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2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宏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黄河北路**栗雨工业园协力药业办公楼。法定代表人：何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鸣，湖南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涛女，女，系公司主管。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细毛，女，195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兵，湖南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远，湖南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株洲宏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周细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细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周细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已经取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雇工损害赔偿纠纷”案由。即现在审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接受劳务一方的上诉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调整的是“因提供劳务致害责任与自身受害责任”的情形，并非仅调整“个人之间劳务关系中发生人身损害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不适用本案单位与个人产生雇佣关系后，雇员受害的情形。”显然属于对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11日与上诉人签订《聘用合同书》时已达到退休年龄，并约定：“如乙方在工作场所或工作时间内受到事故伤害是有第三人责任的，乙方同意首先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乙方不得要求甲方先行赔偿。”该约定内容不违法。并且第三人（肇事司机）已赔偿了被上诉人所有医药费和护理费，还有其本人的意外伤害保险和团体意外保险的费用，被上诉人均未申请理赔，被上诉人的损失多少现在还无法确定由第三人承担，但被上诉人还是按照《聘用合同书》第七条的内容和程序去履行赔偿的。一审法院认为：“排除了对被告的求偿权，减轻了被告为雇主的法定义务，认定《聘用合同书》第七条无效，”显然错误，也属于适用《合法法》第四十条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残疾赔偿金159368元错误。被上诉人是农村户口并非城镇户口，并且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应按城镇户口标准享受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2020年1月11日受伤，2020年7月定残，显然已超过60周岁，最高只能计算19年残疾赔偿金，而不是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周细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是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聘用合同书》系格式条款，未与被上诉人协商达成，系无效条款；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户口已转为城镇户口，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计算正确。周细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09806.56元（医疗费4011.56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伤残赔偿金15936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6157元、住院交通补助270元、鉴定费2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1日，原告入职被告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同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一份《聘用合同书》，约定：“1、鉴于乙方已达退休年龄/已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且未满65周岁，向乙方请求至甲方务工，经双方协商，乙方接收甲方的聘用，至甲方的保洁岗位工作，双方建立劳务关系；2、聘用期限：自2019年3月11日至2020年9月10日止；3、乙方工作地点为甲方指定地点；4、乙方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乙方在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为完成工作任务受到事故伤害时，有第三人责任的，乙方同意首先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乙方不得要求甲方先行赔偿；5、乙方的工资按每月基本工资为1760元，绩效工资为/元。”2020年1月11日，案外人段仁朋（公民身份号码：4302021959********）驾驶电动自行车（防盗号：荷塘016558）沿株洲市芦淞区天元大桥东桥头由东向西行驶时，原告周细毛当时在清扫路面。因段仁朋驾驶车辆忽视行车安全，致使在上述地点发生了人车碰撞，造成交通事故。经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出具株公交认字【2020】第0101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段仁朋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原告周细毛不承担责任。原告周细毛伤后被送往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胫骨外侧平台骨折、右腓骨头骨折、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并尺骨茎突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伤后住院治疗27天，于2020年2月7日出院。2020年5月26日，原告委托株洲市枫溪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原告伤情构成玖级伤残，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60日；待骨折完全愈合后需手术取出内固定材料，后续治疗费8000元，或以医院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2200元。另查明，根据原告自述及其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原告在受伤时已经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事故发生后，被告向原告发放了2020年1月份工资2010元、2月份工资1750元、3月份工资1500元、4月份工资1760元、5月份工资1860元、6月份工资18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及责任如何承担。现分析如下：一、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根据原告的诉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告的各项损失核定为：1、营养费18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营养期60天，一审法院酌情计算为30元/天×60天=1800元，原告请求过高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根据原告实际住院天数27日的情况，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误餐补助标准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7日×100元/天＝2700元；3、护理费9000元。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的护理期90天，结合株洲市护理行业平均收费标准10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100元/天×90天=9000元。原告请求过高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交通费270元。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进行治疗、提起诉讼等，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结合原告住院27天的实际情况，依法酌情支持270元；5、鉴定费2200元。一审法院依照鉴定费票据予以核定；6、残疾赔偿金159368元。原告户籍地为城镇，发生交通事故及评定残疾等级时均为60周岁，依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的标准，结合此次事故原告伤情构成玖级伤残的情况核算39842元/年×20年×20%=159368元。被告辩称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且最多计算19年，该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被告也没有提交反驳证据，故不予采纳；7、精神损失10000元。根据原告伤残等级依法酌情予以支持；8、后续治疗费8000元。根据鉴定意见认定，原告在骨折痊愈后需要取内固定，后续治疗费约8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因取内固定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为减轻双方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依照鉴定意见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还主张被告赔偿医疗费和误工费，但原告并未提交有效的医疗费票据，故对医疗费不予支持；另原、被告聘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为1760元/月，在原告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2020年1月至6月的工资，支付总额也已超过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且原告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现原告又另行主张误工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误工费不予支持。以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93338元。二、责任如何承担原、被告之间通过签订聘用合同形成雇佣关系，原告在为被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案外人段仁朋驾驶车辆忽视行车安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案外人段仁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虽然被告作为雇主对于原告的损害发生没有过错，但法律赋予了原告人身损害求偿的选择权，原告有权直接要求作为雇主的被告赔偿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赔偿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适用过错责任，而从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可见，该条款仅调整个人之间劳务关系中发生人身损害赔偿，显然不适用于本案单位与个人产生雇佣关系后雇员受害的情形，该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还辩称原、被告签订的聘用合同第七条约定了由第三人责任造成事故的，原告同意首先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得要求被告先行赔偿，故原告应向直接侵权人段仁朋主张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赋予雇员求偿选择权的内涵，是雇员既可要求侵权的第三人赔偿，也可要求雇主赔偿，即雇员有权选择对侵权人或雇主其中之一求偿并放弃对另一方的求偿，而不是赋予雇员可以先后要求雇主和侵权人均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从诉讼程序上来说，原告也不可能在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后，又另行起诉侵权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故原、被告聘用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本质上是排除了法律赋予原告作为雇员在受到因第三人所导致的损害时对被告的求偿权，减轻了被告作为雇主的法定义务，且违背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规定的无效条款，故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应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93338元，被告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段仁朋进行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株洲宏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周细毛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193338元；被告株洲宏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段仁朋进行追偿；二、驳回原告周细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47元，减半收取2224元，由原告周细毛承担265元，被告株洲宏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95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分述如下：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上诉人宏达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经查，该条款调整的是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发生人身损害赔偿的情形，本案是属于单位与个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受害的情形，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上诉人宏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追偿。上诉人宏达公司上诉还提出《聘用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在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为完成工作任务受到事故伤害时，有第三人责任的，乙方同意首先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乙方不得要求甲方先行赔偿；无第三人责任的，乙方同意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过错原则承担相应责任，甲方无过错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约定，上诉人宏达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聘用合同》第七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减轻了上诉人宏达公司作为雇主的法定义务，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如何确定？被上诉人周细毛在一审中提交了身份证和社区证明，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周细毛系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周细毛的定残时间是2020年5月26日，此时被上诉人未满六十一周岁，一审按照二十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7元，由上诉人株洲宏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焦平审 判 员 段郴雯审 判 员 王 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慧娟书 记 员 王菁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