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3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中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8754120838。主要负责人：姚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骁，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香，女，194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晓丽，女，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小燕，女，196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彦晓，女，197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水强，男，197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晓华，女，198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向前，河南长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长发，男，197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水县环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水县东城区备战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23317245348X。法定代表人：张智威，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青香、梁晓丽、梁小燕、梁彦晓、梁水强、梁晓华（以下简称王青香等六人），被上诉人杜长发、商水县环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通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2019）豫0425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骁，被上诉人王青香等六人的共同托诉讼代理人吕向前，被上诉人杜长发到庭参加诉讼。环通运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青香等六人、杜长发、环通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次事故杜长发驾驶车辆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肇事后逃逸，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当免责。杜长发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重型货车导致发生交通事故，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一）的规定，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其他费用不负责赔偿。本次事故造成梁杰娃当场死亡，不存在抢救费用，因此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杜长发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被认定为肇事逃逸，一审时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已提交了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证明该公司已就保险免赔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说明。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的规定，本案不应判决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赔偿。一审中杜长发称投保单非其本人签字，应由其负举证责任。依据《最高院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杜长发交纳了保险费，即视为其对签字的追认，一审判决认定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与事实不符。2.诉讼费不应由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承担。依据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和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六条(七）的规定，保险条款中约定了免赔事项，法院判决时不应突破合同约定，将所有费用都判给保险公司。3.本案涉及刑事案件，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杜长发已经补偿被害人家属70000元并取得谅解，其本人也被判处有期徒刑，被害人家属精神损害已经得到弥补，一审仍然判决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赔偿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合理。4.依据《最髙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一审判决没有明确保险公司的追偿权，请求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予以确认。王青香等六人辩称：1.根据杜长发的陈述，其在投保时直接把保费交给卖车的4S店了，投保单上的字不是本人所签，是发生事故后才拉出的保单。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对于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2.（2018)豫0403刑初298号判决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杜长发驾车与行人梁杰娃发生碰撞，致使其当场死亡。杜长发驾驶车辆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肇事逃逸与梁杰娃当场死亡无因果关系，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法院依法判决，应当由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承担。4.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梁杰娃死亡，其家属和子女遭受巨大精神痛苦，且杜长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辆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强制险中包含有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当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长发辩称，杜长发买车的时候把保险费直接给了郸城卖车的4S店，总共花了19000多元保费，投保单上的字不是杜长发签的，不是杜长发的字体。环通运输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本案受害人年纪大，半夜只身闯入高速公路，有过错；杜长发家里很穷，贷款买车希望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本次交通事故让本就贫穷的家庭彻底崩塌。环通运输公司向受害人家属表示慰问，可以多少出点钱安慰其家属。王青香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长发、环通运输公司、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赔偿王青香共六人各项费用共计42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杜长发、环通运输公司、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4日4时许，杜长发在取得准驾车型C3的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豫Ｐ×××**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沿郑尧高速公路尧山方向行驶至K85＋378附近处，与行人梁杰娃发生碰撞，致梁杰娃当场死亡、上述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案发后，杜长发驾车驶离现场。经平顶山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高速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长发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梁杰娃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杜长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18年12月6日，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403刑初298号刑事判决书，杜长发犯交通肇事罪，判决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8年5月24日，杜长发支付梁杰娃亲属丧葬费20000元。2018年8月9日，杜长发与梁杰娃亲属梁永强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杜长发家人在民事赔偿范围外支付梁杰娃亲属70000元，梁永强对杜长发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不再要求司法机关追究杜长发的刑事责任。一审另查明：1.2018年4月19日，环通运输公司作为甲方，杜长发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杜长发将自己购买的豫Ｐ×××**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挂靠在环通运输公司名下，进行货物运输经营。2．豫Ｐ×××**号仓栅式货车在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在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17日，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3．郏县冢头镇梁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梁杰娃妻子王青香1946年12月14日生，长女梁小燕1968年6月13日生，次女梁彦晓1970年9月13日生，儿子梁水强1974年8月28日生，三女梁晓华1980年6月5日生。4．杜长发在庭审中称，购车时直接把投保的钱交给卖车的4S店，且保单上的名字不是自己所签。保险公司未提供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的证据；5.2019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874.19元，城镇居民人均支出20989.15元，农林牧渔业44314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安交警部门已就责任问题进行了划分，认定杜长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经过及责任划分已被平顶山卫东区人民法院（2018）豫0403邢初298号刑事判决所确认。因豫Ｐ×××**号车在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投保有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同时投有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王青香等六人的各项损失应由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先行赔付，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分别承担。关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责任。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属于保险公司中免除责任条款之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杜长发在庭审中称购车时直接把投保的钱交给卖车的4S店了，且投保单的名字不是自己所签，保单是出事后才拉的保单，而保险人未提供已向杜长发就免责内容已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关于王青香等六人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受害人梁杰娃在发生事故时，年龄已接近78岁，已无扶养家人的能力，且被扶养人有其子女赡养，故王青香等六人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其诉请的停尸费、交通费和食宿费居于丧葬费的范畴，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的事实及法律规定，确定王青香等六人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71004.85元（34200.97元×5年）、2．丧葬费32074元（64148元／年÷2）、3．误工费5180.5元（10天×4人×129.512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58259.35元。该损失应由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在强制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款148259.35元，减去杜长发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计128259.35元。应由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王青香等六人请求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赔偿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杜长发辩称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予以采信。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辩称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人赔偿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青香、梁晓丽、梁小燕、梁彦晓、梁水强、梁晓华各项损失计238259.35元；二、驳回王青香、梁晓丽、梁小燕、梁彦晓、梁水强、梁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负担4500元，王青香等六人负担317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另查明：1.为查明豫Ｐ×××**号车2018年保险的投保情况，本院组建了环通运输公司总经理张智威、郸城县王楼汽贸王振杰、杜长发参加的微信群，查明杜长发2018年通过周口二融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等；2.本院对周口二融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分期部经理马欢欢进行了询问，形成询问笔录一份，马欢欢称该公司收到环通运输公司转来的保费后联系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为豫Ｐ×××**号车办理了保险，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将该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两份保险单、交强险副本、保卡标志送给了周口二融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没有送达保险条款。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微信群通话记录、马欢欢的询问笔录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2.王青香等六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杜长发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准驾车型的驾驶资格,肇事车辆在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即使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仍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的基本要件是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显著标识。如在投保单或保险单上附着免责条款具体内容或单独印制的免责条款上有投保人签章的,应认定保险人已提供免责条款;仅以格式文件载明投保人收到或知悉免责条款,但未附着免责条款或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杜长发本人交付了相应保险条款,尽管杜长发缴纳保险费的行为应视为对保险合同效力的认可,但无法认定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中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因而免责条款无效。综上,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主张已尽到提示义务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的依据不足,依法不能得到支持。关于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梁杰娃死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青香等六人作为梁杰娃的近亲属，有权在民事诉讼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系受害人梁杰娃近亲属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民事纠纷，而非刑事诉讼中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且侵权人杜长发支付的70000元的目的系请求取得受害人家属的刑事谅解，和解协议已载明该款项不在民事赔偿范围内。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并结合本案的事实，一审支持王青香等六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上诉称杜长发因本案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周口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军伟审判员  程显博审判员  梁 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黄小渴书记员任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