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涂标儒，男，1962年9月1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荣，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燕，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涂海燕，男，1974年7月7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睿，福建元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彦，福建元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涂标儒因与被上诉人涂海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1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标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涂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标儒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上诉人已付清全部槟榔芋货款133万元，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9年9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芋头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上诉人涂海燕将其在福建省连城县种植的槟榔芋出售给上诉人，面积124亩，总价138万元。同日，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定金30万元。2019年下半年，因槟榔芋的市场价格一直下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重新商谈槟榔芋的售价，被上诉人同意在总售价138万元的基础上减少5万元，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上诉人依约在冬至日（2019年12月22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合同尾款103万元，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因此，上诉人不存在尚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 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在福建省连城县种植的槟榔芋共124亩，该地产出所有槟榔芋均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擅自将该地产出的槟榔芋占为己有，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长汀县槟榔芋产业协会出具的《长汀槟榔芋生产情况》显示：单株种植亩产子芋一般在1000市斤左右，双株种植亩产子芋一般在1200市斤左右。被上诉人种植的槟榔芋属双株种植，亩产子芋在1200市斤左右，按照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的当地市场行情为1.3元／市斤左右，上诉人所有的子芋价值为193440元，上诉人反诉请求被上诉人返还95600元远低于市场行情价格，应当予以支持。 涂海燕辩称，涂标儒未举证证明合同价款已变更，其反诉要求涂海燕返还出卖小芋头所得价款，但也未能提供可以证实其损失大小以及损失系涂海燕造成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涂标儒的上诉请求完全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慎思明辨，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涂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涂标儒支付购买芋头尾款46,400元，并支付以46,400元为基础自2019年12月2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涂标儒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涂海燕返还擅自出卖小芋头非法所得款95,600元（按实际面积119.5亩×800元/亩=9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涂标儒长期从事槟榔芋收购生意，涂海燕系槟榔芋种植农户。涂标儒欲向涂海燕购买涂海燕位于连城县种植的槟榔芋，双方经协商后于2019年9月15日上午分别委派人员对涂海燕槟榔芋种植面积进行测量，并于同日下午签订《芋头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一、涂海燕将位于福建省长汀县种植的槟榔芋头经仪器测量面积为124亩。以每亩11100元价格出卖给涂标儒，共计人民币118000元。二、乙方在合同订立时预付给涂海燕定金300000元，余款在芋头开挖前一天付清给涂海燕。三、在芋头开挖前，涂海燕有义务继续管理好芋田水份，确保芋头完好无损，挖芋时能主动配合协助涂标儒做好各方面的工作。开挖时间定于农历十二月冬至日开挖。如果冬至日未能收货，必须付清全部芋头款。四、此协议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事后双方均不得反悔，否则违反方需赔付对方三十万元的违约金。另外，备注如下：1、水分管理至冬至日，之后若芋头未挖，则涂海燕不负水源管理之责任。2、若时至冬至日收货之前出现恶劣自然灾害天气损害芋头由涂标儒自己负责。3、涂标儒视市场行情，可自由决定至留春节前挖完芋头。甲方：涂海燕，乙方：涂标儒，在场人涂则榕。2019年9月15日”。同日，涂标儒日向涂海燕支付定金300000元。 合同签订后，因槟榔芋市场价格变化，涂标儒多次与涂海燕协商请求减少合同部分价款，未果。2019年12月22日，涂标儒向涂海燕支付了1,030,000元。包括之前支付的定金300,000元，涂标儒共向涂海燕支付总金额为1,330,000元。涂海燕收到1,330,000元后同意涂标儒挖取案涉合同种植芋头。 2020年2月20日，涂海燕因涂标儒未支付合同剩余款诉至一审法院；同年3月2日，涂标儒以涂海燕将案涉合同中的小芋头出售给案外人邱广金损害其权益而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 一审庭审过程中，涂海燕自认，其向案外人邱广金出售小芋头得款13,130元，另外涂海燕自认向案外人涂武泰出售了小芋头，所得款为1,860元，部分小芋头用作自己再种植的芋种，剩下的要么烂在田里，要么被其他人挖走了，其未再对外销售小芋头。 涂标儒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合同的芋头于2019年12月23日开始挖采大芋头，采取只挖采大芋头、小芋头留在田里面，大芋头在春节前已全部挖完，小芋头因为疫情没有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涂标儒陈述称其两次报警，一次为2020年1月1日，因为与涂海燕大芋头的事情报警，另外一次为2020年2月25日，因其看到邱广金及其工人在挖小芋头而进行了报警。 双方一致认可，槟榔芋包括一个大芋头，若干小芋头。大芋头为每株槟榔芋的最主要的产品，小芋头又分几种，较大的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较小的用于做种。槟榔芋种植期间为每年春节前开始种植，最迟农历三月初要完成种植。 另查明，2020年1月25日为农历的春节。 一审法院认为，涂海燕与涂标儒就涂海燕种植的槟榔芋达成以亩为单位约定好单价，并以期收取槟榔芋为目的的买卖协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涂海燕依照合同约定将槟榔芋交由涂标儒供其进行采挖，涂标儒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合同中记载的总面积为124亩，每亩的单价为11,100元，因此，合同总价款为1,376,400元。合同中记载的总价款118,000元属笔误，予以纠正。