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9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勇飞，男，1973年5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欣，女，1983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喻梅，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秀珍，女，1966年7月3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云南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太永刚，云南同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孙勇飞、董欣因与被上诉人唐秀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4民初5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孙勇飞、董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2019年9月2日系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8年2月10日。二、被上诉人明确向法院主张的是损失，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发生，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一年的租金即20626元作为被上诉人的损失明显过高。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瑞景祥公司清算组在公司清算的过程中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此外，二被告未履行出资责任，……被告孙勇飞作为瑞景祥公司的股东、被告董欣作为成都瑞景祥公司的股东亦应当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系主体责任认定错误。（一）上诉人已经足额缴纳出资，不属于应当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二）上诉人作为四川瑞景祥投资有限公司清算组成员，已经按照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履行清算人责任，且不存在任何过错。唐秀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终止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委托经营协议》；（后明确为“解除”）；2.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给原告因违反双方签订的《房屋委托经营协议》约定支付给原告的经营回报及损失共计33001.60元（2018年1月-2018年3月：20626元×3个月÷12个月=5156.50元；2018年4月-2024年12月：20626元×81个月×20%÷12个月=27845.10元）；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16年4月13日，四川瑞景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景祥公司、受托方/甲方）与唐秀珍（委托方/乙方）签订《房屋委托经营协议》，合同约定以下涉案内容：1．乙方将其购买“博鼎·第七街区”1号楼8层25号房屋（建筑面积33.25平方米，已于2016年4月13日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同意甲方进行统一的物业管理、统一的经营管理、统一商业规划和统一招租；2．乙方授权甲方代为向房屋承租商户按期收取租金，并从收取的租金中代为缴纳租赁房屋法定应由乙方负担的税费；3．甲方向乙方支付经营回报的期限自该房屋满足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条件之日起60天后起算（经营返租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算），满8年终止。租金甲方每6个月向乙方支付投资回报，每6个月的第一个月的1日至10日，将该6个月租金中约定回报给乙方的部分向乙方一次性付清；4．双方确认：该房屋的总价款为257829元，相应每年的固定保证租金金额为：房屋总价的8%，计20626元；5．承租商户在承租乙方委托经营的商业单元期间，实际发生的水、电、供暖、燃气、空调等费用以及该单元应缴的物业管理费（包括但不限于保安、保洁、绿化、设施设备维护费、管理者酬金等）由承租商户负担；6．甲方无正当理由逾期向乙方交付租金，应按逾期每日依本年度约定租金的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若甲方中断经营，则一次性支付乙方剩余年限相对应的全部租金收益。本案合同签订后，瑞景祥公司将原告唐秀珍的房屋及其他二十余套同样签订《房屋委托经营协议》的业主的房屋出租给案外人阮明华，由阮明华装修后以昆明华梦酒店名义对外经营。瑞景祥公司支付了原告唐秀珍2017年的租金，2018年起未付租金。因瑞景祥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唐秀珍等业主租金，双方发生矛盾冲突并经公安部门协调无果，唐秀珍及其他部分业主诉至法院，阮明华亦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原告唐秀珍的房屋目前由阮明华继续使用及支付房租，双方未明确租赁期限。另查明，2019年3月28日，瑞景祥公司在《企业家日报》登载了《清算公告》。2019年6月5日，瑞景祥公司工商登记注销，注销原因为决议解散，其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孙勇飞和成都瑞景祥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瑞景祥公司），孙勇飞任经理、执行董事，董欣任监事。清算组备案时间为2019年3月18日，清算组负责人为孙勇飞，成员为孙勇飞和董欣。成都瑞景祥公司的股东为孙勇飞和董欣，该公司亦已注销。瑞景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由于公司自成立以来未开展经营活动，经股东决议，决定注销解散本公司。”，清算报告载明：“公司对内对外的所有债务已清偿完毕，公司净资产为0元，已按股东所持有的股权比例分配到各股东。”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瑞景祥公司股东孙勇飞的认缴出资额为10万元，成都瑞景祥公司的认缴出资额为99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5月8日，孙勇飞于2014年8月30日实缴出资额3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首先，关于合同效力。《房屋委托经营协议》名为“委托经营协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规定的租赁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房屋委托经营协议》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结合另案涉及的《委托装修协议》，双方在委托经营的合意上达成了集合租赁、装修的共同意思表示。同时，根据在卷证据综合衡量后，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房屋委托经营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基本权利义务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其次，关于合同的解除。根据合同约定，租赁物已实际交付，故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条件“甲方向乙方支付经营回报的期限自该房屋满足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条件之日起60天后起算”已经成就，瑞景祥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租金，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瑞景祥公司逾期履行租金给付义务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该违约事实致当事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规定，《房屋委托经营协议》应当予以解除。