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5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志翔，男，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清松，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珍，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玉怡，女，199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启斌，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子舒，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志翔因与被上诉人梁玉怡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7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志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梁玉怡返还梁志翔购房款24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清偿时止）。3.本案诉讼费由梁玉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为他人名下购房而出资的行为可以构成：借名买房、借款、赠与、垫付房款债权、不当得利等法律后果；本案应属于：借名买房不能过户，出资行为则从出资方角度构成因事实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从受益方没有支付对价的角度也可能构成不当得利之债。本案因上诉人梁志翔已没有购房资格，无论梁志翔自己出资240万元的行为构成何种法律关系，法律都不会支持涉案房产的过户请求，但出资行为可能构成的法律关系仍有：借款、赠与、垫付房款债权及不当得利等。一审法院认定不构成借名买房之后只有“借款、赠与”这两种法律关系就已经是适用法律错误了。二、本案属于“无书面协议”的借名买房，书面的借名协议不是认定借名买房的必要要件。现有的审判对于借名买房的认定规则有4项认定规则：出资情况、占有使用受益情况、购房票据及权属证书的持有情况、借名购房有无合理解释进行综合认定。上诉人的实物证据均符合借名买房的构成要件，足以证明梁志翔夫妇是为借名购房而向涉案房屋出让人支付240万元房款、过户税费及出资再装修等。该些实物证据符合借名购房的认定构成要件，虽双方无书面借名购房协议，但书面借名协议不是认定借名买房的必要要件之一。三、梁志翔已不具有购房资格，不能请求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但梁志翔对涉案房屋的出资240万元仍具有请求返还的债权权利。被借名人梁玉怡可获得涉案房屋产权及增值等利益，判决其返还涉案房屋的出资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四、涉案房屋的出资人是梁志翔，梁志翔始终没有赠与240万元给女儿梁玉怡的意愿，梁玉怡在2010年亦没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本案梁志翔的出资行为是为借名买房而出资，不是对梁玉怡的赠与。1.2010年9月8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涉案房屋真实成交价246万元的真实买卖合同，代表梁志翔夫妇自己持有房产的真实意愿。2010年9月25日在房管局的登记价为130万元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不是真实的买卖合同，梁玉怡并未在该合同中签字，即代表在办理产权登记时梁玉怡没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2.涉案房屋在挂名登记在梁玉怡之后，为行使房屋权利的便利及办理各类房屋事项的要件需求，梁志翔夫妇才让女儿梁玉怡签署授权的公证书等资料。梁玉怡签署授权委托书也是履行被借名的必然手续之一，不是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五、涉案房屋购买时为破旧的商住房，还需重新修复才能使用。从赠与人的主观动机、赠与人的经济能力、赠与物的价值及作用、受赠人的选择、受赠人的需求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本案不构成梁志翔对梁玉怡的赠与。涉案房屋是梁志翔夫妇为“志荣干果店”的经营便利，顺便增加女儿梁玉怡的出国资信度而购买并借名登记在梁玉怡名下。梁志翔夫妇在2010年的各项状况下，没有赠与子女房屋的意愿。梁志翔夫妇以经营干果店为事业，购买涉案房屋也是为干果店的经营而购买，父母的事业终究希望有接班人继续承接下去。梁志翔夫妇只有一子一女，梁玉怡作为长女已选择出国学习珠宝设计专业，不会成为干果店的接班人。如果梁志翔夫妇有将经营物业传承给下一代的想法，也只能选择儿子梁浩然来承接，而不会将该经营物业赠与给女儿梁玉怡。2010年梁玉怡已计划出国学习珠宝设计，日后是否回国发展尚不知。从梁志翔夫妇的主观目的、经济能力、赠与物的价值及作用、受赠人的选择等都决定涉案房屋完全不适合作为赠与物给予梁玉怡。综上，一审对于本案的事实未查明及使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官查明事实并结合法律支持梁志翔的上诉请求。梁玉怡二审答辩称：梁玉怡是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涉案房屋不存在借名登记的事实，梁玉怡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梁志翔夫妻的赠与，梁志翔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梁志翔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是原物应否返还的物权保护之诉，梁志翔在二审变更为返还购房款的债权之诉，其上诉请求已经超出二审的审理范围，而且，如果梁志翔在出资9年后否认赠与的事实主张债权，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审法院依法应驳回其上诉。二、涉案房屋由梁玉怡本人签约购买、办理房产交易和权属登记、交接收楼，该房屋完全由梁玉怡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梁玉怡是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涉案房屋不存在借名登记的事实，梁玉怡的购房款是父母的赠与，梁玉怡明确接受赠与。