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旭东，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骏饮食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店，营业场所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518号。负责人：黎欢群。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诗雨，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上诉人上海东骏饮食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店（以下简称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向王**支付经济补偿金1943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涉及王**2020年2月至4月工资内容，改判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向王**支付2020年1月工资差额6645.81元、2020年2月至4月工资差额36486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涉及王**2020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内容，改判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向王**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8480元及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928元。事实和理由：1.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王**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金。王**作为劳动者依法享有获得足额劳动报酬的权利，而且王**作为常务副总实际负责整个门店的人员管理、釆购和人员工资方案制定等管理工作，报公司领导批准同意后再负责落地执行。即使在新型冠状病毒（以下简称新冠）疫情期间，仍冒着风险履行岗位职责。结合王**的工作复杂程度及工作量，理应获得与之相匹配的劳动报酬。但自2020年1月起，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每月仅向王**支付2020元的最低标准工资，明显违背了公平的法律原则，属于克扣工资。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即便在疫情期间仍有外卖业务，且自2020年3月16日恢复堂食，这也意味着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具有支付工资的能力。因此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未及时足额向王**支付工资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将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全部归因于新冠疫情进而免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获得经济补偿金。2.王**的月工资标准应为13400元，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应当补足2020年2月的工资差额，并按照王**实际月薪标准支付2020年3月、4月工资。一审法院认定王**2020年2月的工资骤降至202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在计算王**年休假工资时也认可工资计算标准为13400元。但在计算王**2020年3月、4月工资时，一审法院根据东骏公司南京分店的主张将王**的工资拆分为基本工资3500元+绩效工资，又以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未正常经营为由支持仅需支付基础工资3500元，存在矛盾。一审法院对上述不合理、矛盾的事实未进行深入调查即进行裁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王**享有休年休假的权利，2020年度未休的年休假应折算成工资。根据王**的工作年限依法享有15天的年休假，结合王**2020年实际的出勤天数应当折算为4天年休假。疫情期间，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从未与王**协商过在停工期间优先使用年休假，而新冠疫情停工期间王**休息的4天实际为其之前加班所进行的调休，而非年休假。因此针对2020年王**未使用的年休假，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应当向王**支付工资。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辩称，1.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不构成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也不具有主观过错。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厅、江苏省司法厅共同发布的《关于做好涉新冠肺炎疫情劳动争议调解和案件审理工作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规定，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并不具备主观故意，应当驳回王**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请。2.关于工资差额，因受疫情影响，双方有具体协商并且达成一致，王**的工资构成是由基本工资加绩效，一审已查明相关事实，在3月、4月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只有零星的业务，不具备支付绩效的条件，所以3月、4月仅支付基本工资3500元。3.关于年休假工资，王**在2019年确实休了6.5天，王**作为管理者有义务自己分配管理，因此不应当支付年休假工资。另外关于2020年4天年休假，王**存在有4天未上班状态，公司有理由扣除这4天年休假。王**的诉请并没有充分的理由，应当予以驳回。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无需支付王**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848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已于2019年休假6.5天，王**不顾已休假之事实，还依旧要求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其次，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向王**支付的工资已包含未休假的工资及补贴，故无需另行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骏公司南京分店的诉讼请求。王**辩称，2019年的年休假工资应当支付。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没有证据证实2019年已经安排了年休假。王**是酒店的负责人之一，但王**自己的休假安排并不能由自己决定，所以不存在因自己主观过错导致不能休年休假的情形。即使王**2019年有些月份出勤不足，但应当考虑到王**的工资是按照出勤天数进行计算的，即使有出勤不足也已扣减了工资，所以不能视为王**已经享受了年休假待遇。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支付王**经济补偿金194300元；2.判决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支付王**2020年1月至4月未及时足额支付的劳动报酬47920元；3.判决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支付王**未休的年休假工资24394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于2005年11月15日入职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4月28日至2020年4月28日，该合同约定王**岗位为常务副总经理，工资实行月薪制，每月为3500元。王**的主要工作内容为前厅管理、餐饮服务、对外协调、人事管理及工资表制作等。因受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2月，双方就2020年1月工资推迟一个月发放达成一致，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于2020年3月向王**支付了2020年1月部分工资2020元，并在工资表中明确2020年1月剩余未发工资金额为6645.81元。后，王**本人制作2020年2月工资表载明王**该月工资为2020元，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按此表予以发放。2020年3月、4月工资未发放。2020年4月26日，王**向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与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解除劳动关系。一审中，双方一致陈述：因受新冠疫情影响，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于2020年1月27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能正常营业，仅开展了零星的堂食、外卖、快餐等业务；王**于2020年2月出勤16天、停工休息4天，于2020年3月出勤27天，于2020年4月出勤23天；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3400元/月，并以此作为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王**每年有15天带薪年休假。王**主张其每月固定工资为13400元，就工资构成没有提交证据；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辩称王**工资构成由基本工资（3500元/月）+绩效工资组成，对此提交了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表予以证明，经质证，王**对上述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20年4月28日，王**向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后王**于5月9日不同意由该委受理。