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伟，男，197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灶利，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锋，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娥子，女，195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某，女，197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仁彪，男，200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法定代理人：欧某（滕仁彪的母亲），女，住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大堡煤矿机关家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仁福，男，201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法定代理人：欧某（滕仁福的母亲），女，住湖南省常宁市大堡乡大堡煤矿机关家属区。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忠良，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仲豪，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何**伟因与被上诉人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滕某的死亡视同工伤，是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滕某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而死亡。何**伟开办工厂一共就请了四个工人，即何某、凌某、滕某、杨某，滕某刚来上班四天。案发当天上午由于街道办工作人员来检查发现工厂环境状况不合格，要求停产，且将电表封了，导致四个工人提前在16：30就下班，当天就更谈不上加班了，而滕某在下班后在饭店吃饭时发病身亡，饭店并非工厂的饭堂，而是为方便工人就餐，而让饭店老板收费便宜一点提供伙食，可见腾满云并非在工作岗位及工作时间发病。何**伟在一审时已申请让三个工人出庭作证，但法庭只允许两名证人出庭，证人本着实事求是、不虚假为原则提供证言，但法庭没有采纳他们的陈述。二、一审判决“从有利于保护职工权利的角度考虑而认定滕某的死亡应视同工伤”，是不公平的。法院审理案件，应当不偏不倚、公平公正，何**伟与滕某的民事地位平等，三个员工的陈述真实，而一审判决凭推测认定滕某去饭店吃饭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视同工伤，从而判决何**伟要向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支付近八十万元的赔偿，极不公平，且何**伟是小本经营，根本没有挣到这么多钱，也根本付不起这个赔偿款。三、案发当天晚上没有加班安排。虽然招聘告示中有加班的提示，但由于何**伟的工厂是加工小作坊，生产不稳定，并非需要每天加班，何**伟请的工人，按工厂惯例，包吃包住，不加班也可去饭店吃饭，如果需要加班，则是大家一起在饭店吃饭，吃完饭就一起干活，而且，滕某是新员工，对生产流程不熟悉，要老员工带，不可能单独加班。而当时吃晚饭的只有何某与滕某，杨责荣与凌某则下班离开工厂。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与保安的谈话并不能证实当天晚上必然是加班时间，且谈话人没有姓名、身份证，并不能确定该谈话记录的真实性，且即使真实，工业园区有十几家工厂，保安怎会知道何**伟工厂在案发当晚是否加班。因此，被上诉人陈述案发当天加班不属实。四、吃饭地点并非工作场所的延伸。如前所述，案发当晚并没有加班，滕某在一天工作完结后下班，吃饭也是休息时间，并不能算作是工作时间的延伸。即使是工厂自己的饭堂，也是下班休息时间，并非工作时间，何况是外面的饭店，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滕某在饭店吃饭是工作时间的延伸没有法律依据。五、滕某的死亡是其身体原因或因食物中毒并非工亡。医生诊断滕某的死亡原因：1.脑干出血并脑疝形成；2.急性失代偿性、代谢性酸中毒；3.高钾血症；4.脑心综合症。何**伟的工厂工作是化妆品材料包装，劳动强度不大，上述医院诊断其死亡原因并非由于工作造成，根据当晚吃饭的在场人何某证实，滕某自己还喝了酒，其死亡原因并不排除喝酒中毒，饭菜中毒的可能性或者是其由于身体自身的原因死亡，并非工亡。二审庭询时何**伟补充如下事实与理由：现场的电箱上有嘉禾街道办案部门的封条，日期是2018年12月4日，说明案涉场所在当天下午被安监部门查封，滕某当天没有正常上班，滕某是在下班之后自己去吃饭过程中喝酒导致死亡的。滕某的死亡时间并不是工作时间，死亡场所也并不属于工作场所，滕某的死亡与何**伟没有任何关联。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辩称，1.滕某在突发疾病入院后3小时死亡，符合突发疾病48小时内抢救无效而死亡的条件。2.何**伟在一审中已主张安监部门将电表查封，导致当晚无需加班的事实，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3.何**伟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出庭的证人均与何**伟有密切的利害关系，其中证人何某是何**伟的姐姐，故证人证言不应作为本案证据。4.滕某在下班的10分钟内在何**伟指定的餐馆用餐时病发，该餐馆应视为用人单位的食堂。而滕某吃完饭后仍需回到工作岗位继续上班，该单位食堂与滕某的工作场所是相邻的。因此，滕某就餐的食堂应视为工作场所。吃完饭后需要继续上班应视为工作时间的合理延伸，并且滕某从离开工作岗位到就餐晕倒的时间不足10分钟。因此，腾满云的死亡应视同工伤。5.腾满云死亡当天晚上是有工作安排的，有相关的证据可以证明该事实。