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安丰镇佳佳酒楼（佳缘酒楼），住所地：兴化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1281MA1RA49B63。经营者：徐小翠，女，1968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佳（特别授权），男，1989年6月8日生，汉族，住兴化市，系徐小翠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美，男，1946年3月6日生，汉族，住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驹，女，1949年5月9日生，汉族，住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璨，男，1993年5月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巧英，女，1969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特别授权），江苏格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化市安丰镇佳佳酒楼（以下简称佳佳酒楼）因与被上诉人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公共场所管理人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佳酒楼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17年12月5日晚上，王某没有在佳佳酒楼摔倒受伤，当天没有顾客反映有人摔伤。处警执法仪录像属于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王某在佳佳饭店摔倒受伤的事实。如果王某是从第4级滑到第10级底层，王某的入院没有记载挫伤受伤的记录。如果王某在佳佳饭店摔倒严重受伤，应当及时报警，或在极短时间内找上诉人交涉治疗费用的赔偿，被上诉人在事情过了192天后，才想到去找佳佳饭店，明显不合常理。报警是事情过了192天在佳佳饭店争吵而报的警。被上诉人认可吃晚饭的时间晚上6点到7点半左右，而在盐城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时间是晚上10点22分明显不合常理。王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高度醉酒的危险性。而且饭店服务员证明当天晚上没有看见顾客摔倒受伤。2.楼梯宽度及楼道使用与王某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直接和必然因果关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属于过错责任原则。佳佳酒楼房屋结构合理，不存在不合理的安全隐患，不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答辩称：本案认定事实清楚，且经过一审、二审以及发回重审，事实已经全部查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判决比例依然偏低，但是被上诉人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佳佳酒楼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784455元；2.佳佳酒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双方围绕诉讼请求，在原一审中依法提交了各自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提交证据如下：1、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户籍档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王某死于摔伤所致脑出血后遗症，其死亡与在被告处摔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作为王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具备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佳佳酒楼经质证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2、佳佳酒楼电子信息查询单，证明佳佳酒楼的诉讼主体资格，佳佳酒楼系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名称为“兴化市安丰镇佳佳酒楼”，酒楼字牌为“佳缘酒楼”，经营者为徐小翠，经营场所面积为40平方米。佳佳酒楼经质证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佳佳酒楼系经工商登记依法设立，其前身即为饭店，佳佳酒楼承租后并未改变房屋结构，不存在不合理的安全隐患。3、兴化市安丰派出所处警执法记录仪录像资料及文字记录、接处警登记表、楼梯宽度测量照片，该视频拍摄于2018年6月17日晚，是王璨与亲友到佳佳酒楼处，与徐小翠等人发生纠纷，王璨亲友报警，安丰派出所出警后，用执法记录仪拍摄了民警与佳佳酒楼的经营者徐小翠、徐小翠丈夫及徐小翠之子刘宝佳的谈话情况，当时徐小翠、徐小翠丈夫及刘宝佳均认可王某是在该酒楼用餐后下楼时摔倒的。执法记录仪同时还拍摄了佳佳酒楼楼梯情况。证明王某在佳佳酒楼处消费后并在佳佳酒楼楼梯处摔倒的事实，同时证明佳佳酒楼楼梯较窄，楼梯连扶手只有90公分，且灯光昏暗，较为湿滑，存在安全隐患。佳佳酒楼经质证后认为，安丰派出所处警执法记录仪录像资料属于间接证据，且该份证据形成于事故发生后的192天，不能证明王某在2017年12月5日晚在佳佳酒楼摔伤的事实。关于楼梯宽度的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该段楼梯可供两人并行，且梯面为水泥，行走并不湿滑。4、兴化市医疗保险参保人员转诊转院审批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及病人费用清单、增值税发票、兴化市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意外伤害）结算明细表、兴化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合补偿结算清单，证明王某因摔伤致脑出血并由兴化市第五人民医院转院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扣减医保报销部分，实际花费医疗费266497元。佳佳酒楼经质证后认为，兴化市医疗保险参保人员转诊转院审批表的形成日期为2018年2月8日，如果王某确系在佳佳酒楼处受伤，其应及时与其协商沟通。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的行为不符合常理，说明王某的受伤系其自身行为造成，与佳佳酒楼无关。