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花园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2582230454G。法定代表人：赵瑾，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东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7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应当事人双方申请，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济南东高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92民初17658号民事判决。2.请求重新审查案件的性质和影响、被上诉人的损失及刘超作品的价值。3.请求依法合并案件重新审理，并做出合理判决。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赔数额不合理。一审中，被上诉人未举示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上诉人因此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元没有足够充分的事实与案件性质的考量。涉案作品的价值需要专业的第三方机构认定，不能依据法院酌情而定。一审法院应当考察作品独创成分高低、侵权行为是无意还是刻意为之、侵权行为的范围和持续的时间等因素，合理确定赔偿数额。且，被上诉人博文阅读量数据时间节点不符合逻辑，不能证明涉案作品被引时的影响力。一审法院诉讼后一年多的博文阅读量衡量当时刘超作品的知名度是不合理的，且图片的浏览量与作品独创性之间并无直接关联。2.被上诉人反复撤诉、起诉、拆分起诉的行为系滥用诉权。上诉人引用涉案作品系一篇文章内完整引用，并非分别多次引用。被上诉人将其拆分成19起案件分别起诉系滥用诉权，严重影响上诉人的正常工作。3.一审中，上诉人不到庭的处理方式事先征得法官同意，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是对上诉人品性的不合理污蔑。4.被上诉人主张的“维权”之举，损害文化交流，浪费司法资源。被上诉人刘超答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答辩人将自己创作的涉案作品发表在个人新浪微博上，上诉人未经答辩人许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答辩人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未经许可，擅自使用答辩人的作品，侵害了答辩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合法正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新浪微博昵称为“朴缜”的用户真实姓名、相关身份信息等与刘超信息相一致。2018年11月10日，该微博账号发布了标题为“人间一梦，诸城幻月”的博文，并配有九张图片，第二张为刘超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作品《重庆》，截至2020年7月8日，该博文阅读量为448万。刘超提交的源文件截图显示作品《重庆》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修改时间2019年9月23日，称该作品系其绘制。微信公众号“有邦云端”（微信号：×××）系济南东高公司主办。该微信公众号上于2019年9月6日发布文章“相信我，你可能还没见过如此仙美的城市绘卷！”（署名人为“有邦云端”），文章载明：“90后的重庆设计师＠朴缜以月为元素，绘制了一组名为《东方幻月录》的中国城市系列绘卷”，其中一张配图标注为“重庆”，经比对，与刘超主张权利的作品相同。2019年10月11日，刘超向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公证处对前述事实进行公证，该次公证涉及济南东高公司使用的图片共19张及其他主体的公众号，刘超就本案外的18张图片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已对其中17张图片作出判决，每案判决济南东高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500元，现济南东高公司已对该判决提起上诉；另有一张图片刘超已于2020年8月7日起诉，现尚在审理中。另查明，央视网于2019年9月13日发布的《我们的节日-2019中秋》中的视频显示有作品集《东方幻月录》。济南东高公司提交的插画截图以证明刘超的涉案作品与其他插画作品存在相似之处；济南东高公司提交的中国裁判文书网截图以证明刘超批量维权；济南东高公司提交的刘超微博截图和济南东高公司公众号截图与刘超提交的证据内容显示一致；济南东高公司提交的千图网截图以证明类似素材许可费为49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济南东高公司对刘超就涉案作品提出异议，称其部分内容存在利用已有的素材拼凑，刘超是否利用已有素材不影响涉案作品系刘超创作的事实，且在涉案作品未被认定为侵犯他人权利前，刘超对涉案作品的权利应当得到确认，故济南东高公司的异议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济南东高公司运营的公众号发布的文章中使用的图片与刘超享有权利的作品相同，未经刘超许可。济南东高公司的行为构成对刘超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理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济南东高公司辩称的其使用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14条、第23条的规定，该条针对的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而济南东高公司并非网络服务提供者。关于济南东高公司辩称的刘超未在作品中声明不可转载，刘超是否明确不可转载，不影响济南东高公司的使用未经刘超许可的认定，且济南东高公司是在其微信公众号的文章中使用了涉案作品，并非对刘超涉案作品微博的转载。关于济南东高公司的其他辩称意见，是否商用并非认定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依据；刘超起诉的相关济南东高公司较多，也只能表明刘超涉案作品被他人使用较多，并不能就此否认刘超维权的正当性。关于济南东高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结合刘超相应诉请，因济南东高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标明刘超笔名，故未侵犯刘超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刘超要求济南东高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济南东高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济南东高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济南东高公司的使用方式及刘超维权具体情况（就济南东高公司微信公众号信息网络传播同一文章中含本案涉案美术作品在内的19张，刘超均提起诉讼）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公证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因刘超针对济南东高公司微信公众号同一文章发布行为提起多案诉讼，合理费用需分摊）等因素，酌情确定济南东高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济南东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元；2.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天眼查查询记录截图，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恶意拆分起诉，给上诉人的正常工作造成了极大困扰。2.微博截图，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的作品涉嫌抄袭人气插画师王晓艺（微博名：呼葱觅蒜）《钵山图绘》系列作品。本院认为：该微博截图上传时间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并且该截图和著作权人的作品明显不一致，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现分析评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济南东高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济南东高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提出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的其他意见，被上诉人是否属于滥用诉权，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自行决定对其哪些作品进行维权以及如何进行维权，法律并无规定必须合并起诉，且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考虑到被上诉人针对同一篇文章发布行为提起多案诉讼，合理费用需分摊等因素。另，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其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及一审判决有损文化交流、浪费司法资源的辩称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济南东高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颖审判员姜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