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宏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考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远，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吕四港防沙导流堤项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小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建彬，上海福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宏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启东市吕四港防沙导流堤项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吕四港项目公司）海洋工程建设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8）沪72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远，被上诉人吕四港项目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小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建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宏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吕四港项目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无效，故《江西省宏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吕四港防沙导流堤工程最终结算单》（以下简称《最终结算单》）并不具有终局的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规定适用于双方合同有效的情况下，违法分包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的，结算协议同样无效。该规定是司法解释赋予承包人的一个结算便利的权利，并不导致无效合同的约定恢复效力。二、吕四港项目公司利用了自身优势交易地位乘宏顺公司之危，以不签《最终结算单》就不予支付工程款进行施压，宏顺公司为了尽快取得部分工程款支付农民工工资才不得已而签署的，实际上还是期待有进一步的竣工结算。三、一审判决未考虑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情况，按照《最终结算单》确定的工程款金额判决显失公平。应当根据业主方与吕四港项目公司计算的工程量，参照涉案合同约定的单价结算工程款。四、一审判决对临时预制场地工程、临时预制场排水系统工程、临时预制场路灯照明工程的价款未予支持，显属不当。五、应吕四港项目公司要求多生产作为备用而竣工后由其接收的4T扭王字块体2,000块，一审判决未计入应结算的工程款。六、一审未支持按年利率5%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该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无效情况下的利益和责任分配原则，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违法分包方反而因合同无效而获利。 吕四港项目公司辩称：一、《最终结算单》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终局约束力。二、临时预制场地工程、临时预制场排水系统工程、临时预制场路灯照明工程已经包含在最终结算单第三项的预制工程范围内，上述三项工程均是预制扭王字块及空心块的必要生产设施，应当由宏顺公司自行投入和建设。三、宏顺公司根据2014年11月17日的一份证明要求另行计算2,000块4T扭王字块的工程款，但该证明只表明剩余2,000块扭王字块未安装，并不足以证明需另行结算费用。四、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年利率5%计算本案利息。综上，吕四港项目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宏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3年4月6日，吕四港项目公司与宏顺公司签订《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工程专业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吕四港项目公司向宏顺公司发包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工程，《承包合同》就工程造价、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宏顺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承包工程建设。依照工程竣工结算文件及合同约定，吕四港项目公司应就宏顺公司承包建设工程向宏顺公司支付工程总价款人民币303,027,18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包括合同约定结算价259,751,906元，一次性工程奖4,000,000元，临时工程费用10,017,000元，超合同预估抛石工程量价款27,597,269元，超合同预估预制工程量价款611,107元，2,000块扭王字块体价款1,049,906元），吕四港项目公司仅向宏顺公司支付部分工程价款223,801,524.70元。宏顺公司认为，吕四港项目公司违反其与业主江苏启东吕四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吕四管委会）间《投资建设合同》的约定，非法转包涉案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但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2月5日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吕四港项目公司应参照《承包合同》约定向宏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并赔偿损失。因此，请求法院判令：一、吕四港项目公司向宏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77,603,889.