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增城市石滩骏美礼品制造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横岭村。投资人：朱晓和。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涛，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燕梅，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花，女，198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亢德义，广东仁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增城市石滩骏美礼品制造厂（下称骏美制造厂）因与被上诉人何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6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骏美制造厂投资人朱晓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燕梅，被上诉人何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亢德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美制造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骏美制造厂与何花2012年3月12日至2020年1月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骏美制造厂无需向何花支付经济补偿金22400元；3.判决何花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骏美制造厂与何花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双方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4日之间建立的是承包合同关系，根据约定，骏美制造厂每月向何花支付承包费用28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在此基础上每年还需另支付4200元的垃圾处理费。双方的承包关系于2020年1月5日起已经解除。上述事实骏美制造厂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垃圾废料承包合同》、《支出证明单》、《收据》、《王中诚亲笔陈述》、《证人证言》、《电子银行回单》等证据证明。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何花与骏美制造厂为承包关系，且已经足额支付承包费，双方并非劳动关系，也不存在拖欠承包费的事实。故一审判决确认双方于2012年3月12日至2020年1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骏美制造厂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骏美制造厂与何花之间仅为承包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其法律关系应由合同法调整，一审判决以劳动合同法第47条作为判决依据，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故骏美制造厂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何花答辩称，对方陈述的事实理由与事实不符，同意一审判决。骏美制造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骏美制造厂与何花2012年3月12日至2020年1月4日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2.判决骏美制造厂无须向何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400元；3.案件全部受理费由何花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日，甲方为骏美制造厂、乙方为何花签订的《垃圾废料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包括A厂及B厂）所产生的垃圾及废料承包给乙方，乙方每月10日向甲方缴交承包费600元，合同期限由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等内容。质证中，何花称其丈夫王中诚在骏美制造厂从事保安工作，2012年3月12日骏美制造厂招聘其做清洁工后，公司的垃圾由王中诚负责清理，工作至2020年1月4日，2020年1月4日下午公司通过微信告知次日起不用上班。双方因用工事宜产生纠纷后，何花于2020年1月15日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何花与骏美制造厂于2012年3月12日至2020年1月4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骏美制造厂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1月4日的工资8914.9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800元。2020年5月10日，该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20]3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何花与骏美制造厂于2012年3月12日至2020年1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2.骏美制造厂支付何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400元；3.驳回何花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骏美礼品制造厂不服该裁决，在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骏美制造厂提交的电子银行回单显示通过户名为阮翠霞、尾数为0306的账号向何花转账如下：2019年11月13日2800元、12月20日2800元、2020年1月15日2800元和3200元。何花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自2013年5月10日起至2020年1月15日止每月3-29日期间有固定款项汇入（大多数汇入时间为10或11日），转账情况如下：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8月10日通过尾数为0447的账号、2013年9月10日至2014年5月10日通过尾数为0306的账号每月各基本转账2000元，2014年6月10日至2016年4月11日（除2015年4月10日、2016年4月11日外）通过户名为阮*霞尾数为0306的账号每月各转账2300元，2016年5月10日至2017年4月12日通过户名为阮*霞尾数为0306的账号（除2017年3月10日、4月12日外）、2017年5月16日至2017年7月17日通过户名为陈*钊尾数为0413的账号、2017年8月16日至2017年12月15日通过户名为阮*霞尾数为9481的账号、2018年1月29日通过户名为姚*胜尾数为8589的账号、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3月19日通过户名为阮*霞尾数为9481的账号、2018年4月13日至2020年1月15日通过户名为阮*霞尾数为0306的账号每月各基本转账2800元，2020年1月15日通过户名为阮*霞尾数为0306的账号转账3200元。