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19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金乡彩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埝头西路**。法定代表人王代左，经理。委托代理人王保文，河北鼎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东高村兴业路**法定代表人常延辉，镇长。出庭负责人闫欣国，副镇长。委托代理人王玉山，男，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乡彩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乡彩虹公司）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行赔初4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乡彩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代左及委托代理人王保文，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高村镇政府）副镇长闫欣国及委托代理人王玉山、崔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乡彩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东高村镇政府赔偿因违法强拆其厂房建筑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51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3月10日，金乡涂料厂向相关部门交纳2500元临时占地费。1998年5月1日，金乡涂料厂（乙方，代表人王代左）与原平谷县东高村乡南埝头村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南埝头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乙方占用甲方位于平三公路东侧的土地（厂地）2亩，南至白灰加工，东至道沟，北至林局地，西至公路，使用期限为30年，自1998年5月1日至2028年5月1日。签订合同后，王代左在上述土地上建设厂房等建筑物，并对地面进行硬化，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2005年6月3日，王代左与其妻何文学成立北京市金乡彩虹涂料有限公司（2017年6月15日变更名称为北京金乡彩虹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代左），该公司在涉案建筑从事经营活动。2017年9月18日，东高村镇政府在检查中发现涉案建筑疑似违法建设后进行立案调查，并对涉案建筑进行拍照。2017年9月20日，东高村镇政府向王代左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2017年12月5日，东高村镇政府向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市规土委）发送《案件协查通知单》，请求认定涉案建筑是否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同日，原市规土委回函称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12月8日，东高村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并将该决定书送至南埝头村委会。2017年12月14日，东高村镇政府将涉案建筑拆除。金乡彩虹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京0117行初87号行政判决书，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东高村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述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金乡彩虹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向东高村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东高村镇政府赔偿房屋及办公用品价值280万元、机械设备价值25万元、停产停业损失150万元、误工费10万元、精神损失费50万元，共计515万元。2018年10月22日，东高村镇政府作出京平东政赔字［2018］第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金乡彩虹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金乡彩虹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要求东高村镇政府赔偿厂房建筑及办公用房中的设备、家具280万元，生产涂料的机械设备25万元，停产停业损失150万元，误工费10万元，精神损失费50万元，总计515万元。其中，金乡彩虹公司主张的厂房建筑及附属设施包括：南院东侧办公用房及其北侧库房、北侧办公用房、西侧厂房车间用房、西侧门脸出租房、南侧厨房、水房、厕所、警卫室、水泥地面、化粪池、水井、电线杆、上下水管、排水管、围墙；北院东房、北房、简易棚、水井、水泥地面、上水管、水泥排水管、围墙。金乡彩虹公司主张的办公用房中的设备、家具包括：监控设备2套、水泵2个、广告牌6块、坐便器4个、洗手盆4个、配电箱5套、热水器（拆除前已清理）、空调（拆除前已清理）、锅炉取暖设备（拆除前已清理）、水井压力罐（拆除前已清理）、配电柜（拆除前已清理）。金乡彩虹公司主张的生产涂料的机械设备包括：腻子粉设备、生产涂料设备、108胶设备、真实漆设备，金乡彩虹公司在庭审中表示该部分设备在拆除前已经拆卸下来，并非由强拆行为所损毁。金乡彩虹公司主张了狗窝、鸽子窝、电缆线的损失，但金乡彩虹公司同时表示东高村镇政府并未对狗窝、鸽子窝、电缆线进行拆除。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受到了侵犯，且原告应当对其合法权益受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金乡彩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及附属设施的建设取得了相关部门的审批，且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7行初87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故涉案建筑和附属设施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金乡彩虹公司要求东高村镇政府赔偿涉案建筑及附属设施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金乡彩虹公司主张的热水器、空调、锅炉取暖设备、水井压力罐、配电柜、生产涂料的机械设备、狗窝、鸽子窝、电缆线等均未受到强拆行为的侵犯，金乡彩虹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金乡彩虹公司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该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但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本案中，东高村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依法通知金乡彩虹公司到场、依法制作建筑内存放物品清单、摄制录像等证据固定义务，存在过错。