梁志翔诉称“梁玉怡对该房屋的购买、交接、装修、使用等一切情况都不知情”、“2011年9月17日梁志翔用该涉案房屋注册了‘广州市越秀区怡然文具商行’，之后涉案房屋主要用于‘志荣干果店’的仓储及安排员工居住使用”、“该房屋的大部分时间在上诉人的控制和使用中”等完全是捏造事实和歪曲事实。梁玉怡是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涉案房屋不存在借名登记的事实，梁玉怡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父母的赠与，梁玉怡明确接受赠与。三、梁玉怡与父母之间从来没有借名登记购房的合意，更没有借名购房的协议。自涉案房屋购买之日起至本案起诉前长达9年的时间里，梁志翔从未对其夫妻出资赠与梁玉怡以及该房屋归属于梁玉怡主张过过任何权利或提出过任何异议，而且梁志翔夫妻多次在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明确确认，梁玉怡就是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因此，涉案房屋不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涉案房款是梁志翔夫妻的共同赠与，不存在返还的理由。四、广州市执行商品房限购政策是在2010年10月15日才由政府发布通知并于同日施行，梁志翔诉称2010年9月因无购房资格所以规避限购政策而出资借名买房完全是捏造事实和歪曲事实。梁志翔夫妻对涉案购房款的赠与完全是父母出于对子女的爱，根本无需其他任何原因，其出资并不代表梁志翔夫妻与梁玉怡达成了涉案房屋的权属归于梁志翔夫妻的合意。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不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认定涉案购房款属于赠与认定事实清楚，梁志翔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否定原审判决的正确认定。五、梁志翔在本案一直主张为借名买房而出资，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更不属于梁志翔所列举的垫付房款或不当得利，在广州市当时尚未出台商品房限购政策的情况下，梁志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任何借名买房的合意或协议，梁志翔因规避限购政策而出资借名买房的主张并不成立，涉案购房款是梁志翔夫妻的赠与这一事实不容置疑，梁志翔并无在出资9年后否认赠与的事实要求原价返还的理由，其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六、涉案房屋是梁玉怡的个人财产，并非梁志翔和韩志彤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且韩志彤已不幸去世，按其遗嘱全部遗产与梁志翔无关，梁志翔夫妻共同财产的共有关系已经终止，梁志翔并非全部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人，无权代表韩志彤在本案主张全部夫妻共同财产。综上所述，梁玉怡是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该房屋不存在借名登记的事实，梁玉怡的购房款是梁志翔夫妻的赠与，梁志翔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梁志翔在诉讼中不仅公然向法院捏造事实和歪曲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且更以规避国家商品房限购政策、逃避房产交易税收征管作为上诉理由进行主张，其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法律和人民法院的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梁志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玉怡向梁志翔返还购买广州市越秀区海珠中路青花街X号房屋（现址为广州市越秀区海珠中路青兰新街X号房屋）的购房款246万元及利息（以246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9月8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玉怡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复制的（档号10登记1131921）档案资料记载，案外人谭连广、谭连让、谭连柯、谭连佑（为卖方）与梁玉怡（为买方）于2010年9月25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广州市越秀区海珠中路青兰新街X号房屋，交易价格为130万元；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按一次性付款方式付款；等。同日，买卖双方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产权转移登记。2010年10月14日，梁玉怡取得广州市越秀区海珠中路青兰新街X号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一审另查明，梁玉怡与韩志彤为母女关系。梁志翔与韩志彤系夫妻关系（1990年11月1日登记结婚），梁志翔于2016年3月向法院提起与韩志彤的离婚诉讼。该案于同年11月判决梁志翔与韩志彤不准予离婚。韩志彤于2018年5月27日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房屋是否借名登记在梁玉怡名下，二是韩志彤对案涉房屋的出资款是否属于梁志翔及韩志彤对梁玉怡的赠与。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由此可知，主张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程度，可足以推翻不动产登记簿的证明力。本案中，梁志翔主张案涉房屋是其与韩志彤的夫妻共有财产，因便于梁玉怡办理出国留学签证手续的原因登记在梁玉怡的名下。对于梁志翔主张确权证据的审查，因借名登记而主张确权的关键事实在于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名登记的意思表示，而对于双方之间达成了借名协议的证据梁志翔无法进行提交。