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青，女，198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树彦，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静梅，女，198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晖，男，198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王青因与被上诉人唐静梅、李雪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3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树彦，被上诉人唐静梅、李雪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静梅对王青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静梅、李雪晖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雪晖以其个人名义多次向唐静梅举债的行为，王青并不知情，更无共同举债合意。无论是李雪晖向唐静梅借钱之初，还是李雪晖向唐静梅出具还款计划之时，王青均不知情。2.李雪晖所举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李雪晖做理财投资，还向王青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证实王青与李雪晖虽系夫妻，但两人在财产利益上是分别财产关系，李雪晖做理财投资的收益，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李雪晖向王青支付的款项系利息，该款项与李雪晖向唐静梅支付款项性质一样，同属于资金成本，而非李雪晖做理财投资的收益。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和审判理念，并结合本案事实，案涉债务虽发生在王青与李雪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青与李雪晖无共同借款合意，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王青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唐静梅辩称：1.就王青对案涉借款是否知情虽无证据，借条上王青亦未签字，但唐静梅认为王青应该清楚借款事实，因为借款发生在2019年，王青与李雪晖处于正常夫妻状态，当时李雪晖并无正常的工作和收入，从哪里获得资金去做外汇和投资理财？应该是夫妻双方有过沟通，具体沟通内容唐静梅无法提供证据。2.关于案涉借款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李雪晖在一审中对投资理财有无产生收益的回答是，有时有，有时没有，不是特别稳定。关于投资收益用途，李雪晖称自己用用，家里用用；王青称李雪晖给的钱不够家里用。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4.王青称李雪晖向其转账的款项为利息，但无证据证明。李雪晖辩称，认可王青的上诉意见。唐静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雪晖、王青偿还借款本息合计1483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唐静梅与李雪晖经朋友介绍相识，李雪晖分别于2019年4月12日、2019年4月25日、2019年6月19日向唐静梅借款5万元，合计15万元，并打借条3张，约定每笔借款期限为6个月，前两笔借款利息为每个月1500元，后一笔借款利息为每个月2000元。唐静梅分别于2019年4月12日、2019年4月25日、2019年6月19日、2019年6月20日向李雪晖打款5万元、5万元、3万元、2万元。李雪晖向唐静梅还款总计25708元。因李雪晖未能按约还款付息，双方多次协商分期付款，但李雪晖均履约不能。2020年3月以后，李雪晖提出新的还款计划，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另查明，李雪晖、王青于2020年4月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唐静梅主张李雪晖向其借款，提供了借条、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实。李雪晖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双方约定的期内利息年化利率为36%、48%，一审法院对李雪晖已支付的期内利息不超过36%部分予以支持，超过36%部分不予支持。唐静梅已按约交付借款，李雪晖逾期未归还全部借款，已构成违约。一审审理中，唐静梅变更诉讼请求，只要求李雪晖给付本金148300元，自愿放弃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王青是否承担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应当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李雪晖与王青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雪晖自2018年以来投资理财，款项来源有李雪晖、王青的自有资金，也有向唐静梅借款，其经营收益部分用于家庭生活，部分用于偿付利息。王青虽称其不知李雪晖向唐静梅借款，但其明知或应知李雪晖运用李雪晖、王青的自有资金及借贷部分资金进行投资理财，且自认部分收益用于了家庭生活，故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王青应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雪晖、王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唐静梅本金148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李雪晖、王青负担。二审中，王青提交李雪晖名下招商银行尾号为9748的银行卡（以下简称李雪晖9748银行卡）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7日止的交易明细，显示王青先后于2015年7月22日、2015年8月25日分别向李雪晖转账42540.92元、5万元，拟证明李雪晖向王青借款9.2万元，王青一审中辩称李雪晖给付的收益系表述错误，该款实际是前期借款的利息。