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02行终1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石市西塞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住所地黄石市西塞山区黄石大道**。法定代表人徐朝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海华，系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晖，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黄石市湖滨大道**/div>法定代表人柯月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琪，系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石市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黄石市团城山杭州东路**div>法定代表人吴锦，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鹏宇，系黄石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邹送华，男，198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汪仁镇天井咀村下邹湾014号，公民身份号码4202811988********。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文胜，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冰洁，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黄石市西塞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以下简称西塞区城管局）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20）鄂0202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邹送华之父邹圣得出生于1958年10月11日。自2017年8月起，邹圣得在西塞区城管局从事道路清扫工作。2019年11月3日，邹圣得在清扫路面卫生时突发脑溢血，被路人送至黄石市中心医院救治，因被医院告知，手术治疗及预后均极差，故其亲属拒绝手术治疗，邹圣得被转入ICU治疗。同年11月5日2时，因邹圣得突发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血压下降，自主呼吸消失，医院予以气管插管机械通气控制呼吸并告知亲属，亲属遂要求放弃治疗将邹圣得送回家中。当日5点45分出院时，邹圣得已深度昏迷，刺痛无反应，双侧瞳孔散大至直径6毫米，对光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当日6时25分，邹圣得死亡。2019年11月25日，邹送华向黄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黄石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黄石市西塞山区环卫绿化管理处出具的证明、邹圣得工资收入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医院病历、死亡证明、证人柯某及马加平的证词等证据材料。黄石市人社局受理申请后，于同年11月25日向西塞山区城管局发出举证告知书，告知该局自收到举证告知书之日起30日内提交邹圣得是或者不是工伤的证明材料，逾期未能举证，该局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根据邹送华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西塞山区城管局随后向黄石市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对邹圣得于2019年11月3日11时许在清扫路面卫生时突发疾病送医院救治，并于同年11月5日6时25分去世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提出西塞山区城管局与邹圣得系劳务合同关系，且事发时邹圣得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认定为工伤。但并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材料。黄石市人社局随后依职权对证人卢某、李某进行了调查，并调取了邹圣得的养老保险信息，没有查询到邹圣得已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内容。2019年12月31日，黄石市人社局作出[2019]10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邹圣得2019年11月3日10时30分许，在西塞山区××附近××路面卫生时，突发疾病，现场当即送医就诊，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西塞山区城管局不服，向黄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市政府于2020年3月27日受理西塞山区城管局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西塞山区城管局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同年4月28日，黄石市人民政府作出黄政复决字[2020]0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黄石市人社局的[2019]10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由此，西塞山区城管局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以及行政复议决定。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黄石市人社局系黄石市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有权对本行政区域内用人单位、受伤职工或其亲属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是或者不是工伤的行政行为。黄石市人民政府作为黄石市人社局的同级人民政府，有权受理行政相对人以黄石市人社局为被申请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西塞山区城管局对邹圣得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对其与邹圣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邹圣得是因抢救无效死亡还是因亲属放弃治疗死亡有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是一致的。由此可知，是否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是判断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员工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关键。已达到退休年龄，但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关系仍应是劳动关系。本案中，邹圣得在西塞山区城管局处开始工作时未年满60周岁，此后一直在该局工作，直至本案伤害事故发生之时，期间，邹圣得已达到60周岁退休年龄，但并未办理退休手续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其与西塞山区城管局之间的关系应当是劳动关系。邹圣得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西塞山区城管局主张邹圣得是因亲属放弃治疗而死亡的，但从医院的病历记载可知，邹圣得于11月3日被送至医院救治后，亲属未选择手术治疗是由于被医院告知“手术治疗及预后均极差”，11月5日亲属主动要求出院，也是因为被医院告知“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自主呼吸消失”，由此可知，邹圣得的死亡并非是因亲属放弃治疗造成的，而是由于病程发展抢救无效所致，故对西塞山区城管的主张不予支持。黄石市人社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邹圣得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认定工伤，并无不当；黄石市人民政府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经依法审查并作出维持黄石市人社局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当，西塞山区城管局应当承担本案的工伤保险责任，对该局要求撤销黄石市人社局[2019]106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撤销黄石市人民政府黄政复决字[2020]0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西塞山区城管局的诉讼请求。