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神农架林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20）鄂9021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超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被上诉人金丰公司的负责人吴远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平、李满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超安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金丰公司不承担任何违约金。二、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超安公司主张的因金丰公司路面铺设质量问题导致的工程维修费用40万元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金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承诺书中已经明确记载“吴远祥及时配合闫坤完成该项目的维修整改工作”，原审判决书中亦认定可以证明涉案路面施工工程的确存在需维修整改的项目。同时又确认了超安公司与金丰公司在后期就损坏路面的工程量及扣款金额等。超安公司认为仅就以上事实和证据就足以证明金丰公司施工的工程不符合施工合同要求，施工路面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金丰公司也是认可的并同意了整改，实际违约方系金丰公司，而非超安公司。二、关于涉案工程确系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超安公司也多次口头或电话与金丰公司工程负责人提出整改要求。实际情况是金丰公司一直答应整改但是直至今日止，金丰公司都没有对涉案工程进行任何的整改和施工。原审诉讼中超安公司主张了因金丰公司铺设路面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的工程维修费用40万元确实是存在的。既然涉案工程中金丰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却以超安公司违约为由判决让超安公司支付给金丰公司所谓违约金，超安公司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接受的。三、关于本案中金丰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工程完工单，该完工单系金丰公司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一审庭审时超安公司就已经提出该完工单系复印件，但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对完工单上的结算总额2441819.15元及下方的“朱永智”签名是认可的。对于该完工单上面两处盖有超安公司神农架项目部的公章及事后被人为添加上的单价、价款等手写部分是提出异议并不予认可的。故超安公司认为本案存在他人伪造公章、伪造证据的行为，甚至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对于这一事实和行为请求贵院能够查清事实后，移送公安机关立案查处。金丰公司辩称，超安公司上诉没有道理。一、超安公司说的是因为我们质量问题导致超安公司产生了绿化费、维修费不存在，因为我们的工程结束后，超安公司已经认可了，也出具了完工单。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工程当场把路铺完第三天超安公司就使用了，中途我们找超安公司要求支付款项的过程中，超安公司没有以书面的方式提出过我们施工在质量上出现了问题。最后在要求追缴尾款时，超安公司才提出来工程有质量问题。二、关于利息问题。工程要开工之前，他们的项目经理给我说，我们现在公司没有钱预付进度款，要求我先垫资进行建设，他给我月息二分，并给我写的承诺书又加盖了公章，我们才开始动工。一审法院判的比超安公司承诺的要少得多，没有按月息二分执行。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我们要求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我们也没有上诉。三、完工单上面的公章，超安公司称是我们伪造的，超安公司可以要求去验公章，超安公司也不止给我们一家盖了公章，如果是我们私刻公章，我们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退一步说，即使公章是伪造的，也应该是朱永智承担责任，跟我们无关。金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安公司立即向金丰公司支付拖欠的神农架酒店园林沥青混凝土路面工程款1752458.15元；2、判令超安公司以1752458.15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自2017年6月6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超安公司承担。超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丰公司赔偿工程质量问题所支付的工程维修费用40万元；2、判令金丰公司赔偿其因工程质量问题造成景观绿化验收延期一年期间所产生的绿化养护费用50万元；3、判令金丰公司赔偿超安公司逾期工程款利息损失32.4万元；4、本案反诉费用由金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0日，超安公司同神农架林区荣盛置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神农架林区龙降坪国际生态旅游度假区（荣盛?健康谷）——阿尔卡迪亚国际森林酒店及精品酒店公寓项目园林景观工程施工合同》，施工主要内容涵盖该园林景观工程的灯具、配电、景观水系、绿化、土方施工、路面铺装、排水等方面。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6年4月25日。对于工程项目内的沥青路面施工项目，金丰公司与超安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了《神农架酒店园林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次日又签订了补充合同即《神农架林区龙降坪道路园林零星单价合同》。金丰公司、超安公司在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中约定“……六、工程质量要求：1、本合同对应工程质量约定为合格工程，质量应达到设计图纸要求及国家、工程所在地区相关质量验收标准。2、乙方（金丰公司）所承包工程保修期依据国家有关规定为壹年。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七、工程结算与付款：……甲方（超安公司）每月按乙方月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进度款。