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创电沪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法定代表人：耿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权，云南睿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培红，云南睿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广顺新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吴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浩，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恒，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启煌新能源汽车销售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投资人：宋某。上诉人四川创电沪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广顺新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顺公司）、上海启煌新能源汽车销售中心（启煌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0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创电公司委托启煌中心与广顺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总标的额6816230元；2.判令创电公司退回1291台空压机给广顺公司，广顺公司返还创电公司货款5075864.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5075864.6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广顺公司赔偿创电公司损失470937元（包含第三方索赔损失、各地区维修工时费、退货运费、维修路费机票费）；4.判令广顺公司向创电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总标额6816230元的15%计算）1022434.5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广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4983.6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983.61元（创电公司已预交），由创电公司负担。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创电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广顺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未对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作出认定，遗漏重要案件事实。创电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大量证据证明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均予以回避，对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质量存在严重问题避而不谈，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首某1，广顺公司共计向创电公司出卖1757台车用空压机，其更换故障机用的备用机高达1289台，且更换备用机后质量问题仍未解决，更换后的备用机仍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此后客户向创电公司提出要求更换质量存在问题的广顺车用空压机（包括更换后有质量问题的备用机）共计1300多台。换言之，不仅广顺公司交付的1289台车用空压机存在质量问题，更换后的备用机也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广顺公司向银隆公司供货的车用空压机数量最多，存在的问题也最多。自2017年11月创电公司供货给银隆公司1200台车用空压机。2018年1月，整车生产线上就出现了产品质量问题。广顺公司安排技术人员现场临时处理但问题没有彻底解决，又于2018年2月出现批量性质量问题，重新发货进行更换，问题依然没有彻底解决。这只是首批整车299台所出现的问题。2018年8月整车投入生产901台于2018年12月交付成都公交公司运营，但这1200台车的车用空压机质量问题不断，始终没有得到解决。在广顺公司单方面停用备用机的情况下，广顺公司迫于无奈选择了向浙江巨霸焊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霸公司”）重新购买车用空压机给银隆公司等终端客户解决运营问题。第二，一审法院以2019年1月17日《广东广顺新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会议纪要》作为重要依据，认定2018年12月前交付的产品，创电公司与广顺公司已经就质保金的金额及付款时间进行确认，“视为”双方通过此方式对该部分产品在质量方面的问题作了协议处理，与事实严重不符。主要理由如下：首某1，2019年1月17日《广东广顺新能源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会议纪要》第7条对“未支付货款时间的确定”，是双方对正常履约时付款时间进度的确定，但本案出现了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双方对未支付货款时间的确定不等于创电公司放弃履行抗辩权不再要求解决质量问题。即使创电公司同意付款，前提是要解决质量问题，该会议纪要的主要内容就是要解决好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径行把会议纪要当作最终结算清理条款，以第7条作为依据，“视为”双方已经就质量问题协议处理，属于无中生有。其次，创电公司与广顺公司为解决质量问题进行磋商，形成的会议纪要并不限于2019年1月17日一份。2018年3月3日、2018年12月4日、2019年10月29日，双方均就质量问题在一直磋商、协调，也形成了会议纪要，这些会议纪要也足以认定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此外，从会议纪要形成的时间来看，2019年1月17日之后还有2019年10月29日的会议纪要。一审法院将2019年1月17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作为终局性的结算文件，与事实严重不符。最后，一审法院认定的质量问题“视为”已经解决，与双方实际履行的事实状态严重不符。因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存在质量问题，创电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截止目前创电公司收到客户退还的车用空压机共计1300多台。截至2020年4月17日，创电公司将611台车用空压机退还给广顺公司，广顺公司接收并确认数量。一审法院以2019年1月17日的会议纪要认定“视为”双方已经就质量问题协议处理，作为终局结算依据，与事实严重不符。另外从客户处退还给创电公司800台左右的车用空压机尚存放在创电公司的成都仓库，成为废品。