至于梁志翔所提交的购房出资证明等证据，即使成立也只能证明梁志翔、韩志彤对于案涉房屋的购买存在出资关系，而并不必然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房屋权属归于梁志翔、韩志彤的合意。因此，梁志翔在本案中不能证明借名登记的事实存在，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权属登记的证明力，故对梁志翔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关于韩志彤对案涉房屋的出资款性质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该出资款性质存在两种情况，一系梁志翔夫妻借钱给梁玉怡买房。二是梁志翔夫妻赠与款项给梁玉怡买房。关于第一种情况，因梁志翔夫妻与梁玉怡并没有签订借款协议及双方签有借据，故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梁志翔无权要求梁玉怡还款。关于第二种情况，由于梁志翔夫妻与梁玉怡存在特殊的亲属关系，在排除上述情况后，梁玉怡认为购房款是梁志翔夫妻的赠与，予以采信。故梁志翔要求梁玉怡退还购房款及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第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3日作出判决：驳回梁志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80元，由梁志翔负担。二审中，梁志翔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20）粤01民终15877号民事判决书，梁志翔与韩志彤曾经也有将自己购买的与本案相同类型的房屋挂名登记在岳母林燕珍名下，该案一审判决为“赠与”。但经查明事实，二审判决被挂名人林燕珍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梁志翔支付的购房款”；该证据拟证明梁志翔在2010年为涉案房屋出资，因涉案房屋不能登记在梁志翔名下，该款项不是赠与，梁玉怡构成不当得利。2、《兴业银行个人额度循环贷款合同》，拟证明梁志翔夫妇2006年-2011年期间，因为资金不足向兴业银行申请了210万元循环贷，梁志翔夫妇处于负债状态，没有闲置资金，所谓赠与不具有合理性；3、《广州银行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借贷期间是2010年4月至2015年2月发生的464万元借款，拟证明2010年9月8日韩志彤是抽出志荣干果店的流动资金用于购买涉案房屋，一审认定该购房出资是赠与，不具有合理性。4、《中行流水》，拟证明涉案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为240万元，韩志彤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才是本案真实履行的合同。梁玉怡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严格执行我市商品住房限购政策的通知》（2010年10月15日发文并施行），拟证明广州市执行商品房限购政策是在2010年10月15日才由政府发布通知并于同日施行，梁志翔所谓2010年9月25日因无购房资格所以规避限购政策而出资借名买房不成立。2、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195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方面具有相似性，应当参考，梁志翔提出的借名买房理由明显违反政策规定，法院没有支持。经组织质证，梁玉怡对梁志翔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案与本案并非类案，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梁玉怡认为，2010年前后梁志翔夫妻总共购置了大量物业，总共4000多万元，梁志翔在2016年有绝对的经济能力对涉案房屋进行赠与。梁志翔对梁玉怡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本案是借名买房，但并非规避限购政策，主要目的是为增加女儿的资信度，所以才将房屋挂在其名下。对于证据2，确认本人确有将房产挂在亲属名下的情况。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是否能够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判断。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庭审中，梁志翔对于涉案房产物权人为梁玉怡并无异议，仅认为梁玉怡对涉案房屋购房款属于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本案中梁志翔的主张，实质上是认为梁玉怡获得并继续占有购房资金并无合法依据，故案由宜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原案由定为返还原物纠纷欠妥当，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梁玉怡接受的款项是赠与还是不当得利，梁玉怡应否返还以及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评判如下：关于梁玉怡接受的购房款项是赠与还是不当得利的问题。本案中，梁志翔夫妇出资由梁玉怡购买涉案房屋并登记在梁玉怡名下，没有签订借款协议、亦无借据，因梁志翔与梁玉怡系父女，二者存在血缘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有理由认为本案情形属梁志翔夫妇对自有财产的处分，因此认定赠与更具有合理性，梁志翔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则无需赘述。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梁志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280元，由梁志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俊英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刘 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张家齐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