王**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依法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王**以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要求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支付经济补偿金194300元，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辩称迟延未足额支付工资系因新冠疫情引起，为不可抗力，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因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应以用人单位主观上存在过错为前提，东骏公司南京分店由于新冠疫情致无法正常营业，其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非其主观过错导致，确受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可予免责，故对王**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1月工资，双方一致陈述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尚欠王**6645.81元，现王**要求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支付，有事实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2020年2月工资，根据王**本人制作提交的工资表载明王**该月工资为2020元，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按此表予以发放，应视为双方就该月工资达成了一致，故王**要求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按照13400元的工资标准向其支付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3月、4月工资，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提交的工资表中显示王**的工资构成由基本工资（3500元/月）+绩效工资组成，要求在非正常营业期间按照基本工资3500元/月的标准计算工资，王**对此证据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此工资标准亦有约定，结合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在此期间确受新冠疫情影响未能正常对外营业，王**虽到岗工作，但其工作量亦受东骏公司南京分店非正常营业限制，故对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辩称的按照劳动合同中载明的3500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王**工资的意见予以采信，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自愿向王**支付2020年3月工资3500元，依法予以准许；根据王**出勤天数，就2020年4月，王**现要求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向其王**支付19天的工资，未超过法定标准，依法予以准许，故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应向王**支付2020年4月工资3057.47元（即3500元/月/21.75天×19天）。关于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双方均确认王**享有每年15天的年休假，现王**主张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虽辩称王**已于2019年4月休假6.5天，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计算基数即13400元/月，王**要求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848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因受新冠疫情影响，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于2020年2月至4月期间未能正常对外营业，并安排王**亦作相应停工休息，双方一致陈述王**于2020年2月共计出勤16天、停工休息4天，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作为用人单位有权统筹安排劳动者带薪年休假，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主张王**在新冠疫情停工停产期间优先使用2020年年休假，未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准许；王**在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工作至2020年4月26日止，对其当年度未休年休假天数的折算方式应为117天（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26日）÷365天×15天=4.8，故应折算为4天，而王**在疫情期间停工休息亦为4天，现王**主张2020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支付2020年1月工资差额6645.81元、3月工资3500元、4月工资3057.47元，合计13203.28元；二、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848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亦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工资表上载明王**“剩余未发工资”为6645.81元。2020年2月工资表上无“剩余未发工资”项目，工资数额载明为2020元，王**签字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是否应当向王**支付2020年2月至4月工资差额36486元；2.东骏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194300元；3.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是否应当向王**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8480元、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928元。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王**上诉主张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未及时足额发放2020年2月至4月的工资，应当支付工资差额。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辩称因受疫情影响，双方经协商并达成一致延迟发放工资，且疫情状况下东骏公司南京分店不具备支付绩效工资的条件。本院认为，2月份工资表上无“剩余未发工资”项目，王**对工资数额2020元签字确认，王**亦自认工资表系财务人员根据其指示制作，故王**的签字确认行为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月工资2020元系双方协商一致后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3月、4月工资，因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受疫情影响，2月至4月均未正常经营，虽疫情之前王**每月除基本工资3500元外还有绩效工资，但在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受疫情影响未正常经营期间，王**主张绩效工资，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月基本工资3500元结合实际工作天数认定王**3月、4月工资，亦无不当。王**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王**上诉称因东骏公司南京分店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故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辩称其不构成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也不具有主观过错，根据相关规定，应当驳回王**关于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劳动者因用人单位在疫情期间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解除劳动合同，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应当结合用人单位受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其拖欠劳动报酬等情形的主观恶意、违法程度以及当地政策等因素审慎认定。本案中，东骏公司南京分店迟延发放2020年1月部分工资，系经王**同意，2020年2月至4月未能发放绩效工资，系受疫情影响，主观上不存在恶意，王**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对王**该项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东骏公司上诉称王**已于2019年休假6.5天，故不应支付王**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848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2019年年休假已经休完6.5天，故一审法院支持王**关于2019年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2020年年休假工资。王**上诉称其2020年经折算有4天年休假，疫情停工期间王**休息的4天系加班调休，而非年休假，故东骏公司南京分店应支付其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二审审理中，王**又陈述其2020年2月休息的4天系双休日。本院认为，双方一致确认，王**2020年2月实际工作天数为16天，停工休息4天，王**主张该4天系双休日休息，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4天休息系用人单位有权在疫情期间统筹安排劳动者带薪年休假，在停工停产期间优先使用年休假，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东骏公司南京分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  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珂瑶书 记 员 王 宇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