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9854号 原告：沈圣杰，男，198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海，浙江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弋婷，浙江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天童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闻堰街道黄山村。 法定代表人：江向南。 被告：江向前，男，198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利锋，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倩倩，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佳亲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信诚路**悦江商业中心**。 法定代表人：江向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许建军，男，197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原告沈圣杰与被告杭州天童鞋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天童公司）、江向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根据原告沈圣杰的申请，依法裁定对被告天童公司、江向前所有的财产在价值939631元范围内采取保全措施。被告江向前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裁定驳回被告江向前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江向前不服该裁定，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圣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弋婷、杨德海、被告江向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倩倩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沈圣杰的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杭州佳亲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佳亲公司）为被告，追加许建军为第三人。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沈圣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弋婷、杨德海、被告江向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倩倩、被告佳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天童公司、第三人许建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圣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童公司支付货款939631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江向前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过程中，沈圣杰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天童公司支付货款1039631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江向前、佳亲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沈圣杰和天童公司之间曾有鞋底买卖业务往来。至2016年10月，天童公司向沈圣杰购买鞋底货款合计2299631元，天童公司已付货款136万元，尚欠货款939631元。江向前作为天童公司的股东，在天童公司向沈圣杰支付货款时，均使用江向前的银行账户汇款。佳亲公司与天童公司经营地址一致，并存在股东混同、公司人员混同、财务混同的情况，实为同一公司，天童公司与佳亲公司已构成关联公司的人格混同，应对债务互负连带责任。现天童公司未能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沈圣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讼来院，要求判如所请。诉讼过程中，沈圣杰变更已付款金额为126万元。 天童公司、许建军未作答辩。 江向前辩称，案涉买卖关系发生在沈圣杰和天童公司之间，江向前并非合同相对方。江向前与天童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江向前受天童公司指示向沈圣杰付款，该行为使沈圣杰受益，而非恶意逃避债务。沈圣杰提交的证据中，部分送货单没有签字，部分只签了一个许，金额约112.9万元。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6年9月23日，本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佳亲公司辩称，公司法没有规定关联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沈圣杰要求佳亲公司对天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佳亲公司系拥有独立法人财产的有限责任公司，与天童公司在人员、业务、场所、财产等方面不存在混同，沈圣杰要求佳亲公司对天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人格否认制度的举证责任在债权人一方，沈圣杰在本案中未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沈圣杰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采购订单、送货单各一组，用以证明天童公司向沈圣杰采购，沈圣杰向天童公司送货，由佳亲公司的员工许建军、方新员、方洪根等人签收的事实。 江向前、佳亲公司质证认为部分采购订单抬头处用笔涂黑，无法识别是否为天童公司发送的订单，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从2012年开始大部分订单供应商为“天杰鞋材”而非沈圣杰。送货单和采购订单的数量和金额无法一一对应，送货单上签字的“许”，无法确定身份，方洪根不是佳亲公司的员工，不清楚是否为天童公司的员工。 2.银行账户明细一组，用以证明天童公司已向沈圣杰支付货款126万元，其中大部分通过江向前的账户支付的事实。 江向前、佳亲公司质证认为无异议，江向前系根据天童公司的指示向沈圣杰付款。 3.佳亲公司企业信息一份，用以证明天童公司的股东为江向前、江向南，佳亲公司的股东为江向前、宋丽芳，两公司的部分股东一致，2019年8月12日前经营地址一致的事实。 江向前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佳亲公司与天童公司虽是在同一工业园区，但办公地点并不相同。 佳亲公司质证认为只能证明佳亲公司与天童公司有一个股东相同，但不能证明两公司混同。 4.参保证明二份，用以证明许建军、方新员的社保缴纳单位为佳亲公司的事实。 江向前、佳亲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 5.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账号信息各一组，用以证明江向前是天童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许建军、方新员、方洪根是佳亲公司员工的事实。 江向前质证认为沈圣杰给江向前的微信名称备注为“哈利宝贝”，哈利宝贝是佳亲公司的店铺名称和商标，沈圣杰知晓江向前是佳亲公司人员，且根据聊天记录的内容，欠付货款的主要原因是存在质量问题。沈圣杰与方新员、许建军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方洪根是佳亲公司的员工。 佳亲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聊天内容和沈圣杰的备注，可以看出沈圣杰自身没有区分天童公司、佳亲公司与哈利宝贝之间的关系，且聊天记录可能存在删改。 佳亲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6.购销合同复印件及发票、付款凭证、网店信息各一份，用以证明佳亲公司的经营范围和产品来源，佳亲公司与天童公司不存在业务混同的事实。 沈圣杰质证认为购销合同、付款凭证是佳亲公司与案外人的往来，订单是否真实无法确认，对三性均有异议。网店信息无异议。 江向前质证认为无异议。 7.佳亲公司、天童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及房屋租赁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天童公司和佳亲公司的经营地址不存在混同的事实。 