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其中第一笔付款241,124,331.20元中逾期部分的利息自2014年1月5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第二笔付款30,140,541.40元中逾期部分的利息自2016年12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第三笔付款30,140,541.40元中逾期部分的利息自2017年12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吕四港项目公司付款项自付款之日起不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吕四港项目公司已付款项先抵充在先到期的债务）；二、吕四港项目公司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若《承包合同》被认定为有效，宏顺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则相应调整为“吕四港项目公司向宏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77,603,889.30元及违约金16,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3月28日，发包人吕四管委会与承包人长江宜昌航道工程局、江苏海中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工程BT项目（外海工程）”投资建设事项签订《投资建设合同》，工程地点为吕四大洋港以东至大唐电厂西侧环抱式港池外侧，工程内容为施工图所示防沙导流堤及吹沙等工程。《投资建设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项目回购价款，暂定15亿元，按工程分项竣工图结算价加上投资收益计算，工程量根据施工图、设计变更通知书、施工现场签证等按实计算，回购价款自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6个月之日开始分四期支付（专用条款第23条）；防沙导流堤及吹沙工程为两个独立的单项工程，独立进行工程分项竣工结算（专用条款第33条）；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他人……（专用条款第38.2条）。吕四港项目公司确认，其系承包人长江宜昌航道工程局和江苏海中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履行《投资建设合同》义务中标后合资成立的项目公司，《投资建设合同》中承包人的权利义务在吕四港项目公司成立后由其承担，宏顺公司对此无异议。 2013年4月6日，吕四港项目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宏顺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宏顺公司承包了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项目，双方确认，宏顺公司承包工程内容为《投资建设合同》工程内容的一部分。《承包合同》主要约定：1.工程施工期限为2013年4月6日开工至2013年12月5日竣工，其中抛石分项工程在2013年7月底前必须完工，宏顺公司提前完工每月奖励2,000,000元，推迟完工每月赔偿吕四港项目公司3,000,000元（第3.1、3.2条）；2.单价分别为：抛石120元/立方米，沙胁软体排总包干价24,000,000元，扭王字块体及砼压顶530元/立方米（第4.2条）；3.工程总造价具体为：（1）抛石104万立方米[96（图纸）+8（沉降）]×120元/立方米＝1,24,800,000元，（2）沙胁软体排总包干价24,000,000元，（3）扭王字块体及砼块130,000立方米（暂估，最终按实计算）×530元/立方米＝68,900,000元，（4）利润15,240,000元（按上述三项工程总价217,700,000元的7%计算），（5）砼块体安装费差价3,000,000元，上述五项工程总造价为235,940,000元（不含税金；现体现工程量为招标图纸工程量，最后按竣工图纸工程量计算；各项单价为最终决算价，不考虑市场价格涨跌因素）（第4.5条）；4.根据形象进度及实物工作量月付70%，待工程交工验收后一个月付至完成实物工作量80%，余额待业主工程竣工结算结束后两年付清，每年分别付10%（第5.1、5.2、5.3条）；5.承包人严格按照国家规范标准及图纸设计要求施工，工程质量等级为合格，必须一次性通过验收，如发生工程质量问题，一切责任由承包人负责，承包人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照发包人编制的业主确认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执行（第6.1、6.2、6.3条）；6.双方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条款严格执行，如违约，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第8.3条）。 合同签订后，宏顺公司负责施工。2013年11月26日，吕四港项目公司召集宏顺公司在吕四项目部会议室召开“关于施工有关情况通报及工程款拨付对账问题”的专题会议，双方认真总结了目前工程进展的情况，对存在的主要问题进行了排查。由于部分区域没有按照设计要求进行施工，加上其它一些原因造成部分区段出现刷深现象。会议对宏顺公司提出了如下要求：1.组织好石材供应，加快护坦石，压脚棱体的抛理，深水区抛石一定要用GPS定位加测深仪测量进行控制，以确保施工质量，及时将自检合格的区段分批报验。12月4日前订立好石材供应合同，2014年1月10日前完成抛理，吕四项目部根据形象进度，每完成实物工作量500万元，按合同规定的比例进行付款……4.在图纸施工范围内，对已确定的刷深区段采用先充填袋处理后抛石，工程暂由吕四项目部代为实施，最后按实际工作量与宏顺公司结账……会议最后对双方的财务情况进行了对账，截止2013年11月17日，吕四港项目公司已付宏顺公司工程款总额1.44亿元。宏顺公司通过逐笔审核，认为没有差错，翁某某总经理在付款明细单和代付款明细单上签字确认。会议对这次工程款的拨付也达成了共识，按照双方合同，工程款付款根据形象进度及实物工作量月付70%，应付1.365亿元。但考虑到今年石材等货源紧张、资金垫资遇到困难等情况，会议同意为支持宏顺公司工作，另外超比例支付1,600万元，这样可付宏顺公司合计资金1.525亿元，减去已支付的1.44亿元，再实付850万元。宏顺公司请求对双方没有核定，但实际发生的增加工程量增加支付比例，会议报请董事会同意，在宏顺公司必须加快施工进度的前提下，这次可拨款至1,300万元，分两次拨付。 2013年12月31日，涉案防沙导流堤工程完工，并通过交工验收。 