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县海陵实验学校，住所地江苏省东海县牛辰路**。法定代表人：舒思海，该学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胜，江苏新海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艳，女，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维光，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东海县海陵实验学校（以下简称海陵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李冬艳、陈维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6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海陵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冬艳的借款不承担还款义务，或者裁定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证据不足。原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维光之间不存在租赁办学关系，上诉人与东海县黄川双语学校存在着租赁办学关系，因被上诉人陈维光是东海县黄川双语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所以陈维光代表东海县黄川双语学校签订了租赁协议，双方约定东海县黄川双语学校对上诉人学校有经营管理权。2.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维光“为学校实际负责人”,于法无据。我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主体包括自然人、法人组织和非法人组织，法人组织其在国家机关登记为企业法定代表人，非法人组织在国家机关登记为负责人。3.原判决认定“借款发生在租赁办学期间，借条盖有公章，学校应承担还款责任。而且盖章行为足以使原告相信借款主体是学校，所借资金用于办学”。司法解释规定的“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与原审法院认定的“盖章行为也足以使被上诉人相信借款主体是学校，所借资金用于办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4.我国刑法规定：“侵占、挪用等违法犯罪行为”是指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的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或者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借贷给他人。本案被上诉人陈维光系个人对外借款，不存在上诉人单位借款，所以被上诉人陈维光没有侵占和挪用学校财产和资金的行为，因此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对被上诉人陈维光判刑，被上诉人李冬艳要求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维光共同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判决与已生效的判决和裁定认定的事实相矛盾，被上诉人陈维光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原审法院判决有期徒刑2年8个月。该法院已经生效的（2018）苏0722刑初321号刑事判决书证据确实、充分，已查明被上诉人陈维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该判决中的综合证据（如陈程证言、徐州华兴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意见报告书等）均证明被上诉人陈维光无论是从朋友处还是亲戚处或者通过亲戚朋友介绍向他人借款，都是其个人行为，并未用于上诉人学校的经营活动且学校有盈余，被上诉人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东海县法院已经生效的（2017)苏0722民初8537号民事裁定书定也认定被上诉人陈维光“不是学校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学校的所有人，其以学校名义借款实际是个人借款，与被告海陵学校无关”。本案东海县法院速裁庭审理后舍弃生效刑事判决和民事裁定已查清的事实，无据认定本案事实，致同一法院先后做出相互矛盾的事实认定。二、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了解，本案被上诉人李冬艳提供的东海县公安局经济案件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系按本案审判员的要求出具。上诉人认为该“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明的内容不客观，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公安机关对李冬艳案件已受理，并没有对上诉人李冬艳案件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东海县检察院也没有作出不起诉决定，被上诉人李冬艳也没有收到东海县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本案应当移送东海县公安局或东海县检察院，因此不属于法院受理的案件范围。补充上诉意见，一、东海县公安局经济案件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东海县公安局经济案件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既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也没有制作材料的人员签名，故该证据来源不明、不具有合法性。从《情况说明》的内容上看，东海县公安局向东海县人民检察院提出《起诉意见书》时并没有将李冬艳的报案材料及相关证据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故《情况说明》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再者，东海县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也没有就《情况说明》进行调查核实。二、被上诉人李冬艳故意隐瞒其被东海县人民法院第二次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2017年11月29日，李冬艳起诉海陵学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苏0722民初8573号]，2018年1月25日，东海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2019年5月27日，李冬艳再次起诉海陵学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苏0722民初5423号]，东海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4日再次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书至今尚未送达给海陵学校，裁定书尚未生效。2019年6月19日，李冬艳第三次起诉海陵学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也就是本案，东海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了民事判决。三、李冬艳第三次起诉海陵学校民间借贷纠纷属于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李冬艳第三次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7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条件。四、李冬艳应当申请再审，而不应重复起诉。李冬艳第二次起诉被裁定驳回起诉后，李冬艳即使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裁定，也应申请再审，而不应重复起诉。被上诉人李冬艳辩称，1.借款时某光系上诉人学校的“校长”，并实际负责经营该学校，因上诉人单位经营支出需要，以上诉人和陈维光名义向答辩人借款，陈维光认可收到答辩人出借的款项，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也承认实际收到并使用了款项，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及陈维光应对本案借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在此前起诉过程中，陈维光所涉及刑事判决尚未结案，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陈维光所涉犯罪刑事程序终结，经公安机关回复，答辩人该笔借款并未经刑事程序获得清退，一审判决在依法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上诉人及陈维光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陈维光辩称，我是学校校长，全权负责学校一切事务，学校有困境的时候我对外进行民间借贷，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舒某西允许的，而且他本人也帮我借了一部分钱，学校工资发不上、小孩生活费赶不上了，我就找亲戚朋友借款，本案借款就是在学校办公室借款的，发了当月的教师工资。