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0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军，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效亮，北京市联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宝忠，男，1954年5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慧中，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景春，女，1957年4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慧中，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志军因与被上诉人金宝忠、王景春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志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志军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金宝忠与王景春承担。事实与理由：1.金宝忠所在单位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2009年4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写明“没有发现1982年公司分配金宝忠等人的档案及相关记载”。因此，该情况说明否定了金宝忠与王景春通过分配方式获得××1号房屋或位于北京市××6号平房的使用权，并且金宝忠与王景春获得××1号房屋并没有相关部门的档案予以证实。2.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不是涉案房屋的联建单位，并无涉案房屋的分配权。即使存在金宝忠与王景春再行申请单位分配职工用房的可能，其可能获得的房屋也不可能是涉案房屋，因为其单位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且涉案房屋已经属于林某在合法使用。一审判决认定林某获得涉案房屋使用权，同时认定金宝忠与王景春通过再行申请分配职工用房的方式获得涉案房屋居住权的可信度大，明显存在矛盾。3.一审法院在确认林某获得涉案房屋使用权的情况下，金宝忠与王景春有义务证明其有继续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权利，故在其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林志军关于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金宝忠、王景春辩称，不同意林志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林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宝忠、王景春返还位于北京市××6号平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与刘某系夫妻，二人育有独生子林志军。林某于2003年6月去世，刘某于2017年11月去世。林某生前曾于1978年9月自部队转业分配至木材加工厂工作，任厂长，后调至北京市朝阳区环卫局至退休。林某从部队转业后，最初自北京市朝阳区房地产管理局三里屯房管所（以下简称三里屯房管所）承租位于××2房屋。1981年12月22日，林某与翟某置换了各自居住的房屋，林某将上述××2房屋置换给翟某，双方共同在三里屯房管所办理了房产置换登记手续，之后由翟某向三里屯房管所交纳租金。就此事实，有林志军提交的三里屯房管所于1981年出具的收据、翟某手写证明在案佐证。林某称其与翟某置换所得的房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7号，上述三间平房均属于1980年6月28日由北京标准件模具厂、铸工造型材料厂、北京市朝阳区工业局合建的职工宿舍，上述房屋目前仍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经当事人确认，诉争房屋为6号，处于上述三间房屋中部，与其相邻的5号房由案外人居住使用。因翟某最初分得上述三间平房，所以，林某与其达成了置换房屋的共识。关于翟某因何分得上述三间平房，林志军提交的翟某手写证明载明“本人翟某，户籍北京，已退休，1981年经范金素帮忙借住××7号三间平房。约一个月后，经范金素与林某协商置换到××2室，借住近一年，1982年9月搬出。”林某称其与翟某置换房屋后，并未搬至北京市朝阳区××7号居住，因金宝忠、王景春向其提出借住房屋，故将诉争房屋交予金宝忠、王景春居住，后至今未收回。为证明林某对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前述三间平房享有合法使用权，并证明林志军可得作为适格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林志军提交一份林某手写字据，内容为：“我林某一九七八年从部队转业分配到朝阳区木材加工模型厂工作（任厂长），八一年至八二年间，组织上分配给我一套两居室住房（幸福村）是六层楼，我嫌它太高，没有去住，后来我用这两居室把朋友范金素换到朝阳区×××宿舍平房三间及小伙房三个。当时因为我儿子还小，东坝河这儿不给上户口，没法上学，所以没来住，房子闲着。后来金宝忠、王某知道我有房子没人住，就追着我磨让我先借给他们住，我跟老伴刘某商量同意借给金宝忠、王某各一间平房和小伙房一间。我没有收过金宝忠、王某一分钱。2003年5月间，我要去东坝河找金宝忠、王某要房子，老伴不让我去，她怕我犯病。我就是死了，老伴刘某有权把借出去的房要回来。”落款写明“2003.5.20林某口述证明人：马某1代笔马某2”，另在“林某口述”字样前部加盖了“林某印”的印鉴。