沈圣杰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租赁合同的出租房均为杭州萧山黄山五金工具有限公司，租赁地址为××工业园××路××号。 江向前质证认为无异议。 8.劳动合同一组，用以证明佳亲公司有独立的工作人员，与天童公司不存在人员的混同的事实。 沈圣杰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佳亲公司的证明目的。 江向前质证认为无异议。 9.资产负债表一份，用以证明佳亲公司内设完整的账簿，每年编制资产负债表，与天童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的事实。 沈圣杰质证认为系佳亲公司自行制作，三性均不认可。 江向前质证认为无异议。 10.验资报告一份，用以证明佳亲公司50万注册资本已实际缴纳，不存在股东出资不实等问题的事实。 沈圣杰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佳亲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而非50万元，不能达到佳亲公司的证明目的。 江向前质证认为无异议。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天童公司、许建军未到庭质证，应视为自动放弃质证、抗辩的权利。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2、3、4、5、7、8、10、证据6中的网店信息，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在理由部分予以评述。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采购订单系传真件，均无经办人员签名，部分内容有事后涂改痕迹，且沈圣杰陈述采购订单与实际发货并不完全一致，故对采购订单本院不予认定，货款金额应以发货单为准，对于尚欠货款金额本院在理由部分予以评述。证据6中购销合同复印件及发票、付款凭证，系佳亲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往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作审查。证据9，系佳亲公司自行编制上传至税务部门网站，但未经第三方机构审计，故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内容本院仅作参考。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天童公司与沈圣杰存在鞋底买卖业务往来。沈圣杰将货送至天童公司指定地点，由方新员、方洪根、肖金红、“许”等人签收。天童公司已向沈圣杰支付货款126万元。方新员社保查询记录载明2011年至2013年12月缴费单位为异地转入，2014年6月至2020年6月为佳亲公司。许建军2014年6月至2020年6月社保缴纳单位为佳亲公司，无2014年6月前的记录。 天童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江向前占股40%，江向南占股60%，法定代表人为江向南，登记住所地为萧山闻堰街道黄山村。佳亲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江向前占股90%，宋丽芳占股10%，法定代表人为江向前，2019年8月12日之前登记住所地为萧山区××镇××村，2019年8月13日变更为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信诚路857号悦江商业中心6018室。 本院认为，沈圣杰与天童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证如下： 一、天童公司尚欠沈圣杰货款金额。首先对于送货单中由方新员、方洪根、肖金红以及“许”的签收，虽方新员、许建军的社保由佳亲公司缴纳，肖金红系天童公司法定代表人江向南的妻子，方洪根为江向南的姨夫，天童公司在收到诉讼材料后对于这几人签收货物的事实未向本院提出异议。其次，送货单为20张一本的形式，同一本中存在多人签字的情形，后续人员在签收时可查看之前的签收情况，但未有证据表明天童公司对于签收人员的身份提出异议。再次，沈圣杰主张签名的“许”为许建军，并申请追加许建军为第三人，许建军亦未对其签名提出异议。佳亲公司虽对“许”的签名提出异议，但未向本院申请对该“许”字是否由许建军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故本院认定“许”为许建军。最后，沈圣杰与江向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沈圣杰提出尚欠货款100万元左右，江向前未予以否认。沈圣杰主张的总货款金额229万元左右，扣除未签字及“许”签名的送货单，双方之间的货款金额仅110万元左右，而此时已经支付货款126万元，如“许”非天童公司认可的人员，则其货款已经付清甚至超付，江向前未在微信中提出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有签名的送货单均予以认可，对于未签名的送货单，沈圣杰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送货情况，本院不予认定。经核算，有签名的送货单的货款价值共计2191343.8元，天童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26万元，尚应支付931343.8元 二、江向前是否应对天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圣杰主张江向前与天童公司财产混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江向前向沈圣杰支付货款，代天童公司偿还债务，不能以此推断江向前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亦未损害债权人利益，故沈圣杰要求江向前对天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佳亲公司是否应对天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圣杰主张佳亲公司与天童公司人员混同、经营地址、经营地址一致，实为同一公司，已构成关联公司人格混同。公司间人格混同，是指公司与公司之间法人人格特征高度一致的公司存在状态。公司人格混同主要表现为以下三种形式：组织机构混同、公司间财产混同和经营业务混同，尤其公司财产独立是公司人格独立的基础，只有在财产独立的情况下，公司才能以自己的财产独立地对其债务负责。虽江向前同时为佳亲公司和天童公司的股东，但并无证据表明两公司之间的其他主要人员结构和财产存在混同，天童公司与佳亲公司之间股东和部分工作人员的配备影响了天童公司的财产独立，故沈圣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佳亲公司与天童公司的法人人格特征高度一致，沈圣杰要求天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四、沈圣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江向前辩称沈圣杰提供的送货单中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6年10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沈圣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于2017年5月就货款进行沟通，但其仅要求江向前统计损失后进行协商，并未作出限期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虽最后一次送货为2016年10月，但双方至今未就货款金额进行结算，也未对货款支付时间作出约定。故沈圣杰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现沈圣杰起诉要求天童公司支付货款1039631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院仅支持931343.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沈圣杰要求江向前、佳亲公司对天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天童公司、许建军虽未到庭应诉，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天童鞋业有限公司应支付沈圣杰货款931343.8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6月1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沈圣杰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1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8196元，由沈圣杰负担1896元，杭州天童鞋业有限公司负担16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晶 审 判 员  陈 琳 人民陪审员  蒋培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应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