涂标儒已支付1,330,000元，尚有46,400元尚未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买受人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涂标儒尚欠尾款46,400元，逾期未付，属违约，涂海燕要求涂标儒支付尾款并支付自2019年12月2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的逾期尾款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案涉合同面积系双方指派人员参与测量，测量结果双方均知晓，并在合同中载明，应视为双方对合同中记载的面积予以确认，庭审中涂海燕不同意对合同面积进行重新测量，故涂标儒认为案涉合同的面积测量依据有误应扣减种植面积中田坡、田埂、田圳的面积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涂标儒以其向涂海燕支付1,330,000元后涂海燕同意其开挖而主张涂海燕同意减免合同总价款，但涂海燕予以否认，涂标儒又未能提供能够证明涂海燕有减免价款的其他证据，涂标儒认为涂海燕有减免价款50,000元的辩解，举证不能，不予采信，依法推定双方未对合同价款重新约定。 关于本案大小芋头归属的问题，应综合合同内容来分析。本案中，双方对大芋头的归属无争议，但双方在合同订立时未对小芋头的归属进行约定，事后双方对小芋头归属也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大小芋头的归属应当从有利实现合同的目的实现来确定。大小芋头合一株生长，生长的过程为不可分的整体，且本案为以获取芋头成熟后最大收益为目的的带有期待性的买卖合同，只有整株芋头的健康**长方为实现合同利益最大化的途径。若将大小芋头分开归属必然与合同订立的目的相左，因此，应当视为涂海燕将整株槟榔芋所结的大小芋头全部出卖给买受人。涂标儒主张大小芋头均归其所有的主张，应予以支持。涂海燕未提供槟榔芋行业交易习惯中有规定大小芋头的归属的证据，对涂海燕辩称案涉槟榔芋种植行业的交易惯例只卖大芋头不卖小芋头的辩解，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违反约定没有收取标的物，标的物的毁损、灭失的风险自违反约定之日起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中，双方在签订《芋头买卖合同》时约定涂标儒应于春节前挖完芋头，即涂标儒应于2019年12月23日始至2020年1月24日止收取完所有案涉合同田里的大小芋头，但涂标儒在截止日前仅收取大芋头，未收取小芋头，且涂标儒明知春节后为槟榔芋新一年的种植期，未与涂海燕进行协商延长采挖期限，未按约定收取剩余小芋头，将小芋头闲置于田中，造成灭失，其自身存在过错，涂标儒应当承担该标的物灭失的结果。涂标儒与涂海燕约定的挖去槟榔芋的时间早于疫情发生时间，因此，涂标儒以疫情为由的未挖完小芋头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反诉中，涂标儒要求涂海燕返还出卖小芋头的价款，因此，涂标儒负有证明其损失大小的义务，但涂标儒未能提供可以证实其损失大小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涂标儒主张以每亩800元按119.5亩计算要求涂海燕返还95,600元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涂海燕未经涂标儒同意擅自将部分槟榔芋小芋头出售给他人获利，属侵权行为，对涂标儒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涂海燕自认出售小芋头获利14,990元（13,130元+1,860元=14,990元），依法认定该部分为涂标儒的损失，涂海燕应将该获利予以返还涂标儒。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本案中，涂标儒应当继续向涂海燕支付合同价款46,400元，涂海燕应当返还涂标儒14,990元，双方相互抵销后，涂标儒应继续向涂海燕支付剩余价款31,41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涂标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涂海燕支付芋头款31,410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2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涂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涂标儒（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涂标儒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60元，由涂标儒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反诉原告涂标儒承担2,145元，由反诉被告涂海燕承担174元。 本院二审期间，涂标儒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申请向长汀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宣成信用社调取涂海燕在该社开设的银行账户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止流水清单，涂标儒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涂海燕卖给邱广金两次小芋头，以及涂海燕自认卖给涂武泰小芋头的相应时间段，流水清单并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因此，需要涂海燕进一步说明收取以上款项的方式。涂海燕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其出卖小芋头的三次款项，其中邱广金的两笔钱是由其妻的微信收款，涂武泰的款项是现金支付的，涂海燕有多个银行账户，该账户仅是其中一个。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涂海燕出售小芋头的具体金额。 涂标儒于2020年11月16日向本院提交书证提交申请书，要求本院责令涂海燕提交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31日期间，涂海燕个人及其妻的支付宝、微信账户的款项收入明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经查，该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故予以驳回。 涂标儒对一审认定“合同签订后，因槟榔芋市场价格变化，涂标儒多次与涂海燕协商请求减少合同部分价款，未果”的事实有异议外，其余均无异议，其认为双方已经达成了对芋头买卖合同总价款133万元的一致意见，其后涂海燕要求提高价款但其未同意。涂海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涂海燕是否同意减少5万元的价款；2.涂标儒要求涂海燕返还956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涂标儒认为涂海燕同意在双方约定的总价款的基础上减少5万元的价款，但未提供足以证明该事实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不予支持涂标儒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根据涂标儒的申请委托有关评估机构对案涉小芋头的价值进行鉴定，但评估机构认为仅凭现有条件无法进行测算，涂标儒亦无法提供其他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小芋头的价值，且涂标儒未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将小芋头挖完，故其对案涉小芋头的损失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涂标儒的损失为14990元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综上所述，涂标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5.25元，由涂标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杨志炜 审 判 员 詹跃忠 审 判 员 许培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黄晓燕 书 记 员 庄 鹂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