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女，199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娜，四川同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平，女，198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勇，中江县宏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丹因与被上诉人陈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59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为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陈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目的是合作成立公司，而不是为了成立合伙企业或者个体工商户等其他任何一种组织形式。被上诉人私自以其个人名义成立了个体工商户，这与上诉人的意愿相悖，也与《合作协议》签订的内容相悖，导致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已经从根本上无法实现。2、重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通过协商的形式将有限责任公司组织形式变更为个体工商户，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目的是为了一起合作成立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为了成立个体工商户等其他任何一种组织形式。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而个体工商户最终是承担无限责任，这与上诉人的意愿相悖，也与《合作协议》签订的内容相悖。2、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为以成立个体工商户的形式合伙，上诉人的利益风险就非常大，根据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就是经营者一个人可以决定所有事务，上诉人不但不能掌握以被上诉人个体工商户的所有运营行为，还将遭受无限的连带赔偿责任的风险。 陈平辩称，一、被答辩人关于未成立“平亿国际服装批发有限公司成都市尚都批发城分公司”，致其《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不成立。首先，《合作协议》的目的是共同出资从事服装批发及销售，并以服装批发及销售经营活动盈利，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不论分公司的组织形式，还是个体户，均能够实现服装批发及销售经营活动的目的，上诉人所谓合同目的是设立“平亿国际服装批发有限公司成都市尚都批发城分公司”，是把《合作协议》的经营形式理解为了合同目的，明显本末倒置，其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关于没有同意以锦江区平亿服饰店合伙的主张于事实不符。案涉店铺2018年8月18日开业，根据个体工商登记管理办法第25条，营业执照应置于个体工商户营业场所醒目位置的规定，据此可证李兵在店铺经营期间，应当知晓双方合伙经营锦江区平亿服饰店。双方诉争原因并非“平亿国际服饰批发有限公司成都市尚都批发城分公司”或个体户的经营形式，而是未及时清算合伙账目。由于上诉人关于其不知晓也未同意以锦江区平亿服饰店开展合伙经营的上诉理由事实不符，故其主张被上诉违约没有事实依据。二、被上诉人关于撤销重审一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双方合伙事实成立，合伙投资已转化为合伙资产，并用于合伙经营，即便双方同意解除合伙，也应依法进行合伙清算，故上诉人要求退还合伙款并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其实质仍然是自然人合伙，与有限责任公司是不一致的。 李丹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投资款16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30万元；4.案件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系成都平亿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系被告陈平与其他自然人于2017年5月9日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服装、日用品及化妆品的批发零售业务。除此而外，被告还享有名称为“平亿国际”的注册商标所有权，注册日期为2016年9月28日。 2018年5月31日，原告向其父亲李兵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兵作为其代理人全权处理与被告在成都市尚都批发城经营服装批发、销售等一切相关事宜，且明确表示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同日，双方以拟成立的“平亿国际服装批发有限公司成都市尚都批发城分公司”作为甲方，被告作为该拟成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李丹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对拟成立的公司通过括号标注形式进行备注：“实际公司名称、地址以工商注册为准”。该协议主要约定：一、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在成都市尚都时装批发城设立分公司，主营服装批发及销售；二、经营期限暂定三年，从2018年5月3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若经营期满，双方另行协商；三、甲方享有70%股份，乙方享有30%股份，合作期间，股份不作任何变动；四、甲方先出资人民币1000000.00元，乙方出资1600000.00元，如需后续资金，由甲方解决；五、经营过程中，盈利或亏损均按乙方占30%股份，甲方占70%股份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或亏损承担；六、甲乙双方合作期间设立单独账户，由甲乙双方共同管理；七、该合作项目与甲方公司无关，该项目单独核算；八、每月月底，甲乙双方必须共同结算当月经营收入，不管当月盈利、亏损，甲乙双方必须共同签字确认。在合作期间，每半年清算一次，若有盈利，该盈利按双方所占股份比例分成；九、甲乙双方须共同遵守并全面履行该协议，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0000.00元。被告代表甲方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印，原告作为乙方并由其授权委托人李兵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印。签订该协议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将合作投资款1600000元支付给被告。 事后，被告与原告父亲李兵便开始着手服装经营的筹备事宜，包括租赁商铺、聘用员工、租赁员工住宿用房、装修商铺以及办理工商登记等。而在办理工商登记过程中，因拟成立的公司名称不符合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经双方口头协商后同意将合伙体的形式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个体工商户，并于2018年8月7日注册登记成功，名称为“锦江区平亿服饰店”，经营者为陈平，经营业务具体为服装的批发、零售。随后，双方合作经营的“锦江区平亿服饰店”正式对外营业，被告父亲李兵参与该店铺经营的部分管理工作，包括服装定价等事宜。2018年8月底，因为李兵要求对前期账目进行核对，而被告陈平未能按其要求及时交出前期开支与收入的账目。双方由此产生争执，李兵便于2018年9月份离开该店铺至今。2018年10月9日，原告李丹向法院起诉并提出要求解除与被告陈平签订的《合作协议》并退还投资款等诉讼请求。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2月5日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李丹不服向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二审判决：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丹与陈平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于2019年3月19日解除；三、驳回李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宣判后，原告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民事裁定：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6民终252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重审。2020年3月11日，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以（2020）川0623民初595号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重审本案。 一审法院另查明，《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五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企业名称实行分级登记管理，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主管全国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工作，并负责核准下列企业名称：（一）冠以“中国”、“中华”、“全国”、“国家”、“国际”等字样的；（二）在名称中间使用“中国”、“中华”、“全国”、“国家”等字样的；（三）不含行政区划的。