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4民初8497号 原告：易家园，男，199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兰，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石板滩街道（原石板滩镇）石木路**。 法定代表人：李文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成梁，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住，住所地成都市佳灵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永莲，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颖，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男，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易家园与被告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被告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3日在本院泰兴人民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易家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兰、被告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成梁、被告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颖及张亚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家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连带赔偿易家园各项损失共计154891.2元（包括医疗费19404.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650元、护理费1560元、停工留薪期间工资11683.8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051.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946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6491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200元）。事实与理由：易家园、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三方签订了《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学生工学交替实习协议书》，约定易家园在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在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的维修服务站库管岗位进行为期8个月的工学交替实习。该协议第二条第2项“甲方的义务”第2点约定：加强对乙方的岗位培训，落实安全防护措施，预防发生伤亡事故。2019年6月25日10时25分，在未培训易家园三轮车驾驶技术的情况下，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指派易家园骑电动三轮车把货物从车辆集中园区内搬运至成诺园区内。易家园搬完货物，准备从成诺园区返回车辆集中园区时，在成诺园区内因操作不慎，与园区内未停放在停车位的川ＡＴ××××重型货车发生碰撞，致使易家园受伤。事故发生后，易家园被送入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手术治疗后，被诊断为：创伤性肝破裂，肝功能不全，肺部感染，双侧胸腔积液。易家园依据《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学生工学交替实习协议书》第二条第2项“甲方的义务”第3点“乙方在甲方工学交替实习期间，若发生工伤事故，由甲方参照在职员工工伤事故处理办法及标准处理”的约定，认为其本次在工作期间发生意外事故受伤，属于工伤事故。易家园于2019年9月27日到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经鉴定，易家园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易家园认为，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尽到岗位培训和安保义务，应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参照工伤标准赔付易家园的各项损失。 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辩称，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为易家园垫付20000元；应依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的鉴定标准来处理，而不是按照工伤来处理，实习协议书中约定：“乙方在甲方工学交替实习期间，若发生工伤事故，由甲方参照在职员工工伤事故处理办法及标准处理，丙方负责配合做好学生、家长等各方工作。”前提是“发生工伤事故”，工伤的确认是由行政部门来认定，确认了工伤才能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但易家园还是学生，在实习期间仅是学习的过程，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易家园因操作不慎发生事故，根据实习协议书的约定：“乙方在工学交替实习期间凡属于自身原因造成自离、辞退、受伤等人身安全事故的，其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故责任应由易家园自行承担；学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为学校委托实习单位进行管理，说明管理义务还是学校；实习协议书系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提供的格式文本，排除了学校的主要义务，也没有进行着重强调，对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没有约束力。 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辩称，一、易家园向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主张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一）依据易家园、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签订的《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学生工学交替实习协议书》，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为易家园提供必要的劳动保障措施，并为易家园购买20万元的意外伤害保险，易家园在实习工作中发生事故，由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参照在职职工工伤事故处理办法及标准处理。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负有对易家园在实习过程中的安全责任，易家园在实习工作中发生事故，应由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案发时，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指派易家园骑电动三轮车搬运货物，易家园在配送货物的过程中，因操作不当与园区内货车发生碰撞，致使其受伤，易家园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三）易家园的实习岗位为库管，库管的岗位职责为对库存货物进行清点和管理，并不包含配送货物。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系易家园实习期间的直接管理人，对工作过程实施监督和管理，并负有对易家园在实习过程中的安全责任。