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5民终2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万春，女，197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蓝田办事处文艺路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男，196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学哲，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国庆，女，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邵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邵路，湖南白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万春、杨华因与被上诉人申国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0）湘0521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万春、杨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学哲与被上诉人申国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邵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万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邓万春只需偿还借款本金1551079.99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申国庆在向邓万春支付借款后，立即要邓万春提前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15万元，实质是预先扣除利息，因此本案借款最初本金只能认定是285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2014年3月4日后不计利息，此前利息应按月息2%计算而不是3%计算，邓万春已还款165.5万元，按先息后本，多余部分抵扣本金的规定，邓万春只下欠本金1551079.99元。杨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华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申国庆在向邓万春支付借款后，立即要邓万春提前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15万元，实质是预先扣除利息，因此本案借款最初本金只能认定是285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2014年3月4日后不计利息，利息应按月息2%计算而不是3%计算，邓万春已还款165.5万元，按先息后本，多余部分抵扣本金的规定，邓万春只下欠本金1551079.99元。杨华在2016年上的借条上签字，只是作为证人见证，没有任何债务加入的意思，该借款与杨华无关，且即使认定杨华是债务加入，签字后的4年多申国庆从来未向杨华主张过债权，也超过诉讼时效。申国庆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申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申国庆借款本金210万元及利息108万元（利息以本金2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3月4日暂计至2020年3月3日，以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3年11月3日被告邓万春向原告申国庆借款300万元，原告于当日向邓万春银行账户转账180万元，于次日又向邓万春银行账户转账120万元，邓万春于2013年11月3日向原告出具300万元的借条一张。2013年11月4日，邓万春在收到原告120万元转账后又向原告转账15万元。2014年4月26日，原告申国庆与被告邓万春达成如下还款计划：“一、现邓万春把借给宋姣如的贰佰万元借条抵押给申国庆，2014年4月4日起的利息由申国庆收，此款于5月4日收回给申国庆。二、现由邓万春把农村信用社娄底市乾源创业基地置业有限公司承兑汇款票贰拾万元给申国庆。三、现邓万春于2014年4月2日付现金贰拾万元给申国庆。四、余款陆拾万元邓万春于2014年8月底前还给申国庆（此笔款不计息）。五、前面叁佰万元前面利息已付清，2014年3月4日后不再计息；六、前面叁佰万借条申国庆等全部款付清再退还给邓万春。”后因被告邓万春没有完全履行上述还款协议，2016年4月27日原告将还款计划确定的邓万春抵押给其的宋姣如的贰佰万元借条退回给了邓万春，并要求邓万春在2013年11月3日的借条复印件下端写明“还欠本金贰佰壹拾万元，利息到时再算。2016、4、27邓万春”，被告杨华也紧跟着借款人邓万春签名的下方对应位置签名。2018年3月4日，为催收借款，原告将被告邓万春、杨华共同签名的借条再次复印，由被告邓万春在该借条复印件上将“还欠”二字修改为“今借申国庆”字样，并在借条后注明“（原叁佰万已还玖拾万，其中宋姣如还伍拾万，现叁佰万借条作废）”字样。另查明，借款后被告邓万春陆续向原告申国庆偿还了如下款项：2013年11月4日偿还15万元；2014年1月13日偿还15万元；2014年1月30日偿还15万元；2014年4月2日偿还20万元；2014年4月26日偿还20万元；2014年5月14日偿还50万元；2014年6月13日偿还7.5万元；2014年7月18日偿还8万元；2014年9月10日偿还13万元；2014年9月12日偿还2万元；2018年2月14日偿还2万元，共计偿还167.5万元。对于以上还款，双方未明确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此后，被告未再向原告偿还借款，原告遂于2020年6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杨华是否系见证人，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2、借款本金究竟是300万元还是285万元；3、现有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按一般借据的书写习惯，见证人签名位置一般位于借据的左下部，且一般均冠以“见证人”字样，而在本案借条上，被告杨华签名的位置位于该借条的右下方，紧跟着借款人邓万春签名的下方对应位置，“邓万春”与“杨华”签名上下对应，形成了一个整体，且杨华签名前并无任何标注，故杨华的签名在形式上符合借款人的书写习惯；其次，所谓见证人仅是在场看见双方实施借款行为的证人，起着证明借贷关系的作用，而杨华并非借贷行为的见证人。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本案借款时间发生于2013年11月，而被告杨华是2016年4月才在借据上签名的，即债权人和债务人发生借贷行为时，杨华并不在现场，其并非见证人；再次，原告申国庆与被告邓万春在2014年曾就300万元借款达成过还款协议，说明双方对于借款事实及还款没有争议，客观上不需要在场人或者见证人来某该笔债权存在。综上所述，被告杨华辩称其以见证人身份在借据上签名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杨华在涉案借条上签名的行为可视为债务加入，其法律后果是与借款人邓万春一起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所谓“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意指实际交付的金额少于借款金额。本案中，被告邓万春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原告已按约向被告交付了借款300万元，虽于交付后当日被告又向原告转账15万元，但明显不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00万元，而不是285万元，被告邓万春于2013年11月4日向原告转账的15万元应认定为还款。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现有本金与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2016年4月27日，被告邓万春、杨华虽向原告申国庆出具欠条载明“还欠本金贰佰壹拾万元，利息到时再算”，但对于剩余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不宜直接根据双方的确认予以认定，还应当根据双方之间最初的借款、还款等证据予以审查认定。