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8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新泰高科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石盖塘街道石盖塘村。 法定代表人：鲍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湖南林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恒广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中山北街**。 法定代表人：包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婷，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新泰高科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公司）与上诉人郴州市恒广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恒广公司支付新泰公司货款本金872,86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20年7月5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恒广公司支付新泰公司律师费82,000元。3.由恒广公司承担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新泰公司与恒广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将违约金下调至以年利率3.85%计，有违司法公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新泰公司与恒广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就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已预先进行了明确无误的约定，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2.新泰公司在起诉时主动将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由每日0.5%下调至月利率2%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二、新泰公司就涉案诉争标的依据《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与湖南林邑律师事务所商定代理费并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当然应如约足额支付代理费。三、新泰公司与恒广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恒广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的行为属于违约违法行为。 恒广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恒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恒广公司已付清货款及违约金。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明确了提供方的预拌混凝土强度等级C30单价（到工地价）为270元/立方米，以此价格为基础以实际供货数量和标号登记上下浮动。但经恒广公司核算，新泰公司的供货价格均私自将登记C30的单价提高到380元/立方米计算，其与相应等级的混凝土价格均高于合同价，总货款实际只有1,835,030元，恒广公司在新泰公司起诉前已经付款1,400,000元（除新泰公司自认的1,300,000元，还有付至新泰公司业务经理赵峰名下的100,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支付了500,000元，共计已支付1,900,000元，恒广公司已付清货款及违约金。2.黄亮仅是恒广公司派驻在工地的收料员，无权与新泰公司进行货款结算，其签字仅是对供货数量的确认。3.超出合同约定单价计算总货款的部分的维权成本由新泰公司承担。 新泰公司辩称：1.货款在诉前已经确认；2.货款一直是黄亮对账，恒广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未提出异议；3.律师费符合湖南省律师收费标准，双方的合同也将律师费作为维权成本。 新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恒广公司向新泰公司清偿货款1,040,597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32,269元（利息暂计至2020年7月5日，后期利息从2020年7月6日起以1,040,579元为计息金额按月利率2%计至全部货款付清时止），合计1,372,866元；支付律师代理费82,000元，共计1,432,776元；2.由恒广公司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恒广公司因承建湖南海德威科技有限公司的工程项目，向新泰公司采购混凝土。2018年7月25日，新泰公司作为供方，恒广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郴州新泰高科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主要约定：“1、供方向需方提供预拌混凝土，强度等级C30，单价（到工地价）270元/立方米，价格下方备注混凝土价格具体结算数量和标号等级以实际供货数量和标号等级为准，混凝土单价以标号等级C30价格为基础，每增加一个等级增加12元/立方米，每递减一个等级减少12元/立方米等。2、预拌混凝土的供货量以搅拌运输车的随车发货数量为准，需方须指定代表确认供方的预拌混凝土随车发货单，该发货单作为供方实际供应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3、付款按月结清，即次月5日付清上月货款。供方根据需方签订的发货单，每供应完毕一批次预拌混凝土编制结算表，并提供给需方确认。如有异议需方应在三天内提出，否则视为认同。4、每逾期一天，按照未付货款总额的5‰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七天，需方除支付上述违约金外，供方有权解除合同。任何一方违约，另一方追加违约责任所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新泰公司、赵峰在供方及委托代理人处盖章、签字。恒广公司、黄建华在需方及委托代理人处盖章、签字。”二、合同签订后，新泰公司依约供货。2020年8月3日，双方进行结算，黄亮代表恒广公司在新泰公司用户付款情况核对表上签字，确认货款总金额2,340,597元，已付1,300,000元，欠款1,040,597元。恒广公司对该核对表并无异议。因恒广公司未付款，新泰公司诉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恒广公司支付了货款500,000元。新泰公司因本案与湖南林邑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湖南林邑律师事务所指定律师代理一审诉讼，代理费82,000元。新泰公司提交了82,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新泰公司与恒广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新泰公司依约向恒广公司承建的项目部供应了混凝土，恒广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的行为实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恒广公司对2020年8月3日的用户付款情况表并未提出异议，应予以确认。新泰公司要求恒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新泰公司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过高，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依法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3.85%予以计算利息损失。因双方在付款情况表中确认已支付的货款先抵扣本金，故从应付货款之日起至2020年7月5日，恒广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为55,742元（详见利息清单）。