唐静梅质证认为，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李雪晖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认可该二笔款项系向王青的借款。李雪晖提交其名下民生银行尾号为9350的银行卡（以下简称李雪晖9350银行卡）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的交易明细，拟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外汇投资，并未用于家庭开支也未给王青。唐静梅质证认为，认可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王青质证认为，认可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1.对王青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因其并未就借贷合意、利息标准等进行举证，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对李雪晖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明。唐静梅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本院调取了李雪晖9748银行卡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的交易明细，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1）唐静梅称，出借案涉借款时，其在一家投资理财公司上班，是通过自己的前同事案外人贾元杰介绍认识李雪晖，贾元杰自称是李雪晖的发小……唐静梅和案外人张彩云一直认为和贾元杰相处的还可以，出于信任……在2019年4月份，唐静梅与张彩云的儿子案外人张啸天各向李雪晖出借5万元；关于借款用途，唐静梅称贾元杰说借钱给李雪晖是用于投资；关于何时知道李雪晖与王青系夫妻关系，唐静梅称，2018年时听贾元杰说的，在案涉15万元借款发生时，知道二人是夫妻关系；至于为何未让王青在借条上署名，唐静梅称因为不懂法，当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关于王青有无参与借条出具及款项接收等借款过程，唐静梅称，借条出具时王青不在场，借款过程王青没有参与，也没有通过其他方式得到王青对案涉借款的认可，虽有王青微信但未向王青催要过案涉借款。（2）李雪晖陈述，王青直到收到一审诉讼材料时才得知案涉借款的发生；唐静梅出借的15万元借款除了2.3万余元转账给其朋友案外人蔡晓斌外（另案诉讼其欠蔡晓斌70余万元），剩余借款均转至外汇账户，并未给王青用于家庭开支；其是通过捷凯外汇平台获取西安德欣凯文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欣凯公司）、贵州利亦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亦帆公司）的账号信息，并向两家公司汇款用于炒外汇；案涉15万元借款期间，其还有向朋友借的钱、网贷借的钱、信用卡及房屋抵押贷款等欠款，负债大概300余万元。（3）关于有无与李雪晖一起投资，王青称“没有，我没有参与过……”；关于生活来源，王青称李雪晖给的利息钱，还有双方父母每个月的补贴，李雪晖的父母每月给2000元，其父母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额。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关于借款原因，李雪晖称“当时我在做外汇，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唐静梅，希望能借钱继续做下去”。关于投资外汇收益的用途，李雪晖称“赚钱的时间在原告方（唐静梅）借款之前，多余的钱就补贴家用”。关于生活来源，王青称“李雪晖补贴家用并不多，双方的父母还会贴一点钱。我也是没有正式的工作，有时候做些兼职”。又查明，唐静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先后四次向李雪晖交付案涉借款15万元时，在交易摘要中均注明：借款给李雪晖资金周转。一审中，唐静梅自认，截至2020年4月30日，共计收到李雪晖转账还款2.57万元，并主张分别冲抵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12日借条项下期内利息9000元、2019年4月25日借条项下期内利息9000元、2019年6月19日借条项下期内利息6000元，剩余1700元抵扣本金，放弃逾期利息，主张归还尚欠本金148300元。另查明，（1）2019年4月12日，唐静梅通过名下招商银行尾号为5991的银行卡（以下简称唐静梅5991银行卡）向李雪晖9748银行卡转账5万元，收款后该卡余额为50270元。当日，李雪晖9748银行卡向李雪晖9350银行卡转账5万元，到账后该卡余额为50047.12元。随即，李雪晖9350银行卡先后向德欣凯公司、蔡晓斌分别转账2.45万元、2.33万元，未见向王青转账的记录。（2）2019年4月25日，唐静梅5991银行卡向李雪晖9748银行卡转账5万元，收款后该卡余额为50000.01元。当日，李雪晖9748银行卡向李雪晖9350银行卡转账49999元，到账后该卡余额为53209.75元。随即，李雪晖9350银行卡向德欣凯公司转账4.9万元（二笔各2.45万元），未见向王青转账的记录。（3）2019年6月19日，唐静梅5991银行卡向李雪晖9748银行卡转账3万元，收款后该卡余额为3万元。当日，李雪晖9748银行卡向李雪晖9350银行卡转账3万元，到账后该卡余额为30249.3元。同日，李雪晖9350银行卡向利亦帆公司转账2.8万元（一笔2.1万元、一笔0.7万元），未见向王青转账的记录。（4）2019年6月20日，唐静梅5991银行卡向李雪晖9748银行卡转账2万元，收款后该卡余额为9万元。当日，李雪晖9748银行卡有多笔款项流转，其中，向王青名下尾号为3482的银行卡转账2383元，李雪晖9748银行卡当日余额为8.7万元。次日，李雪晖9748银行卡入账11.72元，余额为87011.72元，后该款分四笔被全部转至李雪晖9350银行卡，金额分别为1万元、2万元、2万元、37011.72元，其中，第1笔1万元到账后，李雪晖9350银行卡余额为25536.01元，相应款项到账后，该卡向利亦帆公司转账9.8万元（四笔2.1万元、一笔1.4万元），未见向王青转账的其它记录。再查明，王青与李雪晖于2020年4月协议离婚，2020年4月24日的《离婚协议书》载明：“一、财产分割：双方无共同财产”“三、债权债务：男方欠的所有债务均与女方无关，男方以女方名义借的所有贷款（包括信用卡、网贷等）均由男方偿还”。