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街道国际车城****。 负责人：卞吉成，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丙，男，1955年10月10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丁，男，1958年10月21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戊，男，1963年10月15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己，女，1967年3月11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琴，女，1965年8月13日生，住海门市。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某丙、陆某丁、陆某戊、陆某己、施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5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额，本案一、二审诉讼、鉴定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外伤因素对受害人的死亡参与度为70%不合理。本案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经住院治疗身体已恢复至可出院程度，表明治疗效果好，可居家自行休养配合治疗康复。但因受害人系智力障碍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陆某丙、陆某丁、陆某戊、陆某己未尽到监护责任，导致受害人病情加重感染其他病症去世，陆某丙等四人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仅在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上进行扣减显然不符合其应承担责任的程度。一审对受害人因外伤因素造成死亡的参与度进行了两次鉴定，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50%参与度，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70%参与度，一审在未能重新鉴定的情况下采信70%参与度的鉴定意见缺乏相关依据。 陆某丙、陆某丁、陆某戊、陆某己、施琴未作答辩。 陆某丙、陆某丁、陆某戊、陆某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受害人陆某乙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死，要求施琴、保险公司赔偿损失1076268元。后变更诉讼请求如下：医药费183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27天×100元/天）、营养费2760元（92天×32元/天）、护理费120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2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56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183945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62万元，超过保险限额部分由施琴全额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4日18时40分许，施琴驾驶肇事车辆沿瑞江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瑞江北路（4KM+100M）地段）地段时前部与行走的陆某乙发生碰撞，造成陆某乙受伤、肇事车辆损坏。当月19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本起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施琴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陆某乙不负事故责任。 事故当日，陆某乙入住海门市人民医院。经治疗，受害人恢复良好，病情平稳。当月29日，因受害人家属要求出院，出院时医嘱：暂休息3月，增加营养并护理；胸带外固定，右下肢抬高制动，肌肉舒缩功能锻炼；有情况即来院就诊；3个月内至少每月复查一次；何时拆除外固定及负重根据复查情况定等。期间共支付医疗费6691元。出院当日，受害人入住南通市通州区二甲人民医院，经治疗恢复良好，并于2018年1月9日出院。出院时医嘱继续右下肢石膏托外固定，一月后来院复诊。期间共支付医疗费9385.26元。 2018年3月15日，受害人因“意识模糊、尿失禁4天”再次入住南通市通州区二甲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期间共支付医疗费2262.05元。 2018年3月19日，陆某丙等人支付给海门殡仪馆验尸场租费、停尸费、遗体上冰箱费分别为200元、400元、100元，合计700元。审理中，陆某丙等人对此未明确提出主张。当月22日，海门市公安局出具鉴定书一份，认定陆某乙符合严重颅脑损伤后长期卧床致××、呼吸衰竭而死亡。 2018年5月16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受海门市新城法律服务所的委托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陆某乙的伤情，上述损伤均不致死，即非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陆某乙伤后经治疗及对症处理好转出院。正常情况下，其伤后两个月左右即可进行功能锻炼，加强护理和营养，身体能够得到较好康复。但陆某乙在外伤基础上，由于自身系痴呆患者，无法表达不适症状，加上长期卧床，缺少运动，最终导致××等并发症的发生，进而引起呼吸衰竭而死亡。根据现有材料，尚无法区分外伤与非外伤因素在其死亡中所起的作用大小，建议外伤与其他非外伤因素在死亡中的参与度各占50%为宜。施琴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 2019年5月23日，经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委托，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陆某乙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右胫骨上段骨折、右多发肋骨骨折的诊断成立；2.因未行尸体解剖，其确切死因不明。陆某乙的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并发呼吸衰竭，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交通事故为主要原因，参与度拟为70%；陆某乙自身有智能障碍、糖尿病史，其护理营养情况不清，因智能障碍，往往对伤情变化情况诉说不清易延误诊治，2018年3月15日因意识模糊、尿失禁四天入院，存在诊疗不及时的现象，糖尿病人本身免疫功能低下，易合并感染且感染难以控制，这些因素与陆某乙死亡也有一定因果关系，为次要原因，参与度拟为30%。 根据施琴的申请，海门市交通事故网上数据一体化处理中心经召集听证，相关当事人协商确定由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2019年8月27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向海门市交通事故网上数据一体化处理中心发函称：陆某乙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及组织病理学检验，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现有鉴定资料，本所对陆某乙的死亡原因难以判断，超出本机构鉴定能力，决定终止本次鉴定。 2019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就本起交通事故与受害人陆某乙死亡之间的参与度问题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处法医进行咨询，答复称：陆某乙应该考虑系两侧额顶叶亚急性硬膜下血肿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外伤是主要因素，送医不及时与这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是次要因素。倾向于采纳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 另查明：1.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案涉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2.陆某乙的父亲陆某甲与母亲周某（均已先于受害人死亡）共生育包括死者陆某乙及陆某丙等四人在内五个子女，陆某丙等四人分别系死者陆某乙的哥哥、姐姐，是陆某乙的实际监护人。3.陆某乙系二级智力残疾患者，事故当日其独自外出发生了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陆某丙等人经打听，于三日后得知陆某乙因事故在海门市人民医院住院。2017年12月19日，陆某丙等人向海门市人民医院支付了陆某乙住院前3天的护工费计500元。陆某乙出院后，陆某丙等人未按医嘱送陆某乙去医院复诊。4.施琴分别于2018年2月19日、3月16日垫付给陆某丙等人医疗费5000元、殡葬费3万元。5.在交警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中，施琴称事故发生时正好对面有来车，前面情况一点也看不清楚，突然觉得撞了人。陆某乙因是智障人不会说话，故交警未能向其制作笔录。事故现场图显示，事故路段宽约7米，肇事车辆右侧距路边75-80厘米，血迹距路边125厘米。 