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0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桂，女，196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江**县人，住镇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钦，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坤，男，系王小桂丈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德，男，1971年9月26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岑巩县人，住岑巩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富，男，1976年3月9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岑巩县人，住岑巩县。上诉人王小桂因与被上诉人杨长德、杨长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岑巩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6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12月7日，上诉人王小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钦、杨长坤、被上诉人杨长德、杨长富到庭接受本院询问、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桂上诉请求：一、撤销岑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2626民初864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杨长德归还上诉人借款及利息的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杨长富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借款本金为200000.00元，未还利息为195008.17元，共计395008.17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杨长德向王小桂出具《借条》与王小桂将借款转账给杨长富的时间为同一天，即2014年9月23日。杨长德称其出具借条是为了督促杨长富还款，但借款事实刚刚发生，不可能马上就到还款时间，借款人尚未存在逾期还款的行为，上诉人也不可能在借款当天就向借款人催还借款，因此，根本就不存在督促还款的现实必要性。2、杨长德与杨长富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杨长富在庭审中都表示其不清楚杨长德出具借条给王小桂的事情，此《借条》对杨长富并没有产生任何督促作用，否则，其怎么可能对该借条的存在毫不知情。3、杨长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他对法律的认识和理解肯定要远超于一般人。因此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为自己制造一笔不存在的债务。出具《借条》把自己作为主债务人。然而杨长德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胁迫、欺骗的情况下自愿出具《借条》给王小桂，这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确实存在借款事实，即已经发生了借款约定和借款交付的客观事实，才立此《借条》为证。4、综合考量借贷事实的各种因素，上诉人不可能在没有与被上诉人达成借款合意的基础上把借款交付出去。一是上诉人出借的资金为20万元，无论原告家庭经济能力还是被上诉人家庭经济能力而言，该20万元均属大额资金。故在大额借贷时，无论是出借人还是借款人，一般都会对资金交付持较为谨慎的态度。如果上诉人未得到被上诉人杨长德的授意，上诉人断然且决不可能于同一天内将双方约定出借的20万元汇入与上诉人未形成借款合意的收款人杨长富的账户内。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亲兄嫂关系，三方存在密切关系，对被告杨长富家庭经济收入状况和还款能力非常了解，其根本不具备20万元的偿还能力，况且杨长富在2013年1月1日向王小桂借款2万元一直未还，王小桂不同意杨长富借款。被上诉人杨长德系公务员，其具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具备偿还能力，其履行偿还责任的风险较低。上诉人如果不是因为事先与杨长德达成了借款协议，接受了杨长德提出：“你们打款给我，我也是要打款给杨长富”。王小桂才同意杨长德的交付借款的要求，要不然上诉人又怎么会把借款无缘无故打入杨长富的银行账户呢?故一审在审查全案时，完全忽视了借款约定达成与借款交付的现时合理性。5、上诉人借款后未同意将被上诉人杨长德将债务转让。戴国平于2017年立下的《借条》中的借款本金与2014年7月23日借给杨长德的20万元是同一笔钱。王小桂按照杨长德的要求于2014年9月23日把借款转入杨长富账户后，杨长富于第二天即9月24日就把借款转账给了戴国平，用于三人所投资的工程。这也是为什么2017年4月2日戴国平向王小桂丈夫杨长坤出具借条的根源所在。戴国平出具《借条》上的借款数额之所以是30万元，是因为把两年多的利息算入了其中。虽然该《借条》上的出借人写的是杨长坤，但是并不能因此否定该笔借款本金的来源，王小桂丈夫杨长坤与戴国平的通话录音证实了杨长德向王小桂借款，以及杨长德安排戴国平向杨长坤出具借条的事实。基于为证明上述借款及约定利息的事实和证据，杨长坤收取了该借条，但杨长坤从未同意杨长德将债权转让给戴国平，且戴国平也从未向杨长坤支付还款。上诉人已履行了出借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归还上诉人欠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杨长德不承担责任，存在法律适用与事实认定的错误。6、一审法院在已经确定杨长富与杨长德共同借款的前提下，应当判决杨长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诚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合理的裁判。杨长德、杨长富均未作出答辩，但在本院庭询时杨长德辩称，这笔钱实际借款人是杨长富，杨长富是确认的，上诉人也明知的。至于杨长富与王小桂、杨长坤的借款情况我不清楚，上诉人借钱给杨长富一段时间后来到我家，让我帮助问一下杨长富还款的情况，并要求我出具借条，出具借条的目的是督促杨长富还款。