然而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擅自在库管工作外给易家园增加配送货物的工作内容，致易家园在库管职责外从事配送货物的工作中受伤，系易家园受伤的危险来源，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未尽到劳动风险控制和防范的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四）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对易家园进行了安全教育培训，在取得易家园及家长同意的情况下，安排易家园到校外实习，履行了安全教育义务，对易家园的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二、易家园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无法律依据，该部分不应得到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双方当事人证据交换情况，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易家园为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汽车运用与维修专业的学生。2019年4月1日，易家园向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提交工学交替实习申请。 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甲方）、易家园（乙方）、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丙方）订立了《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学生工学交替实习协议书》，约定：甲方愿意为丙方在校学生提供实习岗位并从实习学生中挑选合适人员作为其员工，丙方希望通过甲方为其在校学生提供工学交替实习岗位和就业机会，乙方愿意接受丙方安排在甲方进行工学交替实习，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签订本协议。乙方在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在甲方进行为期8个月的工学交替实习。甲方将安排乙方在甲方的维修服务站部门库管岗位进行工学交替实习。工学交替实习结束，若甲乙双方达成就业协议，丙方支持并促成甲乙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甲方的义务：甲方应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时间和内容为乙方提供工学交替实习岗位，所安排的工作应符合法律的规定和不损害乙方的身心健康；加强对乙方的岗位培训，落实安全防护措施，预防发生伤亡事故；为乙方提供必要的劳动保障措施，并为乙方购买20万元的意外伤害保险，乙方在甲方工学交替实习期间，若发生工伤事故，由甲方参照在职员工工伤事故处理办法及标准处理，丙方负责配合做好学生、家长等各方工作；按照每月1200元的标准支付乙方工学交替实习劳动报酬；为丙方前往甲方对乙方进行指导或管理提供方便，并对丙方工学交替实习指导教师到本单位的指导情况进行考核，向丙方提供乙方工学交替实习的真实表现等信息。乙方的义务：乙方应按照学院工学交替实习的有关规定参加工学交替实习，在工学交替实习期间，乙方应认真完成岗位操作，技能培养、实习报告等任务，未经甲方、丙方同意，乙方不得私自更换实习岗位；遵守实习管理规定，按时完成工学交替实习期间甲方交付的任务和工作，服从工学交替实习单位和学院的统一管理，接受工学交替实习单位和学院的考核；乙方如有违纪行为发生，由甲方和丙方共同根据相关规定协商处理，乙方在工学交替实习期间凡属于自身原因造成自离、辞退、受伤等人身安全事故的，其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若造成企业经济财产损失，由乙方承担。丙方的权利：有权在不影响甲方正常生产和工作的前提下前往工学交替实习单位对乙方进行指导或管理，有权向甲方了解学生的工学交替实习情况。丙方的义务：负责与甲方签订校企合作工学交替实习协议，约定工学交替实习相关事项；做好乙方工学交替实习前的动员与培训工作；对工学交替实习规模较大的单位，丙方负责派驻专门老师，协助实习单位对乙方进行管理，若实习规模较小，丙方可委托实习单位对乙方进行管理；负责同工学交替实习单位共同处理乙方在工学交替实习期间发生的各种纠纷、突发事件及其它安全事故。 协议签订后，2020年5月中旬，易家园开始在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工作，平时在库管岗位的管理人员朱某的指挥下从事出货、拿货并记录的工作。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并未为易家园购买意外伤害保险。 2019年6月25日10时25分，管理人员朱某要求易家园将货物搬至1、2百米左右的新的维修服务站。易家园骑上公司的电动三轮车运载货物，送货后返回的途中，没太注意右边，撞上了停在服务站门口的货车，导致易家园受伤。 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此次交通事故出具第5101144201900189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易家园负全部责任。此次交通事故经本院（2020）川0114民初4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事故相对方车辆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易家园1000元，在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易家园11000元，以上共计12000元。 易家园受伤后，被送入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1.创伤性肝破裂；2.肝功能不全；3.肺部感染；4.双侧胸腔积液。”易家园于2019年7月8日出院，产生医疗费19404.84元。 事故发生后，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为易家园垫付了20000元。 2019年8月28日，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针对易家园提起的工伤认定申请，出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 易家园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进行致残程度鉴定，该所出具川求实鉴[2019]临鉴384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易家园的致残等级为九级。 本院认为，关于《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学生工学交替实习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实习协议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给付交换契约，不能忽视其中的身份要素，实习协议中学校并未处于强势地位，只是由于学生在实习期间，其直接管理主体从学校变成了实习单位，学生、学校、实习单位三方共同对学生实习事宜进行预先约定，并无不当，不能仅因学校为实习学生提供的是同一种版本的协议书，就认定该协议书中部分条款系未经双方协商的格式条款。《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学生工学交替实习协议书》中载明：“甲方（即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为乙方（即易家园）提供必要的劳动保障措施，并为乙方购买20万的意外伤害保险。乙方在甲方工学交替实习期间，若发生工伤事故，由甲方参照在职员工工伤事故处理办法及标准处理，丙方（即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负责配合做好学生、家长等各方工作。”这一条款并未加重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的责任，因为在实习期间，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易家园的直接管理人，对易家园如何从事实习工作能够直接支配和安排，也能够对易家园工作过程实施监督和管理。