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1民再121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陈杰，男，198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寿东，广西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振，广西益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黄赵江，女，1977年10月2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原审被告：陈家福，男，196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原审原告陈杰与原审被告黄赵江、陈家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0102民初3802号民事调解书。南宁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南市检民（行）监[2019]450100004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 2 2020年3月6日作出（2020）桂01民抗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志麟、检察官助理黄鹏翔出庭履行职务。原审原告陈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寿东、孙会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赵江、陈家福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802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理由如下：本案中，根据陈杰、陆杨杨的供述和黄赵江的陈述，陆杨杨作为陈杰对外放贷组织中的财务人员，负责记账、打印借条以及转款等工作，熟悉陈杰的放贷情况。因此，其关于陈杰放贷时存在提前扣除利息、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行为以及对陈杰与赵黄江、陈家福的放贷活动情况的陈述具有高度可信性。且陆杨杨关于陈杰在与赵黄江、陈家福的放贷活动中提前扣除利息、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行为的供述与赵黄江的陈述吻合，陈杰亦承认预扣利息。上述证据能够相互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陈杰在与赵黄江、陈家福的放贷活动中存在提前扣除利息、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3 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0条：“对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签订虚假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转单平账’‘虚假诉讼’等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或者使用暴力、威胁手段强立债权、强行索债的，应当根据案件具体事实，以诈骗、强迫交易、敲诈勒索、抢劫、虚假诉讼等罪名侦查、起诉、审判。对于非法占有的被害人实际所得借款以外的虚高‘债务’和以‘保证金’‘中介费’‘服务费’等各种名目扣除或收取的额外费用，均应计入违法所得。对于名义上为被害人所得、但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实际上却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实施后续犯罪所使用的‘借款’，应予以没收。”的规定，提前扣除利息并由此导致债务虚增，是我国法律禁止的行为，而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更是我国严厉打击的行为。陈杰在与赵黄江、陈家福的放贷活动中提前扣除利息、虚增债务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破坏了金融秩序；其“捏造事实”的诉讼行为也妨害司法秩序，浪费司法资源，损害司法权威和公信力。因此，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802号民事调解书按照虚增的债务确认了陈杰与赵黄江、陈家福的民间借贷关系，其内容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802号民事调解书损 4 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陈杰在再审中的诉讼请求：1、黄赵江、陈家福偿还陈杰借款本金17万元，违约金2万元，共计19万元;2、黄赵江、陈家福支付陈杰逾期利息（以17万元为本金，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的三倍计算，从借款日起到还清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3日为229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赵江、陈家福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22日，黄赵江、陈家福向陈杰借款13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5月22日，并约定若不能按期还款，则支付违约金1万元。2017年11月22日，黄赵江、陈家福向陈杰借款4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5月22日，并约定若不能按期还款，则支付违约金1万元。该两项借款到期后，黄赵江、陈家福分文未还，经陈杰多次催告，黄赵江、陈家福仍拒不还款。 黄赵江、陈家福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杰向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黄赵江、陈家福偿还陈杰借款本金17万元，违约金2万元，共计19万元;2、黄赵江、陈家福支付陈杰逾期利息（以17万元为本金，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的三倍 5 计算，从借款日起到还清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3日为229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赵江、陈家福承担。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作出（2018）桂0102民初3802号民事调解书：一、黄赵江、陈家福定于2018年8月10日前偿还陈杰借款本金17万元、利息15300元，共计185300元；二、黄赵江、陈家福如不按第一项协议按时偿还陈杰借款本金和利息，则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853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承担利息；三、本案受理费2247元，已减半收取，由黄赵江、陈家福负担；四、如果黄赵江、陈家福未能按照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陈杰可就上述协议实际未履行的全部款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再审中，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分别于2019年4月20日、2019年5月15日对陆杨杨的讯问笔录，2、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分别于2019年4月22日、2019年4月24日对陈杰的讯问笔录。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共同证明陆杨杨作为陈杰公司的员工，参与了陈杰的放贷活动，了解放贷的情况。