戴国平向杨长坤出具借条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我和戴国平、杨长富之间没有任何合伙关系，上诉人的说法完全是推理，他们之间的债务与我无关。杨长富在本院庭询时辩称，案涉借款与杨长德无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王小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杨长德偿还原告王小桂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195008.17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3日，被告杨长德向原告王小桂出具今借到原告借款200000.00元借条。同日，原告王小桂通过镇远县信用社银行账户向被告杨长富账户转账200000.00元，2014年至2017年期间，被告杨长富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78000.00元。2020年原告以被告杨长德未偿还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被告杨长德以实际借款人系杨长富为由申请追加杨长富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追加杨长富为本案被告，杨长富在庭审中认可其向王小桂借款200000.00元的事实。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王小桂不要求被告杨长富承担本案偿还责任。另查明，2014年9月24日杨长富将收到王小桂的200000.00元借款转入戴国平银行账户，2017年4月2日戴国平向王小桂丈夫杨长坤出具300000.00元借条。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杨长德向原告王小桂借款200000.00元的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对于王小桂所主张杨长德向其借款200000.00元的事实，杨长德辩称其出具《借条》给王小桂是因为杨长富向王小桂借款后，王小桂担心杨长富不积极还债，故要求杨长德向王小桂出具《借条》督促杨长富还债，实际上并未真正借到王小桂的200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因此，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对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是出借人需要举证证明的重要内容，欠缺这个事实，只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不能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需要当事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来证明。本案王小桂为证明其所主张的借款200000.00元给杨长德的事实存在，向法院提交了杨长德书写的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从王小桂提交的银行账号62×××45的交易明细清单来看，2014年9月23日该银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银行账号25×××99转账200000.00元，该收款银行账户所有人系本案被告杨长富。同时结合杨长富庭审中认可其向王小桂借款200000.00元及提供了借款期间向王小桂偿还部分借款的转账凭证，故本案杨长富实际收到王小桂借款200000.00元及借款期间已向王小桂偿还部分借款的事实客观存在，王小桂辩称是按照杨长德的要求将200000.00元借款转入杨长富的银行账户，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杨长德予以否认，王小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被告杨长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来看，杨长富2014年9月23日收到王小桂的200000.00元借款后，于次日将200000.00元借款转入戴国平的银行账户，该转账行为也与2017年4月2日戴国平向王小桂丈夫杨长坤出具300000.00元借条的事实相互印证。综上，现有证据还不能充分证明2014年9月23日杨长德向王小桂出具《借条》中的200000.00元已实际交付，而民间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不是诺承性合同，仅有借条而无付款事实，尚不足以证明王小桂与杨长德之间存在已交付200000.00元的真实民间借贷关系。所以，对王小桂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王小桂与杨长富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王小桂未主张，不作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小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24.00元，减半收取3612.00元，原告王小桂自行负担。二审期间，王小桂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王小桂丈夫杨长坤与戴国平在2020年6月15日、26日的两份电话通话录音，拟证明戴国平在2017年4月2日给王小桂立下的借条是在杨长德、杨长富、戴国平三人与杨长坤夫妇协商后才签订的，借条中的30万元借款是来自杨长富、杨长德向王小桂借的20万元本金与利息之和，其中20万元本金与杨长德、杨长富向王小桂借的20万元借款是同一笔钱，杨长坤要求戴国平、杨长德、杨长富三人偿还本金和银行利息，戴国平表示愿意偿还，但是现在经济困难，请求延期。2、王永与杨长坤在2020年6月30日的电话通话录音，拟证明杨长德表示，如果几兄弟能够坐下来协商协议达成协议，杨长德愿意先向银行贷款十万元来还款，杨长德承认通过杨长富账户已经还给王小桂、杨长坤夫妇的78000元是利息。3、杨长坤与杨长富在2020年6月26日的电话通话录音，拟证明杨长坤在电话中说到的杨长富、杨长德曾经做出过每年支付2.4万元利息的承诺，杨长富不予否认，表示一定会偿还，杨长坤强调是基于对杨长德的信任，本意是把钱借给杨长德，并按照杨长德的请求把借款转账给杨长富的事实，杨长富对此并无反驳；杨长坤建议杨长富联系杨长德，与其商量共同还款，杨长富并不拒绝，并轻声说“待会去他（杨长德）家中商量”，并表示愿意想办法尽快还本付息。4、王江美出具的证言，拟证明王小桂曾于2014年9月份向其借过15万元用于借给杨长德、杨长富去投资搞修路的工程。