第三，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创电公司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拒绝广顺公司的付款请求。基于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事实，创电公司有权主张法定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货款。创电公司与广顺公司的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预付款30%，验收合格的进度款55%，质保金15%。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质量存在隐蔽瑕疵及缺陷。依据该付款方式，创电公司有权依据付款进度的约定，拒绝支付进度款55%及剩余的质保金15%。一审认定2019年3月交付的部分仅扣除质保金的做法也是错误的，即使按照一审的逻辑，创电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的部分也应为70%（55%+15%）。创电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5075864.6元，已经远远超出总额的30%即2044869元（6816230元×30%）。《质保协议》对应的扣款处罚比例，本质上是对车用空压机质量问题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的约定，但根据广顺公司的违约程度，适用该扣款处罚比例显然不能弥补创电公司的实际损失。广顺公司应承担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并不影响创电公司主张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时拒绝付款的履行抗辩权。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致使创电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创电公司不仅享有法定的付款履行抗辩权，还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广顺公司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第四，一审判决对创电公司显失公平。广顺公司交付质量严重不合格的1757台车用空压机给创电公司，创电公司还需向广顺公司全额支付车用空压机货款6816230元（仅2019年3月出货的车用空压机因质保期未到而暂缓支付质保金68437.5元），创电公司同时还需要承担因更换车用空压机对巨霸公司负担的1300多台车用空压机货款。一审判决“视为”2018年12月前交付的车用空压机（1632台）质量问题已经解决，剥夺了创电公司对质量问题的救济，包括但不限于创电公司应当享有的付款履行抗辩权、违约责任请求权及合同的解除权。2019年3月后交付车用空压机125台，创电公司同样也有质量问题的救济权，广顺公司同样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广顺公司辩称，第一，广顺公司提供的空压机不存在质量问题。广顺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标准交付了空压机，提供的产品有创电公司认可的第三方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结果符合合同标准及国家质量体系。截至起诉前，本案产品已被使用近两年，并没有发生因质量问题的扣款。双方在2019年1月17日的会议纪要中对此前的产品质量情况已经达成一致处理意见，进一步改善产品质量问题，创电公司无异议后才进一步明确了货款的支付计划。会议纪要中也没有提及广顺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此后，创电公司也按时支付部分货款。由此可以确认创电公司对产品质量并没有异议。创电公司在广顺公司起诉要求货款后，又以质量问题拒付货款，不符合事实。创电公司在本案中看似提交了大量证据，但大部分证据都是创电公司单方制作，无法核实真实情况。创电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索赔通知单反映，累计索赔次数只有4到5次，索赔金额不超过15000元，而创电公司也明确回复第三方，是因为第三方没有按时保养产生问题，由此可见并不存在创电公司所称的因质量问题而导致无法使用的情况。第二，创电公司未按照确认的支付时间进行付款，广顺公司有权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暂停提供备用机。创电公司在广顺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货款及质保金后，又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不支付，理据不足。第三，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以及质量保证协议已就质量问题的解决方式进行约定，如果创电公司认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应当按照质保协议进行处理。对于已被使用近两年的空压机，创电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全部退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启煌中心未发表陈述意见。本案二审期间，创电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退货物流单、发票、收据、微信聊天记录、退货明细表、对账单邮寄信息表、照片、光盘。用以证明从客户处退回创电公司的1300多台广顺车用空压机中，有611台问题机已经退回给广顺公司，剩余800台问题机至今尚存放在创电公司仓库，无法继续使用。退还给广顺公司的611台车用空压机货值金额为2397250元。2.供应商系统截图、发货物流单、销货单、对账单。用以证明自2017年11月起，创电公司供货给银隆公司1200台车用空压机，车用空压机由广顺公司直接发货给银隆公司。3.告知函、售后报告、回复函、微信聊天记录、不合格产品通知单、车辆路试报告、3.0故障分析、8D报告、整改计划、验试报告、作业指导书。用以证明广顺公司共计向创电公司出卖1757台车用空压机，其更换故障机用的备用机高达1289台，更换后的备用机仍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按照8D报告及保养的约定，创电公司提供保养的条件是车辆运行5000公里以上或者运行满两周年，但广顺公司交付的车用空压机均未运行至5000公里，也未满两年就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4.第三方购机信息表（采购合同）、物流单、第三方空压机批量更换表。用以证明广顺公司车用空压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创电公司向浙江巨霸焊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重新购买车用空压机给第三方终端客户解决运营问题。广顺公司向本院提交《检测报告》《关系证明函》、手机截图及光盘等证据，用以证明《关系证明函》系创电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形式发送给广顺公司，案涉空压机检测报告的检测机构系经创电公司认可并委托检测的，创电公司对检测机构关于空压机的检测资质及检测结果是认可的。