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方汗俊，男，198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军，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赞云，女，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汝杰，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汗俊、陈赞云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汗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陈赞云向方汗俊返还已支付的合同款项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自2019年5月29日起按500元/日计算，暂计至2020年1月10日为113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赞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陈赞云未全面履行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严重违约，方汗俊已依约履行了约定的义务，陈赞云违约导致方汗俊的损失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陈赞云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判令陈赞云承担的违约责任过轻，远不能弥补方汗俊的损失。陈赞云虽然完成了几张设计图纸，但其完成的工作量没有达到全部工作量的三分之一，陈赞云提供的效果图没有任何作用。设计合同应是一个整体，全部履行才有意义，陈赞云未全面履行义务，方汗俊依据其提供的部分图纸进行的工作无法投入实际使用，造成了方汗俊财物上的浪费，陈赞云的行为不应获得任何报酬，涉案6000元合同款应当予以返还。二、一审法院认定“应以合同约定的7天为限，被告应支付违约金3500元给原告”系事实认定不清，该“7天”是指合同的履约期限，而不是违约金的计算期限，违约金的计算期限是没有限制的。方汗俊的损失远超出3500元，由于陈赞云的违约行为，方汗俊在场地使用方面遭受的损失包括租金、租赁保证金共计79484元，三个月的免租期及方汗俊为经营所做的准备。一审法院在认定违约金时过分考虑合同标的，没有结合违约性质、过错程度及损失的严重性。陈赞云辩称，关于违约金问题，陈赞云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违约金过高或过低的问题。另一方面，违约金有惩罚性和补偿性，方汗俊应明确其主张违约金的具体法律依据。双方在签订《设计合同》前已对于设计要求进行明确，方汗俊看过陈赞云提供的设计文件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签定合同，陈赞云未违约。陈赞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赞云的反诉请求，判令方汗俊向陈赞云支付设计费1200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方汗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滥用自由裁量权。一审判决忽视了双方合同履行的整个过程及时间顺序：2019年5月10日，陈赞云在《设计合同》上签字；2019年5月11日，方汗俊通过微信向陈赞云转账6000元作为设计定金；陈赞云收到定金后，从5月12日开始设计工作，期间不断与方汗俊就设计方案进行探讨；5月17日，方汗俊通过微信语音表示“陈赞云的整体设计问题不大”；5月18日凌晨，陈赞云将设计图（包括示意图、施工图）发送给方汗俊；方汗俊收到设计图后，于5月21日在《设计合同》上签字确认。上述过程足以证明陈赞云已完成了合同义务，更重要的是，方汗俊已按照陈赞云的设计图完成了蜡像馆的装修工程并已营业。方汗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陈赞云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是正确的。陈赞云需向方汗俊支付的违约金应考虑方汗俊所受损失，方汗俊不仅无需向陈赞云支付设计费，还可以要求陈赞云返还此前已支付的6000元款项、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在当事人请求适当减少或增加违约金时法院方可酌情减少或增加，本案中陈赞云认为自身不存在过错也从未提请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一审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款是不恰当的。方汗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方汗俊、陈赞云签订的《设计合同》；2.判令陈赞云返还方汗俊已支付的合同款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按500元/日的标准，自2019年5月29日起计至合同正式解除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月10日共226天的违约金为11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赞云负担。陈赞云反诉请求：1.判令方汗俊支付设计费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汗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下旬，方汗俊、陈赞云通过客户介绍相识。