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玩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奥北科技园领智中心******（东升地区）。法定代表人：程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匡迪，女，北京玩蟹科技有限公司法务专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冰，男，199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玩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玩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伊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9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玩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玩蟹公司无需支付伊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005元。事实和理由：1.玩蟹公司与伊冰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不属于违法解除。伊冰知悉并认可玩蟹公司的规章制度，但在职期间多次迟到、旷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2.一审法院判定伊冰考勤异常不构成严重违纪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伊冰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疑，不能显示完整的内容与时间。虽然玩蟹公司会对因工作原因迟到的员工适当放宽打卡时间，但伊冰在本案所涉时间范围内的迟到并非工作原因。3.玩蟹公司未对伊冰的工资进行扣减不能证明伊冰未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玩蟹公司规章制度，玩蟹公司有权对迟到、缺卡、旷工的员工进行相应的工资扣减，但这是玩蟹公司的一项权利，其公司可以选择是否行使。伊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玩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伊冰在职两年多时间内，其全部考勤记录中每月的迟到、旷工记录都可以构成开除处分（所有研发部门考勤与其情况相同），但伊冰没有收到任何经济扣罚与行政通知和口头警告，其从入职起季度绩效奖金也未曾有过扣罚。实际原因为玩蟹公司《考勤管理制度》规定每个自然月最多可申请三次补打卡，故除了忘记打卡才会申请之外，其他因频繁的加班与换休导致的考勤异常，均由项目负责人月底与人力资源部门进行沟通，确定是否是因加班导致的迟到与旷工记录，并进行处罚。如果有误判可以与负责人沟通下月补发，但因加班导致的考勤异常会留存在系统内。玩蟹公司诉称其公司有权利不行使对迟到、缺卡、旷工的员工进行扣罚与开除。实际上不是不行使，而是伊冰在工作中并未违规，其只是因加班导致考勤异常而己。玩蟹公司利用由此产生的考勤异常和有权利不行使对迟到、缺卡、旷工的员工进行扣罚与开除的制度，可能导致所有公司效仿，逃避本该由用人单位承担的人力成本支出，对员工造成更恶劣的影响。玩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玩蟹公司无需向伊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005元。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伊冰提交钉钉系统聊天记录人员职务截图和负责人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因加班导致实际制度执行与玩蟹公司制度有冲突。截图显示张某为玩蟹公司执行制作人，李某1为该公司COO。其中显示为张某发送的信息内容有“......这里强调两点：1.若因考勤异常被扣薪，按照公司制度计算，有违规扣薪，再向我反馈。2.考虑项目进度紧张时，加班严重，考勤通常会根据大家加班情况适当放宽。但不列入考勤计算之内，不要滋生‘加班就能迟到’的思想。第二，是加班状态。前一段时间因项目进度紧张，对加班要求严格，近期部分组员工作压力缓和，不要做无谓......”“李某2加班记录不多多次严重迟到有缘由么没有的话你需要强调下”“你只强调迟到的惩罚没见你说大家每天加班到10点11点有啥奖励”。显示为李某1发送的信息内容有“加班晚的，没有算迟到次数，你们被扣过几次？”“对杨某的迟到扣工资这么严格的底层原因是，不管大家有多忙，其他UI怎么加班，他都从不加班”。经质证，玩蟹公司对聊天记录人员职务截图无异议，对聊天记录截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只是部分截图，不能保证聊天内容的完整性、连贯性和真实性，且聊天界面未显示日期，不能认定与本案有联系；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负责人强调的是要遵守公司制度，如有特殊情况，如项目进度紧张，负责人可以申请放宽考勤标准。但正常情况下，员工都应严格遵守规章制度要求，公司也不会过分放宽考勤标准。而且其之所以向伊冰发出解约通知，是因为对方迟到的时段并不在项目进度紧张的时间段。一审法院认为，伊冰提交的上述截图从其内容上看，结合本案案情可以认定真实性。2.