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环城北路**。法定代表人：彭建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满，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衡山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山县开云镇东风路**法定代表人：刘孙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庆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衡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阳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衡山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山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8）湘0423民初103号民事判决，衡阳公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湘04民终257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重审后，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4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衡阳公交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院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衡阳公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车辆余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存在错误。被上诉人将车辆交付上诉人后一个月就出现严重故障，而且从《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机动车技术司法鉴定书》显示被上诉人交付的车辆的确不符合双方约定，造成车辆无法运营，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在交付车辆三个月后对该批车辆开始进行多次维修，并与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承诺将车辆维修至正常水平，但并未维修成功，即被上诉人并未完全履行补充协议的义务，对补充协议亦构成违约。在上述情况下，上诉人只能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行使自己的抗辩权，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货款。上诉人合理行使抗辩权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存在错误。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提供的车辆质量存在问题，可以向被上诉人要求减少价款。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40万元的车款，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不仅未给上诉人创造利益反而带来损失，所以剩余价款应当全部进行核减，上诉人不应再支付剩余价款。衡山汽车公司辩称，本案事实清楚，对于起诉时上诉人所欠货款本金上诉人并无异议，一审判决亦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给予了回应，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衡山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衡阳公交公司履行《车辆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确定的支付货款义务，向衡山汽车公司支付货款308.14万元；2、衡阳公交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衡山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衡阳公交公司应当支付衡山汽车公司按货款从应付而未付之日起至今为止的银行利息损失，计人民币175.5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3日，衡山汽车公司（供方）与衡阳公交公司（需方）签订《车辆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09111318）一份，约定由衡阳公交公司向衡山汽车公司购买衡山牌客车28辆（规格型号HSZ6900GJ），单价23.18万元，总价款649.04万元。合同还对技术要求、质量标准、交货方式、运输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付款方式：首付10％，余款于交车后的6个月后的1年内分三次付清（每四个月支付1次）。合同签订后，衡山汽车公司组织了供货，于2009年12月底交付完毕。2010年1月5日，衡阳公交公司支付首付款64.9万元。因车辆运行中出现质量问题，2011年7月20日经双方协商形成整改方案，并签订了《2009111318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衡山汽车公司对车辆进行整改，衡阳公交公司在2012年5月底前付清购车款，但双方均未能有效实施。后衡阳公交公司陆续支付货款276万元，尚欠衡山汽车公司货款308.14万元。2013年12月，衡山汽车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衡阳公交公司，后于2014年1月17日撤回起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尔后，2014年2月25日，衡阳公交公司以衡山汽车公司为被告、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诉请衡山汽车公司与第三人赔偿因车辆质量问题造成的经济损失，该案一审判决后，衡阳公交公司不服，上诉至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我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二审判决，撤销了一审法院的一审判决，并依据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车辆质量鉴定结论认定因车辆质量问题出卖人衡山汽车公司承担67％的违约损失赔偿责任，由买受人衡阳公交公司自负33％的责任，衡山汽车公司赔偿衡阳公交公司损失款4781487.7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衡阳公交公司是否应当履行所欠货款本金的支付责任；二、衡阳公交公司应否向衡山汽车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衡山汽车公司向衡阳公交公司交付了价值649.04万元的衡山牌HSZ6900GJ客车，衡阳公交公司已支付货款340.90万元，尚欠308.14万元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衡阳公交公司抗辩认为，衡山汽车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且已经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4民终214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衡阳公交公司可以据此向衡山汽车公司要求减少价款的支付，衡阳公交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货款也要根据33％的比例来计算（214万元），另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衡山汽车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履行车辆整改义务，故衡阳公交公司认为车辆的余款不需再支付给衡山汽车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务合同，衡山汽车公司提供车辆，衡阳公交公司支付货款，现衡山汽车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已经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由衡山汽车公司对衡阳公交公司进行赔偿，因衡山汽车公司违约导致衡阳公交公司的损失已经得到了支持，衡阳公交公司主张减少价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衡阳公交公司拖欠车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衡山汽车公司主张衡阳公交公司支付下差购车款308.14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衡山汽车公司要求衡阳公交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从2012年6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止，衡阳公交公司认为双方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未对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且车辆有质量问题，衡阳公交公司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应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此条规定，虽然案涉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约定了支付货款的时间，衡山汽车公司仍可主张逾期付款损失。