2014年11月17日，吕四港项目公司出具证明称，宏顺公司在导流堤安装的空心块扭王字块安装完毕，在码头4T余扭王（字）块2,000块未安装（根据项目部要求，多生产3%备用），现2号堤决口用掉450块，出售给其他单位500块，目前尚留有扭王（字）块1,050块。 2014年11月18日，吕四港项目公司与宏顺公司结算人员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进行核对，形成《工程量核对单》：1.图纸按2013年5月的施工图为准，工程量核对按施工图所示的有效尺寸；2.原始滩地高程按2014年11月17日江苏海中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高程图为据；3.具体工程量结果为，抛石（不含沉降量）103.85万立方米，扭王字块体及空心块混凝土量151,132立方米，软体排铺设（不含搭接）682,162平方米。双方当事人确认，《工程量核对单》中的空心块即《承包合同》中的砼块、《工程量核对单》中的软体排即《承包合同》中的沙胁软体排。 2015年2月2日，吕四港项目公司与宏顺公司签订涉案工程《最终结算单》，根据2014年11月18日《工程量核对单》及《承包合同》约定单价确定：（1）抛石工程价款121,620,000元（103.85万立方米×120元/立方米）；（2）预制工程价款80,099,960元（包含神禹公司的方量，151,132立方米×530元/立方米）；（3）沉降工程价款9,600,000元（根据承包合同约定确定8万立方米×120元/立方米）；（4）软体排工程价款24,000,000元；（5）砼块体安装费差价3,000,000元；（6）利润16,682,397元（根据2014年12月19日回复确定，前四项费用总额的7%）；（7）零星工程价款1,749,549元，总额共计259,751,906元。《最终结算单》所附说明称，该结算价为双方结算人员核对的最终结算价，经双方领导多次核对并商定同意的最终一次性结算价格；已付工程款以财务报表为准，双方需在已付工程款财务报表上签字确认。 同日，宏顺公司向吕四港项目公司发送关于要求给予吕四导流堤项目补助的报告称，“我公司承包施工的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项目已通过完工验收。施工期间，我公司项目部的全体员工，日夜奋战，起早摸黑，精心施工，所取得成绩不可磨灭。现通过工程最终结算，我们确实感到挣得的是辛苦钱。加上工程材料涨价等诸多因素，所以要求给予工程补助，具体数额请董事会根据我们的辛苦程度，工作量等实际情况定夺。这次所结工程款要求近期支付至90%，余下的工程款总额10%到2015年12月底前付清。”吕四港项目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在报告上签署“报告收悉，你方要求的工程补助不成立。鉴于工程人员工作辛苦，经董事会研究同意，给予一次性工程奖金肆佰万元整”并盖章。宏顺公司代表翁某某于2015年2月15日在吕四港项目公司签署文字下方签名同意。 2015年12月28日，上海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出具《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工程BT项目（外海工程）防沙导流堤工程竣工计算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审核汇总表列明的各项目审价单位审核金额包括：（1）导流堤工程669,662,188元……（4）临时预制场场地工程和（5）临时预制场排水系统工程共计14,341,431元；（6）临时预制场路灯照明工程144,819元……。大华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就上述《审核报告》中核定的抛石工程量计算作出说明：1.计算依据和计算方法为，委托方吕四管委会提供的工程竣工图、设计修改通知单、技术核定单、工程业务联系单，以及施工合同约定的《沿海港口水工建筑工程定额》（2004）工程量计算规则；2.抛石工程量共计1,333,432.69立方米，其中按竣工图计算的工程量合计为1,074,749.60立方米，按照设计说明要求计算沉降量为258,683.09立方米。 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滨海设计事业部系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工程施工设计单位，其给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称防沙导流堤采用抛石斜坡堤结构，实施后地基应力加大，使得土层在附加应力作用下产生沉降，该沉降通常都是在工程竣工完成较长一段时间后才能最终停止。故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和交工验收时，设计要求新建堤身结构需预留沉降，使得堤顶标高和断面尺度在沉降完成后不小于设计要求，从而满足结构功能和稳定要求。我公司在施工图设计说明中已给出了相应的具体要求和明确的验收内容（即验收结构断面尺寸及堤顶标高）。基于地基沉降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理论计算与现场实际发生会有较大差异，项目工程量结算一般以合同约定进行计量，不作设计验收内容。本项目于2013年12月进行竣工验收，经过现场踏勘和对相关资料的审查，施工单位已按设计要求完成施工，并通过了主管部门组织的验收。 业主代表汤仁石述称，涉案工程施工图与竣工图是一致的。 双方当事人确认，吕四港项目公司共向宏顺公司支付了涉案工程价款223,801,524.70元，付款时间及金额见下表： 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元） 2014年1月5日前 （其中2013年11月26日前） 169,610,966.00（144,128,106.00）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70,000.00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4,000,000.00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1,300,000.00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5,000,000.00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3,000,000.00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9,000,000.00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517,393.70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4,000,000.00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2,012,000.00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六日 20,291,165.00 二〇一六年二月一日 5,000,000.00 合计 223,801,524.70 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年利率5%作为计算本案相关利息的利率基准，宏顺公司认为逾期付款利率是年利率5%的1.5倍，吕四港项目公司认为逾期付款利率就是年利率5%。