被告抗辩认为合同已于2018年2月10日由原告单方解除，但仅提交了非原告签名也无原告授权的解除告知函，该告知函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被告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合同的解除时间，被告对于合同解除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原告提起诉讼的2019年9月2日。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及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规定，瑞景祥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房屋委托经营协议》中“若甲方中断经营，则一次性支付乙方剩余年限相对应的全部租金收益”的“甲方中断经营”，但原告唐秀珍明确向本院主张的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瑞景祥公司无故中断经营拒付租金，导致原告信赖双方《房屋委托经营协议》所约定的八年固定期限租赁的利益受损，即便唐秀珍为挽回损失将房屋租赁给案外人阮明华，也只是在瑞景祥公司违约后减少损失的合理举措，不能据此否认原告唐秀珍因瑞景祥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期待利益受损的事实，因原告唐秀珍在瑞景祥公司违约后已实际收回租赁房屋，原告唐秀珍可通过使用租赁物等形式缩小相关的损失，结合双方合同八年期限的约定以及违约造成原告唐秀珍损失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一年租金即20626元作为原告唐秀珍因瑞景祥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第四、针对被告孙勇飞和被告董欣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以及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清算组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清算组成员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唐秀珍与瑞景祥公司的《房屋委托经营协议》仍在履行期限内，在租金未予以结清、协议未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或司法判决解除，相关主体之间已引发纠纷未予解决的情况下，而瑞景祥公司清算组成员仍以载明“公司自成立以来未开展经营活动”……“公司对内对外的所有债务已清偿完毕”的材料申请办理了工商登记注销。一审法院认为，瑞景祥公司清算组明知公司相关债务尚未妥善处理，却未依法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债权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二被告认为，公司已经履行了公告程序，系按照规定办理，因此清算组不存在过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告仅是清算中的法定程序之一，对象是未知债权人，并不能替代通知。对于已知债权人，清算组应当以书面形式予以通知。公司明知存在已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如果仅是采取公告方式、而未将公司清算事宜直接告知债权人，即应当认定清算组成员存在过错。本案中，瑞景祥公司清算组在公司清算的过程中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致使原告唐秀珍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二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此外，二被告未履行出资责任，瑞景祥公司清算注销时亦未将尚未缴纳的出资作为清算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被告孙勇飞作为瑞景祥公司的股东、被告董欣作为成都瑞景祥公司的股东亦应当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综上，原告唐秀珍损失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唐秀珍与四川瑞景祥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签订的《房屋委托经营协议》于2019年9月2日解除；二、被告孙勇飞、董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唐秀珍连带赔偿损失20626元；三、驳回原告唐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返租房的情况说明》，欲证明涉案房屋已经于2018年被被上诉人收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该《返租房的情况说明》没有签订时间，并且涉案房屋仍然由案外人阮明华依据与四川瑞景祥投资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在占有使用，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收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对“瑞景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由于公司自成立以来未开展经营活动，经股东决议，决定注销解散本公司。’”有异议，认为这不是瑞景祥公司作为申请注销的理由，已经撤回了这个申请。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股东会决议是一审法院从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上诉人并没有撤回，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事实异议不予确认。综上，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已经于2018年2月10日解除，但上诉人提交的《返租房的情况说明》并没有签订时间，并且双方当事人亦未实际履行，而上诉人提交的《解除告知函》并没有被上诉人签名亦无被上诉人授权，该告知函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过合意，并且一审庭审过程中多次表示对合同解除无异议，要求法院确认，因此，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2019年9月2日作为合同解除的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主张双方达成过一致意见，案外人阮明华支付约定租金20626元的80%，四川瑞景祥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约定租金20626元的20%，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可。鉴于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委托经营协议》第8.4条明确约定，四川瑞景祥投资有限公司中断经营的，应当向被上诉人唐秀珍支付剩余年限的全部租金。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合同八年期限的约定以及违约造成被上诉人唐秀珍实际损失的情况，酌情认定20626元作为被上诉人唐秀珍因瑞景祥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远远低于双方《房屋委托经营协议》约定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上诉人孙勇飞、董欣作为四川瑞景祥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在解散清算过程中，明知还有其他债务人的存在，未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而直接采取公告方式，应当认定清算组成员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孙勇飞、董欣主张不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孙勇飞、董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元（多交的488元予以退回），由上诉人孙勇飞、董欣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昱审判员 王思予审判员 李 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麒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