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9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从化经济开发区工业大道****。法定代表人：RODRIGOIGNACIOANDRESWICKBOLD，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欣，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传杰，男，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德庆，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功，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传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6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亨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亨氏公司无需向马传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376.29元,通讯费、交通费和出差费共计4061.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马传杰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查明马传杰需要按时上传出勤工作记录。鉴于销售工作的特殊性，马传杰工作内容为拜访经销商和客户。马传杰抵达拜访地点时，使用亨氏公司配置的系统管理软件,进行定位定时打卡记录，反映其本人工作状态。2.亨氏公司已就马传杰旷工事实提交了公证书，马传杰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遗漏公证书的重要内容,未予记载，属认定事实不清。该公证书内容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内容为：亨氏公司管理系统查询，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9月28日，马传杰上传的到店访问出勤工作记录，查询结果为：除8月31日、9月19日以及9月28日以外，其他时间均无记录。由此证明，马传杰没有按时提交工作记录，没有工作内容。公证书第二和第三部分内容分别为：亨氏公司安排马传杰工作，以及发现马传杰没有出勤后，亨氏公司通知其要求返岗、解释和配合调查，马传杰置之不理，亨氏公司调查、警告直至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马传杰需要按时上传出勤工作记录，亨氏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证明马传杰9月份除2天外，都没有上传工作记录的事实，证明马传杰旷工。一审判决对亨氏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内容，没有载明马传杰未按时上传出勤记录的情况。3.根据亨氏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马传杰旷工。第一，马传杰认可需要按时提交出勤工作记录，但其本人2018年9月除有2天外,其他时间均没有提交工作记录，且无合理解释。第二，亨氏公司在发现马传杰旷工后，于2018年9月14日和9月20日两次通过电子邮件和微信通知马传杰返回公司解释，马传杰置之不理。9月20日，亨氏公司给予书面警告。9月20日之后，马传杰既未回公司解释，又未提交工作记录，没有纠正违纪行为。9月29日，亨氏公司再次要求马传杰到公司谈话，马传杰仍无任何回复内容也没有返岗工作。在此情形下，亨氏公司于9月30日做出旷工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具有事实依据。第三，连续旷工2天或累计旷工3天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亨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具有规章制度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马传杰旷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亨氏公司对其解除劳动合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支持亨氏公司的上诉请求。马传杰辩称：1.其提交的2018年1至10月工资表载明其是全勤，且亨氏公司向马传杰发放了全勤奖。亨氏公司的系统业务计算至2018年10月，足以证明马传杰是正常上班且完成了相应的工作任务。2.马传杰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亨氏公司的系统中显示10月份还有相应的记录，可以证明亨氏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改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亨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亨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其无需向马传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376.29元；2.请求判令其无需向马传杰支付通讯费、交通费和出差费用4061.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传杰于2012年8月13日入职案外人福达（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从事销售工作，职务为高级业务代表，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8月13日至2015年9月30日止。2015年9月30日，福达（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与亨氏公司及马传杰签订《劳动合同主体转移协议书》，约定马传杰工作年限自2012年8月13日起计入亨氏公司。亨氏公司为马传杰缴纳社会保险至2018年9月。马传杰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8644.33元。根据亨氏公司的报销规定，马传杰的每月通讯费、本市交通费均需要马传杰提供发票予以限额实际报销。马传杰提供2017年11月、2018年3月、2018年7-9月期间通讯费增值税发票，其中2017年11月通讯费262.88元、2018年3月通讯费247.90元、2018年7月通讯费255.54元、2018年8月通讯费222.3元、2018年9月通讯费263元；马传杰提供2018年1月、2018年7月、2018年9月、2018年11月本市交通费增值税发票，其中2018年1月本市交通费共计800元，2018年7月本市交通费共计1600元，2018年9月本市交通费共计200元，2018年11月本市交通费共计1422元；马传杰提供2017年11月期间出差徐州产生费用的发票和就餐记录，其中住宿费272元，交通费589.5元，餐饮费180元；马传杰提供南京市鼓楼区朱敏餐饮店2017年11月19日开具的餐饮费发票248元。亨氏公司对马传杰提供的发票和就餐记录真实性认可，但部分发票反映的时间与马传杰实际产生费用的时间和目的地不相符，不相符的票据有：南京市鼓楼区朱敏餐饮店2017年11月19日出具的餐饮费发票248元、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南京销售分公司2018年11月17日出具的发票200元、中石化南京中锦石油有限公司2018年11月18日出具的发票400元、中石化南京中锦石油有限公司2018年11月19日出具的发票422元、南京蓝燕石化储运实业有限公司第二供油中心2018年11月21日出具的发票400元。亨氏公司未报销马传杰上述费用。2015年3月30日，亨氏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员工手册》载明：7.2.7在一个考勤月内，员工无故上下班不打卡或不登记考勤3次或以上的，公司有权视情况对员工缺失的考勤记录作出旷工的处理。7.2.8对于员工擅离职守及旷工等行为，公司将根据关联法律实体公司的相关管理制度执行。2016年4月10日，马传杰签收确认详细阅读并完全理解公司《员工手册》中的每一条款及其含义。《卡夫亨氏员工行为管理制度》载明：连续旷工两天或累计旷工3天属于严重违纪行为。一审中，亨氏公司辩称该管理制度已于2016年2月5日通过电子邮件群发形式向全体同事送达；马传杰对此不予认可，陈述该管理制度没有通过民主程序，制订程序违法，且该管理制度没有在员工手册中提起或作为附件使用，亦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到该管理制度，故该管理制度对其没有约束力。2018年9月29日，亨氏公司向其公司工会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载明：因马传杰无故连续旷工两天以上，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7.2.7规定，即在1个考勤月内，员工无故上下班不打卡或不登记考勤3次或以上的，公司有权视情况对员工缺失的考勤记录作出旷工的处理。《卡夫亨氏员工行为管理制度》中的第二章第三点规定，员工如有下列任何一项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公司可作违纪辞退处理而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处理而不获任何补偿；如员工涉及触犯法律、法规之行为的，公司有权追究责任人相关法律责任。第2条，无故连续旷工两天（含）以上，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达三天及以上者。