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海洋工程建设纠纷。宏顺公司起诉向吕四港项目公司主张拖欠的工程价款，本院立案案由为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案由应为海洋工程建设纠纷，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吕四港项目公司系长江宜昌航道工程局、江苏海中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工程BT项目（外海工程）”投资建设事项后成立的项目公司。吕四港项目公司确认，其成立后继受长江宜昌航道工程局和江苏海中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在《投资建设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宏顺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但本案中，《投资建设合同》明确禁止承包人转包分包，吕四港项目公司却将其承包的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工程违法分包给宏顺公司。因此，根据上述法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涉案《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吕四港区环抱式港池防沙导流堤工程已经建设完工并验收合格，且业主吕四管委会接收了相关工程并已向吕四港项目公司支付了相应工程价款，依照上述规定，宏顺公司有权请求吕四港项目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吕四港项目公司提出《投资建设合同》项下的吹沙工程尚未完成，尚未进行整体项目的竣工验收，因此支付工程价款条件尚不具备，业主代表亦出庭作证称因吹沙工程尚未全部完成，因此法律意义上的竣工验收尚未进行。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投资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防沙导流堤工程及吹沙工程为两个独立的单项工程，独立进行工程分项竣工结算，大华公司已出具了《审核报告》，业主代表亦称防沙导流堤工程的相关工程价款已支付给了吕四港项目公司。因此，吕四港项目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宏顺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此处的“合同约定”，应理解为既包括约定的工程价款，也包括约定的付款期限，既应当考虑书面合同最初的约定，更应当考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达成的合意。 涉案《承包合同》第4.5条约定，工程总造价为235,940,000元（不含税金；现体现工程量为招标图纸工程量，最后按竣工图纸工程量计算；各项单价为最终结算价，不考虑市场价格涨跌因素）。由此可知，决定工程价款的两个因素之一的工程单价是确定的，而工程量将按竣工图纸工程量计算，这是合同最初的约定。之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2月2日签订了《最终结算单》，就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明确双方最终一次性结算价格为259,751,906元，结算单上还载明“该结算价为双方结算人员核对的最终结算价，经双方领导多次核对并商定同意的最终一次性结算价格”，在同日宏顺公司发给吕四港项目公司要求给予补助的报告中，宏顺公司再次确认“现通过工程最终结算，我们确实感到挣得的是辛苦钱。加上工程材料涨价等诸多因素，所以要求给予工程补助”。而工程材料涨价等因素原本就是《承包合同》约定的不予考虑的因素，即便如此宏顺公司还是在合同履行中试图与吕四港项目公司进行磋商，结合双方2013年11月26日会议纪要中关于“吕四港项目公司已经考虑了今年石材等货源紧张、资金垫资遇到困难等情况，同意支持宏顺公司工作，另外超比例支付1600万元”的记载，可见在合同履行中吕四港项目公司亦考虑了宏顺公司的实际困难，盖因工程价款本就遵循双方协商优先的原则。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是，系争的《最终结算单》是否有终局的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对于签署了《最终结算单》没有争议，分歧在于是否有终局的约束力。宏顺公司不认可双方签署的《最终结算单》上的工程价款是最终的，对上面的工程量有异议，而主张应按照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间经第三方专业机构审定的工程量重新结算，而吕四港项目公司认为应以《最终结算单》上的工程价款作为最终的结算价款。宏顺公司的主要理由是，《最终结算单》是以施工图纸来计算工程量的，核对的过程也只是按照施工图纸简单计算；签署《最终结算单》受到胁迫，宏顺公司必须年底给农民工工资，宏顺公司不得已签署的，虽然用了“最终”的字眼，但宏顺公司当时的心态是期待还有最终的竣工结算；如果按照《最终结算单》则对宏顺公司显失公平，因为吕四港项目公司与宏顺公司结算的工程款只相当于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结算的工程款的38%；吕四港项目公司转包违法，承包合同无效情况下，《最终结算单》也无效。后又提出不论是否有竣工图纸，是否以竣工图纸为依据来结算，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和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结算方式是一致的，所以这两个约定的工程量应该是同一的，实际上其主张的按竣工图纸计算工程量已经转化为按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间经第三方专业机构审定的工程量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最终结算单》的抬头和内容来看，载明“该结算价为双方结算人员核对的最终结算价，经双方领导多次核对并商定同意的最终一次性结算价格”。