第二组证据：1、2019年4月20日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对陆杨杨的第一次讯问笔录，2、2019年4月20日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对陆杨杨的第1次讯问笔录，3、2019年4月22日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对陆杨杨的第4次讯问笔录，4、2019年5月17日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对陆杨杨的第 6 31次讯问笔录，5、2019年4月16日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对黄赵江的询问笔录，6、2019年11月5日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对陈杰的讯问笔录。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共同证明陈杰在与黄赵江、陈家福的放贷活动中存在提前扣除利息、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的行为。 陈杰质证认为，对检察机关提交的陆杨杨的讯问笔录有异议，即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1、2、3、4有异议，认为陆杨杨是陈杰公司的普通文员，其对陈杰出借款项的经过、方式等不知情，同时陆杨杨是在公安机关误导的情况下作出的陈述。对检察机关提交的陈杰本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无异议，即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2、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6无异议。此外，对检察机关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借款只是扣除了头息，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应以实际支付的款项计算借款本金，而不能因此认定为犯罪。同时，黄赵江、陈家福没有按时还钱，在法院调解时陈杰已将借款经过和事实说明清楚了，先支付的利息也向法院说了，为此法院在征求当事人意见后，双方在法院主持下经协商达成调解协议，故原审调解书没有违法。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1、2、3、4为公安机关对陆杨杨的讯问笔录，陈杰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5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笔 7 录未经生效裁判的确认，故对该5份笔录不予采用。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2、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6为陈杰的讯问笔录，陈杰对两份证据无异议，故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5为黄赵江的询问笔录，该笔录未经生效裁判的确认，故对该笔录不予采用。 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11月22日，黄赵江向陈杰出具一份13万元的《借条》，主要内容为，陈杰向黄赵江出借13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5月22日，若不能按期还款，则支付违约金1万元。若逾期还款，还应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陈家福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签字。同日，黄赵江向陈杰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出借人）陈杰（身份证号：4506031985××××××××）人民币（现金）拾叁万元整（大写）130000.00（小写）。……。”2017年11月22日，黄赵江向陈杰出具一份4万元的《借条》，主要内容为，陈杰向黄赵江出借4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5月22日，若不能按期还款，则支付违约金1万元。若逾期还款，还应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陈家福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签字。同日，黄赵江向陈杰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出借人）陈杰（身份证号：4506031985××××××××）人民币（现金）肆万元整（大写）40000.00（小写）。……。” 8 在2019年4月22日公安机关对陈杰的讯问笔录中，陈杰称，其一般会跟那些借款人协商利息，一般都是收取月息3分，也就是每个月收取3%的利息，偶尔有个别借款人也会跟他们协商收取超过三分的利息，记得其中有一个叫“潘肖”的人当时借钱时协商收取了7分利息。陈杰还称，其借钱出去时都是跟借钱的人商量“头息”等费用的问题，收取“头息”都是双方你情我愿的，另外如果是朋友介绍来的，除了利息外，经过协商，朋友一般会收取一定的“中介费”；如果是那些自己来找陈杰借钱的人，经过协商对方你情我愿的给陈杰收取他们额外的工作“费用”。 再审中，陈杰称本案借款13万元其实际支付10万元，扣除3万元利息；本案借款4万元其实际支付29600元，扣除10400元利息。同时，陈杰亦称，虽然借条中约定的利率为每月3%，但并不是按照该利率扣除利息的，实际利率另行口头约定，同时扣除的这些利息中包括了利息、好处费、中介费等费用。但因借出去的款项太多，对于具体如何扣除利息记不清楚了。 在2019年4月16日公安机关对黄赵江的询问笔录中，黄赵江称，陈杰曾让黄赵江指着一叠假币并拿着合同拍照，接着陈杰转了11万多元给黄赵江，但陈杰马上又让黄赵江把利息、公司资料费、房产抵押费、公证费等3万多元刷给陈杰。 据广西法院审判平台系统查询，南宁市基层法院分别于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共受理以陈杰为原告的民间借贷 9 纠纷案件63件，其中2016年15件、2017年23件、2018年19件、2019年6件。 陈杰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批准逮捕，由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南市江检刑检刑诉[2020]51号起诉书向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杰经常性从事向外放贷业务，且均约定有高额利息，借款人为社会不特定对象，因此陈杰具有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以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本案中，黄赵江向陈杰分别出具了13万元的借条和4万元的借条，但陈杰不能证实其向黄赵江支付了借款17万元，而自认其仅向黄赵江支付借款129600元，该款项与原审调解书确认的17万元虚高债务严重不符。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陈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存在虚增借款本金、先予扣除高额借款利息、对虚假交付借款的行为拍照留证、制造资金转账流水等方式伪造高额借款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 10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802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陈杰的起诉； 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原审案件受理费2247元（陈杰已预交），由原审法院退回给陈杰。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农杏雪 审判员  朱菲菲 审判员  曾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覃英煌 11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 12 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