方汗俊的深圳大梅沙蜡像馆需要装饰，方汗俊与陈赞云通过电话、微信方式就深圳大梅沙蜡像馆的装饰设计事宜进行沟通协商。同年5月10日，陈赞云在《设计合同》上签字后通过微信方式发给方汗俊。次日，方汗俊支付了设计定金6000元给陈赞云。同年5月21日，方汗俊亦在《设计合同》上签字。双方约定，甲方（方汗俊）委托乙方（陈赞云）承担以下项目设计任务：深圳大梅沙蜡像馆，建筑合同面积：300平方米。设计收费及支付方式：双方商定设计收费为60元/平方米，估算总价18000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之日甲方支付乙方30%，即6000元作为定金；根据双方确定平面布局方案，乙方设计出全套示意图及施工图交与甲方，乙方需在设计施工图方案双方签字确认后，提供精美三维效果图5张（该费用已包含在设计费内）；工程完成一周内付清剩余设计费12000元。设计内容及完成日期约定：（一）施工图提交方案：图纸封面、图纸索引、设计要求、特殊工艺做法表、原始尺寸图、墙体定位图、平面布置图、天花布置图、地面布置图、电路改造图、水路改造图、索引导视图立面图、节点图、插座布置图、开关布置图、主材方案图、家具方案、其他。（二）效果图。（三）方案时间进度约定：甲乙双方约定，从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在7天内完成全套施工图。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如期向乙方提交设计所需要的材料，但其所提供资料是否能满足达到工程设计要求和甲乙双方交流的设计目的和效果，由乙方负责；按约定的日期支付设计费；在甲乙双方确定方案后，进行施工图设计阶段过程中，因甲方原因需要变更原设计方案的（如整体风格的变动、整体方案的推翻等、不包括个别房间布置和摆设的拒不修改），双方可另行协商是否增加设计费用。（二）乙方责任：如期向甲方交付本合同规定的设计文件，首先必须满足施工，并保证设计文件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规范的要求，符合（满足）甲方的建设（装修施工）使用要求；负责本合同所列工程设计项目开工前的设计交底工作；乙方按甲方认可的平面设计方案和双方交流的装修风格全套施工图。违约责任：由于乙方原因没有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提交设计文件时，乙方应提交日期的次日起计算，向甲方赔付延误设计损失500元/天违约金，若因甲方原因影响设计进度，设计时间顺延；如若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甲方未能如数支付设计施工图全额定金，乙方有权停止整套施工方案的设计。合同签订后，陈赞云按照约定陆续将设计图传送给方汗俊。2019年5月17日，方汗俊与陈赞云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方汗俊：“我看了一下阿，这些，除了一些体裁上有重复的，都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我要看一下整体效果图怎么布局，怎么分布，到时候给到我了。”“那这个黄金跟人民币不就重合了对不对，然后普京跟孙中山，孙中山那个旗子不要了，孙中山不要了，这个旗子尽量不要出现吧。”陈赞云回复：“好的好的，没问题啊，是有一些重复的，用了一张就不会用另外一张。然后有一些我会做那种意境，做那种灯光的意境。所以是够的，我。晚一点我发给你啊，把整个布局。因为把人物现在我都已经分区分开来了，就是说，古代的古代的，然后伟人的就伟人的，在运动员的就是运动员的，这样去区分一个区域，这样子会比较好一些，不会那么乱。”方汗俊：“重复的，你要帮我删除了。”陈赞云：“好。”方汗俊：“大哥，帮我算一下，我大概需要多少张这种话。”次日微信对话，方汗俊：“这个东西它施工，你这个幼幼必须要那个，你们俩肯定还要协调好或者怎么样啊，这个不弄好，到时候他装修达不到要求，到时候我跟他又有什么纠纷对不对，那就麻烦你了，你，他看不懂，那这个事情就不行，他看不懂怎么去装修啊，是吧，到时候扯皮就很麻烦，然后误工啊。”“现在已经严重的误工了，知道吗。”陈赞云：“他要我怎么配合他吗？我可以配合他呀，看他怎么说嘛，没有问题。”方汗俊：“等一下把他的号码发给你，你可以跟他沟通一下。”陈赞云：“好好好。”方汗俊：“186*****638李总。”陈赞云：“好的。”同年8月19日方汗俊、陈赞云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方汗俊：“后续的事你不闻不问？”陈赞云：“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在忙，我想着你有问题会找我的。”方汗俊：“你自己觉得没问题了？”陈赞云：“那现在是怎么样了？”方汗俊：“各自把该做的做好，我们是有合同的。”陈赞云：“嗯嗯，那你要把现在的情况告诉我呢，我肯定是想做好的呀。”方汗俊：“你该给我们做好的设计结果即使我们现在不用你也该我到我们，我们后期或者其他项目用的上。”“设计这事怎么结束？？？”同年9月7日方汗俊、陈赞云微信记录，方汗俊：“？？？”陈赞云：“方总，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我一直记着的，想着忙完联系你。实在不好意思。”方汗俊：“？？？”“设计这事怎么结束？”陈赞云：“方总明天回您电话。”方汗俊：“微信上谈”“怎么处理？”方汗俊与陈赞云协调设计后续事宜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决。诉讼中，方汗俊、陈赞云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可以解除合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方汗俊、陈赞云签订的《设计合同》，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方汗俊、陈赞云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方汗俊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陈赞云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方汗俊提交全部设计方案，陈赞云亦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设计方案。