这里不仅提到了工程结算价经多次核对，亦有协商确定同意的意思表示，符合工程价款协商优先的原则。其次，从《最终结算单》形成过程来看，双方当事人先是进行了工程量核对，并于2014年11月18日形成了《工程量核对单》，上面有宏顺公司四名参与结算人员的签名，事隔约2个半月，双方授权代表又签署了《最终结算单》，确定了总的工程价款，并载明是最终结算价，宏顺公司还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再者，宏顺公司在同一天发给吕四港项目公司要求给予补助的报告上再次确认了“现通过工程最终结算”，这对于一家专业从事施工的公司而言，应当知道自己签字表达意思的法律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该规定的本意就在于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保护双方自愿达成的工程价款结算协议的效力，一方面鼓励双方合意，尊重双方意思自治，另一方面也充分保护双方合意的结果，不被轻易推翻，保护交易安全和心理预期，倘若要推翻，也应有充分的理由和足够的依据。反观宏顺公司的意见：1.宏顺公司提出虽然用了“最终”的字眼，但其当时的心态是期待还有最终的竣工结算，这个显然不是一个应有的心态，应当对其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负责。即使合同最初签订有“按竣工图纸工程量计算”，也不排除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合意变更结算方式，更何况在施工图纸和竣工图纸一致的情况下，以哪张图纸结算本身不是问题。如果吕四港项目公司确实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宏顺公司完全可以仅就应支付而未支付的部分进行催讨，而不是进行最终结算。2.宏顺公司提出工程核对不正常，只是在施工图纸上简单计算，这与《工程量核对单》和《最终结算单》上的记载明显不符，宏顺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来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存在。尤其是当施工图纸与竣工图纸一致的情况下，是以施工图纸而非竣工图纸计算工程量已无实质区别，如有差别，也并不是所基于的图纸本身，而是核对的人员与方法，工程结算本身是一个可以协商确定的过程。3.宏顺公司提到签署《最终结算单》受到胁迫，《最终结算单》对宏顺公司显失公平。宏顺公司称因其年底要给农民工工资，所以向吕四港项目公司提出要结算款项，吕四港项目公司以不签字就不给钱为由，胁迫其签订了《最终结算单》。一审法院注意到，截止2015年2月2日，吕四港项目公司已经支付了198,510,359.70元，占合同价款的84%，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最后的20%应当是在业主与吕四港项目公司工程竣工结算后两年内分两次付清，而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的结算时间为2015年12月，宏顺公司在2015年初就提出要结算款项，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现行法律对受胁迫或显失公平以及受胁迫或显失公平后行使撤销权有明确规定。本案中，《最终结算单》签订于2015年2月2日，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还未施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受胁迫或显失公平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主要包括：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受胁迫，应当在知道撤销事由（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宏顺公司如认为签署《最终结算单》受到胁迫，应在2015年2月2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宏顺公司起诉是2017年2月18日，退一步讲，假设本案确实存在胁迫，宏顺公司也未按照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然消灭。至于显失公平，宏顺公司的主要理由是经测算，《最终结算单》确定的工程价款仅是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的工程价款的38%。众所周知，工程价款是由工程单价与工程量组成，本案中宏顺公司一再强调的工程价款仅是38%，造成的主要原因是宏顺公司与吕四港项目公司约定的工程单价，和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约定的工程单价相差较大，而且双方当事人都确认，宏顺公司与吕四港项目公司约定的工程单价较低的主要原因是宏顺公司仅负责一次性施工，之后的保修责任均与其无关，而吕四港项目公司对于业主而言，要负责整个项目的保修责任，作为《投资建设合同》承包人的吕四港项目公司，其所要承担的责任远大于宏顺公司，再加上《投资建设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为项目回购价款，按工程分项竣工图结算价加上投资收益计算，与《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不是同一概念，所以宏顺公司在不考虑上述因素的情况下单纯将两者的工程价款进行比较，从而得出显失公平，理由不充分。再有，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进一步强调的“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下，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都强调了显失公平应当是在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的确根据第三方审核确定的业主与吕四港项目公司的工程量，比双方签署的《最终结算单》上的工程量要多一些，而且《审核报告》里确定的有些工程量项目，在双方签署的《最终结算单》上并没有直接显示，比如三项临时预制工程量，但并不能就此认为显失公平。一审法院注意到《最终结算单》的签订时间早于《审核报告》十个月，换言之，吕四港项目公司并非在已获得业主审核确认的情况下，与宏顺公司签署《最终结算单》，而《最终结算单》上各项最终结算项目也符合双方当事人间《承包合同》的约定，不能以事后确定的结果来证明签署《最终结算单》时显失公平。