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再27号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庆春,男,1954年3月3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五佛乡兴水村村民,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民族南街。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第一,男,197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草窝滩镇红跃村村民,现住该县一条山镇建材路广运嘉园。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生莲,女,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草窝滩镇红跃村村民,现住该县一条山镇建材路广运嘉园。系王第一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第一,男,197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草窝滩镇红跃村村民,现住该县一条山镇建材路广运嘉园。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登朝,男,1971年8月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草窝滩镇红跃村村民,住该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第一,男,197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草窝滩镇红跃村村民,现住该县一条山镇建材路广运嘉园。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琳，女，1980年11月27日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草窝滩镇红跃村村民,住该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第一,男,197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草窝滩镇红跃村村民,现住该县一条山镇建材路广运嘉园。申诉人李庆春因与被申诉人王第一、张生莲、张登朝、张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4民终123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以甘检民(行)监[2020]62000000035号民事抗诉书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民抗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秀、任红红出庭。申诉人李庆春，被申诉人张生莲、张登朝、张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也即被申诉人王第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4民终12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李庆春与王第一、张生莲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第二条约定“年息百分之十八（18%),满周年对应日结息计复利”，双方约定按照复利计息；第二，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二0一七年五月十六日本息共计壹拾叁万玖仟贰佰肆拾元（139240元）一并偿还...”，双方对约定到期日按照复利计息的本息金额明确具体，且王第一、张生莲作为债务人不论在法院庭审中还是白银市院询问时均表示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两年，两年到期偿还金额139240元，双方对于借款到期后139240元的还款金额均无异议；第三，双方约定的名义利率为18%,按照复利计息方式计算，实际利率为19.62%,关于利率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第四，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均应诚信遵守。故二审判决驳回李庆春要求王第一、张生莲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复利的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信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借款到期后，李庆春与王第一未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未出具债权凭证，李庆春请求将借款利息计入本金重新计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继而驳回李庆春相关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从法条规定看，强调“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是因为在复利计息约定较为隐蔽情况下，当事人双方往往对复利计息约定不明而对本金的认定产生争议，因此要求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以确定复利计息的本金计算基数。本案不存在约定不明、存在争议的情况，双方对复利计息以及借款到期后按照复利计息还款本金利息金额无争议，不属于需要“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法院以“李庆春与王第一未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未出具债权凭证”为由否认双方约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4民终12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李庆春称，合同期内的利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即2015年5月16日至2016年5月16日，本金10万元，利率按照18%计算，2016年5月17日至2017年5月17日，应当把第一年的利息作为本金计算，即本金为118000元，利率按18%计算，从2017年5月18日开始，我和被申诉人商量按照年利率20%计算，被申诉人王第一是同意的，证人王兆胜也在一审出庭证实利率进行了变更。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应予纠正。王第一辩称，同意抗诉机关关于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应当计算复利的意见，但关于李庆春认为双方达成了2017年5月18日起按20%年利率计算的主张，自己并未同意，因此不应当按照20%年利率计算，应当按照合同约定18%计算。张生莲、张登朝、张琳答辩意见与王第一一致。李庆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判令被告1.偿还原告借款本息167088元（截至2018年5月16日为止）；2.被告偿还原告本金167088元所产生的利息（从2018年5月16日到还清日为止，按年利率20%计付）；3.偿还原告违约金1元；4.偿还原告罚息1元；5.支付原告误工费1元；6.承担原告咨询律师费1元；7.承担原告请律师费代书诉状费1元；8.支付原告精神损失费1元；9.支付原告车费400元；10.支付原告住宿费120元；11.支付原告通讯费1元；12.支付原告向他人借款利息损失费1元；13.承担本案诉讼费和所产生的其他一切相关费用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第一、张生莲经证人马兆胜介绍于2015年5月16日向原告李庆春借款10万元，双方签订《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了借款年利率18%及借期为两年等内容并由被告张登朝、张琳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借款到期后，被告未予偿还，原告李庆春向被告多次进行了催收。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庆春与被告王第一、张生莲、张登朝、张琳签订的《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依约向被告王第一发放借款，借款到期后，被告王第一、张生莲未能依约履行共同还款义务业已构成违约。由于案涉借款属于被告王第一、张生莲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合法家庭共同债务，且借款系家庭生产所用，属于夫妻两人共签共借情形，为此，被告王第一、张生莲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涉案借款利息不论借期之内部分抑或之外部分亦即逾期利息均应以各方在《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中书面约定的年利率18%为计算依据；至于原告所持的借款到期后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0%计付的主张因理据不足，且被告王第一、张生莲、张琳就此不予认可，只认可各方在《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中书面约定的年利率18%为计算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中未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原告李庆春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超过六个月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因双方在《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中未约定保证期间，只约定借期为2015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据此，保证期间应为2017年5月16日起的六个月，亦即至2017年11月15日止。