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男，200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兰，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罗诗，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雷锋北大道望城汽车站对面。法定代表人：殷利辉，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梦，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大洲一村民小组，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大洲**。负责人：王铁军，小组长。上诉人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胜利村委会）及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大洲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洲一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5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兰、陈罗诗，被上诉人胜利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大洲一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某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由胜利村委会对大洲一组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胜利村委会对大洲一组有监督、管理、指导的法定职责。为了保障集体组织资金安全和加强监督，望城区人民政府一直执行“组帐村管”的模式，尤其是村民小组基本没有独立的单位银行账户，所以村民小组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收益的分配，均由村委会直接向村民账户转款支付，分配名单也需要交由胜利村委会保存备案。望城区人民政府在2014年12月曾召开会议要求各个村委会在向村民小组拨付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收益时，应该提留20%，以确保对分配有争议的村民尤其外嫁女群体在诉讼判决后能得到履行。2019年上半年开始，望城区人民政府再次强调应当提留20%，许多村委会已按照政府规定执行落实。但一审法院将原来的判决“村民委员会承担补充责任”改成“村民委员会在保管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那么村委会提留与否成为外嫁女胜诉后判决能否得到履行的关键。二、胜利村委会未履行监督、管理、指导的法律职责。1.胜利村委会在大洲一组没有召开村民大会确定分配方案的情形下，违反村委会资金监管和“组帐村管”的要求，也未按照望城区人民政府提留20%的征地补偿款的规定，一次性将22892118元征地补偿款转至大洲一组组长王铁军私人账户之中，该行为直接导致大洲一组的分配完全失去了村委会的监管，也导致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后，人民法院无法冻结该笔资金。2.胜利村委会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在明知大洲一组发放征地补偿款的方案可能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明知已有十几人起诉其和大洲一组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情形下，依然不履行任何监管责任，放任大洲一组在诉讼期间再次按人均2600元的标准向组民发放征地补偿款，至此，大洲一组的资金几乎被全部分配完毕。也就是说即使上诉人的诉求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也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胜利村委会未尽相应的审查及监督职责，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理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其在保管大洲一组财产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是错误的，应当判决其承担补充责任。胜利村委会辩称：一、涉案土地补偿费系大洲一组所有，胜利村委会对该款不享有占有、使用、支配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本案大洲一组系拥有独立财产的当事人，应由其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胜利村委会作为其监管单位，不应对村民小组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胜利村委会在保管大洲一组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补充给付责任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有利于维护涉案地区的社会稳定，如果改判胜利村委会承担补充给付责任，将影响社会稳定。胜利村委会并无自己的财产，其账户内的资金系胜利村17个组的集体资金，均为各村民小组专款专用的财产，如青苗费、土地费、精准扶贫费等。如果改判胜利村委会承担补充责任，本案进入执行程序，扣划村委会账户的资金势必会侵犯其他5000多民村民的财产权益，也会导致政府的相关政策（如精准扶贫政策等）因专款专用经费被扣划而无法落实，这会给社会安定带来极其巨大的负面影响。同时，也会产生错误的司法导向，可能会有村民小组在分配集体利益时特意排除部分人，并引导他们通过诉讼要求村委会承担责任，从而执行其他村民小组的财产，利用司法途径侵害他人的合法财产权益，达到自己多分集体利益的目的。这明显违背了司法公正的原则，也不利于社会稳定和法治进步。望城区因经济的发展，征收范围不断扩大，针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至今没有明确法律法规的界定，导致在征收实践和法院审理中产生重大障碍，纠纷不断。望城区区委区政府为缓解矛盾，考虑社会稳定，出台了相关政策，现行征收项目所在村民小组须自行留存20%的土地征收费用用以处理诉讼案件，包括外嫁女关于土地征收费用的分配问题，如产生诉讼纠纷，在其留存范围内的资金自行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人民法院也为考虑望城区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开原则，酌情裁决在资金保管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三、胜利村委会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对被上诉人直接承担补充责任。在分配方案制定过程中，多次向村民小组宣传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已经履行了积极正确引导义务。胜利村委会没有侵占村民小组的款项，也没有错误发放款项，更没有伙同村民小组错误分配款项，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不应承担责任。针对村民小组因土地征收产生的矛盾纠纷，胜利村委会进行劝导、协调，化解矛盾，有效促使村民小组规范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胜利村委会的有限职责，结合集体土地征收实践，在充分考虑社会稳定因素的基础上作出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大洲一组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陈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大洲一组向陈某某支付征地补偿费94200元;2、胜利村委会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大洲一组、胜利村委会共同承担。诉讼过程中，陈某某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大洲一组向陈某某支付征地补偿费96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雯的父亲张万明系大洲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姚雯于1973年8月24日出生，其出生后即随父亲张万明落户在大洲一组。1999年6月25日，姚雯与望城区高塘岭镇莲湖社区义和组居民陈杰登记结婚，两人于2002年5月24日生育小孩陈某某，陈某某出生后于2002年10月28日随其母亲姚雯落户在大洲一组。姚雯、陈某某未将户口迁出大洲**。