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2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三路**之一市微波局第**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200763810415P。负责人：陈芳，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锋，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刚，男，汉族，1974年7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卫东，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惠文，女，汉族，2000年5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卫东，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超文，男，汉族，2005年12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卫东，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添扬，男，汉族，1982年4月2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品骏快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琶洲新港东路1220-1238（双号）C塔**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98655753B。法定代表人：段召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芳村花海街**自编**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5679254937。法定代表人：沈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吴添扬、广东品骏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骏公司）、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品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7民初6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不服金额595,380元），改判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者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诉讼费重新划分，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吴添扬、品骏公司、唯品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吴添扬驾驶粵AXXXX号车离开现场，符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总则第二十四条的约定：“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按照合同约定，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二）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对相关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条款依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吴添扬在本次事故发生后驾驶离开现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根据该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只需要对保险条款进行提示即可，无需对以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内容的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关于保险人对肇事逃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约定在保险合同条款“责任免除”专章中，且在文字上作出了有别于其他条款字体的加粗处理，依法应当认定为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并且，被保险人已在投保单上盖章，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已提供投保单、投保单和保险条款，证明已经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依法有效。肇事逃逸行为是违反社会公共道德、损害公共秩序的严重违法行为，如果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将其纳入保险人理赔范围或者人民法院支持对这种行为的赔付，不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不符，也变相助长这种行为的存在，会严重危害道路交通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于法不符、于理相悖，对我国社会公序良俗的倡导和发扬有消极影响。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辩称，一审法院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司机存在肇事逃逸，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向郑小刚等人承担直接赔付责任，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品骏公司、唯品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计算标准正确，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应在投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添扬、品骏公司、唯品会公司共同赔偿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各项损失共计1,591,471元的40％即538,588.4元（其中处理丧事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2000元、丧葬费86,233元、死亡赔偿金1,150,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4,3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合计1,591,471元，已扣除预付的5万元丧葬费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12万元）；2.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12万元；3.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在机动车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诉讼请求第1项的连带支付责任；4.吴添扬、品骏公司、唯品会公司、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7月24日21时57分许，吴添扬驾驶粤A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APX**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龙岗区平湖街道湖田路由东向西方向行驶，途经XX工业（深圳）有限公司门口路段时，该车车身右后侧与同方向行驶由郑小刚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搭载吴某芹）的车身左前侧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郑小刚受伤、吴某芹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吴添扬驾车离开现场。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作出第4403071201900001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郑小刚驾驶非机动车驶入道路时未让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违反《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吴添扬驾驶制动系、行驶系存在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行驶速度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无证据证明吴某芹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行为。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据此认定郑小刚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添扬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吴某芹无责任。（二）死者吴某芹，女，汉族，1975年7月1日出生，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号码：XXXXX，生前系农村户籍。吴某芹于2019年7月24日受伤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签发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死亡。郑惠文系死者长女，生于2000年5月12日；郑超文系死者长子，生于2005年12月14日；郑小刚系死者丈夫，生于1974年7月5日，以上人员均为农村户籍。（三）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提供居民信息采集表、公司证明、银行流水清单证明死者吴某芹在事故发生前已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按广东省深圳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为1,150,880元（57,544元/年×20年）。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年均工资172,466元计算6个月的丧葬费为86,233元（172,466元/年÷2）。死者吴某芹的被扶养人为其子郑超文（2005年12月14日出生，计算5年），扶养人为死者吴某芹及配偶，按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1,337.5元（40,535元/年×5年÷2人）。按2018年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处理丧事事宜天数为10天，按三人参与处理丧事计的处理丧事误工费为4788元（58,258元/年÷365天×10天×3人）；按三人参与处理丧事，住宿费按每人每天450元计算的处理丧事住宿费为13,500元（450元×10天×3人）；交通费可酌情按每人1000元计算为3000元（1000元×3人）。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诉请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万元，是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万元。（四）品骏公司为涉案车辆粤粤AXX**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唯品会公司为涉案车辆粤粤APX**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登记车主。品骏公司为涉案车辆粤A粤AXX**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100万元限额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五）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确认收到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支付的5万元。郑小刚放弃其受伤索赔在交强险的分摊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认定郑小刚承担主要责任，吴添扬承担次要责任，死者吴某芹无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吴添扬承担40%的赔偿责任。经核算，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各项损失总额为1,448,450.5元。涉案车辆已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主张吴添扬肇事后逃逸，其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吴添扬肇事后逃逸，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需在交强险死亡伤残共计11万元的限额内赔偿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11万元，扣除11万元后的余额1,338,450.5元（1,448,450.5元－11万元），由吴添扬承担535,380元（1,338,450.5元×40%）。因涉案粤A粤AXX**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535,380元，扣除已垫付的5万元，仍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485,380元（535,380元-5万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内支付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赔偿款1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支付）；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支付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赔偿款485,380元；三、驳回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92.94元，由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负担498.9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4694元，在支付上述赔偿款时迳付郑小刚、郑惠文、郑超文。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应否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文本中，有关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即驾驶离开或遗弃车辆情形的免责条款，文本排版中的字体、大小与其他普通条款基本一致，仅文字粗细、深浅略有差别，不刻意比对难以识别其差异，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不足以认定保险人已尽提示义务。并且，保单所附《投保人声明》中仅加盖了投保人公章，其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手写字句无法认定系由何人书写，亦不足以认定保险人已尽说明义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即使认定前述免责条款有效，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条款行文看，“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按常理判断应是驾驶人已知发生交通事故，而现有证据未显示已有刑事法律文书或行政处罚文书认定吴添扬构成肇事逃逸，故而尚不能认定吴添扬是在明知事故已发生的情况下继续驾驶离开现场，因而也不属于前述条款中保险人可免责的情形。综上所述，中华财保肇庆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5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蔡妍婷审  判  员  刘灵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