西塞山区城管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忽略邹圣得生前与其签订劳务合同这一事实。自2017年8月起，邹圣得在其单位从事道路清扫工作，因邹圣得年近59周岁，故其无法为邹圣得缴纳社会保险，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9月28日，因邹圣得即将达到60岁的法定退休年龄，其与邹圣得签订了期限一年的劳务合同。2019年9月27日，合同到期，但并未终止劳务关系。一审认定“邹圣得的死亡并非是因亲属放弃治疗造成的，而是由于病程发展抢救无效所致”明显与事实不符。邹圣得家属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如果邹圣得在发病后得到实质意义上的抢救，其疾病有可能（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治愈，至少不会在发病后48小时内死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故邹圣得与其之间劳动关系至2018年10月11日就已终止，双方之间只存在劳务关系。故一审认定“是否已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是判断用工单位与其招用的员工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关键”错误。不能从“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中倒推死者生前与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的结论。“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情形，不能将其扩大解释适用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黄石市人社局、黄石市人民政府均答辩称：一、西塞山区城管局同邹圣得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是劳务关系。二、邹圣得系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认定邹圣得的死亡并非是因为亲属放弃治疗造成，而是由于病程发展抢救无效所致，符合客观事实。三、是否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是判断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员工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关键。四、一审法院适用人社部发（2016）29号文是为了说明是否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是判断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员工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关键，而不是用来倒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送华述称：一、邹圣得同西塞山区城管局之间系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二、在工伤认定阶段，西塞山区城管局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任何证据，该局上诉中提交的劳务合同不是黄石市人社局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依法不应确认。邹圣得在西塞山区城管局工作时的工资由该局每月固定发放，每天工作的内容、地点、地点均受到该局的管理，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规定。三、邹圣得家属的做法符合人之常情，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四、依据相关规定，邹圣得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死亡，虽然死亡时达到退休年龄，但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和原审裁判进行全面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的规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须同时具备主要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超越职权、滥用职权和不履行法定职责等条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黄石市人社局作为黄石市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西塞山区城管局对邹圣得2019年11月3日10时30分在西塞山区新建路附近清扫路面卫生时突发疾病的事实无异议，黄石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亦能相互印证该项事实。西塞山区城管局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的情况说明，认可邹圣得于2019年11月5日早上6点25分去世。根据就医记录，邹圣得出院时情况：“深昏迷、刺疼无反应、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出院医嘱：“出院带药无、出院建议仍服继续服用的药物无”，遵照风俗，此时家属主动要求出院符合常理，并非放弃治疗。邹圣得2019年11月3日上午10分突发疾病，2019年11月5日6时经抢救无效死亡，期间不满48小时。故黄石市人社局关于“邹圣得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举证，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绝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本案中，黄石市人社局按照规定要求西塞山区城管局举证，该局提交一份情况说明，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诉讼程序中，西塞山区城管局为了证明其同邹圣得之间系劳务关系而提交一份劳务合同。依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不采纳该劳务合同。故西塞山区城管局关于其同邹圣得之间系劳务关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西塞山区城管局关于“如果邹圣得在发病后得到实质上的抢救，有可能治愈，至少不会在发病后48小时小内死亡”的主张，系自身的一种推测，且与人之常理不符，邹圣得家人放弃治疗实属无奈之举，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邹圣得死亡时系年满六十周岁的务工人员，其在从事西塞山区城管局安排的清扫路面工作时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故黄石市人社局依据上述规定，认定邹圣得的死亡情形视同工伤正确。上述批复明确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并未将视同工伤的情形排除在外，故西塞山区城管局关于“不能将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扩大适用于突发疾病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故法定退休年龄并非认定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条件，未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的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用工争议，符合劳动关系成立条件的，仍为劳动关系。故西塞山区城管局关于“劳动者是否已经达到退休年龄是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用工关系性质的决定性因素”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西塞山区城管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程序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关于十五日内受理、通知举证、六十日内作出决定、二十日内送达的相关规定。黄石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作出复议决定所认定的主要事实成立，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关于五日内受理、七日内发送、六十日内作出决定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石市西塞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洪安审判员  尹 策审判员  刘海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汪静书记员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