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金乡彩虹公司提供视频证明了涉案建筑拆除前的情况，一审法院结合该视频及金乡彩虹公司所主张的涉案建筑中未进行清理的设备情况，对监控设备2套、水泵2个、广告牌6块、坐便器4个、洗手盆4个、配电箱5套等合法财产的损失进行酌定，并确定由东高村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东高村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金乡彩虹公司经济损失2300元。金乡彩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客观、公正。1998年5月1日，上诉人租赁南埝头村委会部分土地，并经被上诉人同意，建设涂料生产厂房及办公区，上诉人为建设厂房向被上诉人交纳了临时占地费用，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临时占地收费票据为证。2017年12月14日，被上诉人未经合法程序强行将上诉人厂房和办公区建筑拆除，致使生产、办公设备损毁。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违法，被上诉人理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实际赔偿责任，但其出尔反尔，不给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评估和相关可评估损失的实物及视频资料，致使一审判决的赔偿标准与客观实际相差甚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东高村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金乡彩虹公司在证据交换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在一审庭审中出示：1.金乡彩虹公司赔偿清单，证明该公司所有的建筑物和建筑设备的损失；2.录像光盘，证明该公司所有的建筑物、建筑设施、装修情况；3.东高村镇政府土地科行政收费收据，证明该公司建厂时，东高村镇政府同意建筑施工。东高村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京0117行初8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1.涉案建筑为王代左建设；2.王代左建设建筑物时无规划审批手续或乡村建设规划许可手续，属于违法建设；3.东高村镇政府向王代左（金乡彩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制作下发过《限期拆除决定书》，金乡彩虹公司知晓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4.2017年9月20日即违法建设拆除前，东高村镇政府发出过通告，金乡彩虹公司知晓该通告。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金乡彩虹公司提供的证据1系其自行制作，且东高村镇政府不予认可，仅此无法证明该公司的损失，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证据2真实，能够证明金乡彩虹公司拍摄时涉案建筑及附属设施情况，对此证明目的予以采纳；证据3真实，能够证明金乡涂料厂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的建设经过规划审批，不予采纳。东高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金乡彩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资产评估报告书，用以证明东高村镇政府违法拆除给其造成的损失。本院经审查，该资产评估报告书出具于2017年12月，金乡彩虹公司应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虽然东高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金乡彩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的合法性，根据东高村镇政府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涉案建筑未取得相关规划许可审批。故金乡彩虹公司要求赔偿涉案建筑及附属设施的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金乡彩虹公司要求赔偿包括腻子粉设备、生产涂料设备、108胶设备、真实漆设备在内的生产涂料的机器设备，以及办公用房中的热水器、空调、锅炉取暖设备、水井压力罐、配电柜，在东高村镇政府强拆行为之前已经拆卸，该公司要求赔偿的狗窝、鸽子窝及电缆线并未被拆除。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损失是由东高村镇政府的强拆行为所致，金乡彩虹公司相关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金乡彩虹公司要求东高村镇政府赔偿的停产停业损失以及误工费并非直接损失，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此，精神损害赔偿限于侵犯公民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东高村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故金乡彩虹公司要求精神损失费，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因东高村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东高村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依法通知金乡彩虹公司相关人员到场、依法制作建筑内存放物品清单、摄制录像等证据固定义务，存在过错，对金乡彩虹公司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害应该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金乡彩虹公司提供的视频及其所主张的涉案建筑中未进行清理的设备情况，确定由东高村镇政府赔偿该公司监控设备2套、水泵2个、广告牌6块、坐便器4个、洗手盆4个、配电箱5套等合法财产的损失，并酌定赔偿金额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金乡彩虹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毅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