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慧珍，女，199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阳，湖南子曰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李，湖南子曰道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荣，男，195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代理人：邓筱，湖南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石丽，湖南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元球，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原审被告：肖国香，女，196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双飞，湖南子曰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代诉讼理人：舒井秀，湖南子曰道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朱慧珍与被上诉人朱国荣、原审被告朱元球、肖国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朱慧珍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4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慧珍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被上诉人诉讼案由为返还原物之诉，并非赠与合同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并未依据返还原物之诉事实与法律审理，而是以赠与合同纠纷直接判决。2、一审法院已认定赠与关系，在被上诉人未请求撤销赠与的前提下，撤销了赠与合同，严重超出判决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赠与已生效，上诉人已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1、该赠与关系并不属于遗赠抚养协议，一审法院认定符合有关遗赠抚养协议的实质要件与事实不符。2、若该赠与为附条件赠与，条件也已成就，赠与合同已经生效。上诉人已按照条件履行，并不能因为上诉人单方反悔，赠与就能任意解除。3、赠与合同已生效，涉案房屋已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并未提出撤销赠与的请求，也不存在撤销赠与的法定事由。一审法院撤销赠与合同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并且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理由与诉讼请求，一审法已认定房屋系上诉人的赠与，上诉人已是该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朱国荣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并未超出朱国荣在一审中的诉请。原审法院在案件审查过程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相关证据材料，进行了事实认定，最终依法作出判决支持了朱国荣在一审中提出的第1、2项诉讼请求，驳回了第3项诉请。并判令朱国荣与上诉人各承担一半的诉讼费用，并未超出朱国荣在一审中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运用法律专业知识对涉案房屋自2003年起至今的状态以及各方当事人就涉案房屋之间的关系进行认定，作出判决，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存在对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应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朱元球、肖国香答辩称：1、一审作出判决超出了判决请求；2、赠与合同已经生效，涉案房屋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并未提出撤销赠与的请求，一审法院撤销赠与合同于法无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错误，赠与关系并不属于遗赠抚养协议，二者并不是包含与被包含关系，即使是附条件赠与，条件予以成就，赠与合同就已经生效。被上诉人是单方面要搬出去的，我们一直在履行我们自己的义务，一审法院并不能因为上诉人单方面毁约认定证据就可以任意解除，且被上诉人所说因借房屋给小孩上户口的事实，并没有被一审法院确认，系被上诉人单方面的说辞。综上，上诉人已经成为该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朱国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一、确认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为朱国荣所有（价值估计25万元人民币）；二、判令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立即将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返还朱国荣、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至朱国荣名下；三、判令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立即返还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出租期间剩余的租金33060元；四、由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共同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朱国荣与朱元球系兄弟关系。