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化市金利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57223454XQ。法定代表人：黄炬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健，贵州兰和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贵州兰和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外环路摩卡空间商住楼******会信用代码91520303622591423Q（6-1）。法定代表人：韩东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安全，男，197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外环路摩卡空间商住楼******。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市金利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金利泰公司）、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建威公司）与被上诉人韩安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金利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贵州建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支付上诉人货款5766968元及违约金（以5766968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贷款清偿之日止）；2、韩安全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怀化金利泰公司从2018年8月6日至9月25日期间，共计向贵州建威公司供应钢材21次，货款贷款576696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贵州建威公司共计收到21次钢材，违约金也应分别计算，但怀化金利泰公司从最后一次供应钢材的第二天开始主张违约金，已经作出了让步，一审法院从2020年4月25日开始起算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2、韩安全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贵州建威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对贵州建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贵州建威公司、韩安全辩称，1、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没有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根据现有证据，在怀化金利泰公司起诉前没有主张过权利，因此如果要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没有错误。同时本案不应当支付任何违约金；2、一审判决认定韩安全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予以维持。贵州建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怀化金利泰公司对贵州建威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怀化金利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德坪虽然是涉案项目现场技术负责人，但本案无证据证明李德坪与怀化金利泰公司存在口头约定，更无证据证明《销售清单》上签名是李德坪本人所签，一审认定李德坪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无充分依据；2、《销售清单》上加盖的印章是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该印章印文明示为“只能用于工程资料申报”，对该印证的使用范围已经对外公示，怀化金利泰公司在明知该印章不能用于订立合同、履行合同中签章而接受盖章，对贵州建威公司无约束力；3、《销售清单》上载明的单价明显高于市场价，且双方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进行约定，一审判决贵州建威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未追加李德坪、李中胜为本案当事人，程序错误。即使不应追加当事人，也应对二人在清单上的签字进行鉴定，已明确其真实性。怀化金利泰公司辩称，1、李德坪系贵州建威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客观事实，其有权代表贵州建威公司对外实施与案涉工程有关的行为，且在该案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应当由贵州建威公司承担责任。贵州建威公司的内部管理不能约束怀化金利泰公司；2、怀化金利泰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李德坪已经认可欠付怀化金利泰公司的货款，且怀化金利泰公司提供的庭审笔录、贵万利公司销售单等证据显示，其签字行为系其真实的且怀化金利泰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其代表贵州建威公司；3、涉案项目部印章系贵州建威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的唯一印章，且多次对外签订合同、签订销售单，销售清单上加盖该印章的效力应当及于贵州建威公司，应由贵州建威公司承担责任；4、贵州建威公司与怀化金利泰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怀化金利泰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贵州建威公司应当向支付货款5766968元。怀化金利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贵州建威公司、韩安全支付怀化金利泰公司货款5,766,968元及违约金（以5,766,9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贵州建威公司、韩安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建威公司承接了铜仁市第第二十四小学及万山区第二幼儿园建设项目工程，并设立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铜仁市第二十四小学及万山区第二幼儿园项目部，任命李德坪为该项目负责人，贵州建威公司为项目部配发了“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铜仁市第二十四小学及万山区第二幼儿园项目部（只能用于工程资料申报）”印章一枚，项目部负责人李德坪向贵州建威公司作出按照要求使用印章的书面承诺。2018年8月6日，李德坪与怀化金利泰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怀化金利泰公司为第二十四小学建设项目供应钢材，怀化金利泰公司从即日起至2018年9与25日，向该项目供应21次共计1158.811吨各型钢材，项目负责人李德坪及工作人员李中胜在21张载明了型号、数量、单价、总价及运输车辆车牌号的《销售清单》上签名，其中19张加盖了贵州建威公司配发给项目部的印章，21张销售清单合计金额为5，766,968元。怀化金利泰公司多次催收货款无果，遂诉至法院。另外查明，贵州建威公司于1997年7月注册登记，2018年8月1日其市场主体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韩安全为公司唯一股东，2020年5月26日，公司股东变更为韩安全、韩东升。2018年、2019年，贵州建威公司分别委托了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进行审计，审计意见为：上述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地反映了贵州建威公司2018.2019年度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一审法院认为，贵州建威公司承建了铜仁市第二十四小学及万山区第二幼儿园建设项目工程，为此设立第二十四小学及万山区第二幼儿园项目部并配发印章，任命李德坪为该项目负责人管理项目的施工，李德坪作为项目部负责人有权处理与案涉项目施工有关的买卖、租赁等事务，怀化金利泰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项目部李德坪实施的与案涉工程有关的行为对外可以代表贵州建威公司。虽然怀化金利泰公司与李德坪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李德坪在载明了型号、数量、单价、总价及运输车辆车牌号的《销售清单》签名，并加盖了贵州建威公司配发给项目部的印章，确认收到相应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怀化金利泰公司与贵州建威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由于项目部系贵州建威公司内设机构，二者具有从属关系，李德坪对贵州建威公司按规定使用印章的承诺，属于贵州建威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对外并无约束力，故贵州建威公司辩解资料章对外签订合同对其无约束力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销售清单》不仅有李德坪的签名亦加盖了贵州建威公司配发的印章，足以证明项目部已收到怀化金利泰公司货物，贵州建威公司主张追加李德坪、李中胜参加诉讼确认其签名的真实性已无必要，同时无论李德坪与贵州建威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亦或是挂靠关系，均属于系二者内部法律关系，他们是否参加诉讼并不妨碍本案事实的查明，贵州建威公司可根据双方合同，另行起诉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贵州建威公司要求追加李德坪等参加诉讼的请求不予支持。怀化金利泰公司提供的《销售清单》详细记载了用以结算运输费用的运输车辆车号、货物型号、单价、数量等具备结算条件的内容，客观反映了怀化金利泰公司向贵州建威公司供应各型号钢材共计1158.811吨各型钢材，合计金额为5,766,968元，怀化金利泰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贵州建威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怀化金利泰公司要求贵州建威公司支付尚欠货款5,766,968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明确付款期限及约定违约责任，故对怀化金利泰公司要求贵州建威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酌情以5,766,96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怀化金利泰公司起诉之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关于韩安全个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贵州建威公司提交的2018.