因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于保证期间内向包括保证人在内的被告王第一、张生莲、张登朝、张琳一直主张权利，被告张登朝、张琳的保证责任不得免除。被告张琳、张登朝为被告王第一、张生莲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保证期间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第一、张生莲追偿。被告张登朝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举证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可以依法缺席判决。由上，原告要求被告王第一、张生莲、张琳、张登朝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8%计付利息及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其其他诉请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对被告王第一、张生莲、张琳合理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王第一、张生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即向原告李庆春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18%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被告张登朝、张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第一、张生莲追偿；三、驳回原告李庆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保全费1415元，合计2565元，由被告王第一、张生莲、张登朝、张琳负担。李庆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一条，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借款合同约定的原告从2015年5月16日起到2017年5月16日止的以本金10万元、以年利率18%计付共计139240元人民币的借款本息；2、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一条，依法判决被告从2017年5月16日起以139240为本金，以到二审法院判决书生效日止的以年利率20%计付的逾期借款本息；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承担二审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4、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支付证人6天的出庭误工费及差旅费和伙食补助费。（请以本地支付标准支付）。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约定的利息是否可以计入本金重新计息；按照年利率20%重新计算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计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进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利息不能进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上诉人李庆春与被上诉人王第一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到期后，王第一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庆春与王第一未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李庆春在没新的债权凭证的前提下，请求将借款利息计算后计入本金，且以单方意愿将逾期借款利息变更为年利率20%计算，其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一款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庆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庆春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李庆春与王第一、张生莲、张登朝、张琳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中明确借款利息为“年息百分之十八（18%），满周年对应结息计复利”的约定以及各方陈述，因合同约定了自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应当计算复利，抗诉机关也支持申诉人该计算复利的主张（自2015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利息共计39240元），被申诉人也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对于合同约定的复利是否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是本案审查的焦点之一。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司法解释明确了法律并不禁止计算复利，禁止的是借款利息之和超过年利率24%。李庆春与王第一、张生莲、张登朝、张琳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中对于计算复利的约定，因利息之和并未超过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且在《个人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计算复利，无需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李庆春要求支付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期间的复利请求，应予支持。但对其要求将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期间的利息计入本金继续计算利息的主张，因合同中并未约定，不予支持。关于李庆春2017年5月17日之后的年利率为20%的主张，李庆春称，20%的年利率是其和王第一口头约定，王第一是同意的，并由证人证实，王第一予以否认。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中明确借款利息为“年息百分之十八（18%）”，李庆春主张口头变更了合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提供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的规定，李庆春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现李庆春仅申请了证人马兆胜出庭证实其主张，但证人马兆胜与李庆春系表兄弟关系，且系孤证，未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力较弱，不足以对抗双方签字确认的书面合同，且抗诉机关也未支持其主张，因而，对李庆春2017年5月16日之后的年利率变更为20%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申诉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4民终1233号民事判决；二、变更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423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王第一、张生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即向李庆春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利息共计39240元；自2017年5月17日起按本金10万元，年利率18%计付至本金付清止），张登朝、张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王第一、张生莲追偿”。三、撤销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423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李庆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庆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保全费1415元，合计2565元，由王第一、张生莲、张登朝、张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李庆春负担2100元，王第一、张生莲、张登朝、张琳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琳审判员刘雪莲审判员李复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玉      仝书 记 员 高      小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