陈赞云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方汗俊主张陈赞云返还已支付的合同款6000元诉请，考虑到陈赞云在整个合同约定的设计中亦作了大量的设计工作，方汗俊亦认可陈赞云完成了部分设计方案，况且该项资金在合同里是定金性质，故方汗俊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方汗俊主张陈赞云支付违约金113000元问题。由于双方合同有约定“违约责任：由于乙方原因没有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提交设计文件时，乙方应提交日期的次日起计算，向甲方赔付延误设计损失500元/天违约金，”应按照约定，但计算不应当是方汗俊的计算时间，应以合同约定的7天为限，陈赞云应支付违约金3500元给方汗俊。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赞云主张方汗俊支付设计费12000元问题。由于陈赞云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整套设计方案，且提供给了方汗俊，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9日作出（2020）粤02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方汗俊与陈赞云于2019年5月21日签订的《设计合同》；二、陈赞云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违约金3500元给方汗俊；三、驳回方汗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赞云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2920元，由方汗俊负担1460元，陈赞云负担1460元，该费用方汗俊已缴交，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由陈赞云径行支付给原告。反诉费1460元，由陈赞云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方汗俊、陈赞云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院对双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陈赞云就涉案设计活动可得对价为6000元是否得当问题。方汗俊上诉认为陈赞云未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向方汗俊交付的部分设计成果无法使用，故陈赞云应向方汗俊返还6000元。陈赞云则上诉称方汗俊在陈赞云向其提供设计成果后才在涉案《设计合同》上签名，是方汗俊对陈赞云交付工作成果的认可，故方汗俊应依《设计合同》的约定向陈赞云支付12000元。本院认为，一审时，方汗俊的庭审意见及其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反映陈赞云确有向方汗俊提供一定的设计成果；另一方面，方汗俊所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赞云有同意继续完善涉案设计方案的后续工作的表态，可见陈赞云上诉称其已完成全部合同义务的意见与事实不符。而且，即便方汗俊签订《设计合同》的行为发生在陈赞云向方汗俊交付部分设计成果之后，因本案并无证据反映双方当事人约定以签订《设计合同》作为接受设计成果的方式，陈赞云上诉称方汗俊在陈赞云向其提供设计成果后才在涉案《设计合同》上签名表明方汗俊认可陈赞云交付工作成果的意见也不能成立。鉴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设计合同，履行此类合同交付的是以设计图纸为载体的智力成果，对已完成部分的价值难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陈赞云为履行《设计合同》做了一定的工作，方汗俊对部分设计成果亦予认可的事实，判令陈赞云无需返还已收取的6000元，与本案事实相符，故本院予以维持。方汗俊的上诉意见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法院判令陈赞云向方汗俊支付3000元违约金是否得当问题。方汗俊上诉称其因陈赞云的违约行为遭受包括租金、租金保证金、三个月免租期等在内的巨额损失，该损失远超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本院认为，虽方汗俊提供有房屋租赁合同、银行流水等作为证据，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方汗俊与他人建立有房屋租赁关系及相应地租金金额，不能据此认定方汗俊所支付的全部租金均是因陈赞云未依约交付设计成果而导致。一审法院判令陈赞云向方汗俊支付3000元违约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方汗俊、陈赞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40元，由方汗俊负担2920元，陈赞云负担29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美园书 记 员 李馨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