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勤，男，196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伦，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燕，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军，男，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孝成，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勤因与被上诉人代军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国勤上诉请求：大写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就案涉项目投资情况不存在故意隐瞒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的股权及项目股份由被上诉人代持，上诉人意见按约定将股权及项目合伙的投资款全部甚至超额支付，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是否将上诉人的投资款全部投入项目承担举证责任。 被上诉人代军答辩称：上诉人只是名义投资人，宏基公司是实际投资人，案涉工程是宏基公司设计，案涉工程分为1、2两期，上诉人最初是知晓的。除一审证据外，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也充分说明案涉工程分为1、2两期。预算投资与实际投资存在差异并不影响《项目投资协议》的有效性，更不能因此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且协议未约定上诉人因此具有挑战投资份额比例的权利。代军与李升振签订的协议只是最初对工程启动资金的预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隐瞒相关事宜构成违约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投资款后全部转给振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升振用于项目一期建设，上诉人称400万元属于投资款，180万元应退还缺乏依据。案外人姚静根本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被上诉人总共向项目投资1100万元，扣除归还李升振100万元，项目实际投资1000万元，上诉人的投资款全部投入到项目中，即使被上诉人少投入一点，二期可以继续投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上诉人不享有单方减少投资、增加项目占比的权利和实现条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王国勤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代军立即归还原告以入股项目名义进行的借款本金461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承担自出借之日起至偿还完毕为止的资金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25日的利息为757988.06元；2.判令被告代军承担违约金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经本院释明系争法律关系为合伙纠纷，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将在新疆××房××街项目中的400万元出资份额（占项目总投资额的16.34%）确定至原告名下；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在上述项目中的剩余合伙投资款180万元，并承担资金利息，计算方法：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为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两倍计算；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原告通过他人介绍与被告相识，被告称在新疆振合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合公司）及其引水入城商业步行街项目中有30%股权，邀请原告加入。为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振合公司及项目入股协议》（以下简称：项目入股协议）。后被告称除股权出资外，项目总投入8000万元，以各股东借支方式投入，所以，2019年9月25日，原被告及案外人姚静三方又签订一份《振合公司引水入城商业步行街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振合公司及项目中的7%份额转让给原告、将3%转让给案外人姚静；原告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向项目出借资金560万元；项目盈亏按照各自所占比例分配和承担；原告和姚静不参与项目的经营活动及其它事务管理，但应将重大决策事项告知原告和姚静；合同最后注明原被告于2019年9月19日签订的项目入股协议随之作废。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转付项目借款580万元。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将振合公司及项目股份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但被告以种种理由拖延至今。现项目开发建设完成，且大部分物业也已经销售，在原告要求下，被告近日发给原告的项目财务报表显示：振合公司股本及项目总投入为2700万元，其中实缴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被告实缴300万元，另一股东实缴700万元）、项目借款1700万元，但被告向振合公司支付实缴资本金及项目借款共计才700万元，且原告转给被告的所谓项目部借款，振合公司并不认可属于公司行为。原告及姚静支付给被告的股权转让款及所谓的项目借款共计920万元，按照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及前述实际投入，原告仅需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按股权比例向项目投入借款合计189万元，超出部分461万元属于被告采取欺骗手段向原告获取的借款，被告不仅分文未出，还占有振合公司20%股权及项目股份，另外还占有220万元的资金供自己使用。原告实际向被告共计转付了项目借支款（投资款）580万元（650万元-7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结合在案证据显示：项目总投资额为2447.898万元（3447.898万元-1000万元注册资本金），被告代军实际投入项目的资金为400万元（700万元-300万元注册资本金），而该资金均为原告转付给被告的资金，被告分文未出，因此，该400万元的项目出资款实际为原告投入项目的资金，应当确认为原告的项目投资，其比例所占项目总投资的16.34%（400万元÷2447.898万元）。原告实际转付给被告的项目投资款为580万元，除去400万元的项目出资款，尚有180万元由被告占用至今，而且被告一直未告知原告其实际投资项目的情况，隐瞒了占用该180万元的事实，不仅应依约承担100万元的违约金，还应按照双倍利息标准向原告支付的资金利息，以彰显法律的公平。 