比如，关于扭王字块体及空心块，宏顺公司与吕四港项目公司的合同约定是每立方米530元固定价格，是购买的成品价，无论宏顺公司是自己制作，还是外购，吕四港项目公司与其结算价格均是固定的，且宏顺公司确认这个价格与吕四港项目公司另行采购且计入其工程款的从他人处购买的扭王字块体价格一致，可见吕四港项目公司并无故意压低宏顺公司的工程价款，既然是购买的成品价，因此在双方的结算中，不会再去结算制造成品所使用的临时预制工程的工程量，这也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对于这点双方都是明知和认可的，是有预期的。当然，宏顺公司难以接受的，也是其坚持认为显失公平的主要一点是，即在业主与吕四港项目公司进行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中将三项临时预制工程另行计量计费，一审法院认为这系业主与吕四港项目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和调整的范围，亦不能作为对宏顺公司显失公平的理由。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显失公平的规定更为明确，强调了“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宏顺公司是专业从事工程施工的公司，显然不存在缺乏判断能力一说，而处于危困状态或吕四港项目公司利用宏顺公司处于危困状态更是缺乏证据证明。4.宏顺公司最初提出《最终结算单》是以施工图纸来计算工程量，违反合同约定的以竣工图纸来计算工程量，经查实本案施工图纸与竣工图纸是一致的，因此并不存在因为作为依据的图纸不一样而出现误差。对此宏顺公司亦进行了补充解释，表示其主张用竣工图纸来计算已经转化为应当以业主与吕四港项目公司确定的工程量来作为其与吕四港项目公司之间结算的工程量，所谓按照竣工图纸计算的工程量则应当直接援引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结算的相关工程的工程量，也就是大华公司《审核报告》确定的工程量。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中约定“按竣工图纸工程量”计算，不能简单地等同于是业主与承包人之间的工程量，除非合同直接表述为业主与承包人确定的工程量。工程量也好，工程单价也好，还是由此得出的工程总价也好，都是可以协商增减的内容，属于意思自治范畴，应当允许在合同履行中，双方以合意方式变更最初的合同约定，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的立法精神。同理，假设经第三方审核确定的业主与吕四港项目公司的工程量，比涉案《最终结算单》上的工程量要少，吕四港项目公司亦不能就此要求本案宏顺公司返还多给的工程量所对应的工程价款。5.宏顺公司提出《承包合同》无效，因此《最终结算单》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承包合同》因为违法分包而无效，但法律规定，仍然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主张工程价款，这里的约定，不仅是指最初的合同约定，更应该包括双方合意确定的工程价款结算协议的约定。因此，宏顺公司关于《承包合同》无效则结算协议亦无效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宏顺公司试图推翻《最终结算单》的终局约束力因缺乏充足的理由和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双方签署的《最终结算单》对双方有终局的约束力，在此情形下，宏顺公司主张以吕四港项目公司与业主经第三方专业机构审定的工程量为准重新结算双方当事人间的工程价款之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宏顺公司提出2,000块扭王字块应当另行结算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吕四港项目公司出具《证明》的时间早于《工程量核对单》一天，如果宏顺公司认为《工程量核对单》未包含该部分工程量，应当场提出，最迟也应该在签署《最终结算单》时提出，事后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关于吕四港项目公司2015年2月15日作出的给予宏顺公司一次性工程奖金4,000,000元的书面承诺，系建立在双方最终结算有效的基础上，针对宏顺公司所提困难补助而作出的应对，宏顺公司也签字表示接受，吕四港项目公司现以宏顺公司起诉、双方已丧失友好基础为由，意图收回或撤销该承诺，一审法院认为缺乏法律依据，吕四港项目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因此，吕四港项目公司应当支付的欠付工程价款为39,950,381.3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本案中，宏顺公司并未就吕四港项目公司过错、宏顺公司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举证，但宏顺公司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时间，主张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与法有据，可予准许。关于付款期限。《承包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完工日期为2013年12月5日，施工设计单位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滨海设计事业部出具的函提到涉案工程完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12月，且提到工程因施工图纸修改原因，实际2013年6月才开始施工，宏顺公司认可该函的证据效力，并多次陈述实际施工时间被压缩为240天，工期紧任务重，如果6月作为开工时间，显然12月5日是无法完工的。吕四港项目公司主张实际完工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其虽未提供直接证据，但结合其提交的2013年11月26日专题会议纪要关于“12月4日前订立好石材供应合同，2014年1月10日前完成抛理”的记载，亦可以推断出2013年12月5日无法完成涉案工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完工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参照合同付款时间的约定，吕四港项目公司应于2014年1月31日前支付实际工作量的80%。而2015年12月28日为业主与吕四港项目公司竣工结算时间，因此，2016年12月29日前应支付10%的工程价款，2017年12月29日前应支付10%的工程价款。 