李冬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偿还借款8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至起诉时暂计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陈维光向李冬艳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具体内容如下：“借条今借李冬艳现金捌万元正，借款时间2016年8月26日，还款时间2017年9月10日。陈维光2016年8月26日盖两个‘海陵学校’公章。”陈维光、海陵学校借款后未还。另查明，2011年5月10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显示，乙方东海县黄川双语学校向甲方东海县海陵中学租赁办学，协议书约定，租赁标的为甲方的综合教学楼、学生宿舍楼、食堂餐厅等教学生活设施及办学资质。租赁期限为2011年7月16日至2017年7月15日。甲方有资产所有权，乙方有经营管理权。乙方在租赁期间应合法运营，因其运营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法律责任、安全责任及经济责任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等内容。舒某西在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冯同太及陈维光作为乙方代表签字。租赁期间，东海县海陵中学于2013年7月变更名称为海陵学校。海陵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由“舒某西”变更为“舒思海”。办学许可证显示陈维光系海陵学校的校长，有效期限从2014年9月至2018年9月。2019年6月18日东海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李冬艳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所借的8万元要不回来，要求追究陈维光刑事责任并退款，但检察院未将其计入非法吸收存款的金额内，没有起诉也没有判赔。李冬艳曾于2018年起诉海陵学校，鉴于陈维光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722民初85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冬艳的起诉。李冬艳在庭审中陈述称，当时口头约定给2分，我家做生意，我的工作是房地产销售，一年十几万工资，出借款项是家里拿的，钱是借给学校的，学校盖章了。陈维光在庭审中陈述称，钱是在办公室给我的现金，是用于学校发工资，学校用了报账后，学校再还借款和利息给出借人。我办学就是借亲戚朋友的钱办起来的，黄川双语学校是我办的，我是法定代表人。海陵学校我是租赁办学，章由我保管，借条章也是我盖的。海陵学校在庭审中陈述称，学校财务并没有李冬艳的借款记录，只有学校向陈维光的借款记录，其法律关系是陈维光向李冬艳借款，海陵学校又向陈维光借款，陈维光将学校借款再以各种理由支出。海陵学校是陈维光经营和管理，其不是学校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学校的所有人，其以学校名义借款实际是个人借款，与海陵学校无关。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李冬艳举证的借条、公安局情况说明、办学许可证复印件，海陵学校举证的《协议书》、变更登记、（2017）苏0722民初8573号民事裁定书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维光、海陵学校向李冬艳借款8万元有当事人陈述及其举证的借条为证，对借款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条已约定还款期限，陈维光、海陵学校未及时还款系违约，应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及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利息，借条未约定利息，李冬艳称曾口头约定月息2分，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李冬艳主张的利息可依法自2017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偿还借款的责任问题，陈维光、海陵学校系租赁办学关系，陈维光用海陵学校校舍和办学资质办学，任学校校长，为学校实际负责人，掌管学校公章，对外则代表海陵学校，其对学校的运营权利来源于租赁协议。借款发生在租赁办学期间，借条盖有公章，学校应承担还款责任。而且盖章行为也足以使李冬艳相信借款主体是学校，所借资金用于办学。至于，陈维光、海陵学校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在租赁期间应合法运营，因其运营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法律责任、安全责任及经济责任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等内容，系双方内部责任的约定，出借人无从知晓，因此，不得对抗善意出借人，海陵学校承担责任后可以向陈维光追偿。借条有陈维光以个人名义签名借款，其作为借款人也应承担还款责任。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维光个人在借条签字并实际接收了李冬艳所给现金，借条有学校盖章，其上述行为与法律规定相符合，且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存在侵占、挪用等违法犯罪行为，李冬艳要求陈维光、海陵学校共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陈维光、海陵学校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李冬艳借款8万元及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1000元，由陈维光、海陵学校负担。二审中，海陵学校提供以下证据：1．刑事判决书，证明陈维光对外个人借款，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东海法院依法判决。陈维光所有的借款都是学校缺钱周转为由，以个人、学校或二者共同名义长期对外借款，陈维光除亲戚朋友，还通过本人直接联系，委托他人介绍、口口相传、发放学校预存款说明单等途径向社会传播借款信息，证明本案借款也是与陈维光其他借款一样的性质，应是陈维光犯罪组成部分，由陈维光个人退赔。2.2019年6月4日的（2019）苏0722民初542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证明重复起诉，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李冬艳质证意见，证据1，我去公安局，有谈话记录，公安局报给检察院，认为我这一笔不是吸收存款里的，让我去法院，法院让我到公安局出具证明才能受理，所以我去公安办理的，最后法院受理了。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裁定书属实。陈维光质证意见，我所有的借款都是用给学校的，我经营两个学校。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我没收到证据2裁定书。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东海县公安局经济案件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问题。该《情况说明》虽然没有单位负责人和制作人签名，经二审质证调查，该《情况说明》由陈维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办案机关出具，具体由公安机关该案件承办人出具，且陈维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2018）苏0722刑初321号刑事判决书记载检察机关于2019年对陈维光的犯罪事实进行了追加起诉，但该刑事判决书未对本案借款事实进行认定及判决，印证了《情况说明》的内容，另外上诉人海陵学校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来否认该《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因此，一审法院将该《情况说明》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李冬艳就本案借款曾先后两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但均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一审诉讼中，李冬艳提供东海县公安局经济案件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关于海陵学校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时，陈维光系海陵学校校长，二审质证中，舒思海亦认可该期间陈维光负责海陵学校的经营、教学管理，陈维光派人管理海陵学校的财务，而且涉案借条上不仅有陈维光的签名，还盖有海陵学校的印章，陈维光亦认可涉案借款用于海陵学校的支出。因此，一审判决海陵学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另外，根据李冬艳及陈维光的陈述，涉案借款事实发生于海陵学校的校长室，陈维光又系海陵学校的校长，且涉案借条上还盖有海陵学校的印章，也足以使李冬艳相信海陵学校也是借款的主体，所借资金用于办学。至于海陵学校与陈维光等之间的法律关系，可以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海陵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东海县海陵实验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忻 越审 判 员  安述峰审 判 员  任李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马腾跃书 记 员  颜丽莉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