一审法院确认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如下： 2017年9月19日，代军（甲方、出让方）与王国勤（乙方、受让方）就振合公司案涉项目签订项目入股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出资300万元分配甲方在振合公司及项目开发，项目总股本100份中的30份中，乙方占5份股权；乙方出资股本金300万元按该项目的合伙人约定的时间到位，出资款应在规定时间内汇入甲方指定的账户；甲方支持乙方按当前的投资比例直接成为振合公司合法股东；乙方出资本金为300万元，其中，在振合公司股本为50万元，250万元为振合公司旗下开发的北屯引水入城商业步行街项目所借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项目承担；甲方对乙方退股分红按先退股本金后分红的顺序，从案涉项目开始分红时起，到整个项目结束，退股投资比例按投资比例分配，利润分红甲方占项目总利润的25%，乙方占5%分配完毕；乙方入股甲方后在振合公司占有股份5%，若公司及项目转让或增资扩股时，乙方享有优先权；甲方按月用短信或项目部的财务报表等方式给乙方如实公布收入、支出、负债和盈亏情况，项目结束时公布全部账务；乙方投资的风险按该项目的财务账目为据，亏、盈自担；乙方不参与甲方及其他合伙人的经营活动和其他管理事务，但是乙方可派出公司及项目管理人员在日常工作中协助甲方，公司有重大决策事项甲方必须事先告知乙方；甲乙双方应严格信守本协议，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付给守约方违约金100万元。 2017年9月25日，代军（甲方、出让方）又与王国勤（乙方、受让方）、案外人姚静（丙方、受让方）签订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主要载明：“鉴于：1.甲方系振合公司的股东，振合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甲方认缴和实缴其中的300万元，持有振合公司30%的股权；2.振合公司正在进行案涉项目开发，总项目借支8000万，甲方占该项目借支款的30%；3.甲方欲将振合公司及该项目7%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将3%的股权转让给丙方，即转让后由乙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7%的股权，丙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3%的股权，甲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20%的股权。乙、丙方愿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受让甲方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中的7%股权和3%股权。据此，叁方按照下列条款和条件达成如下协议，以兹共同信守：一、甲方自愿将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中的7%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受让；甲方自愿将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中的3%股权转让给丙方，丙方愿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受让。转让后由乙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7%的股权，丙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3%的股权，甲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20%的股权。二、乙方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7%股权的转让款为70万元；乙方愿意向振合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出借560万元，自出借之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由该项目部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三、丙方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3%股权的转让款为30万元；丙方愿意向振合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出借240万元，自出借之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由该项目部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三、股权转让款及出借款应在规定时间内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四、从案涉项目开始分红时起，按照先支付各方的投资款（含乙方的股权转让投入款）后分红的顺序进行，直至整个项目结束。退还投资款比例按投资比例分配，利润分红甲方占项目总利润的20%，乙方占7%分配，丙方占3%分配。五、乙、丙入股振合公司及该项目后，若公司及项目转让或增资扩股时，乙、丙方享有优先权。六、甲方按月用短信或项目部的财务报表等方式给乙、丙方如实公布收入、支出、负债和盈亏情况，项目结束时公布全部账务。七、乙、丙方投资的风险按该项目的合法财务账目为据，亏、盈按照各自投资比例分摊（包括借支款，均以振合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结算为准）。八、乙、丙方不参与甲方及其他合伙人的经营活动和其他管理事务，但是乙方和丙方可派出公司及项目管理人员在日常工作中协助甲方，公司有重大决策事项甲方必须事先告知乙、丙方，但不得作出损害乙、丙方合法权益的决策，否则，甲方及其他合伙人应向乙方承担有关损失。九、甲乙丙叁方应严格信守本协议，如一方严重违约，致使另一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除承担有关损失外，由违约方付给守约方违约金100万元。……注：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项目入股协议随之作废”。 协议签订后，王国勤于2017年9月26日向代军汇款300万元，委托四川宏基原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向代军支付301万元（其中2017年12月14日、15日支付49000元×19笔，均备注为：借款，北屯项目土地拍卖保证金；2017年12月15日支付49000元×11笔+30000元；2017年12月28日支付49000元×10笔，均备注为：借款，代军向宏基公司借款；同日49000元×20笔+40000元，均备注为：借款），委托四川宏创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代军支付49万元（2017年12月28日支付49000元×10笔，均备注为：借款，代军向宏创公司借款）。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原告为证明案涉项目实际投资额并非9000万元以及被告违约的事实，举示振合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地块公示信息、聊天记录以及申请本院调查令调取的由振合公司出具的《关于代军在振合公司投资款的情况说明》、振合公司章程、李升振与代军所签《协议》、振合公司资产负债表（2019年8月31日）、利润表（2019年8月）、科目余额表、代军向振合公司付款的银行回单五张。