经审查，双方出示的证据对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本院对真实性亦予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退货物流单系原件，且广顺公司确认收到该批货物，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发票、收据、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的是创电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货物运输情况，未经广顺公司确认，故本院对关联性亦不予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与“黄智玉-广顺”的微信聊天记录有退货物流单佐证，且广顺公司庭审中亦确认收到该批货物，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退货明细表、对账单邮寄信息表、照片均系创电公司单方制作，且广顺公司不予确认，故本院对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供应商系统截图、发货物流单均为创电公司与案外人的供货发货凭证，销货单由创电公司单方制作，且广顺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故本院对真实性与关联性不予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对账单，盖有广顺公司财务专用章，且得到广顺公司确认，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告知函、回复函、银隆成都园区质控王辉帮的聊天记录和不合格产品通知单，均为其与案外人的往来内容，且广顺公司不予确认，本院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车辆路试报告系其单方制作，且广顺公司不予确认，本院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成都空压机售后工作报告》系案外人出具的证人证言，因创电公司未提供该证人的身份信息，该证人亦未到庭接受质询，且广顺公司持有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创电公司出示的3.0故障分析、8D报告、整改计划、验试报告、作业指导书，因创电公司未提供原件核对，且广顺公司不予确认，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第三方购机信息表（采购合同）、物流单，反映的是其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关系，本院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创电公司出示的第三方空压机批量更换表，系创电公司单方制作，且广顺公司不予确认，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广顺公司出示的《检测报告》原件，与一审提交的《检测报告》复印件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广顺公司出示的《关系证明函》、手机截图及光盘系原件，且相互印证，创电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创电公司委托广州广电计量检测股份有限公司对广顺公司生产的“无油空气压缩机”进行检测，检验结果符合要求。2019年1月17日，广顺公司召开空压机客户（四川沪蓉）后续合作相关事项会议，创电公司派员出席。会上，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共识“成都售后反馈空压机通过更新皮碗后有明显改善，但是缺相及过流成都售后没有办法解决。”“若后期继续合作，希望本司能对产品技术进行优化，总结以往的故障问题点，进行彻底改善。”2019年10月29日，广顺公司召开“四川创电沪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启煌）无油电动空压机事宜会谈”。会上，广顺公司确认“合同总订单已发货数共1757台，备用机返修机已发货数共1289台”，产品存在打气慢、超时报警、过流、缺相等故障。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涉及如下争议焦点：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创电公司出示的2019年1月17日与2019年10月29日的会议纪要显示，广顺公司确认案涉空压机存在过流、缺相等故障问题，产品需要进一步优化，且总订单1757台设备中共返修1289台。据此，创电公司关于广顺公司提供的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产品质量问题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首某1，案涉产品检测结果符合要求。广顺公司提供的质量检测报告显示，创电公司曾委托广州广电计量检测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产品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符合要求”。创电公司认为该检测仅针对产品性能，未能反映产品质量问题，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创电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2019年1月17日，双方约定了未支付货款的支付计划，并就产品优化及后期继续合作等事项进行协商。同年1月29日，启煌中心向广顺公司支付了属55%部分的货款239522.5元。上述交易往来反映，创电公司虽提出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仍支付部分未付货款，并对产品优化和后期合作提出建议，可见案涉产品未存在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严重质量问题。因此，创电公司以案涉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停止提供备用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创电公司应于2019年5月1日前付清所欠货款及质保金。其后，广顺公司通过邮件告知“各供应商都在等资金付款后才能交货”，创电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并表示“积极筹措资金（可见附件），尽最大达努力满足贵方要求”。因此，创电公司未履行约定按期支付质保金，广顺公司因此拒绝提供后续备用机，不构成违约。此外，创电公司关于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为案涉产品质量问题已经解决的上诉主张，与启煌中心向广顺公司支付了属55%部分的货款239522.5元的事实，以及会后双方邮件往来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创电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要求广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967.21元，由上诉人四川创电沪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启明审 判 员 黄延丽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 婵书 记 员 武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