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环卓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路扬名高新技术产业园C098-11-202。法定代表人：季贤兴，该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旻，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馨，女，2001年4月25日生，汉族，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某1，女，2010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某2，女，2010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法定代理人：王某（系温某1、温某2之母），女，1977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矛勇（受温馨、温某1、温某2的共同授权委托），上海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环卓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卓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馨、温某1、温某2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1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卓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温馨、温某1、温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温馨、温某1、温某2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温玉海在驾驶登记下其名下的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并不能证明其与温玉海存在劳动关系。2.其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与温玉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被上诉人温馨、温某1、温某2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环卓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温馨、温某1、温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温玉海与环卓运输公司在2020年1月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温馨、温某1、温某2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证明温馨、温某1、温某2、王某的身份情况。2.派出所证明，证明温玉海系温风林、徐贵贤之子以及温玉梅系温玉海之姐、温玉喜系温玉海之妹等情况。3.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证明温玉海与王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6月11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6月23日协议离婚等情况。温玉海与王某离婚时王某已怀孕，后王某于2010年12月2日生育二女，即温某1、温某2。4.出生医学证明，证明温某1、温某2于2010年12月2日出生，二人的父母为温玉海、王某。5.居民户口本，证明温玉海的家庭成员包括温玉海以及温馨、温某1、温某24人，温馨、温某1、温某2均系温玉海之女。6.温玉梅、温玉喜出具的证明，证明温玉海的父母温风林、徐贵贤已先于温玉海死亡以及温玉海与王某离婚后二人均未再婚等情况。7.暂住证、证明、火化证明、逝世日程表，证明温玉海之母徐贵贤又名徐慧贤，已于2017年4月6日死亡火化的情况。8.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证明温玉海在工作期间驾驶环卓运输公司所有的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死亡，双方存在劳动关系。9.死亡记录、检验报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殡葬证、火化证，证明温玉海因工死亡的事实。10.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本案已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事实。环卓运输公司对证据1、2、3、4、5、6、7、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为根据不予受理通知书，可看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8、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表示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温玉海系因工死亡。诉讼中，环卓运输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车辆运输挂靠合同、机动车登记证、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证明案涉车辆登记在环卓运输公司名下，环卓运输公司依法购买了保险以及案涉车辆由闫某挂靠在环卓运输公司名下经营等情况。经核实，闫某无需向环卓运输公司支付挂靠管理费，一是出于行业竞争惯例，二是环卓运输公司需要扩大规模，需要比较多的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而且有车辆的登记在公司名下还可将购车款做成费用从而减少缴纳税款，另外，如果闫某每个月有空也帮环卓运输公司跑业务，故环卓运输公司未收取相关费用。车辆运输挂靠合同显示：被挂靠方（甲方）为环卓运输公司，挂靠方（乙方）为闫某，挂靠车辆号牌为苏Ｂ9××**；…乙方自愿将车辆以甲方名称登记上户，挂靠期间车辆的所有权归甲方，作为乙方在挂靠期间向甲方作为自身风险抵押，当乙方不欠甲方任何款项时，乙方具有车辆所有权和合同约定的处置权；挂靠经营权限以国家法定期限为准，…本挂靠合同不是劳务合同，乙方及乙方聘请、雇佣人员不属于甲方职工，与甲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乙方在挂靠期间每年应向甲方交纳安全管理费／元，挂靠前需交纳风险互助金／元，挂靠管理费每年交纳以此，先交后行…；挂靠经营期间，车辆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及乙方聘请、雇佣的驾驶员等的工资、奖金、福利、医疗费（含行车事故中的伤、残、亡等费用）以及各项保险费用由乙方自理…；乙方车辆的保险及其他项目保险，须在截止日期前5日付清保险费用，交由甲方统一代为办理保险手续；乙方的挂靠车辆一般为自用，可与托运人签订运输合同承运货物，未经甲方盖章签字则属乙方个人行为…；乙方自行聘请的驾驶员必须到甲方登记后，且有驾驶证、从业资格证书方可驾车运行，乙方应承担聘请驾驶员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乙方发生营运纠纷和交通事故，应立即向甲方及有关部门报告，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挂靠期间车辆产权仍属甲方，产生的效益归乙方支配和使用，产生的一切责任和损失由乙方承担；…落款处载明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4日”（打印字体）……。