逾期付款，应甄别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是否明知应付而未付，不存在过错的，则不应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是，“根据形象进度及实物工作量月付70%，待工程交工验收后一个月付至完成实物工作量80%，余额待业主工程竣工结算结束后两年付清，每年10%”。因为双方并未举证实物工作量究竟是多少，因此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来考量。《最终结算单》于2015年2月2日签订，双方确定最终工程价款为259,751,906元，因此不能苛求在2014年1月31日就以最终工程价款的80%来衡量吕四港项目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而以合同价款的80%来衡量更为合理和可预见。2014年1月31日，吕四港项目公司至少应付至合同价款的80%即188,752,000元，而吕四港项目公司实际支付174,980,966元，少付13,771,034元，应当认定吕四港项目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应当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之后，吕四港项目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支付了5,000,000元，4月14日支付了3,000,000元，8月11日支付了9,000,000元，截止2014年8月11日，吕四港项目公司已支付了超过合同价80%的款项，之后不应再另行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简言之，2014年1月31日少付的13,771,034元，计息时间应为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2014年8月14日支付了517,393.70元，8月22日支付了4,000,000元，11月15日支付了2,012,000元，这部分虽然超过了合同价80%，属于付款早于规定节点的，但这部分系吕四港项目公司主动支付，吕四港项目公司提出应另行计息，冲抵款项，缺乏法律依据。而2015年2月2日《最终结算单》签订后，则应当以259,751,906元为考量基数，判断是否发生逾期付款。此外，吕四港项目公司同意给予的一次性工程奖金4,000,000元亦可计入最终工程价款，但同意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在该日以前不应计入考量基数。2015年2月16日吕四港项目公司支付了20,291,165.00元，加上之前支付的全部金额，吕四港项目公司共计支付218,801,524.70元，超过最终工程价款的80%（即211,001,524.80元）约7,799,999.90元，达到82.96%，超过部分应计入下一期应付款项内，且该付款周期不应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2016年12月29日前，吕四港项目公司应再支付10%即26,375,190.60元，吕四港项目公司仅支付部分，拖欠13,575,190.70元，吕四港项目公司应就该部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而最后一笔10%即26,375,190.60元，应于2017年12月29日前支付，宏顺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支付期限尚未届满，鉴于吕四港项目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支付任何款项，故就该部分款项逾期付款时间仍应从2017年12月29日起算，直至吕四港项目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关于逾期利息主要包括：13,771,034元为基数，计息时间应为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13,575,190.7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2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6,375,190.60元，从2017年12月2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均同意按年利率5%作为计算本案相关利息的利率基准，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宏顺公司关于应按年利率5%的1.5倍作为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其提交的参考意见主要是针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标准，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吕四港项目公司有关其早于付款进度支付的款项应当计算利息且所计利息应当抵充吕四港项目公司之后应付款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四港项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39,950,381.3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13,771,034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11日止；以13,575,190.7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6,375,190.6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按年利率5%计）；二、驳回宏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9,819.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514,819.45元，由宏顺公司负担249,791.07元，吕四港项目公司负担265,028.38元。 二审中，吕四港项目公司提交了一份吕四防沙导流堤项目预制数量统计表，用以证明宏顺公司主张的2,000块扭王字块体的费用已经在吕四港项目公司结算给宏顺公司的预制工程量中。宏顺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统计表中周某某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署。