何**伟在一审庭审明确承认平时需要加班，但否认当晚加班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就加班事实已作出了初步的举证，何**伟主张没有加班，应由何**伟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6.腾满云的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并脑疝死亡，何**伟陈述腾满云喝酒的事实与死亡原因无关。即使安监部门切断何**伟的工厂用电，也无法证明腾满云当日无需加班，因为腾满云的工作内容是加工和分装，该工作无需电器设备。安监部门是否切断电源与腾满云是否加班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伟赔偿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一次性赔偿金727923.8元、一次性丧葬补助363961.9元；2.由何**伟承担本案上述费用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是死者滕某的近亲属。滕某于2018年11月29日入职何**伟开办的“诚信工厂”（未办理企业工商登记），主要从事漂粉分装和打包工作，工厂包吃包住，并指定在临近的“湘湖快餐店”吃饭。2018年12月4日下午17:40分左右，滕某在“湘湖快餐店”吃饭时突发疾病倒地，后被送往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2:30分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并脑疝形成。滕冬荣（滕某哥哥）于2018年12月5日19时16分在向白云区分局嘉禾派出所制作询问笔录记载：……问：请将情况说一下？答：2018年12月4日18时许，我接到我弟弟滕某工厂工友的电话，称我弟弟滕某在工厂饭堂吃饭的时候突然倒地，正在医院抢救。后面医院也打了电话给我，叫我准备后事。当我接到电话后，在12月5日早上8时许赶到了市第八人民医院，并在医院见到了我的弟弟滕某的尸体，医院的医生跟我说我弟是脑出血导致死亡的。当我了解了过后就来派出所反映情况。问：你弟滕某是何时来广州的？答：他过来广州有十多天了，具体的时间我不记得了。问：滕某在广州什么地方工作？答：我只知道他在新科村一家化妆品厂工作，我到那间工厂问了门卫，门卫称我弟就在他们厂上班（具体的地点我不清楚）。何**伟于2018年12月5日00时23分在白云区分局嘉禾派出所制作询问笔录记载：……问：你今天因何事报警？答：我因一名朋友今晚突然死亡，现来派出所反映情况。问：事情经过？2018年12月4日17时40分许，我接到我姐姐何某的电话说我的一名朋友滕某在嘉禾街新科村杨苑街十三巷A5档湘湖快餐店吃饭时突然晕倒在地。于是我马上赶到上述地址，我到达后看到滕某已经摔倒在地上猛烈的抽搐。过了约五六分钟120急救车到达现场将滕某接到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急救，当时我也跟着救护车到了第八人民医院，18时许就到了医院的急救室。我帮忙办理手续后，经过抢救后，在19时许医院就将滕某送进ICU病房，送他进ICU病房后我就自行回家。到了22时30分左右医院打电话通知我说滕某病情开始恶化，于是我在23时许我再次到医院时，滕某已经死亡了。后来我就到派出所来反映情况了。诉讼中，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主张滕某在事发当天吃饭后需要加班，吃饭时间属于工作时间的延伸。为此，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向一审法院提交于2019年1月11日在百堡利大院门口与保安员的聊天视频，该保安陈述这一片的工厂晚上要加班，一般是晚上六点半加班至十点。何**伟对该视频不予确认，保安陈述过于笼统，有的企业效益不好很少加班。何**伟则主张当天下午16:30下班，滕某突发疾病时间是在下班后，不属于工作时间的延伸。为此，何**伟提请证人何某、凌某出庭予以作证，证人陈述正常下班时间是17:30分，当天由于安监部门检查并封了工厂电表，工厂16:30分下班。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主张证人系何**伟雇请的工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证明力。庭审中，经一审法院指定时间内，何**伟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安监部门查封电表的相关证据。另查，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未就滕某的死亡提请工伤认定。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于2019年4月28日向广州市白云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于2019年5月5日对此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以上事实，有疾病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询问笔录、视频、现场照片、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何**伟在未获得营业执照和相关许可文件的情况下开设工厂招用人员经营，属于非法用工。滕某系何**伟招请的工人之一，其于2018年12月4日下午17:40分左右在工厂附近餐厅用餐时不适倒地，后送医院治疗，于当天晚上22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并脑疝形成。由于滕某的死亡未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工伤认定，故一审法院依法依据本案事实对其是否属于工伤予以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对于滕某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滕某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根据查明的事实，滕某事发当天为何**伟提供了劳动。