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万丽富德广场1号楼东单元27层。代表人：王玉森，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森，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竹山县深河乡秦家村龙王沟砂场。经营场所：湖北省竹山县深河乡秦家村**。经营者：李著海，男，197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东，竹山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善军，男，198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湖北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湖北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竹山县深河乡秦家村龙王沟砂场（以下简称龙王沟砂场）、吴善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3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龙王沟砂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122641.90元，停产损失及评估费不予赔偿(不服金额：255496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与事实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已经加黑加粗，作出了有别于其他条款的提示，应当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同时，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投保单，投保人郓城耀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的投保人签章处盖章确认，且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且进行盖章确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相符。二、本案免责条款有效，上诉人不应承担停产损失和评估费。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该条款的约定，龙王沟砂场主张的停产损失、评估费都属于间接损失，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龙王沟砂场辩称，一、本案中龙王沟砂场的停业损失属于直接损失，保险合同将停业损失归类于间接损失，该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因为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直接导致龙王沟砂场停产停业，因此而产生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而保险合同却将直接损失归类至间接损失，不仅人为性扩大间接损失的内涵，更直接限制了龙王沟砂场的权利，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二、退而言之，即使是该保险合同约定的条款有效，上诉人亦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首先，保险合同内容较多，投保人在投保前不可能对保险合同的内容全面阅读；其次，保险合同内容涉及到非常专业的术语，作为非从事保险行业的投保人，不可能在短时间里真实地了解合同条款的内容，即使投保人在合同上加盖有印章，也仅仅能够证明投保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履行签订合同的程序而已；其三，保单中手书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一是保单中手书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不知出自谁手，二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记载于保险合同条款之中，与保单相分离，投保人手书该内容时是否知道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尚不得而知。三、龙王沟砂场支付的评估费用属于直接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只同意对财物给予理赔，拒绝理赔停业损失，为了明确龙王沟砂场的停业损失数额而支付的评估费，属于直接损失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善军辩称，一、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交通事故造成的停产损失、评估费用是否赔偿的问题。这就涉及到该损失是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上诉人是否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什么是直接损失、间接损失涉及到专业的法律概念，吴善军作为普通保险客户，无法进行判断和分辨，需要上诉人进行明确的提示和解释说明。首先，就提示义务而言，保险单上提示条款的字体、字号、粗细基本一致，并没有明显的区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并没有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其次，明确说明义务是对条款内容进行的明确说明，即对免责条款涉及专业术语、概念、性质、目的、功能及法律效果用书面形式作出明确解释，能达到作为正常普通人理解能力的要求。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履行该义务，也没有提供履行该义务的告知笔录、录音、视频资料等直接证据。至于上诉人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不知是谁书写，同时其本身也是保险公司为免除自身责任提供给保险客户的格式文书，完全是按保险公司的要求填写和盖章，不能用来证明上诉人就保险的免责条款已履行了告知和解释说明的义务。二、评估费是为查明案件事实和确定龙王沟砂场损失所必须的开支，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王沟砂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善军赔偿龙王沟砂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78137.90元（财产损失124641.90元+停产损失249496元+鉴定费6000元-交强险范围内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2.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吴善军、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王沟砂场系李著海个人经营的采砂个体工商户，有龙王沟（小地名）、两道河（小地名）两处采砂点。2019年10月5日16时许，鲁Ｒ××**×M2395号重型自卸货车在龙王沟砂场两道河采砂点运砂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撞倒电线杆，引起失火，致龙王沟砂场设备毁损。竹山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善军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龙王沟砂场对毁损设备进行维修，维修时间为25天。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受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分公司委托，就此次事故给龙王沟砂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认定直接财产损失为124641.90元。湖北中正价格评估事务所受龙王沟砂场经营人李著海委托，对停产25天造成的经营损失和直接费用进行评估，认定经营损失和直接费用总额为249496元，李著海支付评估费用6000元。一鲁Ｒ××**×M2395号重型自卸货车属吴庆敏所有，挂靠于郓城耀辉物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吴善军系该车驾驶员，持有B2D型驾驶证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鲁Ｒ××**×M2395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在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投保有限额10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吴善军垫付了30000元维修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能否就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对龙王沟砂场的停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主张涉案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对停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其应举证证明其与投保人存在上述约定，且其已在投保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仅有投保人郓城耀辉物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不知投保单中手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属谁所写，亦无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龙王沟砂场主张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停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王沟砂场支出的评估费系为查明和确定涉案保险事故致其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龙王沟砂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122641.90元（124641.90元-交强险限额2000元）、停产损失（经营损失和直接费用）249496元、评估费6000元，合计378137.90元；二、吴善军垫付的30000元维修费用由龙王沟砂场在上述赔偿款到位后予以返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支付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912元，减半收取计3456元，由吴善军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主张《商业险保险条款》明确约定停业损失和评估费都属于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因保险人对保险事故中产生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之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前，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并且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说明，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否则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中，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商业险保险条款》及投保人声明，其中，投保人声明上手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郓城耀辉物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盖章，但无书写人或经办人的签名，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投保人声明中手书部分的内容系郓城耀辉物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人员所写。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应当明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且有能力也有义务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并用相应的方式对其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以及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已明了进行证据固定，但本案中，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前述义务，故相应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其主张的对停产损失和评估费不予赔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王行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