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3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秀贵，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男，196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宏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工业园区宏信龙物流园。法定代表人：王跃强，该公司总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鹏，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云，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秀贵因与被上诉人高峰、扬州市宏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培训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3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秀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程秀贵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其他一切费用由高峰、宏信培训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背离了案件实际情况，过多考量了案件不应当存在的“社会”效果，有违司法独立及公平公正。1.本案审判跨度一年半之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如存在程序问题或其他影响公正判决因素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最后裁判考量的并非案件本身，而是此案裁判支持的话对以后驾校与教练员之间的影响；3.诚然，社会效果是司法裁判可以考量的因素，因司法独立是审判原则，一审法院过度考量了对宏信培训公司的影响及社会效果，有违公平公正；4.更应当考量的是引导维护程秀贵在内的弱势群体的利益，社会和谐发展；5.《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第十三条、《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相信立法者立法时一定考量本案所存在的社会效果；6.因为机动车驾驶培训行业的改革，允许个人教练进行教学，《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管理办法》删去上述第二十五条，但修改系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所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此案应适用修改前的法律规定；7.请二审法院依法考量后作出相应裁判。二、从证据效力对比来看，判决驳回程秀贵一审诉求与证据不符。程秀贵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企业申请登记委托书》《企业变更信息》《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核准通知书》《个人独资企业登记备案申请书》《审计报告》《个人独资企业报告书》《公司准许设立通知书》《公司备案申请书》《股东会决议》、教练员登记台账、《全日制劳动合同书》、教练员证等证据，足以证明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相反，宏信培训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其会计的笔记本记录的账单、押金收据、微信转账记录、投保单、学院报名明细表、车辆管理费收据，其证据有的是单方自制，有的反而能证明程秀贵从事的是宏信培训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程秀贵的证据直接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而宏信培训公司关于挂靠仅仅是口头抗辩，没有书面合同，不足以对抗程秀贵的证据。三、关于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的劳动关系，最直接的证据是同时加盖了宏远培训中心与宏信培训公司公章的宏信培训公司向运管部门备案的与程秀贵签订的无固定期限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但一审法院对依法调取的此证据却予以否定，于法相悖。四、一审判决与劳动法的立法宗旨相违背。五、支持程秀贵诉讼请求，有明确的法理依据。即使修订后的《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删除了第二十五条规定，但新法颁布前人们的行为，只能按照当时的法律来调整，即之前的行为仍适用之前的法律规定。根据法律位阶原理，即上位法高于下位法的法律效力，本案应当适用的法理依据系《劳动合同法》。即双方之间已经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无固定期限的法律规定，现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在存续期间。六、支持程秀贵诉求同一地区有明确的先例；1.（2014）扬民终字第1609号判决认为周某与龙城培训中心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存在两份劳动合同，其中2011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系向运管部门备案形成。3.宏信培训公司关于挂靠的抗辩连基本的合同都没有。4.程秀贵不仅情形与此类似，证据较周某充分，宏信培训公司的抗辩没有证据支撑。七、到驾校报名的学员到领到驾驶证需要驾校从报名到科目一、科目二、科目三、科目四考试到考试合格领驾驶证必须驾校全程服务。而程秀贵只是驾校实操教练，确实是整个驾校经营活动中的一个重要的环节，但是实操教练必须在驾校的管理和指导下才能完成对学员的科目二科目三的培训，实操教练只是完成了其中的部分服务项目，如是挂靠关系就应该有详细的挂靠合同，所以双方之间是有合同的劳动关系。高峰、宏信培训公司共同辩称，一、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二、双方当事人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三、程秀贵从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理论教学的证据，事实上，因主管部门规定，开办驾校要设立理论教学岗位，宏信培训公司只是用程秀贵的资质进行备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秀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程秀贵与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培训公司两关联公司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程秀贵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自2004年12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因宏远培训中心注销，请求判决高峰在个人独资企业注销未清算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程秀贵提供与宏远培训中心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证明2012年7月1日宏远培训中心将程秀贵作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者向运管部门登记备案，同时在劳动合同书用人单位这一栏同时加盖了宏信培训公司及宏远培训中心的公章，两者间系关联公司，在宏远培训中心注销之后，宏信培训公司均对其所有的驾驶员及劳动关系予以了确认，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宏信培训公司辩称该合同系因相关管理规定统一制作，用于向运管处备案，合同中对于工资的数额未做约定，无法证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程秀贵提供的劳动合同是向运管部门调取的复印件，该证据是宏信培训公司用于年检和备案需要所制作，程秀贵不持有上述证据的原件，故未能证明程秀贵主张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成立于2004年7月21日，系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王某，企业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2010年12月24日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变更为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投资人变更为高峰。2012年5月8日，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名称变更为宏远培训中心。2016年5月26日，宏远培训中心注销。