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4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长锦，男，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长俊，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宏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八巨镇财源路****。 法定代表人：祁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步斌，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淋涛，男，197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宏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原审第三人刘淋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2民初6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长锦、韩长俊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韩长锦、韩长俊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韩长锦、韩长俊一审中出示的所有证据，宏远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足可证实宏远公司对韩长锦、韩长俊恶意欺诈的主、客观事实，符合《民法总则》第48条及《合同法》第54条关于欺诈撤销的规定。从客观上看，在韩长锦、韩长俊签署附条件清账承诺前，宏远公司已与刘淋涛形成了最终书面的结账单和清账承诺，韩长锦、韩长俊对此一无所知。宏远公司明知其结账单和清账承诺不撤销，韩长锦、韩长俊无法维权，在韩长锦、韩长俊签署附条件结算条件的清账承诺书时，隐瞒了韩长锦、韩长俊无法现其备注结算部分2417222.9元工程款的重大真相，诱使韩长锦、韩长俊违背本意而出具承诺，确属典型的欺诈。虽然宏远公司借韩长锦、韩长俊除夕急需款项支付农民工工资之机，对韩长锦、韩长俊应得的工程款进行血腥砍价，但该承诺书主文的450万元加上下方备注中宏远公司明确的错误结算给刘淋涛的2417222.9元，足可证实宏远公司最终确认至少应当向韩长锦、韩长俊支付691.2229万元（450万元+2417222.9元），其中错误结算的2417222.9元工程款应由刘淋涛返还给韩长锦、韩长俊2417222.9元。2.本案的事实表明，韩长锦、韩长俊签署完整承诺书的本意是，除450万元之外，其余的241万余元可以其备注的内容向刘淋涛追回。承诺书签署后，原件由宏远公司收存，韩长锦、韩长俊复印了完整的承诺书。其后，韩长锦、韩长俊以完整的承诺书复印件向刘淋涛诉讼主张返还其重复领取的2417222.9元工程款时，刘淋涛否认该承诺书下方祁杰备注中结算的说法。正因为如此，启东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启东法院）才追加宏远公司为被告应诉。然而，宏远公司为侵吞应支付给韩长锦、韩长俊的工程款，竟然在应诉前撕下了其保存的承诺书原件下方的备注部分，并否认备注部分的存在，直接导致韩长锦、韩长俊出示的完整的承诺书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直到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二审过程中，祁杰因无法否认韩长锦、韩长俊录音等证据，才承认该备注部分被其在应诉前撕掉。由此可见，祁杰的上述行为足可证实其在书写备注时即已存在欺诈的故意。3.本次诉讼中，宏远公司才出示刘淋涛2018年2月13日的结账单。但刘淋涛认为473万元是其应得的工资款，双方没有经过具体结账，不存在结算，对结账单中排列的相关数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宏远公司在庭审中也无法说出该结账单中数据的来龙去脉。3.宏远公司为了隐瞒真相，在结账时，始终将韩长锦、韩长俊和刘淋涛分开背对背谈判砍价。虽然在2018年2月13日，宏远公司与刘淋涛结账时，韩长锦、韩长俊也在公司等候，但韩长锦、韩长俊并不在祁杰与刘淋涛结账谈判的现场，韩长锦、韩长俊对他们之间的谈判内容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宏远公司已与刘淋涛形成了最终的结账单和清账的承诺。因当初韩长锦、韩长俊向宏远公司所交的押金中确有刘淋涛的50万元，故《退押金申请》是根据宏远公司的要求，在场外交给宏远公司的。 宏远公司辩称，1.韩长锦、韩长俊的本案起诉一审法院不应受理。2.关于韩长锦与宏远公司的工程款纠纷，启东法院已作出（2019）苏0681民初2665号判决，该判决说明双方账目全部结清，宏远公司向韩长锦、韩长俊支付工程款200万元。韩长锦不服该判决，向南通中院申请再审，南通中院又作出（2020）苏06民申60号民事裁定，驳回韩长锦的再审申请。在此期间，韩长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启东法院判决认定的主要证据，即承诺书中的部分内容。一审法院错误受理了该案，但最终判决仍确认承诺书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刘淋涛述称，韩长锦、韩长俊主张的2417222.9元工程款与其无关，韩长锦、韩长俊无权向刘淋涛主张。其与宏远公司是单方砍价的方式结账。 韩长锦、韩长俊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年2月15日韩长锦、韩长俊签署给宏远公司的承诺书中“致（至）此我与贵公司所有账目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瓜葛”的清账承诺（保留“支付500000元现金，电子承兑4000000元及韩长锦、韩长俊应承担的工程重大质量责任”的内容，保留“刘淋涛在刘某2分配计量中1-10期中扣除甲供材税金后应得13912220.9元，在11-33次计量中从1-10次中结2417222.9元”的内容）；2.宏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宏远公司将中标承担的恒大（启东）海上威尼斯首三期AB型低层住宅、首四期B型低层住宅、小高层、中高层住宅主体及配套工程三标段工程中低层住宅工程（不含基础土方部分）中的114幢违法分包给原告韩长锦施工。