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富，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系王正富之女），女，198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普通合伙企业，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 主要负责人：宋少元，执行事务合伙人。 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绥山镇赵河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正云，该村委会村主任。 上诉人王正富因与被上诉人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以下简称川主矸砖厂）、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绥山镇赵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赵河村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0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正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被上诉人川主矸砖厂执行事务合伙人宋少元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赵河村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正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正富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川主矸砖厂负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并非一审法院所引用的内容，本案双方签订的出租或租赁土地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将已经取得的承包经营权以出租的方式流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川主矸砖厂将租用的土地用于矿山采土使用，是通过国土部门批准取得了《采矿许可证》的，不存在未经批准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形。同时，双方都实际履行了合同，该合同实际履行，故《用地协议》合法有效。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虽然暂停了生产，但案涉土地一直占用并未复垦归还，且被上诉人在工商部门的登记状态仍然是“正常经营”，法律主体仍然存在，故被上诉人应当继续支付租金。被上诉人2017年支付的是按照合同履行应支付的租金，并非一审认定的补偿款。 川主矸砖厂辩称，1.本案发生在新的土地管理法实施之前，一审法院引用1999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正确；2.我厂在2015年停产筹备技改工作，但应峨眉山市政府要求打造旅游发展，已于2015年8月全面停产，2017年11月提交闭坑地质报告，开始复耕工作；3.因我厂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该土地使用权未转让之前，厂营业执照无法注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赵河村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王正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主矸砖厂支付2017年10月至2019年10月土地租用租金6,720元；2.判令川主矸砖厂支付租金占用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川主矸砖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村民委员会现并入峨眉山市绥山镇赵河村村民委员会。1995年2月26日，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召开社员大会，全体社员同意在该组办砖厂。1995年3月9日，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用地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川主矸砖厂因开办矸砖厂需使用土地5.07亩，地面附着物补偿费标准：1、厂房用地按每亩大米计算900斤，矿山用地每亩600斤，以年度计算，当年市场价额；2、杂树补偿费，仍按每亩600斤大米……矸砖厂使用土地年限20年，终止使用土地由矸砖厂负责复耕，再补助一年粮食产量。该协议有峨眉山市川主乡土地管理办公室、峨眉山市川主乡人民政府、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村民委员会盖章。1995年5月6日，川主矸砖厂作为建设用地单位，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作为被征地单位，经峨眉山市川主乡土地管理办公室、峨眉山市川主乡人民政府同意，征用7.285亩土地用于矸砖厂建设用地，并签订《征用土地协议》。峨眉山市人民政府峨府土发（1998）22号文件作出《峨眉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市川主矸砖厂修建厂房补办征用土地的批复》，同意政府4856.67平方米（合7.285亩）土地，作为已建厂房用地。2004年12月17日，峨眉山市国土资源局向川主矸砖厂颁发峨眉国用（2004）第866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使用权面积4856.67平方米。川主矸砖厂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川主矸砖厂陆续同王正富等人签订新的用地协议。2003年2月26日，王正富、川主矸砖厂签订《租用土地协议》，主要约定：土地租用时间从2003年2月26日起，直到砖厂停办为止；土地面积0.5亩；产量以每年600斤大米计算，每年十月份第二周市场价计算。该协议有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村民委员会盖章。2007年8月24日，王正富、川主矸砖厂签订《用地协议》，主要约定：租用土地面积1.5亩，租用时间从2007年8月23日起直到砖厂停办为止，租金每年每亩600市斤大米，当年十月份第二周市场价结算。 《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土地承包地籍卡》及《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载明以王正富为户主的承包户，耕地面积为3.24亩。《林权证》[峨市林证字（2009）第5111855264号]载明，王正富在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林地所有权面积为1.8亩。 2015年1月9日，川主矸砖厂依据峨眉山市经济和信息化局文件峨经信技改［2015］2号文件《关于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年产5000万块（拆标砖）页岩烧结多孔砖生产线”项目备案的通知》进行技术改造。2015年8月，川主矸砖厂因打造川主片区旅游经济发展的需要，停止厂区改造，并全面停产。