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成埔，男，198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广东科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欢，广东科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华昇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曾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亿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曾建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昇亿名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曾某2，总经理。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川，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芬，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奥虎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龙江社区。法定代表人：吴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某，系公司员工。上诉人何成埔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华昇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以下简称华昇服务部）、广东亿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昇公司）、广东昇亿名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昇亿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奥虎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成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何成埔与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昇亿公司、奥虎公司的二手车辆买卖合同；2.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昇亿公司、奥虎公司连带返还何成埔购车款335000元并支付利息及其它损失，其中利息损失暂计为19066元（何成埔用其奥迪牌车辆置换的210000元购车款、现金支付的订金20000元及微信转账的差额20867元，共计250867元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3月15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15日，请求支付至实际退款之日），向平安银行贷款金额90000元的损失费共计31835.8元，包括贷款利息14545.8元、前置费5866元（庭审中何成埔撤回该项请求）、平台整备费5227.2元、意外险1846.8元、手续费3500元、上牌费（即抵押费）850元]。上述总金额为385901.8元；3.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昇亿公司、奥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连带赔偿何成埔三倍购车款即1005000元。总请求金额为1390901.8元；4.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昇亿公司、奥虎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成埔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8659.06元（何成埔已预交），由何成埔负担。何成埔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昇亿公司（以下简称“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第一，案涉车辆应认定为泡水车。案涉车辆购买后偶尔出现故障，但是由于查不出具体原因，所以何成埔只能将车辆交给朋友开的维修店进行简单处理。而小维修店没有正规详细的维修记录单据。从2018年6月起，何成埔去阳江市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车辆维修检查，主要针对发动机发抖，车内异响等问题。之后，由于车辆的这些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并且经常出现行驶中突然熄火的危险情况，何成埔又到阳江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即宝马4S店进行全面检测。宝马4S店列出维修单据，提出要对车辆多个零部件进行更换测试，其主要问题集中在发动机抖动厉害。而如果按照宝马公司的维修方案，何成埔需要支付相当于车价的一半的维修费，故不得不放弃维修计划。案涉车辆品牌方（宝马4S店）的维修保养记录显示，案涉车辆已被定义为“泡水车”。另外，从公众的普遍共识和现实生活常理来说，只要发生涉水事故或涉火事故即为“水泡”或“火烧”，而无需考虑泡水的时间长短或火烧的时间长短。且事实上，现实生活中也无法准确地判定涉水事故车辆泡水的时间长短，同时也没有法律规定泡水需达到多长时间才能认定为“泡水车”。案涉车辆被拖车拖回厂维修，当时的维修情况为“拆装车内地毯，清理积水”并“分解组装了发动机，发动机空气滤气器有水、发动机排气道有水”。作为电子产品，发动机进水将直接影响到正常行驶功能。因此，依照常识和情理也应当认定案涉车辆构成合同中所述的“水泡”情形。第二，一审法院判定三被上诉人的售车行为不构成欺诈与事实不符。根据何成埔一审提交的录音录像证据，三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曾政华声称案涉车辆只是帮朋友代卖，并非自己收回的车,并称“我们也是信他，而他也没说清楚是这样。当时他说他开车的时候下大雨，开车过去过了过，好小问题的。就这样说了一下，我们没想到会有这条的记录。我们肯定会查，如果是我们自己的车，每部车都会查的清清楚楚。”而后在庭审中,对方又称案涉车辆系从另一家宝马4S店收购回来的，在收购时有对车辆进行查看，涉案车辆没有重大维修记录。其表述前后矛盾，恰好印证了其对案涉车辆的维修情况是明知的。如果仅是下雨天开车行驶，即属于日常生活情形，原车主无需特意提及，这足以证明三被上诉人对该车辆为泡水车是明知的。且三被上诉人在购车合同中向何成埔作出的保证涉案车辆无重大事故、水泡、火烧的情形，否则全款退回给何成埔的承诺，获得了何成埔的信任，使何成埔基于该虚假承诺购买了案涉车辆，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了经营者应向消费者提供商品真实信息的义务。《二手车辆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也明确规定了二手车卖方应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三被上诉人在转卖案涉车辆前，其有能力且也应承担全面检测、核实包括案涉车辆维修记录及事故等信息、并向何成埔如实告知的义务，不作为即是欺骗。