之后，韩长锦、韩长俊实际分包范围调整为68幢。宏远公司与韩长锦为明确该68幢分包施工的权利义务关系，于2012年11月23日签订了《单项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明确约定宏远公司将恒大海上威尼斯首三期AB型低层住宅、首四期B型低层住宅、小高层、中高层住宅主体及配套工程三标段工程中低层住宅工程（不含基础土方部分）工程计68幢（幢号为：305-315、339-349、425-428、430-436、458-469、492-503、525-535）交给原告韩长锦施工、包工包料、工程决算价：以实际结算为准（按宏远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条款执行），付款方式：按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条款执行，包上交：按工程中标价低层住宅纯上交甲方5%管理费用，管理费用按乙方当期进度款同比例收取，双方还就其他事项做了相关约定。 韩长锦承接上述68幢分包工程后，又将其中22幢再违法分包给第三人刘淋涛，自己承建46幢。实际履行中，由韩长俊具体负责韩长锦签约的案涉工程的现场施工和管理及工程款结算。 2018年2月13日，刘淋涛在与宏远公司结账完毕后，向宏远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刘淋涛就承建启东恒大工程（小别墅）向贵司承诺最终按473万结算（其中70万电子承兑付给季明祥，200万电子承兑我自己找公司转出，203万现金直接付到我卡上）。另韩长俊、韩长锦转的50万保证金，请贵司尽量安排现金，至此本人与贵司账目结清，留在恒大的0.5%的质保金，如再出现质量由贵司通知我，我不维修，自动放弃，同时向贵司承诺不得有任何材料商或工人工资涉及贵司利益，贵司有权在滨海公安司法机关进行追责追诉”。结账当时，韩长俊、韩长锦均在现场，并由韩长锦向宏远公司出具《退押金申请》一份，内容为“我交204万的押金中有刘淋涛交的部分，请从该款中退50万（伍拾万）给刘淋涛，我认可该伍拾万的支付款（退款时请刘淋涛打伍拾万的收条）”。 2018年2月15日，韩长锦、韩长俊共同向宏远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韩长锦、韩长俊在承建贵司启东恒大小别墅工程就最终结账事宜向贵司承诺收到50万现金、电子承兑400万元（找单位转出），致（至）此我们与贵司所有账目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瓜葛，如所建工程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和损害贵司利益的行为，贵司有权在滨海县司法机关进行追责追诉。承诺人：韩长锦、韩长俊，2018.2.15.（备注）刘某1在刘某2分配计量中1-10次扣除甲供材税金后应得13912220.9元，在11-33次计量中从1-10次中结算2417222.9元”。后宏远公司向韩长锦、韩长俊支付了该450万工程款。该承诺书中的内容除韩长锦、韩长俊签名外均为祁杰书写。 2018年3月8日，韩长锦向某东法院起诉刘淋涛及宏远公司，要求宏远公司向韩长锦支付工程款2417222.90元并承担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损失，刘淋涛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启东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韩长锦全部诉讼请求。韩长锦对此上诉，南通中院确认了韩长锦、韩长俊向宏远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含有“刘某1在刘某2分配计量中1-10次扣除甲供材税金后应得13912220.9元，在11-33次计量中从1-10次中结算2417222.9元”内容的存在，认为启东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但是判决结果可以维持，故驳回韩长锦的上诉，维持原判。 由于转包协议是韩长锦、韩长俊与宏远公司所签，故刘淋涛施工的工程1-10次的计量款，由宏远公司支付给韩长锦、韩长俊，刘淋涛再从韩长锦、韩长俊处领取或经韩长锦、韩长俊同意后到宏远公司处领取，但均列入韩长锦、韩长俊向宏远公司的付款。2014年1月18日，经韩长锦、韩长俊、宏远公司、刘淋涛三方协调一致：刘淋涛1-10次中的计量工程款与韩长锦、韩长俊结算，与宏远公司无关，从第11次后，刘淋涛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由宏远公司直接支付给刘淋涛。工程结束后，韩长锦、韩长俊与刘淋涛核对了1-10次的计量工程款，扣除甲供材料和税金后，刘淋涛应得1-10次工程款数额为13912220.9元，韩长锦、韩长俊向刘淋涛付清了前述工程款。 2018年2月13日，宏远公司将刘淋涛和韩长锦、韩长俊分开结算。在具体落实付款时，宏远公司提出在11-33次计量中，已结算2417222.9元给第三人刘淋涛，该款应当扣除，扣减后按整数4500000元清账。因刘淋涛的1-10次工程款由韩长锦、韩长俊结算，双方在结账时韩长锦、韩长俊对此款不予认可，由宏远公司在承诺书的下方另行备注了“刘某1在刘某2分配计量中1-10次中扣除甲供村、税金后应得1391222.09元，在11-33次计量中从1-10次中结算2417222.9元”的内容。签字后，承诺书原件由宏远公司收存，期间，宏远公司将该承诺书的备注部分撕掉。其后，宏远公司向韩长锦、韩长俊支付了500000元现金和2000000元承兑汇票，剩余2000000元承兑汇票至今仍未支付。 2018年3月18日，韩长锦、韩长俊以刘淋涛为被告向某东法院提起诉讼，刘淋涛否认祁杰在承诺书下方的结算事实，故原告韩长锦、韩长俊于2018年4月13日再追加宏远公司为被告，祁杰否认承诺书下方的备注存在，将撕去备注后的半张主文部分在法庭举证，称刘淋涛11期后的工程款付款都是经韩长锦、韩长俊认可的。启东法院经审理驳回韩长锦、韩长俊的诉讼请求。 