2010年12月7日，峨眉山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给川主矸砖厂的《采矿许可证》（证号：C5111812010127120085912）于2016年8月7日到期后不再续办。2017年12月20日，根据《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2017年度土地青苗结算》载明，川主矸砖厂与王正富等人结算了2017年度的租金，王正富获得2760元（2亩×600斤／亩×2.3元）。 2017年11月，川主矸砖厂通过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〇三地质队完成《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页岩矿闭坑地质报告》，2018年再次修改《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页岩矿闭坑地质报告》后，于2019年对矿区进行了复垦，尚未验收。 经现场勘验查明，截至目前为止，川主矸砖厂对矿区进行了初步复垦，但尚未通过相关部门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逐一分析如下： 一、合同的效力问题。2003年2月26日王正富、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2007年8月24日王正富、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用地协议》，川主矸砖厂基于上述协议租赁王正富集体所有村民承包经营的承包地、林地用于矸砖厂生产经营使用。上述土地涉及基本农田和林地。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和相关国家关于农田保护的政策规章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双方出租或租赁的土地属于承包地、林地未经依法批准转为建设用地，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应属无效。 二、王正富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王正富、川主矸砖厂双方签订的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无效，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另外，根据一审法院现查明的事实，川主矸砖厂实际于2015年后停止了页岩的开采，且其持有的《采矿许可证》于2016年8月7日到期，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租期截止到砖厂停办为止，川主矸砖厂实际上在2016年后并未实际使用土地，而川主矸砖厂基于双方的合同已经支付了全部的租金，并于2017年再支付了王正富等人一年的租金作为补偿，现王正富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017年10月至2019年10月的土地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而对于王正富主张若双方合同无效则川主矸砖厂应支付土地占用损失问题，川主矸砖厂主张双方合同约定“租金止于砖厂停办为止”，而王正富主张土地一直未能复垦到可以进行农业生产的状态，且川主矸砖厂也并未将土地交还给王正富，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土地复垦尚未通过相关部门的验收，王正富现在实际使用少量土地进行农业生产生活，考虑到双方合同无效，双方都应负相应责任，并综合衡量本案中兼顾各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讼争租金占用损失系王正富方的损失,故王正富、川主矸砖厂应当平均分担。另外，根据《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峨眉山市川主镇梧桐村五组土地承包地籍卡》载明王正富家承包土地面积为3.24亩，《林权证》[峨市林证字（2009）第5111855264号]载明，王正富在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林地所有权面积为1.8亩。本案中，王正富的总损失现确定为5,520元（2.3元×2亩×600斤×2年）,双方各承担2,76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正富与川主矸砖厂于2003年2月26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于2007年8月24日签订的《用地协议》均无效；二、川主矸砖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正富2,7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川主矸砖厂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任何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003年2月26日王正富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2007年8月24日王正富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用地协议》的效力问题？2.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租金损失应否支持？ 关于《租用土地协议》《用地协议》的效力问题。川主矸砖厂基于上述协议租赁王正富作为集体所有村民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耕地、林地用于川主矸砖厂生产经营使用。上述土地涉及基本农田和林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次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查明事实为涉案土地系农用地，并未依法转让为建设用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用地协议》明确约定川主矸砖厂在涉案土地上探矿开采，改变了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确定合同效力正确。 关于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租金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用地协议》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合同无效，双方都应负同等责任，2017年10月至2019年10月，川主矸砖厂一直占用王正富的涉案土地进行复耕，但并未交付土地归还王正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确定本案讼争租金占用损失系王正富方的损失,王正富、川主矸砖厂应平均分担损失。一审法院对损失金额计算标准，也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正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正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艳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余 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