5、南京浩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公司章程、审计报告、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验资报告、误工证明，证明王某自2010年起即为南京浩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20%的股份，工作地址位于南京市高淳县开发区。王某长期在该公司工作，每月的基本工资4800元。王某伤后一直未能参加工作。佳佳酒楼经质证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并提出王某长期生活在农村。6、住院期间护理费票据，证明王某伤情较重，其伤后共计产生护理费7440元。佳佳酒楼经质证后，认为并非真实合法票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7、救护车票据，证明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因王某受伤产生的交通费。佳佳酒楼经质证后，认为并非真实合法票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证，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提交的证据1、2、3、4均来源于相关行政部门及就诊医院，佳佳酒楼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证据5中的误工证明，未有其他证据佐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定，其他关于南京浩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股东情况的证据均来源于该公司的工商登记，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医院护理费单据中有一张2017年12月9日发票系重复计算，应予扣减，护工护理费应为6720元；证据7，虽不是正规发票，但考虑到事发当晚王某从兴化市第五人民医院（即安丰人民医院）转院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确需要救护车，且数额在合理范围内，该票据真实性予以采信。佳佳酒楼提交证据如下：1、营业执照一份，证明佳佳酒楼依法登记设立，符合法律规定。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经质证后无异议。2、王某住院病历记载：“2017年12月5日，患者不慎跌伤，致伤头部，当即昏迷，有呕吐为200毫升胃内内容物，血压为190/100mmhg”，证明王某有高血压病史，且其在事发后醉酒呕吐的事实。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经质证后认为，血压与本次事故不存在关联性，本次事故系因摔伤所致，颅脑损伤后发生呕吐并不必然系醉酒所致，佳佳酒楼陈述因醉酒引发呕吐并不属实。3、照片三张，证明佳佳酒楼楼梯设有扶手，楼梯两端均设有“上下楼梯、注意安全”等安全警示标志，不存在不合理的安全隐患。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经质证后认为，楼梯狭窄靠近厨房，油烟和水渍较多，对警示标示不予认可，从照片可以看出楼梯已经严重磨损，楼梯面非常光滑并且无任何防护措施。4、证人沙某、陈某的证言，两名证人在佳佳酒楼从事服务员工作，证明事发当日并未有客人在店内摔伤。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经质证后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并不属实，且违背常理，且两名证人的证言与原告庭前提交的录像资料、接处警记录不符，证人明显撒谎，对两名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证，佳佳酒楼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王某事发时醉酒；证据3，与2018年6月17日派出所执法记录仪拍摄的现场楼梯的情况不符，不能证明事发时楼梯两端张贴安全警示标语；证据4，两证人系佳佳酒楼的服务员，陈述与2018年6月17日派出所执法记录仪拍摄的民警与佳佳酒楼的经营者徐小翠、徐小翠丈夫及刘宝佳谈话情况不符，对两证人陈述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王某的伤情是否在佳佳酒楼下楼梯时摔倒所致；二、佳佳酒楼是否尽到安全保障和提示义务；三、王某对其受伤的后果是否存在过错行为；四、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佳佳酒楼认为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某是在佳佳酒楼楼梯处摔伤，同时认为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在事发之后的192天后才与佳佳酒楼交涉，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1.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提交的兴化市安丰派出所处警时执法记录仪记录的影像表明：佳佳酒楼的经营者徐小翠及其家人与民警一再强调王某当天儿子“通话”，宴请亲家，酒喝多了，又是高血压，自己从楼梯上摔下，责任自负，但对王某在该酒楼摔伤的事实并无异议；2、因王某伤情危重，在医院进行了两次大的手术，且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家人一直忙于照顾王某，在王某病情恶化后，通过咨询相关专业人士，采取到佳佳酒楼，用报警的方式固定相关证据，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对王某于2017年12月5日晚在佳佳酒楼用餐后从楼梯上摔下受伤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2月5日晚，王某在徐小翠经营的佳佳酒楼处用餐后，自酒店二楼下楼梯时不慎摔落在楼梯平台上。事故发生后，王某家人将王某送往兴化市第五人民医院，因病情较重，当晚转往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双颞叶脑挫伤；2、右颞叶硬膜下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并于2017年12月6日施左颞叶脑内血肿+去骨瓣减压术，于2018年2月8日办理出、入院手续，于2018年2月12日施行脑室腹腔分流术；术后于2018年4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颅脑外伤术后；2、气管切开术后；3、脑积水；4、肺部感染。出院情况：患者神志浅昏迷，自动睁眼，不能言语，刺痛定位，气管切开套管在位通畅。一审又查，王某出生于1970年1月18日，于2019年4月18日因脑出血后遗症在家中死亡。