而如何认定已还款项究竟是还本还是付息问题是确定本案现有本金及利息的关键，原告认为所还款项系按先息后本顺序清偿，而被告认为双方所达成的还款计划中已确定2014年3月4日后不再计息，故此后所还款项均为偿还本金，因此现有本金只有1551079.99元，该院认为，原、被告于2014年4月26日所达成的还款计划中虽有“2014年3月4日后不再计息”这一约定，然还款计划生效后，被告并未完全履行该还款计划，原告已于2016年4月27日将还款计划确定的被告邓万春抵押给其的宋姣如的贰佰万元借条退回给了被告邓万春，被告邓万春则应原告要求向原告重新出具了确认借款本金的借据，而从被确认的该借款本金金额中可推导出双方事实上已计算了2014年3月4日以后的利息，故原、被告的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了该还款计划。而合同解除的原则是使合同恢复到未签订前之状态，故还款计划中关于“2014年3月4日后不再计息”的约定也自始消灭。故被告2016年4月27日前已偿还的165.5万元，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清偿，对于其中未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部分予以认可，对于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部分应当抵扣本金。经核算，2016年4月27日以前被告共计还款165.5万元，将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部分扣减本金后，至2016年4月27日时本金尚余2141837.6元，超过原、被告于此时共同确认的本金210万元。故对于原、被告共同确认的本金210万元，可认定系原告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可予以确认。关于利息问题，2016年4月27日的借条中载明“利息到时再算”系对利息约定不明，视为双方于此后未再约定利息，原告要求支付利息108万元（按两分月息从2018年3月4日计算至2020年3月3日止）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被告于2018年2月14日偿还的2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应从本金中予以扣减。原告虽无确凿证据要求被告支付借期内利息，但被告占用原告资金，客观上造成了原告的利息损失，理应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而原告的起诉之日（2020年6月16日）即为其主张权利之日，故被告应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原告已按约向被告邓万春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被告邓万春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08万元（210万元-2万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未予偿还，理应承担偿还原告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被告杨华自愿加入本案债务，故应与被告邓万春一起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判决：被告邓万春、杨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申国庆借款本金20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0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审中，被上诉人申国庆提交了一份2020年3月25日与杨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向杨华催收借款。邓万春、杨华质证认为，无原件核对，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该微信内容无任何催收款项的意思表示，不能体现与本案关联，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判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上诉人杨华对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一、关于第一个焦点。2013年11月3日上诉人邓万春向被上诉人申国庆出具借条，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本金30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5分，利息提前一个月支付。申国庆也客观上将该3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了邓万春。邓万春收到转款后即向申国庆转账15万元，完全符合约定提前支付一个月利息，不符合申国庆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情形，故邓万春最初向申国庆借款本金为300万元，而不是285万元。2014年4月26日申国庆与邓万春虽达成了还款计划，且该计划的中第五条约定：“前面叁佰万元前面利息已付清，2014年3月4日后不再计息”，但此后邓万春并未全面按该计划履行，以致申国庆于2016年4月27日将还款计划约定的抵押案外人宋姣如的贰佰万元借条退回给了邓万春，邓万春也接受了，并重新在原借条复印件上写明“还欠本金贰佰壹拾万元，利息到时再算……”，充分说明双方已事实上解除了原还款计划，该计划中约定的“2014年3月4日后不再计息”自然失效。邓万春借款后至2014年9月12日至陆续向申国庆偿还了165.5万元，对于该还款，由于双方未明确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原判根据借款时约定的月利率5分，按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对于其中未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部分认定为支付利息，对于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抵扣本金，重新核算确认邓万春下欠申国庆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第二个焦点。从本案2013年11月3日邓万春最初向申国庆借款到2014年4月26日双方达成还款计划及借款后的还款情况看，上诉人杨华完全没有与邓万春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及参与该借款事宜，2016年4月27日杨华虽在邓万春重新于原借条复印件上写明的“还欠本金贰佰壹拾万元，利息到时再算……邓万春”后面添加了自己的名字，但杨华此行为是债务加入还是保证亦或见证，意思表示不明确，而近两年后的2018年3月4日，申国庆在催收借款时，将此前邓万春、杨华共同签名的借条再次复印，由邓万春个人在该复印件上将“还欠”二字修改为“今借申国庆”字样，并在借条后注明“（原叁佰万已还玖拾万，其中宋姣如还伍拾万，现叁佰万借条作废）”字样，重新确定了债权债务关系，杨华未再到场签名。原判认定杨华最终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显然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邓万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华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0）湘0521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邓万春于本判决送达后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申国庆借款本金20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0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申国庆对上诉人杨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16129元，由上诉人邓万春负担11800元，由被上诉人申国庆负担4320元，二审诉讼费35540元，由上诉人邓万春负担25540元，由被上诉人申国庆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莎娜审 判 员  刘新军审 判 员  朱一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代理书记员  晏 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