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兰，男，193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泽华，女，194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德华，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梦宇，女，199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飞，安徽恒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南京供电段，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主要负责人：徐伟，该供电段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祥，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盆景，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南京供电段（以下简称铁路局南京供电段）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4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在用人单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劳动者身心健康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赔偿的，是一般的民事纠纷，而非劳动争议，不需要经过劳动仲裁程序。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均未规定职工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的，必须以职业病诊断、工伤认定为前置条件。上诉人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用于证明铁路局南京供电段作为用工单位存在重大过错，并非用来证明王怀胜可能存在职业病；2.铁路局南京供电段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王怀胜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长期接触油漆、松香水等散发的苯类有毒有害气体。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提供的工作场所狭小封闭，未能提供相应的防护设施和防护用品，未能建立职业卫生档案和劳动者健康监护档案，未能进行职业病危害因素日常监测，未能对王怀胜进行上岗前和在岗期间的定期职业卫生培训。2014年至2018年体检报告，王怀胜己被检查出血项异常，红细胞计数低于职业病禁忌标准，且2016年之后，王怀胜白细胞明显增加、肝肿大，表现为白血病的潜伏期特征，但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未能将王怀胜调离工作岗位、妥善安置，进行医学观察和职业病诊断，导致其刚刚退休就因白血病而死亡。王怀胜去世后，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相关规定以及职业病诊断部门的要求，上诉人多次到铁路局南京供电段调取王怀胜职业史、既往史和历年职业健康监护档案，铁路局南京供电段答复其从未有过职业史和职业健康监护档案，因此，上诉人无法为王怀胜申请职业病诊断，依法享受相关工伤法定待遇；3.一审法院认定，白血病人病历和发病机制非常复杂，一般认为多数白血病是环境因素与细胞遗传物质互相作用引起，如电离辐射、化学物质、病毒感染因素等。而本案中，王怀胜父母王明兰、卞泽华年近九旬，依然健在，并未患有白血病，王怀胜每年常规体检均未发现存在病毒感染情形，故可排除细胞遗传因素、病毒感染因素。在排除其他因果关系的同时，可以推断出铁路局南京供电段安排王怀胜从事仓库保管工作岗位中接触油漆、松香水散发的苯类有毒有害气体，导致王怀胜患有白血病死亡存在高度可能性的因果关系。铁路局南京供电段辩称，1.王怀胜未经法定程序诊断为职业病，径行要求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支付赔偿费用于法无据。《职业病防治法》及《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规定，劳动者可以选择用人单位所在地、本人户籍所在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职业病诊断机构进行职业病诊断。职业病属于《工伤保险条例》列明的工伤情形之一，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应该先作出职业病诊断结论，并认定为工伤后，享受工伤保险待遇；2.《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工伤保险条例》待遇补偿不足部分的补充责任，不是并行赔偿。王怀胜未经诊断为职业病，其亲属要求依据《职业病防治法》规定的其它民事法规主张赔偿缺乏事实基础;3.王怀胜罹患白血病与铁路局南京供电段行为无因果关系，铁路局南京供电段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王怀胜罹患白血病的致病原因不明，上诉人认为王怀胜在岗期间接触油漆等含苯物质，导致其患病没有事实根据。铁路局南京供电段工作环境间或接触油漆不足以导致王怀胜患病，王怀胜日常工作为电力线路工，因工作站料具不多，其在本职工作之余兼任料具室保管员。料具室空间宽敞，也不作为保存有毒有害物质场所。工作点油漆因不常用数量不多，而且根据存放规定需要密封储存，保管在室外通风处的专用密封防爆柜内。上诉人所述王怀胜工作岗位长期接触有毒有害物质，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铁路局南京供电段不具备警示白血病的能力，也没有该义务。王怀胜工作为电力工，需要高空作业，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根据安全作业要求每年组织体检以筛查不符合高空作业的高血压、心脏病等禁忌症，予以调岗安置等，同时体检也为职工福利。王怀胜岗位为电力线路工，工作休息场所为办公室，不存在通常认知存在白血病高危致病因素，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没有《职业病防治法》规定的体检筛查、警示白血病的法定义务，且铁路局南京供电段从未收到上诉人要求为王怀胜申请职业病的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一审诉讼请求：铁路局南京供电段赔偿因王怀胜死亡产生的损失1147744元，具体为：死亡赔偿金1021120元、丧葬费432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3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兰、卞泽华系王怀胜父母，赵德华系王怀胜之妻、王梦宇系王怀胜之独女。1988年8月，王怀胜入职铁路局南京供电段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岗位名称为电力线路工（兼任料具保管员），工作地点在滁州供电车间（原蚌埠水电段）明光电力工区。2018年6月26日，王怀胜从铁路局南京供电段处退休。2018年7月24日，王怀胜因“发热3天待查，血液系统疾病？”