林志军认为该份字据属于林某订立的遗嘱，金宝忠与王景春不认可该份字据系林某的遗嘱，认为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且林某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无权予以处分。金宝忠、王景春系夫妻，金宝忠、王景春之前亦为木材加工厂职工，后金宝忠于1986年调至北京市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至退休，王景春于1990年调至北京市朝阳区左家庄街道相册厂，后又调至北京光源电力安装工程公司工作至退休。金宝忠、王景春称曾于1981年分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1号小房间，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住房进住许可证佐证所述。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与木材加工厂的关系，金宝忠、王景春提交的2007年5月25日《证明》中载明“朝建公司下属木材加工厂”的字样，此处“朝建公司”即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金宝忠、王景春不认可林志军所称借住诉争房屋的观点，认为己方系通过单位分配得到诉争房屋的居住权利，并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2007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佐证，该份《证明》内容为“朝建公司下属木材加工厂于1982年4月分给职工金宝忠、王景春夫妇一间××六号平房，同时他们将××1号小房一间交回单位。由于该房屋是当年分房时置换而来，没有产权证明。特此证明，该房屋的使用权人为金宝忠、王景春夫妇。”金宝忠、王景春称××1号房屋后分配给本单位职工刘继成、刘玉燕夫妇居住。金宝忠、王景春自1982年开始在诉争房屋居住，现已搬出，房屋处于空置状态。2007年4月13日，金宝忠、王景春发现诉争房屋被林志军撬开更换门锁，室内物品已被搬出，故以一般所有权及与所有权相关权利纠纷案由提起诉讼，要求林志军返还诉争房屋，并赔偿财产损失。一审法院于2007年9月21日作出（2007）朝民初字第1336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诉争房屋为北京标准件厂、铸工造型材料厂、朝阳区工业局三家单位所建，并无证据证明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对该房享有合法的分配权，所以，一审法院对该单位于2007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金宝忠、王景春主张对该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证据不足，故对其要求腾房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判令返还室内物品。”一审判决作出后，金宝忠、王景春提出上诉。2008年5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民终字第04844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均主张对诉争房屋享有使用权，但均不能提供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或公房承租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现均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权利主张。但可以认定的事实是自1982年起金宝忠、王景春夫妇即在诉争房屋中居住，直至林志军强行撬门并更换门锁。前后长达二十余年，应当认定金宝忠、王景春夫妇对该房屋已经形成了稳定占有的事实状态。所以，在没有证据证明金宝忠、王景春夫妇对诉争房屋系非法占有的情况下，其长期稳定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事实状态应受到法律保护。林志军如认为其享有诉争房屋的使用权并据此要求收回房屋，应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利，但其并未采用正当方法解决双方纠纷，其行为已对社会安全秩序构成直接妨碍。并且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林志军撬门行为在先，该行为也是引发本案诉讼的直接原因，而且林志军未举证证明诉争房屋系林某借予金宝忠、王景春夫妇居住。所以，一审法院对林志军的主张不予采信，并对金宝忠、王景春主张腾退返还诉争房屋的请求予以支持。”判决林志军返还诉争房屋内物品，撤销原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林志军腾出诉争房屋并交还金宝忠、王景春。二审判决作出后，林志军申请再审，2009年12月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高民申字第01874号民事裁定书，“一、本案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0年10月15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二中民再终字第1214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本院2008二中民终字第04844号民事判决。