伊冰提交2018年1月至10月的打卡记录，证明其入职起所有打卡记录异常均构成开除处分，2016年7月至2017年12月打卡记录应由公司出具。打卡记录显示2018年1月伊冰迟到13次，缺卡9次；2月迟到8次，缺卡2次，旷工1天；3月迟到10次，缺卡7次，旷工2天；4月迟到4次，缺卡12次；5月迟到11次，缺卡9次，旷工3天；6月迟到9次，缺卡10次，旷工1天；7月迟到11次，缺卡10次；8月迟到13次，缺卡11次；9月迟到9次，缺卡9次，旷工2天；10月迟到7次，缺卡4次，旷工2天。经质证，玩蟹公司对2018年1月至3月的打卡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2018年4月至10月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其未按照制度予以处理，不能代表员工没有违反规章制度，更不能代表公司的规章制度不需要遵守或者无效。一审法院认为，玩蟹公司虽不认可2018年1月至3月打卡记录真实性，但该记录与该公司认可的2018年4月至10月的打卡记录格式一致，形式统一，玩蟹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法院对2018年1月至3月的打卡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定。3.伊冰提交钉钉系统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实际加班频繁。截图显示李某1要求员工工作时间，希望上班时间再往前提半小时，8点到晚7点，两周周末正常上班；张某对晚上7点半就走的员工进行批评。经质证，玩蟹公司对截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伊冰提交的上述截图从其内容上看，结合本案案情可以认定真实性。4.伊冰提交玩蟹公司内部无纸办公入口截图，证明入职培训中有说过加班申请制度，但没有申请入口，没有实际执行，导致考勤异常无法由加班申请与调休补充。经质证，玩蟹公司认可截图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该截图真实性可以认定。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4日，伊冰入职玩蟹公司，并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书。2017年伊冰工资调整为26000元。伊冰提交的工资明细清单显示其每月实发工资基本为17000余元，并无低于17000元的发放记录。2016年7月8日，伊冰参加玩蟹公司举办的《新同事入职指引》培训会议。会议内容第三部分“人力资源制度”包括考勤通知和绩效管理制度。玩蟹公司在其内部协同办公平台即钉钉系统中公开包括考勤通知在内的各项制度。其中的2015年5月《考勤管理通知》有关规定如下：4.特殊情况：如遇其他特殊情况员工未按时到岗且项目／部门负责人判定为非旷工的，需由项目／部门负责人登录OA系统提交旷工消除申请表，由CEO审批同意后方可生效。2017年《考勤管理制度》有关规定如下：一、工作时间及考勤规定：1、工作时间......4.补打卡：如当天出勤但未有打卡记录，请于两日内登录钉钉系统提交“补打卡申请表”，审批通过后生效，非两日内提交的补打卡申请视为无效。每个自然月最多可申请三次补打卡，三次以上的补打卡申请视为无效。2、迟到、早退、旷工的规定：1.迟到：一个自然月累计迟到或早退三次的，记为旷工半天，按0.5个工作日的工资计算在当月扣除；1.早退：一个自然月累计迟到或早退三次的，记为旷工半天，按0.5个工作日的工资计算在当月扣除；1.旷工：绩效影响：一个季度内累计旷工三次及以上的，或迟到、早退累计九次记为三次旷工的，当季度绩效奖金降低一档发放；一年内累计旷工三次及以上的，或迟到、早退累计达到十次及以上的，记为严重违纪，情节严重者，可予以开除。伊冰在书面质证意见中称入职培训起，玩蟹公司均未提及加班相应的规章制度，造成日后由加班调休产生的考勤异常，一直存在于系统中，借此用于避免裁员支出，当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由于没有加班相关规定，及补打卡三次以上无效的规定，实际结果是无法解决每天加班频繁调休产生的迟到、旷工等记录产生。公司为保障正常运转，均是由项目负责人进行判断考勤记录是否不是由加班产生，进行惩处，判断后没有实际迟到旷工等行为，不进行惩处，但记录均保留在系统内。2018年10月18日，玩蟹公司向伊冰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公司发现您有以下严重违纪行为。自2018年4月1日起，截止2018年10月15日前，累计迟到共计34次、严重迟到24次，缺卡共计62次（缺卡记为旷工）旷工5天；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考勤与休假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2019年10月15日，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对伊冰与玩蟹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争议一案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5885号裁决书，裁决玩蟹公司支付伊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005元。玩蟹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伊冰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伊冰2018年4月1日至10月15日的每月缺卡、打卡时间不符合要求时间的情形是否构成严重违纪。