王德美、张大驹、成巧英、王璨分别系王某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均系王某第一顺位继承人。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佳佳酒楼系由徐小翠经登记依法设立，产权属性为租赁使用权，为上下两层。该酒楼在上菜通道与消费者上下楼通道未区分。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提交的兴化市安丰派出所处警时执法记录仪记录的影像表明：2018年6月17日，佳佳酒楼上下楼梯处未设置相关警示标志，楼梯间灯光不甚明亮，楼梯台阶宽度为九十公分，一侧设置有不锈钢扶手，水泥梯面磨损较为严重，梯面未设置防滑措施。一审法院认为，餐馆等公共场所的开办者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某作为消费者在佳佳酒楼接受餐饮服务，酒楼在提供服务时应当保障一切设施使用的安全。该酒楼楼梯宽度较为狭窄，灯光不甚明亮，且未在楼梯及平台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及防滑安全措施，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佳佳酒楼称王某在事发后出现血压较高且呕吐的现象，应为醉酒，故认为王某醉酒后从楼梯上摔倒受伤，其应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事发时王某处于醉酒状态，但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日常生活中应谨慎行事以确保自身人身安全，即使佳佳酒楼的一些安全保障义务不到位，也不必然导致王某摔倒受伤的后果。事发当晚王某本人如能尽到谨慎注意，一起用餐的家人如能做到尽心照顾和提醒，本案悲剧是可以避免的，故王某及家人存在较大过错，对造成的损害其自身承担较大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对于王某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主张该项费用为266497元，经核查，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医疗费为385415.3元，扣减其医保报销部分，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为256377.09元，另自购人血白蛋白花费1012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18元/天×120天=2160元；3、营养费，考虑到王某受伤后治疗情况，营养期限认定从受伤之日（2017年12月5日）至死亡之日（2019年4月18日），共计498天，该项损失认定为20元/天×497天=9960元；4、护理费，因王某自受伤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生活起居需要家人照料，故护理期限认定从受伤之日（2017年12月5日）至死亡之日（2019年4月18日），共计498天，标准认定100元/天。王某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有28日是雇佣护工进行护理，实际产生护理费6720元，故该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6720+（498-28）天×100元/天=53720元；5、误工费，王某受伤后实际不能工作，故误工期限认定498天，标准酌定130元/天，该项损失认定为130元/天×498天=64740元；6、死亡赔偿金，该项损失认定为（23836+5636）×1.78×20年=1049203元；7、丧葬费，认定3973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情况，该项费用酌定为100000元；9、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10、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费用，酌定为5000元；综上，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在事故中损失总额一审法院确定为1593015元。结合本案事实经过，综合考虑王某及佳佳酒楼在本起事件中各自责任及各自过错对事件结果原因力的大小，一审法院酌定由佳佳酒楼赔偿200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佳佳酒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德美、张大驹、成巧英、王璨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德美、张大驹、成巧英、王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44.55元，由王德美、张大驹、成巧英、王璨负担8733.55元，佳佳酒楼负担2911元。佳佳酒楼应负担的部分已由王德美、张大驹、王璨、成巧英预交，故由佳佳酒楼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德美、张大驹、成巧英、王璨291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王某是否在佳佳酒楼摔倒受伤的问题。本案中，佳佳酒楼虽辩称王某没有在佳佳酒楼摔倒，但该主张与兴化市安丰派出所处警时执法记录仪记录的影像反映的内容明显相悖，本院对此难以采信。王某因伤情危重，进行了两次手术治疗，且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其家人一直忙于照顾伤者，故不能因王某家属没有及时向佳佳酒楼主张权利而否定王某在佳佳酒楼摔倒的事实。关于佳佳酒楼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佳佳酒楼作为餐饮服务的提供方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结合事发时，佳佳酒楼存在楼梯宽度较为狭窄，灯光不甚明亮，且未在楼梯及平台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及防滑安全措施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佳佳酒楼存在过错，并根据其过错程度，判令佳佳酒楼承担200000元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佳佳酒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兴化市安丰镇佳佳酒楼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连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