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成，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湖北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兵，男，198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善海，男，195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光成，竹山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明成、陈俊兵因与被上诉人田善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3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明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杨明成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杨明成与陈俊兵、田善海之间系劳务关系，属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杨明成将涉案工程按20元/平方米分包给陈俊兵施工，陈俊兵承包后负责搅拌、运输、路面浇筑硬化等。田善海是由陈俊兵雇请，受其管理，由其发放工资，故杨明成与陈俊兵之间系工程承包关系，陈俊兵与田善海之间系雇佣关系，本案的雇主责任应由陈俊兵承担。2.一审已查明，田善海平时在家务农，其驾驶的农用四轮车属于临时性、间歇性的揽活儿，而非持续性的从事交通运输业，且其无道路运输营运资格证等合法有效证件。一审法院参照交通运输业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证据不足。误工时间既无司法鉴定意见，又无相关医嘱，一审法院径行认定70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田善海提供的出院记录中无“加强营养”的医嘱，杨明成对其营养费主张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径行认定该费用，于法无据。4.田善海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按照职工工伤鉴定标准鉴定其构成“职工工伤十级伤残”，杨明成申请重新鉴定后，认定其不构成伤残，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应由田善海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杨明成承担，于法无据。5.田善海到事发工地从事劳务仅一个工作日，且事发过程显示其自己在开车厢板时，不小心被车厢板砸伤，这完全是其自身疏忽大意，操作不慎，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的结果。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令其仅承担20%的责任，杨明成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陈俊兵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陈俊兵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已查明，田善海平时在家务农，其驾驶的农用四轮车属于临时性、间歇性的揽活儿，而非持续性的从事交通运输业，且其无道路运输营运资格证等合法有效证件。一审法院参照交通运输业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证据不足。误工时间既无司法鉴定意见，又无相关医嘱，一审法院径行认定70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田善海提供的出院记录中无“加强营养”的医嘱，陈俊兵对其营养费不予认可。3.田善海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按照职工工伤鉴定标准鉴定其构成“职工工伤十级伤残”，杨明成申请重新鉴定后，认定其不构成伤残，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应由田善海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陈俊兵承担，于法无据。5.田善海到事发工地从事劳务仅一个工作日，且事发过程显示其自己在开车厢板时，不小心被车厢板砸伤，这完全是其自身疏忽大意，操作不慎，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的结果。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令陈俊兵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高。田善海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田善海误工时间为70天，且按交通运输业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于法有据。按照田善海的伤情，其误工时间应确定为90天，一审法院仅确定70天，是一个合理的时限。田善海虽然年满60周岁，但有劳动能力，依法应当计算误工费。营养费的认定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而定，无医嘱就不认定，不符合实际情况。3.杨明成申请重新鉴定，虽然推翻了田善海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但只是伤残部分，对于护理时限、营养时限的鉴定费，杨明成、陈俊兵应当承担。4.陈俊兵与杨成明系承包关系，田善海受雇于杨明成，向陈俊兵提供劳务，一审判决杨成明承担50%的责任，陈俊兵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无论田善海在陈俊兵的工地上工作多长时间，即使只有一个小时，只要是在工作范围内受伤，陈俊兵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5.杨明成将涉案工程承包给陈俊兵，双方之间如何结算，与田善海无任何关系，田善海与陈俊兵素不相识，杨明成雇请田善海提供劳务时，约定了工资由杨明成支付。杨明成、陈俊兵均认可对方的上诉意见。田善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明成、陈俊兵赔偿田善海各项损失55212.4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田善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损失31241.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案外人张树洪借竹山县鑫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质中标承包了竹山县溢水镇政府6公里的农村通村公路硬化工程。为了赶工期，张树洪以包工包料方式将其中位于溢水镇范家湾村1800米的通村公路硬化工程转包给杨明成施工。杨明成承包此段通村公路硬化工程后，将工程的劳务作业工程按20元/平方米交给陈俊兵施工，由陈俊兵组织劳务负责搅拌、运输、路面浇筑等工作。田善海与杨明成系同村村民，经营农用自卸大四轮车（变形拖拉机），车辆号牌为鄂03-×××**。因路面浇筑需从搅拌车装混凝土运输到施工工地，经杨明成、陈俊兵同意，双方言定按溢水镇当前建筑行业的市场价600元/天，由田善海负责从搅拌车装混凝土运输到施工工地，进行道路硬化。2019年9月7日下午，田善海从料场拉一车混凝土到施工工地，在将车厢顶起来卸混凝土过程中，被车辆后厢板夹伤右手指，造成其右手中指远端开放性骨折，皮肤缺损伤。田善海受伤后，被杨明成送往竹山县溢水卫生院住院治疗10天，支付医疗费2505.48元，其中杨明成垫付902.13元。田善海所受损伤经竹山弘宇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护理时限30天，营养时限30天。田善海居住在竹山县××水镇东川村××组，从事运输业工作。根据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相关规定，依据田善海的诉讼请求，此次安全事故给田善海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505.