2、证人闫某的证言，证人闫某到庭陈述：环卓运输公司经营物流运输，闫某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季贤兴是朋友关系，并将案涉车辆挂靠在环卓运输公司名下经营，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是闫某，该车是2019年10月闫某从沙俊宇处受让的二手车，当时签订了转让协议，转让价为6万元，转让前该车应该也是挂靠在环卓运输公司名下的；环卓运输公司提供的车辆运输挂靠合同属实，该车辆运输挂靠合同是2019年10月签的，落款处载明的落款日期“2017年12月4日”及挂靠期限当时未注意，因为关系比较好就直接签了，环卓运输公司不收取挂靠管理费、安全管理费，挂靠期间交强险及商业险由环卓运输公司负责投保并支付保险费用；挂靠期间案涉车辆由闫某控制、管理、经营，经营收益归闫某，无需分配给环卓运输公司，同时，挂靠期间闫某为案涉车辆配备了驾驶员刘某1（刘某2），是2019年12月初聘请来驾驶案涉车辆的；闫某2018年底认识温玉海，当时两人都开面包车，是一个圈子里的，2019年10月闫某受让案涉车辆后就自己经营了，温玉海问闫某买车挂靠在公司生意怎么样，闫某表示比以前开面包车好一点，温玉海表示也想试试，2020年1月温玉海就过来跟着案涉车辆熟悉线路和生意操作流程，温玉海与闫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闫某无需向温玉海支付工资，另外，闫某及环卓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季贤兴也未将案涉车辆出借或发包给温玉海；2020年1月5日事故发生后刘某1（刘某2）打电话闫某告知事故情况，刘某1（刘某2）说温玉海想自己开车试一下，发生事故时刘某1（刘某2）也在车上，事故发生后温玉海被送至医院抢救，当天死亡，闫某不清楚由谁支付的医疗费用；事发当日案涉车辆是去常州溧阳送货，在返回无锡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温馨、温某1、温某2对证据1中机动车登记证、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车辆运输挂靠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表示车辆运输挂靠合同所载的骑缝章盖在反面，骑缝处没有闫某的签字，同时车辆运输挂靠合同对于挂靠管理费未作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且证人闫某称车辆运输挂靠合同是2019年10月签的，但落款处载明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4日”，故车辆运输挂靠合同系伪造。对证据2即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表示：证人闫某所称的案涉车辆挂靠情况不能成立；证人闫某所称其聘请刘某1（刘某2）驾驶案涉车辆与事实不符，证人证言与刘某1（刘某2）、环卓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季贤兴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不一致。后温馨、温某1、温某2补充提供了询问笔录2份。刘某2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20年1月5日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是从常州武进往无锡行驶，当时由温玉海驾驶案涉车辆，刘某2在副驾驶位置上睡觉；温玉海雇刘某2帮其开车，刘某2跟了温玉海一周左右；案涉车辆即为苏Ｂ9××**汽车，不清楚案涉车辆是谁的…。环卓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季贤兴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温玉海租环卓运输公司的车自己出去搞业务，车牌号为苏Ｂ9××**，案涉车辆所有人为环卓运输公司，案涉车辆是2020年1月1日给温玉海的，环卓运输公司与温玉海是口头上讲好的，没有签协议…。经质证，环卓运输公司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并表示：环卓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季贤兴在交警队做笔录时并不了解情况，季贤兴了解的实际情况是闫某之前将案涉车辆挂靠在环卓运输公司，2019年底闫某跟季贤兴提起可能要在2020年元旦后将案涉车辆交给他人经营，具体形式没有确定，可能是将案涉车辆卖给他人并继续挂靠在环卓运输公司经营，也可能是以出租方式操作，因闫某当时只是说了大概意向，季贤兴不知道最后闫某说的具体是谁；2020年3月交警队通知季贤兴去时，季贤兴得知死者是温玉海，才知道闫某之前提到的人可能是温玉海，季贤兴对于这方面不懂，又想起闫某之前提起的情况，但季贤兴当时确实不清楚闫某所称的私下买卖或租借有无实际进行，因为环卓运输公司不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后来闫某亦未说明具体如何经营，故季贤兴在交警队做笔录时也没有当回事；季贤兴的询问笔录无法证明温玉海与环卓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反而确认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某2并非环卓运输公司的员工，环卓运输公司不清楚刘某2做笔录的实际情况，也不清楚刘某2与温玉海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事发时的状况；据闫某表述，闫某经查雇佣刘某2跑案涉车辆的运输线路，温玉海作为将来可能的车辆运营人，无论购买或承租案涉车辆均需配备司机进行经营，故温玉海完全可能已提前雇佣刘某2以锁定熟练驾驶员，为后期运营做好准备；刘某2的询问笔录反映温玉海在未经闫某同意或未经告知环卓运输公司的情形下，因嫌弃刘某2开车速度较慢私自强行要求自行驾驶案涉车辆，更加说明是温玉海自己导致事故发生，与环卓运输公司或闫某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温玉海生于1973年11月17日，于2020年1月5日死亡。温玉海系温风林、徐贵贤之子，温风林、徐贵贤均已先于温玉海死亡。温玉海生前与王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已于2010年6月23日协议离婚，二人育有三女，即温馨、温某1、温某2。