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决定自2018年9月30日起以严重违纪为由与马传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8年9月30日，亨氏公司向马传杰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马传杰已经无故连续旷工超过2天，依据公司《员工手册》和《行为管理制度》的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决定自2018年9月30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请您于2018年9月30日前与直线主管陈海功同事进行工作交接。公司将在确认您办理完毕离职手续和工作交接后，一次性将下述款项代扣缴部分汇至您此前在公司预留的工资账号。1、工资计算截止至2018年9月30日；2、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和档案管理截止至2018年9月，其中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的个人承担部分仍由个人自行负责；3、年假将按照公司制度和国家法律的要求进行赔付。4、工资等产生个人所得税由您个人承担，公司代为扣缴。您在2018年9月30日前因公发生的费用按公司费用报销管理规定进行报销。此后的费用应由您个人承担。2018年10月23日，马传杰委托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向亨氏公司发《律师函》，载明：亨氏公司以马传杰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该行为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是违法解除，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亨氏公司应依法向马传杰支付赔偿金；依法支付未休的年休假工资；结清马传杰被违法解除前每月报销费用及奖金。2018年11月23日，马传杰向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裁决亨氏公司向马传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376.29元，报销通讯费、交通费和出差费共计4061.7元，亨氏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一审中，马传杰与亨氏公司一致对仲裁委裁决数额本身无异议。马传杰另陈述亨氏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系因其不同意亨氏公司要求其自动离职，亨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关于马传杰是否严重违反亨氏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亨氏公司陈述马传杰2018年9月份存在旷工情形，提交：1.其公司人力资源政策与操作流程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公司建立网上考勤系统，马传杰作为销售人员需要上传工作图片相关资料，上传的数据信息作为当月的考勤依据，否则视为确认。2.公证书一份，拟证明上级主管明确安排9月工作，每周三天以上在市场推广拜访；马传杰2018年9月3日至18日，9月20日至27日，均没有出勤记录，构成旷工；上级主管9月14日告知马传杰已构成旷工，要求9月15日来公司解释，马传杰置之不理；鉴于警告后，马传杰仍处于连续旷工状态，公司要求其9月29日到公司谈话，马传杰置之不理；马传杰持续旷工，拒不到公司解释，且经过无效，其公司于9月30日作出解除处分。3.业务员请假记录，拟证明马传杰2018年9月份没有请过假。马传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内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陈述亨氏公司对内容存在改动及删除的可能，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亨氏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未能体现出马传杰存在旷工的事实，且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以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理由不充分，可以认定亨氏公司系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亨氏公司与马传杰的劳动关系成立、有效。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亨氏公司辩称马传杰存在的发票内容与报销的请求事项不一致，且严重超过报销时限，不应当予以报销，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一致认可的仲裁裁决的报销数额，对马传杰要求亨氏公司按照仲裁裁决的数额支付通讯费、交通费和出差费用4061.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劳动合同应当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案中，亨氏公司以马传杰存在旷工情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马传杰解除劳动合同，未提供充分证据材料予以证明，马传杰亦不认可存在旷工情形，亨氏公司对马传杰作出的解除决定显属不当，对马传杰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对赔偿金数额112376.29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亨氏公司支付马传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376.29元，通讯费、交通费和出差费用4061.7元，共计116437.9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亨氏公司应否支付马传杰通讯费、交通费和出差费用4061.7元；2.亨氏公司应否支付马传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376.29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2015年9月30日，案外人福达（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与亨氏公司及马传杰签订的《劳动合同主体转移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约定，马传杰工作年限自2012年8月13日起计入亨氏公司。根据亨氏公司的报销规定，马传杰的每月通讯费、本市交通费均需马传杰提供发票予以限额实际报销。现马传杰提供了相关通讯费、交通费发票及出差费用票据，亨氏公司理应予以报销结算。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仲裁裁决报销数额4061.7元，对马传杰要求亨氏公司支付通讯费、交通费及出差费用4061.7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亨氏公司以马传杰旷工超过2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马传杰之间的劳动合同。劳动仲裁时，亨氏公司没有提供马传杰旷工的证据。一审中，亨氏公司提供了其公司人力资源政策与操作流程复印件、公证书、业务员请假记录，拟证明其公司建立网上考勤系统，马传杰连续旷工，拒不到公司解释，亨氏公司于9月30日作出解除处分。因亨氏公司提供的其公司人力资源政策与操作流程系复印件，且马传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虽然亨氏公司一审提供了公证书，拟证明上级主管安排9月工作，每周三天以上在市场推广拜访，马传杰没有出勤记录，构成旷工。但拜访客户情况查看记录系亨氏公司单方提供，马传杰认为该拜访记录内容存在删除的可能，且该拜访情况记录上方明确载有上下班考勤报表的内容。因此，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凭该公证书内容，仅能证明亨氏公司安排工作，马传杰拜访客户完成工作任务等相关情况，尚不足以证明马传杰无故连续旷工超过2天的事实。亨氏公司提供的业务员请假记录表明马传杰存在请假的情况，不能证明马传杰旷工超过2天的事实。综上，亨氏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马传杰旷工的事实，其以马传杰无故旷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马传杰之间的劳动关系违法，故应向马传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亨氏公司、马传杰对赔偿金数额112376.29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亨氏公司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支付马传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376.29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亨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欣审判员 吴 勇审判员 蔡晓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