……九、违约责任：违约方向对方偿付每日2000元的违约金，直至停止违约止……。”上述合同签订后，金丰公司即组织施工，超安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5日至7月24日期间，分三次向金丰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25万元。2016年11月5日，金丰公司向超安公司索要工程款时，超安公司神农架项目部负责人闫坤向金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远祥出具承诺书一份“……本次酒店项目进度款93万元到账后付别墅沥青路工程款的70%（按合同约定）下次别墅进度款到账后付酒店沥青路工程款的70%（按合同约定）如果闫坤未实现承诺，付吴远祥工程款贰分利息，吴远祥及时配合闫坤完成该项目的维修整改工作……”，项目部负责人闫坤在承诺书上签名，并加盖了神农架项目部的印章。出具承诺书后，超安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向金丰公司支付工程款20万元。2017年6月6日，金丰公司与超安公司就龙降坪工地的所有工程量进行了核算。对于核实无误的5项内容进行了确认，共计总费用为2441819.15元。同时对已完工程，且经双方协商存在争议的施工过程中的部分工程量及路面破坏情况和恢复绿化费用等4项内容做了详细记载和说明。事后对于有争议部分双方并未再次核算。完工单出具后，超安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再次向金丰公司支付工程款15万元。2017年11月25日，由超安公司、监理单位、荣盛置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三方共同对超安公司承包的阿尔卡迪亚国际森林酒店及精品酒店公寓项目园林景观工程及金丰公司铺设的沥青路面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表中载明工程实际竣工日为2016年8月30日，验收结果为质量、工程做法符合合同要求，验收结果合格。2018年2月14日，超安公司受金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远祥委托，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火车站卓能多农膜批发部转款25万元，其中160931元作为案涉工程款自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此后，因超安公司一直未向金丰公司支付剩余款项。金丰公司多次索要工程款无果后，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金丰公司与超安公司签订的《神农架酒店园林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神农架林区龙降坪道路园林零星单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金丰公司现已按照合同约定，保质、保量的完成沥青路面施工任务，并于2017年6月6日经过双方进行了核算，且该项目工程已于2017年11月25日经业主单位、监理单位、超安公司验收合格。超安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向金丰公司支付拖欠的无争议的工程款。2017年6月6日，经双方核算，按照结算单，金丰公司、超安公司实际无争议部分工程款为2441819.15元，超安公司于2016年2月5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分五笔支付85万元、2017年9月29日支付15万元、2018年2月14日支付160931元，以上共计支付1160931元，尚余1280888.15元（2441819.15元-1160931元）未予支付，且双方均无异议。故应对金丰公司主张超安公司支付无争议部分工程款1280888.15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金丰公司主张的有争议项目协商价款110639元，其并未提交对有争议部分进行过协商和最终确认价款数额的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依据超安公司反诉主张双方并未对该部分争议项目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对该部分价款不予支持，金丰公司可经双方自行协商或收集新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金丰公司依据承诺书及合同违约责任条款向超安公司主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应当综合考虑合同主体双方的约定及违约情形出现后，守约方的损失程度。本案中，金丰公司与超安公司在路面施工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条款，双方应当接受违约条款的约束。而在施工过程中，为解决工程款给付争议，超安公司项目负责人闫坤向金丰公司作出了给付利息的承诺。但是，该承诺书对付款进度的数额约定不明确，且无法确定利息按2分计算的基数，依据现有证据及商业习惯，难以对其进行合理的认定，应当视为约定不明。同时，考虑到金丰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适用违约金条款后难以弥补其实际发生的损失，故应对其主张利息的请求及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对于金丰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每日2000元的标准自实际竣工日起计算违约金的主张，超安公司认为该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当事人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考虑，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调整。本案案涉工程系固定单价式计量工程，双方直至2017年6月6日才通过《神农架酒店园林沥青混凝土路面工程完工单》确认了无争议的工程量及无争议价款，而截止到此时，超安公司仅支付85万元工程款，故以双方达成完工单之日为违约金计算起始之日（即2017年6月6日）。