关联案件显示，（1）2020年6月23日，案外人蔡晓斌因与李雪晖民间借贷纠纷诉至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20）苏0114民初2575号，蔡晓斌诉称自2018年12月30日至2020年5月31日止，其共向李雪晖出借1038016元，收到李雪晖转账256919元，主张李雪晖返还借款781097元及部分资金占用费，该案中，李雪晖陈述借款用途为“投资外汇”，该案调解结案。（2）2020年7月6日，案外人张啸天因与李雪晖、王青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20）苏0106民初5934号，张啸天诉称2019年4月12日向李雪晖出借5万元，要求李雪晖、王青共同偿还本金4.73万元，生效判决查明，“张啸天认可李雪晖在向其借款时明确该款用于外汇投资”，该案最终判令李雪晖承担相应还款责任。（3）2020年8月27日，案外人王珏（贾元杰之妻）因与李雪晖民间借贷纠纷诉至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20）苏0113民初5937号，王珏诉称2019年4月25日向李雪晖出借30万元，诉请李雪晖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该案中，李雪晖陈述借款用途系“在网上的捷凯金融在线外汇交易平台上做外汇投资，在该平台上投资操作”，该案调解结案。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15万元借款是否属于王青与李雪晖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唐静梅以案涉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青承认投资收益用于家庭开支等为由，主张案涉债务属于王青与李雪晖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其该项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主要理由如下：第一，从借贷合意方面分析。本案中，一方面，唐静梅在出借款项之前，已知晓王青与李雪晖系夫妻关系，但其在出借款项的磋商、接收及催要等过程中均未让王青参与，案涉三张借条也均以李雪晖个人名义出具，唐静梅并未让王青在案涉借条上签名，可见，唐静梅并无向王青出借案涉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与王青之间并无借贷合意。另一方面，王青明确拒绝追认案涉借款，唐静梅并未举证证明王青与李雪晖就案涉借款存在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第二，从借款用途及资金流向分析。首先，唐静梅出借款项之前已明知李雪晖借款系用于投资，交付案涉借款之时也明确系“借款给李雪晖资金周转”，故唐静梅出借款项的目的并非供王青与李雪晖的共同生活使用。其次，从款项实际流转情况来看，除2.33万元被转账至案外人蔡晓斌账户外，案涉借款主要流转至德欣凯公司和利亦帆公司，与李雪晖关于案涉借款流向的陈述基本一致，另结合关联案件综合分析，案涉15万元借款除2.33万元用于归还李雪晖个人债务之外均用于投资外汇，具有高度可能性。另，二审中，王青明确称其并未参与李雪晖的外汇投资。故，现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王青与李雪晖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第三，从王青有无从案涉借款中获益的角度分析。本案中，首先，案涉借款流转中，李雪晖9748银行卡作为收款账户，仅在收到最后一笔2万元借款当日向王青名下账户转款2383元，但李雪晖9748银行卡在收到该款之前已有余额7万元，故无法得出王青收到案涉借款2383元的结论。其次，唐静梅主张王青在一审中承认李雪晖部分投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故王青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一方面，虽然王青所举证据未能证实其与李雪晖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收取的是前期借款的利息，但王青在一、二审中均对生活来源作出说明，具有一定合理性；李雪晖在一审中亦陈述，“当时我在做外汇，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唐静梅，希望能借钱继续做下去”“赚钱的时间在原告方（唐静梅）借款之前”；关于亏损时间，李雪晖在二审中称，“2019年5月、6月份，一开始亏的不是很多，后面越来越多。”对此，唐静梅并未举证予以反驳，现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经产生收益。另一方面，本案中，即使李雪晖投资产生的部分收益用于家庭生活，唐静梅也不能据此主张王青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综合李雪晖关于其负债情况的陈述及关联案件信息可知，案涉借款发生的同一时期，李雪晖对外存在大额负债，唐静梅并未举证证明王青的获益与案涉借款之间存在关联。故，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王青从案涉借款中获益。综上所述，唐静梅作为债权人既无证据证明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建立系基于王青和李雪晖的共同意思表示，又未能举证证明借款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关于案涉债务系王青与李雪晖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青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基于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3220号民事判决；二、李雪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唐静梅借款本金148300元；三、驳回唐静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李雪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66元，由唐静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奇 海审 判 员 朱 永 刚审 判 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方学坤书 记 员 王 宇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