宏信培训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设立，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高峰。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培训公司住所地仍为扬州市江都区。2018年3月29日宏信培训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某，2019年11月19日，宏信培训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跃强。程秀贵于2004年12月起先后在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宏远培训中心及宏信培训公司从事驾驶员培训工作。程秀贵使用的教练车登记在宏信培训公司名下，系程秀贵出资购买，车辆保险由程秀贵缴纳。程秀贵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载明其准教类别为操作，学校名称为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效期为2010年7月3日至2016年7月3日，程秀贵提供的《教练员证服务证》载明其准教类别为操作，发证单位为江都宏远，发证日期为2018年4月3日。程秀贵提供的宏远驾校教练员登记台账显示程秀贵系实操教练员，证号为00×××70。宏信培训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社会保险费申报表、工资发放结算单中未见程秀贵名字。庭审中，程秀贵自认其月收入与学员报名数量相关。程秀贵与宏远培训中心、高峰、宏信培训公司确认劳动争议一案，先向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5日作出逾期确认。另查明，2006年6月9日江苏省交通运输管理局制定并施行了《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试行）》（苏运车[2006]186号），该办法第十三条规定，驾培机构应当聘用具有相应资格的教练员从事驾驶培训教学，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3月1日施行的《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江苏省人民政府令[2012]第76号），该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驾驶经营者应当聘用取得《教练员证》的人员从事驾驶培训教练，并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5月2日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121号对《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作出修改，删去上述第二十五条。一审争议焦点是：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从2004年12月至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除宏信培训公司承担责任外，高峰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第一，从宏信培训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社会保险费申报表、工资发放结算单中，均无程秀贵；第二，从合同的形式看，程秀贵与宏远培训中心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中签字程秀贵未能确认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合同主文对劳动报酬约定亦不明确，该劳动合同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需确认双方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等方面进行判断。如果劳动者仅提供一、二个凭证，不能简单认定劳动关系，但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获得上述凭证作出解释，并由用人单位证明其与劳动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中，程秀贵虽提供了劳动合同、教练员证、教练员登记台账等证据证明其与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培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宏信培训公司对劳动合同、教练员证作出了合理解释，即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培训公司与程秀贵签订劳动合同，程秀贵的教练员证、车辆行驶证等登记在宏信培训公司名下，系基于相关管理规定向运管处备案及年检使用。第三，从教练车辆实际权属以及劳动报酬分配看，程秀贵关于车辆购买，考勤等当庭陈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程秀贵使用的教练车系程秀贵出资，程秀贵月收入与学员报名数量相关，即程秀贵在经济上具有相对独立性。程秀贵上班时间是与学员商量决定，并非由宏信培训公司统一安排，并进行考勤。综上，程秀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接受宏信培训公司管理、宏信培训公司向其支付了劳动报酬及双方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从属性的特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程秀贵主张高峰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程秀贵的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程秀贵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程秀贵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审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是否服从用人单位的工作指示，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等方面进行判断。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应当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服从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并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本案中，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程秀贵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与《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但结合该证据系从工商部门、运管部门调取等事实可知，程秀贵的教练员证、车辆行驶证等登记在宏信培训公司名下，系基于相关管理规定向运管处备案及年检使用，不足以体现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其次，从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来看，从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即劳动者在特定时间内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和具体工作方式上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和监督，在经济上亦依赖于用人单位。本案中，程秀贵自己购买车辆、工作时间系其自行安排，并非由宏信培训公司统一安排及考勤，其收入与自己的招生情况直接挂钩，与学员报名数量相关，即程秀贵在经济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宏信公司不向程秀贵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从属性的特征。综合本案事实和当事人提供证据情况，程秀贵与宏信培训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对于程秀贵主张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过长，影响案件公正性处理的上诉请求，经审查，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程秀贵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程秀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程秀贵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陈少君审判员  孙建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