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2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 负责人：王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湖南复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连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武生（段连云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冬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平。 刘冬晴、刘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阳（刘冬晴、刘平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 法定代理人：黄桂阳（刘某甲之母）。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军。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武生、段连云、黄桂阳、刘冬晴、刘平、刘某甲、王文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3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刘武生、段连云、黄桂阳、刘冬晴、刘平、刘某甲、王文军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刘武生、段连云、黄桂阳、刘冬晴、刘平、刘某甲（以下简称刘武生等六人）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范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条“交强除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以及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个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价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的规定，本次事故认定书已明确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刘某乙系湘E某号车的驾驶员，且事故认定书也认定刘某乙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本案侵权人也就是直接责任人系刘某乙，由保险公司代替刘某乙赔偿刘某乙的损失显然有违法理，故本案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个瞬间连续的过程，不能割裂，在事故发生的过程中受害人的身份是固定的，不容转换。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刘某乙为事故车辆驾驶员也就是车上人员，虽然其在发生事故的瞬间不在车上，但在事故发生时刘某乙仍处于操控事故车辆的情况，不能随意认定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因为本次事故并不是一个二次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刘某乙负事故全部责任，如果认定刘某乙为第三者即第三者刘某乙负事故全部责任，那保险公司无责，只在无责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刘武生等六人辩称，本案受害人刘某乙停车并下车卸货，就从驾驶员身份转换成了第三者的身份。同时，其还没有跳上车就被卷入车底，无法对车辆实施控制，此时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受伤致死，系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属于交强险的赔付对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文军辩称，不认可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刘武生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军赔偿刘武生等六人丧葬费38781元、死亡赔偿金7968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4108.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600元，各项损失共计1200330.35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王文军、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刘某乙身前系邵阳县某某驾校的教练，受害人刘某乙与王文军系朋友关系，近四年来受害人刘某乙在工作之余多次为王文军开拖车（湘E某），王文军按次支付报酬。2020年4月8日受害人刘某乙持B2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湘E某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从塘渡口将一辆事故车辆拖到邵阳市东站4S店修理，返程时受害人刘某乙在未告知王文军的情况下私自顺道装载瓦片回家，当天晚上9点受害人刘某乙将湘E某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停靠在邵阳县谷洲镇某某村自家屋前一陡坡道路段卸货，卸完货后车辆向坡底溜车，受害人刘某乙打开车辆左侧车门预跳上车未果，卷入车底被车辆碾压，受害人刘某乙当场死亡。此次事故经邵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察，认定受害人刘某乙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2020年4月9日，邵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邵阳市云天司法鉴定所对受害人刘某乙的死因进行分析鉴定；2020年4月22日邵阳市云天司法鉴定所做出邵云天司鉴所（2020）病鉴字第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检验报告为：分析死者刘某乙系交通事故外力（挤压）作用致胸、腹腔内腔器损伤死亡。2020年4月10日，邵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湖南程盛司法鉴定所对湘E某车的车况以及事故痕迹进行检验鉴定；2020年4月17日湖南程盛司法鉴定所做出湘程盛司鉴所（2020）技鉴字第4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车辆湘E某车转向系统及灯光装置进行静态检验均未发现异常；制动系统中第一轴制动力下降，驻车制动力下降；2、该湘E某车左侧工具箱底部以及左侧水箱表面的刮擦及碰撞痕迹，均为明显的新鲜痕迹，符合事故特征。另查明：王文军是湘E某中型专项作业车的车主；被保险人何某为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2月31日0时起至2020年12月30日24时止；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再查明：受害人刘某乙的父亲刘武生（某年某月某日出生，尚需赡养10年）、母亲段连云（某年某月某日出生，尚需赡养16年），刘武生、段连云夫妇共生育三子，长子刘某丙、次子刘某乙、三子刘某丁；刘某乙生育三个子女，长女刘冬晴、长子刘平均已成年，次子刘某甲现9岁（某年某月某日出生，需抚养9年），受害人刘某乙生前与黄桂阳及父母子女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今均居住在邵阳县某某新区某某市场二期E9#-11#401自建房。再查明：湖南省2019年度的赔偿标准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842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6924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5395元；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756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受害人刘某乙在事故发生时是车辆的驾驶人还是第三者。本车人员、驾驶人、第三者都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判定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受害人属于何种身份，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的状况为依据。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之时车辆处于无人驾驶的下滑状态，受害人刘某乙在车旁边已失去对事故车辆的实际控制，其身份已从“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符合交强险中第三者身份；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保险公司对受害人刘某乙被投保车辆挤压身亡所造成的损失应在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刘武生等六人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2、王文军是否对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受害人刘某乙在完成王文军交付的事项后，私自驾驶车辆载货回家后将车停在陡坡道路段卸货，卸货后车辆下滑时受害人刘某乙欲上车控制车辆未果导致自己被车辆碾压致死；受害人刘某乙作为驾校教练，有熟练的驾驶技术和丰富的驾驶经验，其多年来多次在业余时间为王文军驾驶拖车拖运事故车辆，其对拖车的性能是熟知和掌握的，明知车辆停在陡坡路段车辆因自身重量会影响车辆制动力可能导致车辆溜坡，但未采取足以防止车辆溜坡的措施，且在车辆溜坡后采取措施不当被车辆碾压致死，受害人刘某乙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王文军作为湘E某中型专项作业车的车主，将车辆交付给持B2型机动车驾驶证的受害人刘某乙驾驶并支付其相应的报酬，但所交付的车辆存在驻车制动力下降的瑕疵，故王文军作为车主应对其提供的瑕疵车辆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次事故的责任以受害人承担90%、王文军承担10%为宜。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剩余部分由受害人刘某乙、王文军按责承担；考虑受害人刘某乙亲属为其办理丧葬事宜客观存在，虽未提供所有的交通费票据，酌情认定交通费600元；受害人刘某乙生前需抚养的人为其子刘某甲、需赡养的人为其父刘武生、其母段连云，该三人自2017年10月起至今随刘某乙夫妇生活在渡口镇某某社区，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924元的标准计算生活费；因刘某甲尚需抚养9年，刘某乙需承担50%的抚养责任，刘武生尚需赡养10年、段连云尚需赡养16年，其夫妻育有三子，刘某乙需承担33%的赡养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314108.8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和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的规定，交强险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驾驶人刘某乙系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中“第三者”的范畴，且刘某乙对本案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因行为人自己行为造成自身受损害，不符合交强险的赔偿条件，故刘武生等六人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刘武生等六人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经济损失1200330.35元，由王文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20033.04元（1200330.35元×10%）。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3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 二、王文军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武生、段连云、黄桂阳、刘冬晴、刘平、刘某甲经济损失120033.04元； 三、驳回刘武生、段连云、黄桂阳、刘冬晴、刘平、刘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51元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刘武生、段连云、黄桂阳、刘冬晴、刘平、刘某甲负担765元，王文军负担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杰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李 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 助理  李梅芳 代理书记员  朱文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