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终1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万邦新能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德路**。 法定代表人：赵杨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九顺，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君，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云华，男，196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洁华，女，196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女，198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某，男，201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法定代理人：彭某，女，198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辉，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江，男，198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湖南洞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京邦达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经济技术开发区马桥河路与杨家湾路交汇处西北角普洛斯望城经开区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郑研，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常德德山宜达物流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镇檀树坪村**（樟桥路与海德路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邓先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文。 上诉人常德市万邦新能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邦新能公司）与被上诉人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及原审被告李江、湖南京邦达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邦达公司）、常德德山宜达物流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达物流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邦新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邦新能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李江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而非分包关系；一审判决关于贵治钦与李江的责任划分错误，严重有违案件事实及公平原则，贵治钦在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却酌定李江承担70%的责任，贵治钦承担30%的责任，属认定不当；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前已述及上诉人与李江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不是分包关系，另李江及其所购买的车辆均符合承接货物运输的所有法定条件，具备道路运输的资质，且货物运输属于李江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不存在李江不具备资质，以及上诉人明知道其不具备资质的情形。 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辩称，1、货物运输是万邦新能公司经工商登记的经营项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从事货运经营，应当有与经营业务相适应的车辆，并健全安全生产管理制度，万邦新能公司从其他公司承接龙山专线货运业务后，既未提供货运车辆，更未配备货车司机，不具备基本的生产经营条件，其选择另行交由李江自带车辆运输，此种只享受经营收益而不承担运输义务的作法属业务外包，其与李江之间属于典型的分包关系；2、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能将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划分雇主与雇员责任的依据，而应综合考量各方过错，超载运输，是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李江作为雇主，长期要求雇员违法超载运输，具有重大过错，且事故认定书确认车辆严重超载，加重了损害后果，故李江指令超载运输的违法行为，与贵治钦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并无不当；3、万邦新能公司作为货运企业将承接的货运业务再次交给李江运输，此种做法属于典型的分包，另万邦新能公司明知李江提供的车辆核载只有4.495吨，事发当天货车超载189%，万邦新能公司应当知道李江并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一审判决万邦新能公司与李江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完全正确。 李江辩称，1、李江同意上诉人所提关于与李江的责任划分比例错误的观点；2、李江同意被上诉人答辩称与万能邦新能公司之间属于分包关系的观点。理由：万邦新能公司作为一个运输公司，没有相应的车辆人员进行运输，从上到下都是通过层层转包的情形进行分配；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以及上诉方于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死者贵治钦与万邦新能公司之间有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万邦新能公司为其制定劳动时间和线路，万邦新能公司与李江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但是一审中表述过按月计算，说明死者贵治钦与万邦新能公司之间有长期稳定的劳务输出，万邦新能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就是货物运输，而贵治钦从事的也是货物运输，且在货物运输中发生事故死亡，万邦新能公司应承担责任。 宜达物流园辩称，一审判决合情合理。 京邦达公司未予答辩。 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李江、万邦新能公司、京邦达公司、宜达物流园连带赔偿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各项损失共计1013496元整；2.诉讼费由李江、万邦新能公司、京邦达公司、宜达物流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邦新能公司将其承接的常德至龙山的货运业务交给李江来做，李江雇请了贵治钦帮助其开车运货。2019年9月30日，贵治钦驾驶车牌号为湘Ｊ5××××的轻型厢式货车从常德德山宜达物流园装货后驶往龙山县，途中贵治钦因为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贵治钦死亡，车辆受损。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常德支队河洑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贵治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驾驶车辆装载货物严重超载，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明，万邦新能公司与李江未签订书面合同。事故发生后，李江向贵治钦家属支付了赔偿款50000元。贵治钦生前居住在常德市武陵区××小区。 再查明，庭审中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没有提供京邦达公司与万邦新能公司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的相关证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微信截图、死亡证明、协议、调查笔录等证据以及到庭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贵治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死造成的损害，其亲属有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关于贵治钦损失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39842元×20年＝796840元；2、丧葬费，对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主张的36650元，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26924×13÷2＝175006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5、贵治钦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酌定为5000元，共计1063496元。 