伊冰主张玩蟹公司由于没有加班相关规定，以及每月补打卡三次以上无效的考勤规定，无法解决频繁加班调休产生的缺卡、打卡时间不符合要求时间等异常打卡记录的产生，玩蟹公司为保障正常运转，由项目负责人对员工上述异常记录进行判断，对因加班产生的不惩处，但上述异常记录均保留在系统内。玩蟹公司主张伊冰未根据考勤管理制度通过申请补打卡使打卡记录正常，伊冰的打卡记录中显示的迟到、旷工情形已构成严重违纪。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法院认为伊冰的上述主张成立，理由如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玩蟹公司对于因项目进度需要加班的员工会放宽打卡时间，允许员工通过调休来自行调整；伊冰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其在玩蟹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因项目进度需经常加班调休，从而导致打卡记录存在大量迟到、缺卡的情形；玩蟹公司虽主张伊冰未根据考勤管理制度通过申请补打卡使考勤正常，但考勤管理制度规定每月最多可申请三次补打卡，该规定与伊冰需经常加班调休的实际情形不符；伊冰提交的2018年1月至3月打卡记录显示其在此期间亦存在大量迟到、旷工情形，但其对应月份的工资并无明显减少，未体现玩蟹公司在考勤管理制度中规定的对因考勤记录显示迟到、旷工行为进行扣减工资的处罚，这从侧面佐证伊冰主张的由项目负责人对员工异常的打卡记录进行判断，对因加班产生的异常打卡记录不惩处的事实，而玩蟹公司的考勤管理通知中关于“如遇其他特殊情况员工未按时到岗且项目／部门负责人判定为非旷工的，需由负责人提交旷工消除申请表”的规定则进一步佐证伊冰的上述主张；此外，玩蟹公司在本案中亦未举证证明伊冰的负责人判定伊冰在2018年4月1日至10月15日的考勤异常情形并非由加班产生。综上，法院认定伊冰在2018年4月1日至10月15日的考勤异常情形系由于加班调休的特殊原因导致，且玩蟹公司实际亦对加班放宽考勤，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伊冰在2018年4月1日至10月15日的考勤异常情形构成严重违纪，玩蟹公司以伊冰违反考勤制度构成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伊冰据此要求玩蟹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005元的主张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北京玩蟹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伊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00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查明，二审中，关于考勤汇总情况，玩蟹公司陈述其公司考勤每月由钉钉系统自动汇总，其公司未再根据项目负责人申请消除的旷工等记录进行人工汇总，其公司将钉钉系统汇总的考勤向员工发邮件确认。对此，伊冰称系钉钉系统自动向其发送考勤结果，玩蟹公司未要求员工确认。关于员工调休的考勤处理情况，对于员工当天调休的情形，玩蟹公司称打卡时间全公司统一，若当天调休未打卡，则钉钉记录显示旷工，若要消除钉钉系统中的旷工记录，员工可以选择补打卡。伊冰称钉钉补打卡只有三次机会，玩蟹公司称超过规定次数由项目负责人在月底统一提交申请。对于项目负责人是否将提交旷工消除申请情况告知员工，玩蟹公司表示其公司不知道具体沟通情况，伊冰称只能从工资单上看出来，工资单上有出勤天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伊冰2018年4月1日至10月15日的每月缺卡、打卡时间不符合要求时间的情形是否构成严重违纪。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玩蟹公司对于因项目进度需要加班的员工会放宽打卡时间，允许员工通过调休来自行调整。伊冰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其在玩蟹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因项目进度需经常加班调休，导致打卡记录存在大量迟到、缺卡等考勤异常的情形。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考勤管理通知等证据内容，玩蟹公司规定员工每月最多可在钉钉系统中申请三次补打卡，超过次数无效，该规定与伊冰需经常加班调休的实际情形不符；对于钉钉系统中的考勤异常记录，被判定未非迟到或旷工的，由项目负责人在月底统一提交不按迟到或旷工等异常考勤处理的申请，玩蟹公司不对此进行惩处，但其公司未再根据该申请进行人工考勤汇总。综上，在玩蟹公司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钉钉系统中2018年4月1日至10月15日期间伊冰打卡异常记录确为违纪的情况下，其公司以钉钉自动汇总的打卡异常记录认定伊冰违反考勤制度构成严重违纪，并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玩蟹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玩蟹公司应支付伊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005元。综上所述，玩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玩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