易家园所从事的劳动也能够为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创造经济利益，故易家园享有获得劳动保护的权利，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对易家园因工受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合情合理。另外，人身损害赔偿本即无法用金钱价值衡量，综观我国现行相关立法及司法解释，人身损害标准具有多样性，当事人通过意思自治选择参照适用在职员工工伤事故处理办法及标准处理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因此认定该条款无效。由此，本院认定：《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学生工学交替实习协议书》系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易家园、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并有效，协议条款对三方均具有约束力。 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又提出，参照在职员工工伤事故处理办法及标准处理的前提是“若发生工伤事故”，但行政部门并未确认易家园所受伤害为工伤，在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不能适用该条款处理本案。但本院认为，三方在订立协议时，均知晓实习学生与实习单位并非劳动关系，不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用人单位不负有为实习学生购买工伤保险的义务，那么实习学生受伤，也就不可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那么从这一条款的订立目的出发，按照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这条约定所指的“工伤事故”应当解释为“实习生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事故”，而不是“被行政机关认定为工伤的事故”。因此，易家园在实习过程中，因工作原因受伤，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应当“参照在职员工工伤事故处理办法及标准处理”。 关于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根据实习协议，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有权前往实习单位进行指导和管理，并了解学生工学交替的实习情况，可见，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虽无法直接支配易家园的工作，但其可通过前往实习单位进行指导和管理，防控学生安全风险。作为一家职业教育机构，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应当清楚学生参与实习工作可能发生一定危险，然而其未尽监督职责，监督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规范指导实习学生的工作，应当与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与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提出，易家园驾驶电动三轮车操作不当，自身存在过错问题。本院认为，易家园作为实习生，工作技能是处于学习阶段，劳动报酬也显著低于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的正式员工，因此易家园在劳动过程中所应尽到的谨慎注意义务不能以正式员工为标准。事发当日，易家园在没有指导人员陪同的情况下独自运货，其对电动三轮车的操作不当之过失相较于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的监督风险防范义务更小。况且，正常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即便因自身过错发生类似本案的工伤事故，员工能够获得的工伤赔偿也不会因其自身过错而减少，因此本院认为，不能因易家园的一般性过失而减轻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的赔偿责任。 考虑到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对易家园负有直接管理职责，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对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负有监督、指导义务，本院酌情确定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对易家园所受人身损害承担80%的责任，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对易家园所受人身损害承担20%的责任。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可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易家园在工作中受伤，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和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应参照在职员工的工伤保险待遇向易家园支付赔偿费用，现对于赔偿金额核定如下：医疗费18404.84元（19404.84元-交通事故已获赔1000元医疗损失赔偿限额）、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20元/天×13天）、护理费1560元（120元/天×13天）、住院期间停工留薪期待遇520元（1200元/月÷30天×13天）、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800元（1200元/月×9个月）、一次性医疗、就业补助金103856元（2019年度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77892元/年÷12月×16月）、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及营养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金额合计136600.84元。故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应向易家园赔偿109280.67元（136600.84元×80%）、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应向易家园赔偿27320.17元（136600.84元×20%）。鉴于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已向易家园支付了20000元，故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还应当向易家园赔偿89280.67元（109280.67元-2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易家园赔偿89280.67元； 二、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易家园赔偿27320.17元； 三、驳回易家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99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由易家园负担442元，由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16元，由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负担241元（案件受理费已由易家园全额预交，成都文阳实业有限公司与四川交通运输职业学校应负担部分由其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易家园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唐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