上述证据中振合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地块公示信息显示：振合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李升振实缴出资700万元，代军实缴出资300万元，实缴出资日期均为2017年9月6日；振合公司名下与案涉项目有关的土地面积0.5821公顷，成交价格399.9027万元，约定交地时间2018年4月19日，约定开工时间2018年10月31日，约定竣工时间2019年10月31日。聊天记录显示：代军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向王国勤发送了利润表（2019年7月）、资产负债表（2019年7月31日）、科目余额表（2019年8月8日）。振合公司出具的《关于代军在振合公司投资款的情况说明》载明：“李升振、代军就开发案涉项目于2017年8月28日注册成立振合公司，双方协议中约定李升振出资2000万元，占此项目的70%股份，代军出资1000万元，占此项目的30%股份；双方款项必须于2018年4月30日前投资到位，若未按期投资到位，按实际已投资到位的款项占比享受和承担项目的经营收益和经营风险。李升振实际到位资金2778.98万元，享有该项目80%的股份，代军分别于2017年9月6日到位资金200万元、2017年9月7日到位资金100万元、2017年12月28日到位资金200万元、2018年4月17日到位资金200万元；合计到位资金700万元。因代军实际到位资金不足1000万元，只享有该项目20%的股份”；五张银行回单金额与上述情况说明对应。振合公司章程（2017年8月24日）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李升振、代军出资占比分别为70%、30%，出资时间为2017年9月8日。李升振与代军于2018年4月10日所签《协议》中载明：双方共同出资3000万元开发案涉项目，李升振出资2000万元、代军出资1000万元，须在2018年4月30日前投资到位，若未按期投资到位，按实际已投资到位的款项的占比享受和承担项目的经营收益和经营风险；双方共同出资注册振合公司，该公司已于2017年8月28日注册登记成立，且双方的出资款均已到位，双方以振合公司名义运作案涉项目；双方按拥有的股权比例享有和承担振合公司及案涉项目的经营收益和经营风险。 2.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的案涉项目总投资并非3000万元以及被告对项目的投入情况，举示代军银行流水、振合公司出具的《关于案涉项目的情况说明》、项目备案证明、振合公司签章的《出资证明书》、案涉项目总平面图。代军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12月28日向振合公司支付200万元、2017年9月26日向李升振支付300万元、2017年12月27日向振合公司支付100万元。振合公司出具的《关于案涉项目的情况说明》中载明：案涉项目分为一、二期开发，第一期拟投资3000万元左右的启动资金，第二期拟投资6000万元左右的启动资金，项目所需资金由各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融资。加盖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十师发改委印章的项目备案证明载明：投资总额18000万元，签发日期2017年11月16日。振合公司签章、全部股东签名的《出资证明书》中载明：股东代军出资金额300万元，出资日期2017年9月7日。案涉项目总平面图中显示：编制日期2018年3月，设计单位四川宏基原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图纸反映出该项目分为两期。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综合分析认为，原告依本院调查令取得的振合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原告据以认为案涉项目总投资为2478.98万元的基础证据，该情况说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单位提出的证明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辨别真伪，审查确定其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该证据从形式上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从内容来看，该情况说明混淆注册资本金与项目对外融资资金，虽能与李升振、代军所签协议中的内容相互对应，但其中关于代军总投资额为700万元的内容，与在案其他证据存在矛盾：一是对应的五张转账凭证总金额为700万元，综合代军向振合公司转账的银行流水，代军直接向振合公司支付的款项已经达到1000万元（不包括代军向李升振转账的300万元），且五张转账凭证中2017年9月6日、7日的30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其余两张200万元分别备注为往来款、还款，这些都与上述情况说明内容相悖；二是与被告所举振合公司出具的《关于案涉项目的情况说明》、项目备案证明等证据内容亦存在矛盾，被告所举振合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从外观上符合法律规定，且与项目备案证明、设计图纸等能够相互印证，项目备案投资总额为18000万元，分为两期开发，被告所提供的振合公司出具的说明中载明项目分为两期开发，总投资额9000万元，该金额与案涉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载明的拟对外借支8000万元（除去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能够相互对应，故原告所举振合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形式不合法、所载内容与其他证明效力较强的证据存在矛盾，已使原告所主张的案涉项目投资仅为2447.898万元这一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本院依法对原告所举振合公司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并依法认定原告主张的该事实不存在。对于上述原、被告所举的其他证据，与系争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原告王国勤、被告代军与案外人姚静之间签订的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系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该协议的内容分析，包含了两个合同关系，一是代军将自己所持振合公司股份按照一定比例分别让予王国勤、姚静的合同关系，二是王国勤、姚静通过代军向振合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投资的合同关系，对于前者，原、被告双方不存在争议，即代军向王国勤让渡振合公司7%的股权，王国勤向代军支付70万元对价；双方的争议在于后者，王国勤认为其向代军支付的580万元是以借支方式向案涉项目的投资款，根据协议约定王国勤的投入应为560万元，多出的20万元系超额转付，代军应当返还；其余560万元，因案涉项目实际投资额与协议中约定的总借支8000万元相去甚远，故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代军按原告投入所占实际总投资的比例确认原告在案涉项目中所占的份额，对于其余部分予以返还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该580万元的性质，协议中虽有王国勤向案涉项目提供借款的约定，且约定了资金占用利息，但是结合协议全文分析，该款项不能认定为王国勤向代