同时，三被上诉人称通过网上查车软件，即可查询到车辆详细的保养记录、维修记录等，也表明三被上诉人有能力履行该告知义务却未告知，构成消极的不作为。第三，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有误，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和难度。三被上诉人反驳何成埔的主张，应就其反驳何成埔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三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二手车销售方，相较于何成埔这一普通的消费者，具有更强的举证能力。故三被上诉人所承担的反驳何成埔主张的证明责任应大于何成埔所承担的主张证明责任。本案中，何成埔仅需证明三被上诉人存在销售欺诈的行为，且何成埔已就此充分举证（录音录像证据证明了三被上诉人明知案涉车辆为泡水车），而无需证明三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故意。第四，一审判决损害了何成埔作为合同缔约方及消费者的基本权益。退一步说，即使三被上诉人的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何成埔也有权要求三被上诉人赔偿退车退款及因购车产生的直接费用。案涉车辆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如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事故、水泡、火烧情形的，三被上诉人承诺全额退款。该约定实质上系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条件的约定。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车辆确曾发生过泡水事故，故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何成埔有权解除合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及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何成埔有权要求对方退车退款，并赔偿其为购置案涉车辆申请按揭贷款而支付的各种手续费、利息，以及相应的律师费和诉讼费等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未考虑到上述情形而径直判决驳回何成埔的全部诉讼请求，损害了何成埔作为合同缔约方及消费者的基本权益。昇亿公司辩称，第一，本案不存在欺诈，何成埔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不存在昇亿公司欺诈何成埔的事实。法律法规未对“水泡车”和“水浸车”的定义进行界定，但是在二手车行业内二者有区分的标准。“水泡车”是指车辆整体或者大部分泡在水里的情形。“水泡车”修复后仍影响正常行驶，需要长期维修。“水浸车”是车辆在地势低洼、有积水的路面行车，在水中通行涉水熄火的情形。该情况是车辆在正常使用过程发生的，修复清理积水后不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认定是否属于“水泡车”或者“水浸车”，应当以是否影响车辆的正常行驶或者正常使用为判断标准。何成埔一审通过律师调查令调取的涉案车辆的全部维修和保养记录证实，涉案车辆于2013年4月22日发生“涉水行驶熄火”，“发动机空气滤清器有水”“排气管道有水”。显然涉案车辆没有发生水泡，而只是涉水行驶导致熄火，“发动机空气滤清器有水”，并非“发动机有水”。发动机空气滤清器属于发动机的外部附属装置，不是发动机本身，修复清理积水后不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维修和保养记录显示，从2013年4月22日涉案车辆出现涉水行驶至今，涉案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仅有5条，分别为2013年7月17日备注为“其他”、2013年9月28日备注为“其他”、2014年5月10日备注为“机油保养”、2015年6月15日备注为“召回活动”、2016年5月28日备注为“报警亮灯”。多年来仅有5次维修保养记录，且并没有针对发动机进行过维修，由此能够直接证实2013年4月22日发生的涉水行驶熄火，没有影响涉案车辆的正常使用，也没有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另外，何成埔自2018年3月份购买车辆使用至本案起诉前，1年半的时间，从未向昇亿公司反映涉案车辆存在“经常无故熄火”或者“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形（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14页、倒数第5行有记载）。何成埔也未提交任何针对发动机维修的证据，以证明涉案车辆的发动机存在质量问题。而实际上，从受让车辆至今，何成埔一直正常使用涉案车辆，截至目前已经使用2年有余，并未有任何证据显示涉案车辆不能正常使用或者何成埔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其二，昇亿公司既没有欺诈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欺诈行为。首先，涉案车辆是昇亿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向案外人购买的，登记在吴健锋名下，在此之前涉案车辆的使用者一直是“莫镜池”。何成埔所提出的涉水事故是在2013年4月22日发生的，时间久远，也并非昇亿公司造成，昇亿公司对此不知情。同时，从何成埔单方提交的视频谈话文字版也可以证明，昇亿公司确实不知道涉案车辆因涉水进行过维修，昇亿公司没有查过该车的维修记录，对此确实不知情。因此，昇亿公司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均不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可能，何成埔主张昇亿公司构成欺诈，缺乏证据证明。何成埔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制其谈话，系不合法行为，以这种手段取得的录音资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同时，何成埔仅向法院提交了一小段该视频，没有提供完整的谈话视频和文字翻译，不符合提交证据的形式要件。其次，二手车交易不同于新车买卖，买方在购买时应权衡利弊、审慎车况，买方的合理注意义务相较购买新车也相对更加严格，不能完全依赖于卖方。因此，何成埔在购买涉案二手车时，除应核对车辆证照相关信息外，还应审慎查验车辆状况、车辆过往发生事故的情况后再签订合同。何成埔通过律师调查令调取的涉案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与其提交的手机上查询的《维修保养记录查询》视频截图是一致的，由此能够证明何成埔作为二手车的买家，有途径通过第三方软件查询到涉案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也足以证明二手车车况非常透明。因此，昇亿公司客观上不存在欺诈何成埔的可能性。再次，根据案涉合同约定，何成埔是在知悉涉案车辆为二手车，且在验车、审慎权衡后自愿以车辆现状购买该车的。因此，昇亿公司不存在欺诈的行为。其三，即使何成埔认为昇亿公司构成欺诈，其诉讼请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也应当驳回。庭审中，何成埔自称2018年5月份或6月份车辆出现熄火的情况，故从此时开始何成埔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单方主张的欺诈事由。