朱元球与肖国香系夫妻关系，朱慧珍系朱元球与肖国香之女。2003年9月22日，朱元球与肖国香为解决其女儿“盼儿”和“玲儿”的户口，借用朱国荣、案外人沈意辉的房产证过户。2003年10月24日，朱国荣与肖国香办理位于望月湖10片第006栋112房的不动产变更登记。2013年12月28日，朱国荣与案外人李雪梅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朱国荣将位于望月湖十片6栋1门1楼两间及厨房、厕所出租给李雪梅，租期为陆年，即2013年12月28日至2019年12月28日止。房租需交押金500元，租金为壹万元整，半年一交，水电费由肖国香负责。该协议上另记载有“2014年12月17日收李雪梅伍仟元整。”“2016年6月28日到2018年6月28日的房租归曹娟娥收取”字样，经庭审确认剩余租金由肖国香代收。2017年开始朱国荣与朱元球、肖国香共同居住，共同生活，双方感情甚好，且朱国荣曾向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表明过其死后的安葬事宜及相关要求。2017年朱慧珍与其前男友怀孕，朱慧珍的父母表示不同意其生下婴儿。朱国荣得知此事后与朱慧珍协商要求其产下婴儿，并随“朱”姓。2017年9月26日，朱慧珍产下一名男婴，由朱国荣取名为“朱习杰”并由朱国荣照顾。2017年10月朱国荣与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一同前往长沙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就涉案房屋办理变更登记，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朱慧珍名下。2017年11月，朱慧珍与案外人陈胜军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朱慧珍将望月湖十片六栋1门1楼1间房子租给案外人陈胜军，外边棚子供朱慧珍使用（朱慧珍偶尔用点电费及水，而电费、水费由案外人陈胜军负责），租期为两年，即2017年11月1日到2019年11月1日止，期满可优先续租，退房需提前半个月通知朱慧珍。房租需交一个月的押金600元。房租一年一交，以后房租依时局而定。另该协议书上载明有“2017年11月到2018年11月已收”字样。2018年7月15日，朱慧珍与案外人李雪梅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朱慧珍将望月湖10片6栋1门1楼101两间房及厨房、厕所租给案外人李雪梅使用。租期为柒年，即2019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期满可优先续租，如需续租提前一个月通知朱慧珍，房屋租金一年一交，租金每年为壹万叁仟元整（130000.00元/年），已交押金伍佰元整（500.00元）。合同期内朱慧珍承诺不涨房租。水电费由案外人李雪梅承担。2020年4月7日，双方因涉案房屋的权属发生争议，朱国荣未再居住在朱元球家中，仍有部分物品未搬离。一审法院认为，2003年9月22日，朱元球、肖国香借用朱国荣与案外人共同所有的房屋办理其女儿的户口手续，自此双方之间形成借用关系，涉案房屋仍归朱国荣所有。2017年10月，朱国荣与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一同就涉案房屋办理变更登记，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朱慧珍名下，对于朱国荣所主张的系为解决朱习杰的户口问题而发生的借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朱慧珍之子朱习杰的户口并未登记在涉案房屋所属地，故一审法院对朱国荣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朱国荣自2017年开始与朱元球、肖国香共同居住，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双方共同居住期间双方感情甚好，由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共同照顾朱国荣，朱国荣也曾向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表明过其死后安葬事宜及要求，另结合朱国荣要求朱慧珍产下婴儿并细心照料朱习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形成的合意应系朱国荣帮忙照顾朱慧珍之子，日后朱慧珍及其子照顾其晚年生活，上述情形符合有关遗赠扶养协议的实质要件。即遗赠人和扶养人之间约定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的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本案中，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于2017年10月就将朱国荣所有的涉案房屋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朱慧珍名下，朱慧珍也予以了接受，自此双方之间形成赠与关系，且系附条件的赠与。关于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以赠与的条件系朱慧珍之子不能改姓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朱习杰出生时，朱慧珍系单亲妈妈，在此情况下朱习杰随母姓亦合法合规。另朱国荣对朱习杰出生时的取名和出生后的照顾应都是基于朱习杰在朱国荣百年之后以朱家子孙的名义对其尽孝，其实质上仍属于生养死葬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的抗辩亦不予采纳。关于朱国荣是否有权主张返还涉案房屋并要求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返还涉案房屋2013年12月28日-2020年4月17日租赁期间的剩余租金的问题。本案中，系朱国荣与朱慧珍之间形成赠与关系，且涉案房屋现已登记至朱慧珍名下，故朱国荣要求朱元球、肖国香返还涉案房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虽朱国荣与朱慧珍未签订书面协议，但系双方在自愿情况下达成的合意，且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至双方发生纠纷前，双方均生活融洽，感情甚好，且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也没有表示或作出不予照顾朱国荣的行为。