地方工商行政管理局负责核准前款规定以外的企业名称：（一）冠以同级行政区划的；（二）符合本办法第十二条的含有同级行政区划的。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是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依法解除合同效力的行为。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具体到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并无关于约定解除的条款，原告在本案中也是基于其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要求行使其法定解除权解除该合作协议。综合庭审中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在履行《合作协议》时是否存在导致该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即被告是否私自将拟成立的合伙体形式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个体工商户。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若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原告认为现在合伙体的形式已经注册成个体工商户，且并未征得其同意，而有限责任公司与个体工商户在承担法律责任的形式上存在本质的区别，故被告的该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被告则认为，双方在筹备期间通过口头协商一致将合伙体的形式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个体工商户，被告并不存在擅自变更合伙体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行为。鉴于双方对于现合伙体是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存在并无异议，且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也明确约定拟成立的合伙体为有限责任公司形式，因此被告应该就其反驳意见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否则须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合全案证据来看，根据被告所提供的庭审笔录、录音资料、商铺租赁合同、装修合同、微信聊天截图等证据，并结合被告的当庭陈述和常理分析，并基于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认定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所提供的反驳证据能证实双方确实通过协商的形式将合伙体的构成形式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个体工商户，而并非原告所述其对此毫不知情。故，合伙体形式的变更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被告亦是完全按照双方的约定在履行，其并不存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对应的，原告以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原告李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丹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2018年11月5日中江县人民法院开庭笔录，2019年3月19日，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笔录，拟证明被上诉人陈平在两次开庭时对成立个体工商户陈述不一致；第二组：照片打印件两张，委托书一张，收条一张，2018年11月5日中江县人民法院开庭笔录，拟证明被上诉人陈平对外一直以平亿国际尚都分公司名义开展所有业务，谋骗我方当事人；第三组：2018年11月5日中江县法院开庭笔录、录音视听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陈平向中江县法院提交录音文字资料时间和内容均有误。 被上诉人陈平质证认为，对庭审笔录、照片、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委托书的真实性不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庭审笔录、照片、收条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3月19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询问、质证时，被上诉人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针对李丹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是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约定，依法解除合同效力的行为。合同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情形。本案中，《合作协议》未约定解除的条款，2019年3月19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询问、质证时，被上诉人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但上诉人李丹认为陈平在履行《合作协议》时，私自将拟成立的合伙体形式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个体工商户的违约行为，导致该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故要求行使其法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在成都市尚都时装批发城设立分公司，主营服装批发及销售。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是成立分公司，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合伙做服装批发及销售的生意，成立分公司只是一种形式。本院认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从合同有关的条款及合同履行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后，本案中，当事人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应为合伙经营服装批发及销售，理由如下：１.合作协议中未明确约定办理分公司设立事宜的义务属于何方。如果设立分公司属于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表明双方当事人对此应当极为重视，应当在合同中明确载明由何方办理及办理期限。2.陈平主张因不能确定是否能办理分公司，故在合同首部载明“实际分公司名称、地址以工商注册为准”，因最终未能设立分公司，故办理了个体工商户，并将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在店面进行展示。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主张多次催促被上诉人办理设立分公司事宜。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各自主张的事实提交证据。本院认为，如果上诉人对设立分公司的事宜极为重视，其应当对办理进展极为关注，并积极查看相应工商登记资料，其主张因听信陈平的陈述，而放弃核实相关情况不符合常理。3.上诉人认可其参与了店面装修，产品定价等事宜，表明其实质参与了合伙事宜，应当清楚合伙体的经营情况及模式。综上，不能以最终未设立分公司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违反了合同约定。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事实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李丹主张退还出资的主张是否应当支持问题。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在个人合伙关系中，合伙人的出资、以合伙组织名义取得的收益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财产，均为合伙组织的财产。合伙关系终止时，全体合伙人应对合伙的财产、生产的成本、债权债务、盈利亏损等费用进行清算，对合伙期间的盈亏、债权债务做出合理公平的分配，合伙人在合伙组织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上诉人径行请求退还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即便上诉人主张其合作的目的为成立分公司的事实成立。分公司未设立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的司法精神，各方投资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参照合伙关系处理，在合伙体未清算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退还款项的请求，仍不能成立。 综上，李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李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叶  兰 审判员 杨    轩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杨中豪（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