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23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潘伯均，男，197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育祥，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太平洋保险大厦。法定代表人：郁宝玉，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女，1980年6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潘伯均因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伯均上诉请求：1.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向潘伯均赔偿213142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该条款称为定额保险，投保人和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粤Ａ×××**小型客车车损险为213142元，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都有约束力。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该条款称为不定额保险，若双方当事人采用不定额保险方式投保的，则以事故发生时的价值进行理赔。而该条第三款则是对第二款的补充说明，如果双方采用定额保险方式投保，则不能适用第三款的规定。针对潘伯均的上诉请求，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辩称：潘伯均有多辆二手车，且案涉车辆粤Ａ×××**是潘伯均网购的二手车，实际价格为159800元，该价格明显低于投保价格，潘伯均故意向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隐瞒实际价格，存在恶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退回相应的保险费”，潘伯均可撤销保险合同或申请退保。本案应以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进行赔付，涉案车辆的购买价值为159800元，潘伯均申请以投保价格进行赔付缺乏依据。潘伯均未举证证明车辆达到全损状态，即使全损也应按实际价值赔付。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潘伯均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潘伯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仅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性质，缺乏客观依据。一、根据案涉车辆行车记录仪影像及保险公司制作的询问笔录，可知潘伯均曾多次到过该鱼塘，对目的地及周围环境并不陌生，事发时是白天，视线良好，周围无遮挡物，行车记录仪显示车辆也是低速行驶，但当行驶至距离池塘目测10米左右距离时，车辆明显有加速行驶的动作，且车辆往左或往右都可以转向的情况下，潘伯均却未有打方向盘的动作，径直冲入池塘，潘伯均驾龄达八年之久，其在上述紧急情况下的反应不符合常理。若潘伯均及时打方向盘，车辆可以避免冲进池塘或向左向右偏离，而不是直线冲进池塘。同时，双方共同委托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通过对事故发生时间、地、地点场情况、行车记录仪影像、行车速度、参照物、潘伯均询问笔录等各方面进行分析考证，得出鉴定意见：1.根据现场电子照片和行车记录仪视频，以及对事发现场的勘验发现，车辆是直接冲进池塘，未发现明显的拐弯迹象，池塘岸边水泥边缘无明显刮擦痕迹，而临近池塘是上坡路段，车主之前也来过此地，对环境并不陌生，车主记得自己要左拐，可车辆是直接冲进池塘，落水轨迹为直线行驶；2.潘伯均在采取制动时，车头距离岸边距离约为1.9-2.6米，此时车辆往左往右都可转向，且在采取制动时打方向盘完全可以避免车辆冲进池塘。但潘伯均仅采取了制动措施，而未打方向盘，这一行为并不符合人在紧急情况下的反应；3.由于道路曲折且马路不宽，车辆一直以低速行驶，临近池塘时，有一个由西向东的上坡，车速却上升到53.21km/h直接冲向池塘，不符合常理；4.根据现场委托照片以及鉴定人对标的车的勘验，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位左前窗是完全闭合的，由于车子入水后，电动车窗无法自动升上来，司法鉴定结果认为这与潘伯均询问笔录中自述其是从左前玻璃窗逃生的说法不符合，故潘伯均驾驶车辆落水并非意外事故，而是其驾驶车辆故意落水从而导致事故发生。二、本案中仅案涉车辆受损，并未造成其他损失，潘伯均作为事件唯一当事人，其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目的就是获得交通事故认定书以证明事故性质并据此获得非法所得，交警部门并非刑侦部门，其仅根据当事人报案信息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并不能成为定性案件的唯一依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均对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主观恶劣行为进行了明确拒赔的规定，说明法律对欺诈行为的零容忍。本次事故既无目击证人、也无其他相关当事人，与潘伯均制造此次事故的目的相契合，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并无调查职权，只能尽其所能向法院出示证据，足以证明潘伯均故意落水制造交通事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无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潘伯均辩称：不同意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潘伯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向潘伯均赔偿车辆损失保险金213142元；2.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向潘伯均支付先行垫付的吊车费用10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伯均是粤Ａ×××**号小型客车的车主。粤Ａ×××**号车在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损失保险213142元（以下简称车辆损失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8日至2019年9月7日止。2019年7月29日15时40分，潘伯均驾驶粤Ａ×××**号小型客车在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横岭村行驶至横岭村文化路横岭村新村路东10米时车辆跌落鱼塘，导致车辆、鱼塘损坏。2019年7月31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第4401834201900064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潘伯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潘伯均主张事故发生后支付拖吊费10500元，为此提供广州市增城冠安装卸服务部于2020年5月5日出具的发票两张及通话录音为据。潘伯均称根据通话记录，保险公司称10500元是目前没有人低于这个价，证实保险公司对拖吊费10500元知情。2019年8月2日，保险公司为潘伯均制作询问笔录，潘伯均陈述其于2017年8月16日购买粤Ａ×××**号小型客车共花费159800元。之前去过三四次鱼塘钓鱼，事故发生时后面2个窗玻璃是关闭的，前面2个是开着的，左前窗是全开的，右前窗是大半开的。当时因为分神在想事情，没来得及打方向，只顾刹车，但刹不住，地，地上有沙子所以车辆跌落鱼塘辆跌落鱼塘入水后，潘伯均从左前玻璃窗爬出来获救，爬出来时车上水还不多。