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3.85%另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新泰公司起诉后，恒广公司又支付了500,000元货款，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该笔款项系支付利息还是支付本金，应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抵扣之后，至2020年7月5日的利息55,742元已经全部付清，恒广公司还应支付货款本金1,040,597－（500,000-55,742）=596,339元。根据合同约定，新泰公司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律师费，应由恒广公司承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酌情认定由恒广公司承担律师费用3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郴州市恒广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郴州新泰高科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本金596,3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20年7月5日按年利率3.85%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二、郴州市恒广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郴州新泰高科混凝土有限公司律师费35,000元；三、驳回郴州新泰高科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郴州市恒广建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695元，由郴州新泰高科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155元，郴州市恒广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3,540元。” 本案二审期间，新泰公司提交一份证据：2020年5月8日黄建华签署的工作联系函，拟证明2020年5月8日止恒广公司应付118万元。恒广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属实也不能证明双方对所欠货款进行了最终确认，其内容记载的欠款金额为约数，不是最终的结算金额。恒广公司提交三份证据：1.湖南海德威工地混凝土结算清单、付款情况核对表，拟证明新泰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强度等级、供货方量及实际供货金额；2.新泰公司供货明细，拟证明新泰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强度等级及供应方量与恒广公司提供的湖南海德威工地混凝土结算清单数据一致；3.建行手机银行交易提醒，拟证明2020年5月20日恒广公司代理人黄建华支付了100,000元至新泰公司业务经理赵峰名下。新泰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和证据2中的供货量无异议，对货款金额有异议，新泰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经双方确认，应以该对账单为依据。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新泰公司提供的证据经本院核对原件，确认其真实性，且恒广公司二审中陈述结算是由黄建华负责，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恒广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恒广公司单方出具，新泰公司对其单价和金额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恒广公司提交的证据2，盖有新泰公司的发票专用章，该证据的金额与新泰公司主张的金额相符，且第2页有恒广公司工作人员黄亮的签名，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恒广公司提交的证据3，收款人赵峰系新泰公司业务经理，以新泰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双方购销合同中签名，但新泰公司并未认可其结算和收款的权限，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2020年9月3日，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你对尚欠的货款是否有异议？”恒广公司法定代表人包建平陈述：“我公司需要和原告核对再确认。”2020年9月29日，一审法院再次对包建平问话：“你对尚欠的货款1,040,597元是否有异议”，包建平陈述：“无异议，经核实，确实还欠这么多钱。但是起诉后，我公司又于2020年9月27日付了50万元。”2.2020年5月8日，新泰公司致恒广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上载明：截止2020年4月30日，恒广公司已欠新泰公司货款118万元左右。黄建华在该工作联系函签名确认。3.二审中恒广公司陈述：结算由黄建华负责，黄建华出具的我方认可；之前没有打款给赵峰的先例，也没有收到新泰公司关于打款的授权或委托。4.二审中新泰公司陈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水泥涨价，曾就提高合同单价发出调价函。但恒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恒广公司所欠货款及欠款利息的确定。二、新泰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确定。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恒广公司在一审时对所欠货款予以认可，现二审中以双方合作多年十分信任因而没有仔细核对证据为由予以否认。本院依据前述规定对其理由予以审查，其一，二审中新泰公司提交了黄建华2020年5月8日签署的工作联系函，该函对所欠货款予以确认，虽然是约数，但与一审包建平的陈述及黄亮签署的结算单相符。相反，二审中恒广公司提交的结算清单却没有新泰公司人员签名确认。两相比较，新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更具有证据优势。其二，按照恒广公司上诉陈述，双方购销合同总货款只有1,835,030元。而2020年8月3日，双方进行结算确认货款总金额为2,340,597元，两者相差50余万元，超过新泰公司陈述的总货款四分之一还多，恒广公司在一审经过近一个月核对后仍未发现单价的差别，显然与商事交往的常理相悖，亦与恒广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关于欠款经核实确认无误的陈述不符。综上，新泰公司虽然没有提交调价的证据，但其二审提交的工作联系函、一审提交的结算单与恒广公司的一审陈述相符，恒广公司二审推翻其一审诉讼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恒广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额本院不予认可。恒广公司上诉称，黄建华转账给赵峰100,000元应认定为已付货款。但新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恒广公司亦未提交赵峰有授权接收货款的证据，故对该笔款项本院不予确认为已付货款。至于所欠货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将本案买卖合同区别于民间借贷，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核减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新泰公司提交了增值税发票，但没有提交转账记录。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酌情认定律师费用35,000元，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双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郴州新泰高科混凝土有限公司预交12,529元，上诉人郴州市恒广建筑有限公司预交10,113元，分别由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斌海 审判员  张九香 审判员  廖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道勇 书记员谷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