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0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婵娟，女，汉族，1992年5月2日出生，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秀云，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金，男，汉族，1969年3月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秀云，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锦绣，女，汉族，1968年2月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秀云，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钢江南中燃燃气（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青石桥******。法定代表人：刘福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爱红，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因与上诉人武钢江南中燃燃气（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中燃燃气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江南中燃燃气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存在多处错误。一审未查清李鑫死亡原因，对李鑫屋内存在高浓度燃气的原因认定错误。一审认定李鑫自身具有疾病缺乏事实依据，认定“环境中天然气含量增高是其缺氧性窒息死亡的部分原因”明显错误。一审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过低，且判决江南中燃燃气公司不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有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鑫在屋内因存在高浓度燃气窒息死亡，并非在公共场所，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属适用法律错误，缺乏逻辑基础。江南中燃燃气公司抢修燃气管道属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高度危险作业，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规定。即使江南中燃燃气公司不承担无过错责任，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章关于“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规定，只有在受害人故意或者有过错、因第三者行为、不可抗力、正当防卫或紧急避险等情形下，才可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责任。但本案中，江南中燃燃气公司不存在前述情形，故即使李鑫自身有疾病，也不能免除江南中燃燃气公司的责任。针对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的上诉，江南中燃燃气公司辩称，上诉理由不成立。江南中燃燃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江南中燃燃气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赔偿金依据不足。针对江南中燃燃气公司的上诉，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辩称，应该驳回江南中燃燃气公司的上诉。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向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支付死亡赔偿金947,180元；2.判令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向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支付丧葬费35,981.50元；3.判令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向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支付抚养费377,426元；4.判令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向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支付医疗抢救费、鉴定费及交通住宿费等费用51,661.62元；5.判令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向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支付精神损失费80,000元；6.判令江南中燃燃气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3月14日，因日常巡查发现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一起103栋户外地上立管处漏气，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具备从业资格的维修人员于当日14时30分许到达现场进行维修。经沟通后，维修人员进入一楼住户李鑫家中，在检查具备拆除条件后，拆除、封堵李鑫家的厨房燃气设施对户外管道进行维修，抢修过程中未切断气源。抢修过程中，李鑫及其配偶魏婵娟留在家中，在维修人员在室外进行抢修作业时，李鑫在家中倒地，魏婵娟拨打120急救电话，急救人员到达现场时，李鑫已无呼吸心跳等生命体征，急救人员对李鑫行胸外按压紧急送医，李鑫于2017年3月14日17时03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梅苑派出所委托鉴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7]法医毒化D0016号《法医毒物分析报告书》，检验结果如下：1.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2.尿液中甲基苯丙胺、氯胺酮和吗啡类毒品检测均呈阴性（-）；3.血液、肝脏和胃组织中均未检出毒鼠强、常见有机磷类和氨基甲酸酯类农药、常见巴比妥类和苯二氮卓类安眠药及甲基苯丙胺和氯胺酮各毒物/毒品成分；4.检材血液中未检出碳氧血红蛋白（HbCO）；5.检材血液中未检出甲烷成分。经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对李鑫的死亡原因委托鉴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2日作出同济司法鉴定[2017]法医病理F-5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根据对死者李鑫的法医学尸体解剖及各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组织学检查结果，结合毒化检验、案情资料、现场环境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考虑死者李鑫符合在心脏肥大及传导系统病变基础上，因环境中天然气含量增高而死于缺氧性窒息。另查明，魏婵娟系李鑫的配偶，李万金、吴锦秀分别系李鑫的父母。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支付李鑫的医疗费4,190.40元、鉴定费29,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2日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2017]法医病理F-5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系由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委托鉴定，江南中燃燃气公司虽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意见，考虑李鑫符合在心脏肥大及传导系统病变基础上，因环境中天然气含量增高而死于缺氧性窒息，说明李鑫存在自身疾病，环境中天然气含量增高是其缺氧性窒息死亡的部分原因，环境中天然气含量增高与其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在维修过程中未切断气源，虽然其对管道进行了封堵，但并未将李鑫等人从抢修现场疏散，导致李鑫在有自身疾病的基础上，因环境中天然气含量增高而窒息死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之精神，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在抢修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认定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对李鑫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对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医疗费票据，李鑫的医疗费共计4,190.40元。2.丧葬费：按照湖北省2019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0,280.50元（60,561÷12×6）。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主张的遗体冷藏费、服务费均属于丧葬费范畴，不再重复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李万金、吴锦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以及是否存其他扶养人，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4.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湖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689,100元（34,455×20）。5.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费：法院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费费酌情支持3,000元。6.精神损害赔偿金：结合本案实际，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支持10,000元。7.鉴定费：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支付的鉴定费29,600元系因本次纠纷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予以支持。前述损失中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费、鉴定费共计756,170.90元，由江南中燃燃气公司赔偿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151,234.18元（756,170.90×20%）；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由江南中燃燃气公司承担；综上，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应赔偿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各项损失共计161,234.18元（151,234.18＋10,00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钢江南中燃燃气（武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61,234.18元；二、驳回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61元，由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承担5,888.80元，武钢江南中燃燃气（武汉）有限公司承担1,472.20元（此款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已预交，由武钢江南中燃燃气（武汉）有限公司连同上述给付义务一并履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燃气管道漏气，江南中燃燃气公司维修人员进入李鑫家中，拆除、封堵李鑫家的厨房燃气设施对户外管道进行维修，未切断气源。抢修过程中，李鑫在其厨房内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鑫死亡原因作出鉴定意见：根据对死者李鑫的法医学尸体解剖及各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组织学检查结果，结合毒化检验、案情资料、现场环境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考虑死者李鑫符合在心脏肥大及传导系统病变基础上，因环境中天然气含量增高而死于缺氧性窒息。根据上述鉴定意见，江南中燃燃气公司维修人员在未切断气源的情况下拆除、封堵李鑫家的厨房燃气设施，抢修过程中导致李鑫家中天然气含量增高，并致李鑫死于缺氧性窒息。虽然李鑫自身有一定原因，但综合考虑，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应当对李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定江南中燃燃气公司对李鑫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另，一审法院酌定江南中燃燃气公司赔偿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系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本院予以维持。故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江南中燃燃气公司的上诉理由因缺乏证据证实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6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钢江南中燃燃气（武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39,319.63元；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6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61元，由武钢江南中燃燃气（武汉）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由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承担1,3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33.20元，由武钢江南中燃燃气（武汉）有限公司负担7,072.20元，由魏婵娟、李万金、吴锦秀负担1,7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斌成审判员  何义林审判员  刘 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范义伟书记员范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