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金木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17G。 法定代表人陈敏，南京金木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荣堂，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宏俊，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中华路**/div> 法定代表人黄永青，南京市秦淮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晓帆。 委托代理人周勇，江苏法德东恒（秦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新城大厦****iv> 法定代表人刘莅，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旻。 原审第三人陆萍，女，1966年7月2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南京金木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木玉公司）诉被上诉人南京市秦淮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秦淮区人社局）、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陆萍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3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蒋义林与陆萍系夫妻关系。2018年1月4日，蒋义林上班时间为早8时至晚20时，当日下午18时21分左右，蒋义林向主管洪亮请假去医院看病，途径五福巷31号家中取医保卡就医时，晕倒在一楼楼梯口。急救指挥中心当日18时42分接到求救电话，18时53分派车到达现场。蒋义林因心跳呼吸骤停，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2月27日，陆萍向秦淮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自述：蒋义林生前系金木玉公司保安，工作地点位于鹏欣水游城，工作时间为轮班制（2天白天+2天夜班+2天休息）。2018年1月4日下午6点左右，蒋义林在正常工作时突然感到因身体不适，便于18时21分致电其主管洪亮，告知身体不适的情况。蒋义林回家取医保卡就医，未到家便晕倒在其居住房屋一楼，后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秦淮区人社局受理后，向金木玉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行政程序中，陆萍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结婚证、身份证、（2018）苏0104民初8029号民事判决书、就医路线图、电话录音、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病历、急诊抢救记录等材料。金木玉公司提交了举证答辩书、案例等材料。2019年4月4日，秦淮区人社局对洪亮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对话录音整理稿。2019年4月22日，秦淮区人社局作出宁人社工认字〔2019〕QH-012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金木玉公司职工蒋义林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金木玉公司对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宁人社行复第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秦淮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金木玉公司不服，于2019年8月19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金木玉公司的注册地为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137号17G。2018年12月21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04民初8029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蒋义林于2013年5月入职金木玉公司，被金木玉公司安排在南京水游城从事保安工作，工作时间实行轮班工作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金木玉公司亦未为蒋义林缴纳社会保险费。蒋义林与金木玉公司之间于2013年5月至2018年1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秦淮区人社局作为秦淮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其辖区内的职工工伤认定工作，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发生的工伤依法进行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上述规定，视同工伤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中，陆萍主张死者蒋义林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金木玉公司予以否认。但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金木玉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该节事实。况且，根据陆萍提交的证据材料及秦淮区人社局对洪亮的调查笔录可知，2018年1月4日18时21分左右，蒋义林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然感到身体不适，遂向主管洪亮请假离开单位。蒋义林途径五福巷31号家中取医保卡就医时，晕倒在一楼楼梯口。急救指挥中心当日18时42分接到求救电话，18时53分派车到达现场。蒋义林因心跳呼吸骤停，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可以证明死者蒋义林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发病，回家取医保卡，后被送医、抢救、死亡的持续发展进程，也可以证实其发病至病情加重、最终死亡之间，在时间上具有紧凑性和连贯性，能够认定蒋义林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并于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秦淮区人社局认定蒋义林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并无不当。秦淮区人社局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履行了受理、通知用人单位答辩举证、审查等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予以送达，程序合法。市人社局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复议程序依法作出复议决定书，亦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木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木玉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木玉公司上诉称：一、蒋义林请假离开单位时的“身体不适”，并不属于视同工伤中的“突发疾病”。蒋义林于2018年1月4日上午自觉身体不适，但其尚能正常工作，该不适显然没有达到需要径直送医院抢救的紧迫程度。当日下午蒋义林离开工作岗位前，还有时间做收尾工作、换工作服、推车、与同事聊天、抽烟，之后才离开。二、蒋义林真正“突发疾病”的时间应为其从家里楼梯上摔下之时，不属于视同工伤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视同工伤的“突发疾病”应以医疗机构的医疗诊断为依据，如果没有医疗诊断就不应直接适用该项法律规则视同工伤。三、蒋义林于2017年12月22日夜因心肌梗死症状而住院，不顾医生忠告次日强行出院。而后，蒋义林对公司隐瞒病情坚持上班，其故意将猝死的风险转嫁给上诉人，缺乏善意。四、本案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蒋义林在2018年1月4日18时21分真的身体不适，结合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蒋义林去世当天的通话记录，可以推断蒋义林是因其妻子先找他，他回电商讨后才请假，完全有可能是因其他事情，而口头称病请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秦淮区人社局辩称：一、对上诉人提出的蒋义林对事故发生不是善意的观点，不予认可，任何人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二、根据相关材料，蒋义林的死亡原因是心跳呼吸骤停，秦淮区人社局已经查明了死亡原因。三、不论蒋义林事先是否曾住院治疗，并不影响其因突发疾病死亡进行工伤认定的条件。四、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在2018年1月4日下午18时21分，蒋义林向其主管表明了身体不适需要就医，可以认定发病时间是在工作时间之内，也是在工作岗位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市人社局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组织了听证，整理了材料，根据现有证据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陆萍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秦淮区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和程序以及市人社局作出复议决定书的职权和程序，一审判决已经进行认定，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蒋义林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能否认定为工伤。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根据本案在卷证据可知，蒋义林在工作时因身体不适，向其主管请假就医，返回家中取医保卡时晕倒在楼梯口，经抢救无效死亡。蒋义林发病后虽未直接前往医院，但其先行回家取医保卡在目的上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应当认为蒋义林从发病到就医、抢救直至死亡，是一个连续、完整、不间断的过程，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工伤。 上诉人提出，对于蒋义林回家取医保卡一事，仅有原审第三人的口述，并无直接证据证实。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完全还原当时蒋义林返回家中的过程，在现有条件下已经不可能。在相关事实难以确定的情况下，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结合单位、家庭和医院的位置，以及原审第三人曾与蒋义林通话的事实，原审第三人解释蒋义林返回家中是为取医保卡，符合一般认知，并无违反常理之处，应当予以确认。 上诉人又提出，蒋义林离开单位时曾与同事聊天、抽烟等，当时并未发病，其发病时间不在工作时间内。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蒋义林的主管洪亮在与原审第三人的电话中陈述，当时蒋义林向其表明“身体不舒服请个假，到医院看去”，该节事实已经可以表明蒋义林提前离开单位是因为身体原因，蒋义林是在工作岗位上、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至于其离开单位时动作的迟缓，并不妨碍发病时间的判断。 上诉人还提出，蒋义林之前曾生病住院，其对单位隐瞒了生病的事实，其对发生事故缺乏善意。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既可以是之前未曾发现的疾病，也可以是曾经有过又复发的疾病，蒋义林之前是否生病住院，并不影响本次突发疾病的判断。上诉人称蒋义林对事故缺乏善意，与常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京金木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磊 审判员 李丹丹 审判员 沈 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朱瑞娜 书记员韩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