另，2019年韩长锦向某东法院起诉宏远公司逾期支付承诺书中的未支付的200万工程款及月利率2%支付的利息，启东法院于2019年8月9日判令宏远公司给付韩长锦工程款200万元及从2018年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韩长锦对该判决不服，向南通中院申请再审，南通中院经审查，认定该案不符合应当再审的情形驳回了韩长锦的再审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结合韩长锦、韩长俊及宏远公司陈述、举证及质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撤销2018年2月15日签署给宏远公司的承诺书中部分承诺，即撤销承诺书中“致（至）此我与贵公司所有账目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瓜葛”的清账承诺（保留支付500000元现金，电子承兑4000000元及韩长锦、韩长俊应承担的工程重大质量责任的内容，保留“刘淋涛在刘某2分配计量中1-10期中扣除甲供材税金后应得13912220.9元，在11-33次计量中从1-10次中结2417222.9元”的内容）的理由是否成立。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韩长锦、韩长俊与宏远公司在结算工程款的过程中，双方并没有按合同进行结算，而是经过协商以估算的方式进行。在结账时，韩长锦、韩长俊承诺在宏远公司支付4500000元后，双方账目结清。在宏远公司支付了2500000元后，因余款未给付，韩长锦、韩长俊向某东法院起诉，也得到了支持，宏远公司已经履行了给付义务，在此情况下，韩长锦、韩长俊在承诺书中应得的4500000元工程款已经全部实现，本案中，韩长锦、韩长俊未能举证证明该承诺书存在所诉的可撤销的情形，韩长锦、韩长俊要求撤销承诺书中“致（至）此我与贵公司所有账目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瓜葛”的内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承诺书中“刘淋涛在刘某2分配计量中1-10期中扣除甲供材、税金后应得13912220.9元，在11-33次计量中从1-10次中结2417222.9元”的内容，宏远公司在本案中已经自认该内容属实，而第三人刘淋涛的1-10次计量工程款全部是由韩长锦、韩长俊支付或经韩长锦、韩长俊同意后由宏远公司支付，宏远公司陈述该款结算到第三人刘淋涛11-33期计量工程款中，支付给刘淋涛，该结算行为无法律依据，如该款是从韩长锦、韩长俊的工程款中支付给刘淋涛，韩长锦、韩长俊可另行主张权利。宏远公司提出韩长俊主体不适格的辩解，因在该工程中，有关工程款的结算等事项均是由韩长俊与宏远公司对接，且在承诺书中宏远公司也认可了韩长俊的资格，对此辩解，不予采信。宏远公司提出承诺书的内容已经得到法院的确认的辩解，因韩长锦、韩长俊在出具承诺书后，收取了宏远公司的部分工程款，余款在韩长锦、韩长俊起诉后，也得到了法院的确认并履行，对此辩解，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韩长锦、韩长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38元，由韩长锦、韩长俊承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宏远公司中标承包案涉工程后，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韩长锦施工，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因上诉人韩长锦施工工程已经竣工交付，故其有权向宏远公司主张工程款。根据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2018年2月15日向宏远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在收到50万现金、电子承兑400万元后，其与宏远公司所有账目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瓜葛。在宏远公司支付了250万元后，因余款未给付，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向某东法院起诉，也得到了支持，故双方的工程款纠纷已通过诉讼解决。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在本案中请求撤销其承诺书中“致（至）此我与贵公司所有账目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瓜葛”的清账承诺，经查，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签字认可的承诺书中内容连贯，并不发生任何文字理解上的歧义，也没有任何宏远公司胁迫的情形。根据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提供的其在2018年2月15日出具承诺书前一天及当日与宏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祁杰的录音，双方结账的内容是经过长时间谈判最终以估算的方式确定的最终结算价，对整个估价过程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明知后才出具了最后承诺，故不存在宏远公司在其出具承诺书时有欺诈的情形。虽然在该承诺书的下方有“刘某1在刘某2分配计量中1-10次扣除甲供材税金后应得13912220.9元，在11-33次计量中从1-10次中结算2417222.9元”的备注，但该备注部分并未明确其中的2417222.9元该结转给谁，如该部分也应结算给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在承诺书中也应作出具体说明，因在此备注的说明中无法得出该部分款项应向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支付的结论，故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认为根据该承诺其实际应得款项应为6917222.9元（450万元+2417222.9元）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以此认定宏远公司在双方结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38元，由上诉人韩长锦、韩长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治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周 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