衡阳公交公司提出因车辆有质量问题，其不支付货款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衡山汽车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已履行车辆交付义务，衡阳公交公司亦应按约支付货款；对于车辆的质量问题，衡阳公交公司已通过另行诉讼，主张衡山汽车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得到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衡山汽车公司对其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衡阳公交公司亦应对其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衡阳公交公司主张自己不支付货款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成立，对衡山汽车公司要求衡阳公交公司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至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止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衡山汽车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利息以本金308.14万元为基数，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共7.75年，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9％，加逾期罚息利率50％，逾期违约利息为：308.14万元×4.9％×（1＋50％）×7.75年＝175.5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逾期付款违约损失以欠付的货款本金308.14万元为基数，计算起点从衡阳公交公司最后付款期限的次日，即2012年6月1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支持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加逾期罚息30％。按此标准计算至2020年3月1日，衡阳公交公司逾期付款违约损失金额为1169788.09元（具体计算见附表）×（1＋30％）＝1520724.52元，之后按此标准顺延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衡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湖南衡山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货款3081400元、逾期付款违约损失1520724.52元（该违约损失计算至2020年3月1日），2020年3月2日至判决生效日的违约损失，以拖欠的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加处逾期罚息30％；二、驳回湖南衡山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衡阳公交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93元，由湖南衡山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877元，由衡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61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上诉人衡阳公交公司未足额支付购车款是否构成违约以及是否应当支付案涉剩余购车款和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上诉人衡阳公交公司与被上诉人衡山汽车公司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衡阳公交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支付相应车辆价款，衡山汽车公司即应当按照约定交付质量合格的车辆。本案中，衡山汽车公司交付给衡阳公交公司的28台公交客车确实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批车辆仅运行了不到3个月，即被陆续反映出现了车立柱开裂、天窗脱落、骨架断裂、顶棚漏水、电路短路烧坏、座椅开裂等现象。2016年12月28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托作出了湖大司鉴中心[2014]汽鉴字第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由于HSZ6900GJ公交客车所选用的HFC6880KYD3底盘车的钢板弹簧未达到国家和行业标准要求。使用中发生疲劳断裂，使整车振动频率、振动幅值及载荷发生变化和转移，这是这批客车早期损坏的原因之一；2、根据对HSZ6900GJ公交客车车身骨架的有限元静态分析可知，在极限工况下该车车身骨架变形较大，这与牛腿等部件缺少加强件有关，加之发动机舱的侧围杆件应力大，综合影响造成车身骨架早期损坏，这是这批客车早期损坏的又一原因；3、衡阳公交公司在车辆使用中，对车辆的维护不够及时，不能保证车辆在完好的状态营运，这是造成车辆早期损坏的次要原因。”上述事实及鉴定结论已经本院（2020）湘04民再5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及采纳。案涉双方对于28台公交客车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被上诉人衡山汽车公司并未解决案涉车辆质量问题,上诉人衡阳公交公司合理行使抗辩权，未按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剩余的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衡阳公交公司逾期未向衡山汽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并据此判决衡阳公交公司向衡山汽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520724.52元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衡阳公交公司为原告于另案中起诉衡山汽车公司为被告要求衡山汽车公司就案涉车辆质量问题对衡阳公交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该案审理过程中，华信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出具了华信求是会鉴字【2018】第031号《衡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司法会计鉴定报告》，其中，《司法会计鉴定报告》第四条鉴定结论为：“原告方申报鉴定的金额合计14435113.70元，审计鉴定核减金额合计7298564.86元，审计鉴定确认涉案车辆因质量问题造成衡阳公交公司的经济损失数额7136548.84元。”。《司法会计鉴定报告》第五条为：“鉴定结论事项说明如下：(一)原告方申报鉴定的诉讼请求事项八项，金额合计14435113.70元。审计鉴定情况说明如下:……8、原告方申报鉴定的车辆因质量问题没有达到正常使用年限的折旧费损失4090449.80元，经计算核增34905.78元，审计鉴定确认车辆因质量问题没有达到正常使用年限的折旧费损失4125355.58元。”该报告附表8的车辆停运折旧损失计算表载明，折旧损失费是以案涉28辆公交车的价款总额6490400元为基数计算的。衡阳公交公司在该案中对《司法会计鉴定报告》所载折旧费损失的数额予以认可。且该项审计鉴定结论已经本院（2020）湘04民再51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该判决也已生效。据此，上诉人衡阳公交公司诉请折旧费损失赔偿的前提是其取得案涉28辆公交车的所有权并同意支付案涉公交车价款总额6490400元。上诉人衡阳公交公司在本案中以案涉公交车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支付案涉车辆的剩余货款3081400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衡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衡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湖南衡山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货款3081400元；三、驳回原审原告湖南衡山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衡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493元，由原审被告衡阳公交公司负担28984元，原审原告衡山汽车公司负担165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17元，由上诉人衡阳公交公司负担29204元，被上诉人衡山汽车公司负担144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齐国安审 判 员 罗 源审 判 员 陈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廖晓欢书 记 员 肖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