2020年1月5日，温玉海驾驶环卓运输公司所有的案涉车辆沿312国道南半幅右侧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沪霍线（312国道）168km＋350m处时发生交通事故，致6车受损、温玉海受伤。后温玉海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20年2月11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开发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温玉海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20年3月16日，温馨向无锡市梁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温玉海与环卓运输公司在2020年1月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日，无锡市梁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温馨未能提供温玉海与环卓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且书面表示无法补正材料为由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后温馨诉至法院。诉讼中，温馨、温某1、温某2表示：温玉海一人在无锡工作，家人均在辽宁居住生活；经了解，温玉海在环卓运输公司工作，2020年1月5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清楚温玉海在环卓运输公司的具体工作内容、劳动报酬，从温馨、温某1、温某2的角度来讲，相关信息是从温玉海在无锡同居10年的女友处了解到的；温玉海驾驶环卓运输公司所有的案涉车辆在工作时发生事故，其与环卓运输公司在事发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环卓运输公司表示：案涉车辆登记在环卓运输公司名下，是由实际车主闫某挂靠在环卓运输公司名下经营，案涉车辆平时由实际车主支配、管理、经营，闫某之前的车主是沙俊宇；挂靠车辆（包括案涉车辆）的驾驶员由实际车主自行聘任，环卓运输公司不对驾驶员进行管理，只对实际车主进行安全管理教育，因为多数是中小车主，名下一般只有一辆车，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实际车主本人驾驶，非实际车主本人驾驶的情况并不多；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直至2020年3月环卓运输公司才收到交警部门的通知去做笔录，并由法定代表人季贤兴前去做笔录，另，环卓运输公司未向温玉海及其家属支付过医药费等费用。上述事实，有派出所证明、结婚证、离婚证、出生医学证明、居民户口本、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死亡记录、检验报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殡葬证、火化证、询问笔录、不予受理通知书、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或者提供与用人单位有建立劳动关系合意的证据。本案中，温玉海已死亡，其近亲属温馨、温某1、温某2可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综合本案情况，该院认为温馨、温某1、温某2已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温玉海与环卓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环卓运输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提供的车辆运输挂靠合同并无其他诸如购车合同、购车款支付凭证、购车发票、挂靠费支付凭证等证据加以佐证，且证人闫某所称车辆运输挂靠合同的签订时间与该合同落款处载明的落款日期明显不符，环卓运输公司并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结合刘某2以及环卓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季贤兴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陈述，该院对该车辆运输挂靠合同的证明力不予认定。退一步讲，即使车辆运输挂靠合同属实，也不能证明温玉海是实际车主雇员的事实。由此，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2020年1月5日温玉海与环卓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温玉海与环卓运输公司在2020年1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环卓运输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对于为何对案涉车辆不收取挂靠费，环卓运输公司陈述，其系靠不收取挂靠费来保证市场竞争力，因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闫某系朋友关系，故未收取挂靠费。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确认纠纷中，劳动者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无相反证据推翻的，应当认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温馨、温某1、温某2提供证据证实了温玉海驾驶登记在环卓运输公司名下的车辆从事运输业务的事实，已经完成初步举证，环卓运输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应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但环卓运输公司提供的挂靠合同存在落款日期与证人证言明显不符的瑕疵，其亦未能提供挂靠费收取等证据予以佐证。此外，环卓运输公司称其对案涉车辆不收取挂靠费，与提交的挂靠合同的约定不符，也有悖一般市场交易规则，其未对此提供合理解释；结合案涉车辆由其投保并支付保险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对环卓运输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据此，环卓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环卓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 妍审 判 员  毛云彪审 判 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韦 苇书 记 员  宋勇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