本院认为，吕四港项目公司未提供原件，也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故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宏顺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出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工程建设纠纷，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最终结算单》是否对工程款的认定具有约束力；2.涉案工程款的金额；3.涉案利息的计算标准。 关于《最终结算单》的效力。本院认为，吕四港项目公司违法分包涉案建设工程与宏顺公司签订涉案《承包合同》的行为无效。由于宏顺公司已经完成涉案施工并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宏顺公司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有相关法律依据。而《最终结算单》系双方当事人参照《承包合同》的约定，经核对工程量并进行协商后确定的最终一次性结算价格，是对双方既存债权债务的确认，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宏顺公司主张吕四港项目公司利用了自身优势交易地位乘宏顺公司之危，以不签《最终结算单》就不予支付工程款进行施压，宏顺公司为了尽快取得部分工程款支付农民工工资才不得已而签署了《最终结算单》。但宏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吕四港项目公司以胁迫手段，使宏顺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了《最终结算单》。同时，根据法律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最终结算单》签署于2015年2月2日，即使宏顺公司有证据证明《最终结算单》的签订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但宏顺公司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时间内行使撤销权，故撤销权消灭。本院对宏顺公司关于《最终结算单》无效或应当被撤销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工程款的金额。宏顺公司主张按照《最终结算单》确定的价款结算显失公平，应当根据业主方与吕四港项目公司结算的抛石工程量和预制工程量，参照《承包合同》约定的单价结算工程款。宏顺公司还主张2,000块扭王字块体价款1,049,906元应当由吕四港项目公司向其支付。1.关于抛石工程量。《最终结算单》载明抛石工程量1,038,500立方米，沉降量80,000立方米，上述沉降量来源于合同约定。大华公司对《审核报告》出具的说明称，抛石工程量共计1,333,432.69立方米，其中按竣工图计算的工程量为1,074,749.60立方米，按照设计说明要求计算的沉降量为258,683.09立方米。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滨海设计事业部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设计单位，其称基于地基沉降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理论计算与现场实际发生会有较大差异，项目工程量结算一般以合同约定进行计量，不作设计验收内容。本院认为，《最终结算单》与《审核报告》对于抛石工程量的差别主要在于沉降量的确定，而在案证据显示沉降量系由合同当事人之间自行协商决定的。宏顺公司主张适用发包人吕四管委会与承包人长江宜昌航道工程局、江苏海中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对沉降量的约定结算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宏顺公司认可其为带料施工，由其自行购买石块进行抛石，且主张沉降量已经包含在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中，即已经完成抛石工程。但宏顺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施工完成的实际抛石量，故本院对其主张按照《审核报告》计算抛石工程量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预制工程量。本院认为，《审核报告》另行结算三项临时预制工程费用系业主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并非本案审理和调整的范围。涉案《承包合同》约定扭王字块体及空心块按照每立方米530元的固定价格结算，并未约定另行结算制造、储存、运输上述块体产生的临时预制场地的相关费用，故宏顺公司主张在《最终结算单》以外另行结算预制工程费用于法无据。3.关于2,000块扭王字块体价款。宏顺公司上诉认为，2,000块扭王字块体系根据吕四港项目公司的要求多生产的，并不属于施工图的计算范围，且已经在工程量核对单之外获得吕四港项目公司的认可，故应当另行支付。本院认为，吕四港项目公司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证明》确认余2,000块扭王字块体未安装，双方于隔日签署工程核对单。而《最终结算单》经双方领导多次核对并商定，于2015年2月2日签署。宏顺公司主张因《证明》的存在故未在签署工程量核对单时主张扭王字块体价款，但其在时隔2个半月后签署《最终结算单》时仍未对该部分款项提出主张。现宏顺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宏顺公司要求结算上述三笔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利息的计算标准。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年利率5%作为计算相关利息的标准。宏顺公司主张按照该利率的1.5倍计算本案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宏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67.54元，由上诉人江西省宏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董敏 审判员张俊 审判员张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于舒 书记员罗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