至于下班的时间，虽然何**伟称当天下午安监部门封查电表，故工厂于16:30分下班，并提请了证人何某、凌某出庭作证，但在法院指定期间内，其未能提供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工资料或安监部门查封工作场所的有关证据予以佐证。因证人与何**伟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对何**伟对下班时间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认定事发当天滕某下班时间为正常下班时间17:30分。滕某从离开工作岗位到工厂指定的餐厅就餐，到晕倒之间不足十分钟，虽然无法确定其身体不适的时间起点，但结合滕某工作时间，从有利于保护职工权利的角度考虑，应认定滕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滕某在何**伟经营的“诚信工厂”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视同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得使用童工，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童工伤残、死亡的，由该单位向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故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主张何**伟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36396元/年×20倍）、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63960元（36396元/年×10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何**伟一次性支付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63960元；二、驳回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何**伟提供案涉现场封条照片和案涉现场取证视频，拟证明其案涉工厂旧址电箱上还有嘉禾街道办安监部门的封条，日期是2018年12月4日，证明在当天工厂被查封，无法开工，所有员工下午都没有开工，滕某死亡时并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质证称，不认可照片和录像的三性。1.何**伟到案涉工厂地址拍摄的时间为2020年9月3日，案发时间为2018年12月4日，间隔1年10个月的时间；2.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无法通过视频内容确认其拍摄的内容是否为事实。何**伟应该就该事实做相应的公证，而非自行拍摄，没有公证就存在弄虚作假的嫌疑；3.何**伟的证明事项内容是案涉工厂被安监部门查封，无法开工，所有员工下午都没有开工。何**伟提供的证据是案涉工厂的电表被查封，并非整个工厂被查封。电表被查封与员工是否需要加班没有因果关系；4.若何**伟在2018年12月4日被安监部门查封电表，其应该提供查封决定书或协助查封通知书等行政处罚的决定。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得使用童工，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童工伤残、死亡的，由该单位向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一条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授权，制定本办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本案中，何**伟以“诚信工厂”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但并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亦无领取营业执照，符合上述规定的非法用工情形。一审认定何**伟非法用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主张依据《工伤保险条例》《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何**伟应就滕某的死亡向其支付一次性赔偿金、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但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获得相应赔偿的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应是“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而滕某的死亡原因是“脑干出血并脑疝形成”，不属于上述情形，故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的上述主张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难以支持。一审认定何**伟应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给予一次性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认为何**伟需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可依法另寻途径救济。综上所述，何**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6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张娥子、欧某、滕仁彪、滕仁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