杨长德、杨长富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经质证，杨长德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电话录音有引诱回答的情况，电话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内容与本案无关，是有意识的引诱回答问题；证据2不能证明其内容。证据3是杨长富的通话录音，我不清楚杨长富他们的情况；证据4不能证实任何事情。杨长富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钱是我还给王小桂的，杨长德完全一点都不知情。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存在利息，我支付的78000元不是利息，是本金。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系。经审查，王小桂提供的电话录音不能证明其与杨长德的借款有利息约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王小桂按杨长德的指示将200000.00元转入杨长富的银行账号25×××99内。王小桂于2014年12月16日收到还款9200元（已扣除代送礼金800元）、2015年6月21日收到还款14000元、9月2日收到还款30000元、2015年12月10日收到还款20000元、2017年收到还款4000元，以上共计78000.00元。在本院庭询时，杨长富表示愿意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对王小桂上诉要求杨长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杨长富同意由二审法院一并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借款人的确定问题；二、借款利息问题；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借款人应为杨长德。理由如下：一方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王小桂主张与杨长德之间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其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王小桂提供了一张借条，借条上“借款人”一栏是杨长德签字，杨长德自愿以借款人身份签字，意在说明双方已达成借款的合意，而对款项的交付，王小桂根据杨长德的指示将20万元转账到杨长富的银行账户，并提供了转账凭证。按照上述规定，王小桂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杨长德辩称其出具借条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杨长富还款，因王小桂称杨长富在2013年曾经向其借款2万元，至今未归还，明知杨长富没有偿还能力，怎么可能再借款给杨长富，而杨长德在借款后指示王小桂把钱转给杨长富，由杨长富支付7.8万元（杨长富称是还本金，王小桂称是还利息）给王小桂也符合常理，故杨长德的抗辩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王小桂与杨长富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本院予以改判，王小桂主张其与杨长德存在借款关系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上诉人王小桂主张有利息约定，每年扣除银行2.4万元利息外，另外需付利息4万元；而被上诉人辩称没有利息约定。因杨长德向王小桂出具的借条无利息约定，且从王小桂收到的还款情况分析，2014年12月16日收到还款0.92万元（已扣除代送礼金800元）、2015年6月21日收到还款1.4万元、9月2日收到还款3万元、2015年12月10日收到还款2万元、2017年收到还款0.4万元。上述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无法确定是支付利息。根据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王小桂主张上述还款是支付利息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所以对于已还款项认定为偿还本金。扣除已还款7.8万元，剩余借款12.2万元（20万元-7.8万元），应由杨长德偿还。根据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利息从王小桂向人民法院主张还款之日起计算（2020年5月29日起算），以12.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款项为止。另，关于王小桂要求杨长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王小桂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未诉请杨长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但在二审期间，经本院征求杨长富意见是否同意由二审法院一并处理，杨长富同意由二审法院一并处理。因杨长富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同时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王小桂要求杨长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小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岑巩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6民初86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杨长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王小桂12.2万元；利息从2020年5月29日起以12.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借款为止；三、被上诉人杨长富对上述第二项还款金额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王小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24元，共计10836元，由王小桂和杨长德各负担54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郑华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王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