审理中，保险公司在第一次开庭中认可受害人死亡与事故的参与度为50%，第二次开庭时口头申请对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多次召集双方调解均未成功；施琴表示，不管今后是否追究刑事责任，其都愿意赔偿陆某丙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判决，同时表示3000元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问题。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部门通过对事故现场勘查、向有关人员调查，并在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后所作的技术性结论，具有相应的证明力。从现有证据看，施琴驾驶案涉车辆事故发生时侵占了非机动车、行人通行路面，且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施琴作为机动车一方未能举证行人陆某乙具有交通违法行为，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具有证明力，依法予以采信。 关于是否准许重新鉴定及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死亡的参与度问题。保险公司于第二次开庭审理中口头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显然超过了举证期限，其既无正当理由又无相应依据，且本案在诉前调解中，海门市交通事故网上数据一体化处理中心根据施琴的申请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该所终止了鉴定程序，现保险公司提出重新鉴定，法院依法不予准许。现有的三份鉴定书，其中公安部门的鉴定书仅明确了死因，但未就参与度进行分析认定，另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认定受害人之死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但就交通事故对死亡的作用程度存在差异。一审法院认为，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均由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依法定程序作出，因不同的鉴定人员在专业知识及认知等问题上存在一定的差异，从而导致鉴定意见不完全一致，这些差异客观上难予避免。结合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处法医意见，法院认定本起事故对陆某乙死亡起主要作用，如果不发生本起交通事故，也不会导致陆某乙死亡。但从现有证据看，受害人是在医院治疗且恢复良好的情况下才出院的。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不排除受害人本人因智障不能正确表达其感受以及监护人未能严格按照医嘱帮助受害人按期进行复诊等因素，而且监护人在发现受害人病情恶化时理应及时送医治疗，但实际情况是在受害人“意识模糊、尿失禁四天”的情况下作为监护人的陆某丙等四人才将受害人送院抢救，受害人在被送医院后的次日即因抢救无效而死亡，显然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如果将上述因素引起的不利后果由侵权人代为承担，有违公正。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陆某丙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结合受害人的伤情、治疗过程、相关病情资料等实际情况，参照现有证据，考虑受害人“损伤均不致死”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外伤因素对受害人的死亡参与度为70%。 关于损失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陆某丙等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均偏高，法院根据陆某乙住院及伤情等因素酌情确定；施琴自愿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不予干涉。但考虑受害人陆某乙生前系二级智力残疾患者，缺乏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陆某丙等人作为其兄姐，有义务给予其更多的关心照顾，如果监护到位，陆某乙没有独自外出，本次事故能够避免；在治疗过程中，特别是出院后，如果能够按医嘱尽心护理、按时复诊，或许不会导致受害人的病情恶化。为此，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相关因素后认为，陆某丙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应予适当调整。陆某丙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并无不当，应予采信。对陆某丙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酌情考虑交通事故对陆某乙死亡的参与度。陆某丙等人提出的验尸场租费、停尸费、遗体上冰箱费，因其在诉讼中未明确提出主张，且该部分费用本属于丧葬费范畴，故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陆某丙等人主张的损失如下：医药费183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9000元（含500元护工费）、死亡赔偿金734442元（1049203.2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丧葬费29641（42344元×70%）、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840元（1200元×70%）、交通费400元，合计824029元。上述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按责全额赔偿62万元（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余损失204029元由被告施琴赔偿。施琴已垫付的35000元应予扣除。鉴定费3000元，应作为诉讼费处理，施琴自愿承担，法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在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陆某丙、陆某丁、陆某戊、陆某己损失62万元。二、施琴赔偿给某丙、陆某丁、陆某戊、陆某己损失204029元，扣除已支付的35000元，还应支付169029元。上述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入陆某丙开户于中国农业银行的62×××19账户。三、驳回陆某丙、陆某丁、陆某戊、陆某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15元，由陆某丙、陆某丁、陆某戊、陆某己负担1970元，施琴负担931元，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负担3414元，上述由费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汇入陆某丙开户于中国农业银行的62×××19账户；鉴定费3000元，由施琴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本起事故先后进行了四次鉴定，2018年3月16日海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2018年5月5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外伤、家属护理及及时有效治疗与死亡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2019年4月25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鉴定及2019年8月27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因果关系及交通事故对死亡的参与度的重新鉴定。前三次鉴定的鉴定意见中均表述陆某乙的死因符合严重颅脑损伤并发呼吸衰竭的特征。一审中，因重新鉴定的申请被鉴定机构终止退回，一审向本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函询意见，法医综合审查后亦倾向于采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一审因此采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合法有据。陆某乙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前一天入院检查摄片显示双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与交通事故所致损伤时间上存在关联性，出血部位在原有硬膜下积液的基础上扩大，与亚急性硬膜下血肿的发生发展相符合，当日片示幕上脑室缩小、脑沟消失、变浅，考虑双侧大脑半球明显肿胀，提示其在原有颅脑损伤基础上伤情的进一步加重，故陆某乙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交通事故为主要因素。但考虑到陆某乙自身情况，其对自身伤情难以作出清楚表达以致延误治疗时机，也存在送医不及时的情况，这些因素对陆某乙的死亡也有一定因果关系。一审综合上述因素，酌定交通事故对陆某乙的死亡参与度为70%合理，本院予以认定。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15元，由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丽 审判员 郭相领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