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长祥，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委托代理人王永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坤，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津县北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夏津县北外环。 法定代表人李宝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冰，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长祥因与被上诉人夏津县北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城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期间，原审被告山东夏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夏津开发区管委会）与北城街道办事处进行了职能划转交接，将其承担的农业农村、住房城乡建设及保障等领域的社会事务职能划转至北城街道办事处，故二审期间将被上诉人变更为夏津县北城街道办事处。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郭长祥系山东省夏津县北城街道办事处许小庄村村民，1997年左右在距青年河33米范围内建设鸡舍，原告称其对鸡舍所在地块享有使用权，原告当时向李楼乡土地管理所缴纳了临时养鸡用地使用费，1998年向乡政府土地管理所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1999年夏津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涉案鸡舍所在地块的《集体土地使用证》，2015年夏津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包括涉案鸡舍所在地块在内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告是其辖区河湖清违清障责任主体，2019年10月3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青年河许小庄段违章建筑拆除告知书》，告知原告其涉案建筑处于青年河河道管理范围内，属于清理对象，限原告在收到告知书起7日内自行清除。2019年11月17日至18日，原告涉案鸡舍被拆除，拆除现场有被告工作人员。原告称系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被告否认并称是原告自行拆除。庭审中被告提交夏津县水利局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夏津县县级重点河道管理范围和水利工程管理与保护范围划定项目勘测定界技术报告》，涉案鸡舍建在夏津县水利局《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地块范围内。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主张涉案鸡舍系原告自行拆除，但其提交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被告是其辖区河湖清违清障责任主体，并认可其曾向原告送达《青年河许小庄段违章建筑拆除告知书》，从该告知书可以看出，拆除涉案鸡舍是被告追求的结果。被告也认可其工作人员在拆除现场。综合以上法律事实，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的法则，在被告不能证明拆除行为系其他相关部门和单位所为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被告是实施拆除行为的主体。其次，不管涉案鸡舍性质如何，实施拆除行为可能涉及行政相对人的陈述、申辩权以及合法财产的所有权等，行政机关实施拆除行为应依法进行，应充分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案被告没有提交其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保障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的相关程序性证据，被告拆除原告涉案鸡舍程序违法，但该拆除行为系事实行为无可撤销内容，应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最后，关于被告违法拆除原告鸡舍是否应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条确定的赔偿原则为:行政行为侵犯合法权益且造成损害的，才能取得国家赔偿。本案原告提交《集体土地使用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其对涉案鸡舍所在地块享有使用权。被告提交夏津县水利局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拟证明涉案鸡舍建在《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地块范围内系违法建筑。因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政府部门出具且出现内容冲突，在未经法定程序确认其效力的情形下，本案中本院无法判断涉案鸡舍合法性，故对原告关于涉案鸡舍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三十八条、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山东夏津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拆除原告郭长祥建在青年河保护范围内鸡舍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郭长祥关于鸡舍赔偿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山东夏津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承担。 上诉人郭长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年8月21日作出的(2020)鲁142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2.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强拆违法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以“因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政府部门出具且出现内容冲突，本院无法判断涉案鸡舍的合法性”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基于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因归责于政府的原因被上诉人作出了前后矛盾的行政确权颁证行为，该不利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上诉人于1999年取得夏津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涉案鸡舍所在地块的《集体土地使用证》；2015年取得夏津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包括涉案鸡舍所在地块在内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诉人应当依法享有涉案鸡舍所在地块的合法使用权，建设的建筑物应当认定为合法建筑物。基于对政府公权力的信赖，上诉人在涉案的地块内建设鸡舍，从事养殖，并且不断扩大规模。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夏津县人民政府将涉案鸡舍所处的地块确权给夏津县水务局，其向上诉人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政行为与将涉案鸡舍所处的地块确权给夏津县水务局的行为存在直接冲突，亦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由此而产生的相应的损害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二、被上诉人实施具体的拆除行为时，未遵循比例原则，扩大了上诉人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鸡舍属于设施农业设施，不需要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手续，不属于违章建筑，退一步讲，即便涉案鸡舍是违法建筑，但其可回收的建筑材料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采取毁坏式的拆除方式对涉案的鸡舍实施了强拆，使得原本可以再次利用或者可以以较高价格进行售卖的建筑材料无法再次使用或者售卖价格大幅降低，扩大了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违反了比例原则，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涉案建筑系设施农业设施，设施农业设施不需要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手续，且养鸡属于经营，停产停业损失属于征收拆迁领域明确的赔偿范围，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应当予以纠正。涉案建筑系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合法建筑，且作为养殖用的鸡舍，依法应当属于农业设施，因被上诉人违法实施了强拆的行为，使得上诉人的生产经营陷于停顿状态，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向上诉人赔偿停产停业损失。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特此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彰显法之公允。 被上诉人北城街道办事处辩称，对于河道管理范围内修建建筑物，我国的《水法》《河道管理条例》《山东省实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二款规定：“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及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1998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城镇建设和发展不得占用河道滩地。城镇规划的临河界限，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城镇规划等有关部门确定。沿河城镇在编制和审查城镇规划时，应当事先征求河道主管机关的意见。该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河道岸线的利用和建设，应当服从河道整治规划和航道整治规划。计划部门在审批利用河道岸线的建设项目时，应当事先征求河道主管机关的意见。第二十五条：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三)在河道滩地存放物料、修建厂房或者其他建筑设施；《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城镇、村庄建设和发展不得占用河道滩地。城镇、村庄规划的临河界限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城镇规划等有关部门根据下列标准划定：(一)有堤防的河道，在护堤地以外30至100米；(二)无堤防的河段，在防洪水位线或岸线以外50至150米；(三)已规划展宽的河段，在规划堤防护堤地以外25至50米。城镇规划主管部门在编制和审查沿河城镇、村庄的建设规划时，应当按第四条规定的管理权限事先征求河道主管机关的意见。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划界标准》证明青年河河道管理范围是河岸线外33米，33米的管理范围符合《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2020年7月14日的《宗地图》以及河湖卫星遥感影像检测清单能够很直观的看出上诉人的鸡舍建设在青年河河道管理范围内。河道附近的城镇、村庄建设和发展应当事先征求河道管理主管机关意见。河道管理范围内是禁止建设建筑物的。即使有条件的修建建筑物也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上诉人一直没有提交涉案鸡舍经夏津县河道管理机关批准修建的任何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1999年的《集体土地使用证》、2015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是河道管理机关批准修建证据。所以涉案的鸡舍属于未经批准修建的违法建筑，不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不能受到法律保护。原判第二项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实施了拆除上诉人案涉鸡舍的行为及该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郭长祥作为举证能力处于弱势的一方，通过提供集体土地使用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视频资料及现场照片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鸡舍被拆除的事实，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北城街道办事处主张案涉鸡舍是上诉人自行拆除，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从《事项督办单》《青年河许小庄段违章建筑拆除告知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北城街道办事处负责其辖区内河湖清违清障工作，并曾向郭长祥送达限期拆除告知书，且认可其工作人员在拆除现场的事实，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拆除案涉鸡舍的行为。但被上诉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实施涉案行政强制行为遵循了法定程序，因被诉行为是事实行为且已实施完毕，涉及国家和公共利益，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认定被上诉人北城街道办事处拆除案涉鸡舍行为违法。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地上附属物赔偿款、停产停业损失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即上诉人郭长祥要求赔偿地上附属物赔偿款、停产停业损失，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目前，郭长祥提供的案涉建筑被拆除后照片和《德州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标准》等证据，尚不能支持其主张的合法损失情况，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郭长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长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李峰 书记员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