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载明了上述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地反映了贵州建威公司2018.2019年度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的内容，反映了贵州建威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且无韩安全个人财产与贵州建威公司财产混同的迹象，可以基本反映贵州建威公司、韩安全财产分离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原审法院对怀化金利泰公司要求韩安全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怀化市金利泰物资有限公司货款5,766,968元及违约金（以5,766,968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怀化市金利泰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36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33,360元，由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怀化金利泰公司提交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6民终153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该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已明确载明李德坪系贵州建威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有权对外代表贵州建威公司实施与涉案工程有关的相关行为，且已多次对外代表贵州建威公司实施了相应的行为，故贵州建威公司应当对李德坪的职务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贵州建威公司已明确认可涉案工程的项目印章有且只有一枚，即本案《销售清单》上加盖的印章，且贵州建威公司对外在多次签订合同、签订清单的场合使用了该印章，故该印章的效力应当及于贵州建威公司；3、贵州建威公司已经明确表示李德坪现已下落不明，故其申请鉴定根本没有可对比的鉴定材料，且李德坪在本案中的相关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本案没有进行鉴定的条件，也无鉴定的必要。贵州建威公司、韩安全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1、该证据是针对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对本案也没有约束力；2、李德坪是本案项目的现场技术负责人，该判决认定李德坪是项目负责人，两者之间是存在差异的；3、即便李德坪是项目负责人，他的权限也是有限的，而非任何情况下均可无条件代表贵州建威公司，对外签订合同需要贵州建威公司明确授权，否则不产生效力；4、如按该判决认定，李德坪是项目负责人，那么他的行为属于职务代理，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是表见代理，两者之间是冲突的；5、项目部只有一枚印章，并不等于该印章可以突破原有的使用范围，在签订合同时，应当由贵州建威公司加盖印章，而不能以项目部只有一枚资料专用章为由使用该印章，并主张该资料专用章可以用于签订和履行合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怀化金利泰公司与贵州建威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二、案涉违约金起算时间如何确定；三、韩安全是否应对贵州建威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怀化金利泰公司向贵州建威公司供应钢材，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怀化金利泰公司提供了21张《销售清单》予以证明，该清单中载明了钢材的名称、型号、重量、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其中有19张清单还加盖了贵州建威公司项目部印章，剩余2张虽未加盖项目部印章，但有贵州建威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李德坪、工作人员李中胜签字确认，二人的签字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贵州建威公司承担。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怀化金利泰公司与贵州建威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证据充分，并无不当。贵州建威公司关于其不是合同相对方、应追加李德坪和李中胜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至于贵州建威公司《关于铜仁市第二十四小学及万山区第二幼儿园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管理规定》及李德坪出具的承诺，均属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涉案买卖合同相对人的认定，贵州建威公司上诉主张《销售清单》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超出其授权范围，对其无约束力，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买卖合同关系中，出卖人履行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后，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是买受人的基本合同义务。怀化金利泰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中载明了提货、收货地址、车牌号等内容，并有贵州建威公司项目负责人李德坪及工作人员李中胜签字或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客观反映了怀化金利泰公司的供货情况，应认定怀化金利泰公司按约完成了供货义务。贵州建威公司未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客观上亦让怀化金利泰公司产生了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根据《销售清单》中双方共同确认的金额判决贵州建威公司支付怀化金利泰公司货款5766968元及违约金并无不当。对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虽然《中户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卖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但怀化金利泰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中只载明了单据日期和打印日期，李德坪、李中胜在清单上签字时均未注明收货日期，在怀化金利泰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仅有《销售清单》尚不能认定贵州建威公司收货的具体时间，怀化金利泰公司上诉主张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应以其最后一次供货完毕即2019年9月25日的第二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依据不充分，不予采纳。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期限及违约金的情形下，一审判决酌定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一个自然人或一个法人股东，股东与公司联系更为紧密，股东对公司的控制力更强，股东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可能性也更大。因此，平衡债权人与股东利益时，应当对股东课以更重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怀化金利泰公司主张的债权发生在贵州建威公司登记为一个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韩安全为该公司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韩安全应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否则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举证情况看，贵州建威公司虽提交了2018、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及所附部分财务报表，但从审议意见看，仅能证明贵州建威公司的财务报表制作规范，反映了公司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无法证明韩安全的财产与贵州建威公司是否相互独立。因此，在韩安全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其应对贵州建威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韩安全与贵州建威公司财产分离，依据不充分，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怀化金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贵州建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由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怀化市金利泰物资有限公司货款5,766,968元及违约金（以5,766,968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韩安全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怀化金利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3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3360元，由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6720元，由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怀化市金利泰物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278元，由怀化市金利泰物资有限公司承担1278元，由贵州建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甘德霞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