至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急性白血病类型待定、骨髓坏死、胆结石、肝囊肿等，后于同年7月28日出院后转入安徽省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予以对症治疗，后于2018年8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急性髓系白血病（AML-M2可能，中危组）、骨髓坏死、肝囊肿、感染性休克、呼吸性酸中毒、代谢性酸中毒、低钠血症、低氯血症、低蛋白血症，并于当日去世。王怀胜去世后，铁路局南京供电段向王怀胜家属支付丧葬费、抚恤金28473.36元，并按规定报销了相关的医疗费用。另查明，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每年为王怀胜安排常规体检，其2014年至2018年体检报告显示红细胞计数分别为3.67×10~12/L、3.56×10~12/L、3.42×10~12/L、3.41×10~12/L、3.62×10~12/L、3.14×10~12/L。审理中，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主张王怀胜退休前除担任电力线路工外，还兼任料具仓库的保管工作，工作场所狭小封闭，每天在仓库停留2个小时，长期接触油漆、松香水、电缆等易散发苯类有毒有害气体的物质（累计在仓库停留10000个小时），而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未能提供相应的防护设施和防护用品，未能建立职工卫生档案和劳动者健康监护档案，未能对王怀胜进行岗前、在岗培训，在王怀胜被检查出血项异常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将其调离工作岗位，进行医学观察，导致王怀胜退休后不久即因急性白血病去世，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就其主张，提交了其工友的书面证词、体检报告等。铁路局南京供电段不予认可，并提交了王怀胜退休的工作日志、工作现场照片等，证明王怀胜生前仅在本职工作之余负责领料、整理仓库料具，平均一个月几次，不存在导致王怀胜罹患白血病的致病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职工患职业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应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本案中，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主张王怀胜在铁路局南京供电段处工作期间，因长期接触有毒有害物质，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未采取相关措施，导致王怀胜退休后患白血病身亡。白血病的病因和发病机制非常复杂，一般认为多数白血病是环境因素与细胞遗传物质互相作用引起，如电离辐射、化学物质、病毒感染因素等。囿于目前的医疗水平及认知所限，王怀胜因罹患急性髓系白血病医治无效死亡，但其患病原因法院无法查明。王怀胜所患白血病是否能被认定为职业病，应当由相应的职业病诊断机构进行职业病诊断。如王怀胜被认定职业病，则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处理；如王怀胜所患白血病系其自身原因导致，则铁路局南京供电段亦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21元，由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负担（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已预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提供了2017年1月1日至4月30日安徽省明光市的气象记录，以证明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提供的电力工作日记记载的天气情况与气象部门记录不符，从而证明电力工作日记是补记，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上诉人同时申请了证人杨某到庭，以证明王怀胜长期接触含苯类的有毒有害气体。证人杨某陈述，其于2013年退休，与王怀胜是同事，王怀胜从事材料保管员大概有十几年的时间，其退休前油漆、松香水这些物料没有放在防爆柜里，一般材料是一季度领一次，有十几桶，一年就一、两个月用不到油漆。经质证，铁路局南京供电段认为电力工作日记是每天真实的记载，不存在补记的情况，证人也陈述使用油漆是先申请，根据需要才进行刷漆，实际上王怀胜主要工作是电力工，保管员只是兼职，不认可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以上事实，有职工履历表、职业资格证、体检报告、出院证明书、诊断证明书、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照片、气象记录、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王怀胜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怀胜生前在铁路局南京供电段从事电力工作，其工作中会接触到油漆等含苯类物质，其退休后不久即因白血病离世。一般来说，长期过量接触苯系物可引起白细胞减少、再生障碍性贫血、白血病。然而，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来看，王怀胜系电力线路工，不属于有毒有害工种，主要负责电力设备设施的维护保养，虽然兼顾保管油漆、松香水等料具，但料具均存放于料具间，与办公场所相隔离，也没有达到长期过量接触油漆、松香水等物质的程度。在铁路局南京供电段组织的历年职工体检中，王怀胜2014年、2015年体检报告血常规显示红细胞计数低于标准值，医院建议加强营养定期复查，如感头晕等不适，就诊血液科门诊进一步诊治，白细胞数值未有异常。2016年、2017年体检报告显示白细胞稍高，医院未给出明确诊断意见及建议，王怀胜亦未进一步就医治疗。2018年体检报告血常规检查血红蛋白浓度下降（即贫血）、红细胞计数偏低、白细胞总数偏高、血小板计数增多，医方建议血液内科就诊或门诊随访。王怀胜随后在2018年7月诊断出为白血病。从王怀胜的历年体检报告来看，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王怀胜身体已不能胜任原有工作岗位，上诉人主张铁路局未将其调离工作岗位，存在过错，依据不足。王怀胜所患白血病，是否属于职业病，应经医疗机构诊断确定或经鉴定部门鉴定。由于王怀胜尚未进行职业病诊断、鉴定，因此，本院无法确定王怀胜所患疾病是否与职业因素有关。由此上诉人主张其在岗期间长期接触油漆等含苯物质，导致其患有白血病，缺乏事实依据。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铁路局南京供电段对王怀胜患白血病死亡存在过错，上诉人要求铁路局南京供电段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9元，由上诉人王明兰、卞泽华、赵德华、王梦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剑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冯 莹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