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因案涉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明显过高，因此，结合金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自2017年6月6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超安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超安公司在2017年9月29日、2018年2月14日又先后向金丰公司支付过合同款项，故对其应承担的违约金应予分段计算：1、截止2017年9月29日超安公司付款15万元前，依照同年度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违约金金额为21437.22元[（2441819.15元-85万元）×4.35%×113天÷365天];2、截止2018年2月14日超安公司付款160931元前，依照同年度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违约金金额为23025.65元[（2441819.15元-85万元-15万元）×4.35%×134天÷365天]；3、截止金丰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7日，依照同年度人民银行1-5年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违约金金额为130352.3元[（2441819.15元-85万元-15万元-160931元）×4.75%×782天÷365天]。综上，超安公司应当向金丰公司支付工程款1280888.1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74815.17元（21437.22元+23025.65元+130352.3元），并以1280888.15元为基数，自金丰公司起诉次日起，即2020年4月18日依照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超安公司反诉主张金丰公司支付因路面铺设质量问题而导致的工程维修费用40万元、绿化养护费用50万元及预期工程款利息损失32.4万元的请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第一，超安公司提供的2016年11月5日，超安公司项目负责人闫坤出具承诺书记载“吴远祥及时配合闫坤完成该项目的维修整改工作”，仅能证明案涉路面施工工程在完工时的确存在需维修整改项目。但在2017年6月6日，超安公司项目经理朱永智出具的完工单中，双方在对有争议项目中明确了金丰公司后期加铺原损坏路面的工程量及扣款金额。同时在2017年11月25日，包含案涉项目在内的园林景观工程全部通过验收，验收记录表中明确载明验收结论：“合格，工程质量、做法符合合同要求。”依据以上超安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金丰公司在2016年11月5日后对施工项目中需要维修整改的部分进行了整改，达到了工程质量的要求。第二，在整个项目施工过程中，超安公司先后七次向金丰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其中，超安公司项目经理朱永智出具完工单后，超安公司分别在2017年9月29日及2018年2月14日再次支付了两笔工程款。在整个付款过程中，超安公司并未提及施工项目存在质量问题。直至金丰公司起诉追要工程后，超安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予以辩驳并提起反诉来对抗所拖欠的工程款，且已超出了双方合同中关于质保期一年的约定。第三，超安公司反诉仅依据2019年12月30日的物业移交清单，证明案涉道路工程存在面层脱落等问题。但该移交清单中注明的时间是发生在项目2017年11月25日验收两年后，其远远超出合同中约定的路面施工工程一年的质保期限，且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金丰公司所铺沥青路面相关问题的出现系由金丰公司施工质量未达到合同要求所导致。因此，应对超安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超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北金丰建筑工程公司神农架林区分公司工程款1280888.1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74815.17元。并以1280888.15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8日起依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湖北金丰建筑工程公司神农架林区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超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56748元，减半收取28374元，由湖北金丰建筑工程公司神农架林区分公司负担21227元，由北京超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47元；案件受理费反诉部分15816元，减半收取7908元，由北京超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金丰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维修费用40万元。2017年6月6日超安公司项目经理朱永智出具的《神农架酒店园林沥青混凝土路面工程完工单》中，已经列明了金丰公司后期加铺原损坏路面的工程量及扣款金额。2017年11月25日包含案涉项目在内的园林景观工程全部通过验收。而至在超安公司在一审中反诉提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时，已经超出了双方一年保质期的约定。并且，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超安公司虽然提出了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但仅提交了2019年12月30日的物业移交清单，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沥青路面面层脱落问题的原因是否因金丰公司施工质量问题所致，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超安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二、关于超安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2017年6月6日超安公司项目经理朱永智出具的《神农架酒店园林沥青混凝土路面工程完工单》，确认了无争议的工程量及无争议价款，而截止到此时，超安公司仅支付85万元工程款，显属违约行为，当然应承担相应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的责任。至于超安公司在上诉中提出的上述完工单的真实性问题，由于超安公司认可该完工单上朱永智的签名属实，亦认可朱永智系该公司派驻在案涉工程施工现场负责的项目经理，那么其在该完工单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无论加盖的超安公司印章是真是假，该结算行为均为有效，超安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超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6元，由北京超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小月审判员  关俊峰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