何成埔在2019年10月15日以欺诈为由起诉撤销合同，超过了1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驳回。第二，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何成埔购买涉案车辆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要求撤销或者解除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何成埔使用该车辆已经超过2年，且未以任何方式就涉案车辆质量提出问题。故可以推定，涉案车辆是否有涉水行驶的记录并未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案涉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应被撤销或解除。第三，根据维护交易安全和公平原则，案涉合同不应被撤销。何成埔购买案涉车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受到欺诈或胁迫。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故障导致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以涉案车辆涉水存在欺诈为由，撤销合同并要求昇亿公司赔偿，不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且案涉车辆是以何成埔的旧车进行置换的。《二手车车辆买卖合同》和《汽车转让合同》是关联合同，密不可分。本案不存在欺诈的情形下，撤销本合同，是对市场交易安全和稳定性的破坏。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辩称，第一，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出售涉案车辆给何成埔的是昇亿公司，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对何成埔承担任何责任。第二，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昇亿公司之间不是关联企业，无论是从经营范围、经营地点、人员、还是财务上都不存在混同。关联企业是指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企业之间为达到特定经济目的通过特定手段而形成的多元化和多层次结构的企业之间的联合体。实践中，通常表现为控股公司与子公司、参股公司与被参股公司等多种形态。判断是否构成关联企业，强调的是相互关系上存在控制或重大影响关系，一方能够对另一方的财务和经营决策形成实质性控制或重大影响。而本案中，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昇亿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各自经营，不存在任何控制关系，何成埔以关联企业混同为由起诉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昇亿公司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三，华昇服务部、亿昇公司同意昇亿公司的答辩意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何成埔的全部诉讼请求。、奥虎公司辩称，其仅为何成埔申请贷款，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二审期间，何成埔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阳江市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维修报价单；证据2，阳江市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据3，阳江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增项单。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何成埔多次对案涉车辆发动机等主要部件进行检修，因此支出多笔修车款。如要精准检测案涉车辆问题需检测大量项目，因此花费的检测费可能高出车辆本身价值。何成埔无法正常使用该车辆，且也无法转卖给别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昇亿、亿昇、华昇、奥虎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未提供相应发票、支付凭证、公司证明、联系方式等，无法核实维修报价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上述证据未能证明发动机存在故障，无法证明该保养或维修与车辆涉水行驶的关联性，不应认定为本案证据。经审查，维修报价单系案外人单方出具的单据，何成埔未提供维修价款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其支出维修款项的事实，故本院对报价单及营业执照均不予采信。增项单系案外人单方出具的单据，没有提供原件核对，且昇亿、亿昇、华昇、奥虎公司不予确认，本院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何成埔以卖方故意隐瞒案涉车辆系“水泡车”的真实情况，构成欺诈为由，诉请撤销合同。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何成埔提交的涉案车辆维修记录网上查询清单显示“2013年4月22日，事故维修，水浸车拖车回厂，吊装及部分分解发动机后发现进排气道有水，该车涉水行驶熄火，拖车回厂后发现发动机空气滤清器有水。”案涉车辆曾涉水行驶熄火，并对发动机进行过维修，这一事实情况可能影响何成埔作出购买该车辆的意思表示。昇亿公司作为二手车车辆卖方，有能力也有义务查询获知该维修信息，但其未将该信息告知何成埔，存在一定过错,何成埔据此主张昇亿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实施了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何成埔提供的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昇亿公司在订立合同前明知存在该维修记录而故意隐瞒，对何成埔实施了欺诈行为，故何成埔以昇亿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合同并赔偿损失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如何成埔认为昇亿公司出卖的车辆存在涉水维修情形，符合补充条款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的，可另行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何成埔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8.12元，由上诉人何成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启明审 判 员 黄延丽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 婵书 记 员 武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