本案争议焦点：1、贵治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死，其个人对损害的发生造成的损失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2、万邦新能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1，贵治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死，其个人对损害的发生造成的损失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常德支队河洑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贵治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驾驶车辆装载货物严重超载，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从事故原因分析，虽贵治钦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但其本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及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的具体事实，一审法院酌定由雇主李江承担70%的责任，雇员贵治钦个人承担30%责任。李江应向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支付赔偿款1063496元×70%＝744447.2元，因事故发生后李江已向贵治钦的亲属支付了赔偿款50000元，故还应支付赔偿款694447.2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2，万邦新能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万邦新能公司将其承接的常德至龙山的货运业务交给李江来做，李江向万邦新能公司缴纳10000元的保证金后，万邦新能公司按每趟1400元向李江支付运费，该承运货物是万邦新能公司承接的其他公司的货物再将其分包给李江，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关系，但事实已形成一种分包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万邦新能公司将承接的常德至龙山的货运业务分包给李江，李江作为雇主，再将该货运任务交给雇员贵治钦去完成，贵治钦在完成雇主交付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其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为，贵治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驾驶车辆装载货物严重超载。万邦新能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知道接受业务分包的李江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其提供的货车不具备运载该重量货物的能力，故万邦新能公司应与李江对贵治钦在运输安全事故中受到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要求京邦达公司、宜达物流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向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支付赔偿款694447.2元；二、常德市万邦新能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对李江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0元，减半收取2575元，由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负担575元，由李江负担2000元。 二审中，当中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公安部门对万邦新能公司的管理人员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万邦新能公司主要承接常德京东的快递中转业务，与常德京东物流公司签有货运快件承运合同，一般是三至四个月后结算第一个月的运费，其中也包括货物破损、客户退货的费用扣除的费用，由万邦新能公司负责；万能邦新能公司名下没有登记的货运车辆，系通过租用货运车辆、或使用长沙万邦公司公司登记的车辆进行货物运输。本案所涉即是万邦新能公司联系李江，与李江达成口头协议，按一趟一车费用1400元，其中1000元由车主李江返还给公司用作管理费用，包括货物破损、货物结算等费用，一般也是第四个月结第一个月的运费，固定安排给李江的线路是常德到龙山的往返，每天五时三十分左右必须到宜达物流园装车出发，事故发生时所在月共计已跑了三十趟。2019年9月30日凌晨四时左右，贵治钦驾驶李江的货运车辆在宜达物流园京东仓库上货，系按照件数装满一车发一车，直到京东的货物装完为止，对载货重量没有进行监管。另查明，李江向万邦新能公司缴纳了10000元保证金，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李江雇请贵治钦为司机，每月工资7000元，由李江向其发放工资。每次需要送货时，都由李江或贵治钦将车开到宜达物流园，京东物流会将需要送的货物堆到车子后面，并对快件扫码确定快件的单号和目的地，对于货物的重量无法确定。李江与贵治钦均进入了万邦新能公司管理工作人员创建的名为“常德万邦新能”的微信群，通过当事人于一审中提交的该微信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万邦新能公司在该群中对各司机进行了行车安全驾驶的提醒，但没有对车辆是否存在超载的情况进行监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万邦新能公司对于涉案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李江作为承运方，从与万邦新能公司的一车一趟按1400元计费结账，听从万邦新能公司的安排出车的交易惯例上看，属于承揽关系。尽管李江与万邦新能公司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由李江雇请的贵治钦先后多次为其承运货物，双方形成了事实的货运合同关系，根据现有证据，李江为万邦新能公司运输货物，每次每车1400元，根据相关机关核定的该机动车的载质量为845Kg，贵治钦在事发当天运输的货物为2445Kg，超过核定载质量189%，已经构成了严重的超载，在事故发生时加重了损害后果，作为承运人同时亦是其雇主的李江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贵治钦作为车辆的驾驶控制人，在驾驶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车辆失控后与道路设施相撞，从事故原因分析，虽贵治钦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但其本人作为车辆的实际使用者和承运人应当自知车辆的最高载重量，在明知严重超载的情况下，在行驶中，更应当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尽管万邦新能公司与李江或贵治钦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万邦新能公司承运货物系按照件数装满一车发一车，直到京东的货物装完为止，也就是说每次涉案货运车辆均是按照万邦新能公司的指示装载当天所需运输的货物数量，而对载货重量并没有进行监管；且按其每次每车1400元的结算标准，亦会存在为减少运输成本而多装货物的考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相关“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综合全案情况，在承运方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定作人对其指示、选任方面的过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万邦新能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对其指示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本院酌定贵治钦承担30%的责任、李江承担40%（1063496元×40%=425398.4元）的责任、万邦新能公司承担30%（1063496元×30%=319048.8元）的责任。一审对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及各方承担责任方式认定欠妥，不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万邦新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 二、李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支付赔偿款375398.4元【425398.4元-50000元（已支付的）】； 三、常德市万邦新能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支付赔偿款319048.8元； 四、驳回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5150元，减半收取2575元，由贵云华、田洁华、彭某、贵某负担575元，由李江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4元，由李江负担3223.2元，由常德市万邦新能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52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江波 审判员  严钦华 审判员  谭洪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江南 书记员陈晶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