姚雯与陈杰于2009年5月4日协议登记离婚，双方协议陈某某归女方姚雯抚养，陈杰每月支付抚养费。2012年12月，大洲一组将潇湘北路项目集体收益款按人均7500元向本组组民进行了发放；2015年2月，大洲一组将工农东路项目集体收益款按人均3700元向本组组民进行了发放；2019年9月，大洲一组将湘江西岸防洪保安工程项目集体收益款按人均83000元向本组组民进行了发放；2019年10月17日，大洲一组将湘江西岸防洪保安工程项目集体收益款按人均2600元向本组组民进行了发放。大洲一组上述4次发放的集体收益款共计96800元，均未向姚雯、陈某某发放。另查明，2010年9月5日，大洲一组制订了《大洲壹组征收分红细则》，该细则第二条规定：“家有出嫁的，死亡的次年不再参加分红。”，该细则第六条规定：“空挂户、已嫁女后又离婚的一律不参加分红，可享受国家部分的征收政策（已嫁女户口尚在本组的，其子女都不参加分红）”。再查明，2019年7月9日，大洲一组、被告胜利村委会就案涉湘江西岸防洪保安工程项目征收补偿费在财务上进行了往来结算，结算金额为22892118元。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出生医学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大洲壹组征收分红细则及组员签字、收款收据、交易明细、胜利片区大洲一组土地明细补偿、庭审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征收分配方案确定时，陈某某是否具有大洲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判断其是否享受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的依据。陈某某自出生后即随母亲姚雯落户在大洲一组，原始取得了大洲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户口一直未迁出，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受成员待遇，故陈某某仍然具有大洲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大洲一组其他组民同等待遇。关于陈某某主张的2012年12月集体收益款人均7500元和2015年2月集体收益款人均3700元，共计11200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某某主张大洲一组给付案涉征地补偿费的集体收益款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前述11200元集体收益款截至起诉时均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陈某某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情形，陈某某已丧失要求支付此11200元的胜诉权，故陈某某主张该11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对大洲一组、胜利村委会称陈某某主张该两笔分配款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对陈某某主张的2019年9月集体收益款83000元及2019年10月集体收益款2600元，共计85600元，虽然大洲一组对于土地征收等集体收益的处置，可以根据自治原则自行制定分配方案，但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而侵犯村民的合法权利。大洲一组以本组组规公约规定为由拒绝分配陈某某集体收益，侵害了陈某某的合法权益，陈某某有权主张权利，故陈某某主张大洲一组支付此85600元集体收益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大洲一组系胜利村委会的下属村民小组，胜利村委会对村民小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诸如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但胜利村委会并非大洲一组上述案涉款项的受益方，亦非大洲一组上述案涉款项分配的决议主体，由胜利村委会在保管、监管大洲一组的财产范围内对大洲一组上述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大洲一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陈某某集体收益款85600元；二、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村民委员会在保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大洲一村民小组的财产范围内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6元，减半收取1078元，财产保全费962元，共计2040元，由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大洲一村民小组负担1803元,陈某某负担237元。二审期间，陈某某提交新证据如下：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政府第13次常务会议纪要，拟证明政府明确规定村民小组的分配方案必须经过村委会的审核，还规定了村委会作为村民小组的资金代管部门应当预留20%的土地补偿款用于解决争议，而胜利村委会没有按照规定执行；二、陈锐的母亲与大洲一组会计王佑军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大洲一组直到现在还是从会计的个人账户上发钱，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村委会也没有监管。胜利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材料属于政府内部的会议纪要文件，不属于本案证据，也不是法律法规，仅是作为土地补偿分配的指导性意见，村民委员会和村民小组在分配土地征收补偿费时，可以结合实际情况，灵活的操作，关于本案的土地补偿费，村委会多次要求村民小组自行提留20%用于解决相关的诉讼纠纷，已经尽到了监管义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无法确认通话人的身份。其次，即使确是会计，其也无法代表村民小组，其所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不确定，仅凭该通话录音不能证明村民小组在近期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事实。最后，即使有分配的情形，也属于村民小组的行为，与村委会无关。本院结合庭审、举证、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对证据二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胜利村委员会承担补充责任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第九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宣传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教育和推动村民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促进男女平等…”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村民小组由村委会决定设立，村委会对关系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具有监督、管理、指导职责，负有维护村民合法权益和促进男女平等等法定职责。本案中，涉案被征收土地虽系大洲一组所有，但胜利村委会应对征地款项分配方案予以指导、监督，确保实现男女权益平等和保障外嫁女合法权益。而胜利村委会怠于履行相应法定职责，在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制定及款项发放中未尽到监督、指导职责，未发现该分配方案将外嫁女排除在分配名单之外，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鉴于本案涉案土地并非登记在胜利村委会名下，胜利村委会并非涉案款项的最终受益方，且大洲一组的分配方案仅需报胜利村委会备案，胜利村委会并非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制定主体，也并未客观上控制和支配涉案款项。因此，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判决由胜利村委会在保管、监管大洲一组的财产范围内对大洲一组的支付义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6元，由上诉人陈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颖审判员 欧旭辉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伍志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