诉争房屋现已通过强制执行程序交还给金宝忠、王景春，仍处于空置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诉争房屋系北京标准件模具厂、铸工造型材料厂、北京市朝阳区工业局合建的职工宿舍，目前仍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结合目前各方的举证，均未能提供涉案房屋的权属信息，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难以直接认定诉争房屋的产权性质和产权单位，林志军与金宝忠、王景春均不得主张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所有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能，虽然林志军与金宝忠、王景春均不享有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不妨碍结合现有事实认定其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部分权能，而基于所有权的权能受到侵害而提起的诉讼，可得作为物权保护案由项下予以处理。所以，即使双方就诉争房屋的使用权能存在争议，也不妨碍林志军以排除妨害的案由提起诉讼。本案系基于所有权的权能争议而衍生的诉讼，并非基于林志军之前强行撬锁搬离室内物品的不当行为而提起的前次诉讼，所以，并非同一范畴的争议，不适用一事不再审的处理规则。关于对诉争房屋使用权的争议系双方的焦点问题，围绕此节，结合双方的举证，一审法院可以作如下事实认定：1.林某最初对×××2房享有合法承租权利；林某与翟某之间存在房屋置换的合意，后由翟某承租×××2房，林某获得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三间房屋使用权利。2.金宝忠、王景春最初对××1号房享有合法承租权利；金宝忠、王景春后期将××1号房交还给单位，并由单位另行分配给其他职工居住。3.金宝忠、王景春交还××1号房后，自1982年起开始在诉争房屋内居住生活。民事案件审理中，人民法院应该对案件的全部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予以综合审查判断。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金宝忠、王景春自1982年即长期占有使用诉争房屋的事实并无争议，该种长期居住的事实形成了对诉争房屋的占有，合法占有关系应予以保护，除非权利人提供证据证明占有关系系非法。所以，林志军应对金宝忠与王景春非法占有诉争房屋负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反观双方的权利来源，双方最初均有承租公房的权利，之后又均放弃了继续承租原公房的权利，诉争房屋并非三里屯房管所管理的公房，也非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自建单位公房，所以，三里屯房管所无法出具诉争房屋的承租权人信息，北京市朝阳区建筑工程公司也不宜就该事实予以认定。但，结合林志军父亲林某与金宝忠、王景春当时的身份，三人均系木材加工厂职工，在金宝忠、王景春将原承租公房交还给单位后，金宝忠、王景春所称再行申请单位分配职工住房的意见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具有较大可信度，加之金宝忠、王景春长期在诉争房屋居住，林某生前从未就此提出异议。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林志军未充分举证证明金宝忠、王景春对诉争房屋形成非法占有关系，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志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林志军提交《北京标准件模具厂、铸工造型材料厂、朝阳区工业局关于合建职工宿舍协议书》所附协议附件，证明涉案房屋就是指三家单位合建的职工宿舍之一部分。金宝忠与王景春未提交新证据。针对林志军提交的上述材料，金宝忠与王景春发表意见称，真实性、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房屋系北京标准件模具厂、铸工造型材料厂与朝阳区工业局合建的职工宿舍且金宝忠、王景春未提出上诉，故林志军提交的上述材料不作为二审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林志军要求金宝忠、王景春返还涉案房屋的主张能否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林志军主张金宝忠与王景春应向其返还涉案房屋，理由为涉案房屋系其父亲林某以×××2房与案外人翟某通过置换所得，后将涉案房屋出借给金宝忠与王景春用于居住使用。就此主张，林志军于一审期间提交了《北京标准件模具厂、铸工造型材料厂、朝阳区工业局关于合建职工宿舍协议书》《信访答复意见书》以及林某所立字据、案外人翟某出具的证明与房屋置换费用收据等证据。金宝忠与王景春主张其自1982年开始在涉案房屋居住。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不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因金宝忠与王景春长期占有涉案房屋并在此居住，故林志军要求金宝忠与王景春返还涉案房屋，应当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对抗金宝忠与王景春对涉案房屋的占有的权利，然从其提交证据来看，涉案房屋既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亦无法明确其产权性质及产权单位，故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林志军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对抗金宝忠与王景春对涉案房屋的占有的权利，一审法院结合各方证据以及涉案房屋的占有事实，对林志军要求金宝忠、王景春返还涉案房屋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林志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林志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 衍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