质证中，骏美制造厂称转账的款项为承包款。何花称转账的款项为工资，离职前月固定工资2800元，2020年1月15日转账3200元是2019年12月份工资2800元加2020年1月份4天工资400元。骏美制造厂主张其与何花是承包关系，并提交垃圾废料承包合同、支出证明单、收据、王中诚亲笔陈述、证人证言、电子银行回单等证据。支出证明单、收据显示：王中诚分别于2015年12月31日收取了2015年全年卫生费2400元、运垃圾费1800元共4200元，2016年12月14日收取了全年垃圾清理费4200元，2017年11月1日收取了1月至10月工厂清理垃圾费共3500元；王中诚于2018年4月19日书写的陈述显示：处理垃圾成本越来越高，希望老板在原来的基础上给予补贴……如果在这个基础条件得不到满足就不用同我商量另请他人从五月一日起，如有意合作望老板给予考虑；证人覃某、吴某的证言显示何花承包骏美制造厂的垃圾清理业务。质证中，何花称其与骏美制造厂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工作证、银行流水、微信聊天截图、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等主要证据。工作证显示签发日期为2012年3月12日；骏美制造厂投资人与王中诚的微信聊天截图显示“2019年9月20日，朱：老王，明天早上记得叫何花搞好二、三楼的样品室。王：昨天下午就搞定了。2019年10月24日，朱：老王，明天还有客户来厂，麻烦你叫荷花再把二、三楼拖下地。”；骏美制造厂微信群截图显示“1月4日15：49，各部门，由于工厂经营收缩，从今起不再请清洁工，请大家齐心分配搞好自己的卫生环境，谢谢。”；2019年4月1日乙方签署人为何花的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显示合同期限由2019年4月30日终止，变更为2024年4月30日。质证中，骏美制造厂称厂牌是为方便何花清理垃圾而发放，何花在公司承包垃圾清理包括清洁工作，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不予确认。证人陈某在庭审中陈述：何花、王中诚是跟其进骏美制造厂工作，何花与骏美制造厂是承包关系，何花负责清理垃圾和打扫卫生，双方签订的协议到年底，无异议的第二年接着做，2012年至2017年都是按协议做，2017年其调整岗位后就不清楚是否仍按协议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骏美制造厂与何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骏美制造厂是否应支付何花经济补偿金？关于劳动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何花主张其与骏美制造厂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工作证、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从何花提交的银行流水可见，骏美制造厂自2013年5月起至2020年1月止每月在相对固定的时间向何花转账相对固定的款项，且自2014年6月10日起转账金额从2000元上调为2300元，2016年5月起转账金额从2300元上调为2800元，符合用工单位发放、调整员工工资的一般规律。骏美制造厂以其与何花于2012年1月1日签订了垃圾废料承包合同为凭主张其与何花属承包关系，其向何花转账的是承包款，但其提交的支出证明单、收据显示其分别于2015年12月、2016年12月一次性向王中诚支付2015年全年、2016年全年的垃圾清理费，2017年11月一次性向王中诚支付了2017年1至10月份的垃圾清理费。就同一份垃圾废料承包合同，骏美制造厂既按年度向何花的丈夫王中诚支付全年垃圾清理费，又按月向何花支付垃圾清理费，明显不符合常理。此外，从何花提交的王中诚与骏美制造厂投资人的微信聊天截图显示骏美制造厂投资人曾通过王中诚安排何花拖地等工作，该工作范围也与何花所主张从事清洁工作相关。因此，一审法院采信何花的主张，认定何花与骏美制造厂在2012年3月12日至2020年1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月工资问题。从何花提交的银行流水可见，骏美制造厂自2016年5月10日基本上每月向何花转账2800元，故一审法院采信何花的主张，认定何花月固定工资为2800元。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依前所述，何花主张其在骏美制造厂从事清洁工作，骏美制造厂于2020年1月4日通知其次日不用上班，有其提交的骏美制造厂微信群聊天截图为证。故骏美制造厂单方解除与何花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何花在骏美制造厂工作已满7年10个月，鉴于何花对仲裁裁决骏美制造厂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没有提起诉讼，故按8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三款“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规定，骏美制造厂应向何花支付经济补偿金22400元（2800元/月×8个月）。综上，骏美制造厂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增城市石滩骏美礼品制造厂与何花在2012年3月12日至2020年1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增城市石滩骏美礼品制造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何花经济补偿金22400元；三、驳回增城市石滩骏美礼品制造厂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增城市石滩骏美礼品制造厂负担。二审期间，骏美制造厂向本院提交两份其他公司的公示信息，拟证明：对方在提出离职之前已经从事了其他商业活动，对方不是本案陈述中的被迫离职而是主动离职。何花质证称：美食店的注册日期是2020年1月8日，何花当时已经离职了。对骏美制造厂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骏美制造厂与何花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是否应支持经济补偿金。关于骏美制造厂与何花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何花在骏美制造厂从事垃圾清理无异议，骏美制造厂主张双方是承包关系，何花主张双方是劳动关系。对此何花提交了其工作证和银行流水。银行流水显示骏美制造厂向何花转账款项的时间、金额相对固定，且在2014年6月及2016年5月转账金额均有提高，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发放符合用人单位发放、调整员工工资的一般规律，有事实依据。相反，骏美制造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何花转账支付的系承包款，故应由骏美制造厂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纳何花的主张，认定何花与骏美制造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经济补偿金。何花提交的微信群聊天截图可以证明骏美制造厂于2020年1月4日表示不用清洁工，故骏美制造厂主张系何花自动离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骏美制造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增城市石滩骏美礼品制造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