2019年11月4日，潘伯均、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签订《委托鉴定协议书》，约定共同委托有鉴定资质的机构或专家，对事故是否意外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2日，潘伯均、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共同委托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对潘伯均本案事故是意外还是故意事故现场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1月28日，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华医大医鉴[2019]痕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9年7月29日下午3点30分左右，潘伯均驾驶车辆粤Ａ×××**号车在增城冲入鱼塘事故中多个细节与车主描述的情况不符，不排除故意落水的可能性。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已证实潘伯均故意驾驶车辆落水。潘伯均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虽然委托鉴定协议书及笔录均是潘伯均所签，但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是潘伯均故意所为，没有准确的鉴定结论，没有证明力。另，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就潘伯均主张的车辆损失进行核定或者作出拒赔的通知。以上事实，有潘伯均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行驶证、驾驶证、事故现场照片、拖车费发票、通话录音，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行车记录仪记录视频、司法鉴定意见书、询问笔录、委托鉴定协议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潘伯均为其所有的粤Ａ×××**号车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保险公司向潘伯均出具了相应的保险单，潘伯均、保险公司的财产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潘伯均、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的诉辩意见、证据材料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事故是否是潘伯均故意行为所造成？2.车辆实际损失金额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除本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外，不退还保险费。”首先，涉案事故发生后，潘伯均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通知保险公司，交通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并没有得出该事故属于人为故意制造事故的结论；其次，虽然鉴定意见结论为不排除故意落水的可能性，但未排除事故发生是意外的可能性，证明力不足，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故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并没有确凿证据认定案涉事故是人为故意制造。最后，保险公司未就潘伯均涉嫌保险诈骗行为进行报警处理，让公安机关对保险诈骗行为进行立案侦查。综上，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潘伯均故意制造本次事故，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车辆损失险赔付的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第三款规定：“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财产保险合同的制度价值，在于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发生而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补偿，被保险人不能也不应该因为发生事故而额外受益，故保险公司的赔偿金额不能高于保险标的物的实际损失。就本案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负有对粤Ａ×××**车辆在涉案事故中的损失进行定损并通知被保险人的义务，但其在接到出险通知后，在合理期间内未尽到法定的定损义务。基于车辆已经跌落鱼塘，潘伯均主张涉案车辆推定全损符合保险行业习惯，故本案被保险人的实际损失就是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潘伯均于2017年8月16日购买粤Ａ×××**号小型客车共花费159800元，因事故发生时车辆已使用近一年，一审法院酌定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为15万元，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应当赔偿潘伯均车辆损失15万元。潘伯均请求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赔偿213142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多收取的保费，潘伯均可另行主张退还。关于拖吊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的损失赔偿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基于避免第三人财产损失及该车辆损失进一步扩大，潘伯均在事故发生后对涉案车辆的施救行为系必要行为，潘伯均为此产生拖吊费10500元，有发票及通话记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车辆损失限额内赔偿潘伯均150000元；二、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伯均拖吊费10500元；三、驳回潘伯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54元，由潘伯均负担1314元，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负担3340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需对案涉车损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的认定。潘伯均因驾驶粤Ａ×××**号小型客车行至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横岭村新村路东10米时跌落鱼塘导致车辆损坏的事实，有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认定。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潘伯均存在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情形，提供了2019年8月2日的询问笔录、行车记录仪以及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不排除故意落水的可能性”，并未排除意外事件发生的可能性，2019年8月2日的询问笔录、行车记录仪尽管反映潘伯均存在陈述与客观记录不符的情形，但太平洋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关于潘伯均人为制造交通事故故不需要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车辆损失赔偿额的认定。本案中，潘伯均在保险单上约定的保险价值虽然为213142元，但据查实案涉车辆购买价值为159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到折损价值酌情认定车辆损失15万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潘伯均主张按213142元认定保险金额，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潘伯均、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元，由上诉人潘伯均负担137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35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玉娜黄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