2020年4月7日，双方因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发生矛盾，朱国荣也未再与朱元球、肖国香共同居住，朱国荣与朱慧珍之间也随之产生了矛盾，至此双方均无继续履约之合意。故一审法院认为至此朱慧珍无权占有涉案房屋，朱国荣有权确认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归其所有，朱慧珍应返还涉案房屋并登记至朱国荣名下。对于朱国荣主张的涉案房屋出租期间的剩余租金。一审认为，虽2003年12月28日-2017年10月期间涉案房屋系朱国荣所有，肖国香代收了涉案房屋的租金，但该期间朱国荣虽未与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共同居住，但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一家均对朱国荣进行了照顾，并有经济上的支持。另自2017年开始朱国荣系与朱元球、肖国香共同居住、共同照顾，双方之间的财产已经混同，另自2017年10月开始，朱慧珍系有权占有涉案房屋，该房屋系归朱慧珍所有，其有权对涉案房屋收取租金，故一审法院对朱国荣要求朱元球、肖国香、朱慧珍返还涉案房屋2013年12月28日-2020年4月17日租赁期间的剩余租金3306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为朱国荣所有；二、限朱慧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返还朱国荣、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至朱国荣名下，过户所需税费均由朱国荣承担；三、驳回朱国荣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73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5793元。由朱慧珍承担2896.5元，由朱国荣承担2896.5元。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朱慧珍向本院递交一份承诺书及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被上诉人朱国荣的要求下，朱慧珍向其出具一张承诺书，该承诺证明了房屋赠与附条件仅为湘潭的房子在被上诉人朱国荣生前有居住权，案涉房屋的房租在被上诉人朱国荣生前归朱国荣本人使用。被上诉人朱国荣的送终事宜由其儿子决定，上诉人一家已履行了相关的条件。且条件并未包括被上诉人承担其生老病死的义务。被上诉人朱国荣质证认为，首先，该两份证据是2020年3月6日的，在一审开庭时该两份证据已经存在，并非系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信。其次，上诉人并未出具证据的原件进行核实，所记载的内容中也并未有被上诉人朱国荣的签字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微信聊天记录也仅能证明双方在三月份的时候就案涉房屋进行了协商，但并未达成合意。并且该证据恰好能证明被上诉人朱国荣在诉前就已经多次向上诉人提出要求返还房屋这么一个事实上的撤销行为的存在。原审被告朱元球、肖国香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通过原审及本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朱国荣系基于赠与关系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朱慧珍名下，现请求朱慧珍将房屋变更登记至朱国荣名下，故本案案由应为赠与合同纠纷。经查，在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变更至朱慧珍名下之前，朱国荣、朱元球、肖国香之间就案涉房屋系借用关系，原为解决朱元球、肖国香女儿的户口问题。后因双方感情甚好，一起生活，并未就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进行协商，但双方均认可案涉房屋系朱国荣享有所有权。后三方于2017年10月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朱慧珍名下，被上诉人朱国荣认为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朱慧珍名下系对其帮扶，与之前转移所有权至朱元球、肖国香名下一样，虽然房屋登记不在自己名下，但案涉房屋仍然系其所有。本院认为，双方虽未明确约定该房屋系何种原因变更登记至朱慧珍名下，但根据庭审的陈述及、证据以及相关事实可以推定朱国荣、朱慧珍、朱元球、肖国香之间是形成了合意，即由朱国荣照顾朱慧珍之子，日后由朱慧珍及其子照顾朱国荣晚年，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赠与合意，且朱国荣已经完成了赠与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现双方因为发生矛盾、产生纠纷，关系交恶，至此双方不再存在继续履行相应义务的可能性，被上诉人朱国荣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要求撤销赠与协议，要求返还标的物。本案中，案涉房屋系依据双方之间的赠与协议，由被上诉人朱国荣过户给上诉人朱慧珍，上诉人朱慧珍依据赠与协议合法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故原审在判决中直接确认案涉房屋为被上诉人朱国荣所有系适用法律错误，仅需判决由上诉人朱慧珍向被上诉人朱国荣履行过户义务即可。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慧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朱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46元，由上诉人朱慧珍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刘 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刘婧书记员杨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