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40元/天×10天）、营养费600元（20元/天×30天）、护理费2817.53元（34280元/年÷365天/年×30天）、误工费13719.62元（71538元/年÷365天/年×70天）、交通费224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21566.63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明成将其承包的溢水镇范家湾村通村公路硬化工程的劳务作业分包给陈俊兵组织施工，陈俊兵等人所提供的是劳务，故双方之间实际形成的是劳务关系。本案中，因提供劳务者田善海受到损害，杨明成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主要责任；陈俊兵作为公路硬化工程的劳务承包人，其组织田善海等人在该工地进行施工，其身为一名联系、组织者，应对组织的工人人身安全负有安全管理责任，因其在劳务作业过程中，对安全生产监管不力，造成安全事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田善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也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右手中指受伤，其自身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明成赔偿田善海各项损失10783.31元（21566.63元×50%，已支付902.13元）；二、陈俊兵赔偿田善海各项损失6469.99元（21566.63元×30%）；三、驳回田善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赔偿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元，由田善海负担190元，杨明成、陈俊兵各负担200元。重新鉴定费1500元，由杨明成、陈俊兵各负担7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认定问题。杨明成以包工包料方式从案外人张树洪处承包了竹山县溢水镇范家湾村1800米通村公路的硬化工程后，将该工程的劳务作业以20元/平方米转包给陈俊兵，陈俊兵组织人员负责搅拌、运输和路面浇筑等工作。杨明成与陈俊兵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受陈俊兵安排，田善海驾驶农用自卸大四轮车（变形拖拉机）将混凝土从搅拌车运输到施工工地，工资由陈俊兵发放，且杨明成上诉主张陈俊兵与田善海之间系雇佣关系，陈俊兵在二审询问时明确表示认可杨明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故本院认定陈俊兵与田善海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田善海系提供劳务一方，杨明成系接受劳务一方，陈俊兵为联系、组织者，属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关于一审认定田善海的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误工费标准，田善海无道路运输许可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一审法院参照交通运输业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不当。经庭审调查，田善海自述有活儿时用车帮别人拉沙、拉树苗，没活儿时回家务农，故本院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4280元的标准计算。关于误工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因田善海的伤情经重新鉴定，不构成伤残，故其误工时间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田善海住院10天，出院记录载明“注意休息，定期伤口换药，术后第14天拆线，不适随诊”，亦未明确院外休息时间。根据《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10.6.2的规定：“断指：误工60～90日”，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误工时间70天并无明显不当。故，田善海的误工费应计算为6574.25元（34280元/年÷365天/年×70天）。关于营养费，田善海因此次事故导致右手中指远端被截肢，一审法院根据其年龄、受伤的严重程度和恢复情况，支持30天营养费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不作调整。关于鉴定费，田善海单方委托竹山弘宇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工伤致残程度、护理时限、营养时限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1300元。杨明成对其按照职工工伤鉴定标准鉴定的“职工工伤十级伤残”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重新鉴定，田善海不构成伤残，故该项鉴定所对应的鉴定费（酌定700元）应由田善海自担。因杨明成、陈俊兵未申请对护理时限、营养时限进行重新鉴定，且一审判决采用该鉴定意见中的护理时限和营养时限对田善海的护理费和营养费进行认定，故该两项鉴定所对应的鉴定费（酌定600元），应予支持。3.关于一审对本案民事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田善海作为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自己的安全疏于防范，导致受伤，存在过错；陈俊兵作为接受劳务者，对雇请的人员具有安全培训、监督和管理的义务，并有义务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条件，但陈俊兵显然未尽前述义务，存在过错；杨明成将通村公路硬化工程的劳务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陈俊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应与陈俊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规定连带责任是为了保障受害者的损失能最大限度的得到赔偿，合法权益最大限度的得到保护，因田善海对一审判决根据按份责任划分杨明成和陈俊兵所应承担的责任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本院仍根据按份责任划分杨明成和陈俊兵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田善海自担20%的责任，陈俊兵承担50%的责任，杨明成承担30%的责任。综上所述，田善海因涉案事故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2505.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2817.53元、误工费6574.25元、交通费224元，鉴定费600元，共计13721.26元。陈俊兵赔偿田善海6860.63元（13721.26元×50%）；杨明成赔偿田善海4116.38元（13721.26元×30%），杨明成已支付的902.13元应予扣减，扣减后杨明成还应赔偿3214.25元；剩余损失由田善海自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3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二、陈俊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善海6860.63元；三、杨明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善海3214.25元；四、驳回田善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元，由田善海负担190元，杨明成负担150元，陈俊兵负担250元。重新鉴定费1500元，由杨明成、陈俊兵各负担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杨明成负担400元，陈俊兵负担7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