军提供的借款，而是王国勤基于与代军、姚静之间对案涉项目的合伙协议约定而对项目的投入，所谓的资金占用利息需要在项目进行分红时进行结算，且需要结合项目的盈亏情况进行结算，故该款项系投资款，只是王国勤、姚静对项目的投资对外由代军一人代表而已，因此案涉法律关系本院认定为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其次，原告提出被告对于案涉项目分文未投入，原告投入超额，被告存在故意隐瞒的行为，属于违约，根据查明的事实，代军在振合公司的300万元出资已于2017年9月6日实缴到位，代军作为振合公司股东，其出资义务已足额履行，故原告关于代军向振合公司投入仅为700万元且其中包含注册资本金的意见不成立；根据在案证据，案涉项目以振合公司为开发主体，项目总投资备案金额为18000万元，项目分为两期开发，除去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外，还需对外融资属于事实，代军与李升振所签协议约定，由各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对外融资，因此代军对外融资并非虚构事实，至于到底需融资多少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因为案涉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总融资金额为8000万元，王国勤、代军及案外人姚静在签订该协议时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王国勤根据协议约定需承担融资560万元的义务，王国勤所称代军故意隐瞒项目总投资额所依据的基础证据振合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依法本院不予采信，故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意见不能成立。第三，原告提出代军在收到原告支付的融资款后并未将此款交予振合公司用于案涉项目，但代军所举示的银行流水显示代军于2017年12月28日向振合公司支付200万元、2017年9月26日向李升振支付300万元、2017年12月27日向振合公司支付100万元，该金额已超出原告所称的其向代军支付的融资款（不包含股权转让对价70万元），且时间与原告向代军支付相应款项的时间相契合，故原告所称代军未将融资款用于案涉项目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原告以被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严重违约的意见不成立，其主张被告将案涉项目一定比例确认至原告名下、退还投资款18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请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当庭表示愿意退还原告多支付的2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因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该20万元系由被告个人占用，且当事人之间也无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故对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代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国勤退还20万元；二、驳回原告王国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原告王国勤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国勤提供如证据： 1、调查令、新疆振合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合公司”）《情况说明》、转账凭证，证明被上诉人向李升振转款1100万元中有400万元为偿还李升振的借款，剩余700万元为一、二期项目投资款。在法庭上被上诉人将2017年9月26日的归还欠款行为谎称对项目的投资，存在欺诈；被上诉人1000万元的投资必须于2018年4月30日前到位，代军实际到位投资款仅有400万元；项目分为一、二期，但不存在单独投资，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投入400万元均是上诉人的上诉人的项目投资，在个人投资方式总额中占投资比例18.3572%，剩余180万元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至今，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金责任为还应一双倍利息支付资金利息，弥补上诉人的损失。项目二期不再实施，各方应该按各自实际投入计算各自的投资比例。 证据2、振合公司2020年度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证明项目二期不再实施，各方应该按各自实际投入计算各自的投资比例。 证据3、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上诉人已是振合公司股东及项目合伙人，应按上诉人的实际投入确定占有项目的相应合伙比例。 被上诉人代军质证认为：对法院出具的调查令以及《情况说明》所附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无异议，但对于《情况说明》中2017年9月26日代军向李升振300万元转款的性质有异议，该笔款项不是偿还借款，是代军收到王国勤的款项当天作为投资款转给李升振的，对《情况说明》中有400万元为偿还李升振借款有异议，被上诉人实际投资1000万元。《股东会决议》无被上诉人的签字，形成的决议内容并非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结果，被上诉人不同意“项目二期不再实施”的意见。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王国勤根据本院调查令取得的振合公司《情况说明》与转账凭证相印证，结合振合公司2018年8月的财务资料，对《情况说明》、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王国勤提供的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王国勤提交的振合公司2020年度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虽无被上诉人代军的签字，但代军认可参与了该次股东会会议，结合振合公司各股东持股比例，《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双方在一审及二审提供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如下： 2017年8月28日，被上诉人代军与案外人李升振共同投资设立振合公司，李升振实缴注册资金700万元，持股比例70%，代军实缴注册资金300万元，持股比例30%。 2017年9月19日，代军（甲方、出让方）与王国勤（乙方、受让方）签订《新疆振合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及项目入股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出资300万元分配甲方在振合公司及项目开发，项目总股本100份中的30份中，乙方占5份股权；乙方出资本金为300万元，其中，在振合公司股本为50万元，250万元为振合公司旗下开发的北屯引水入城商业步行街项目所借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项目承担等内容。 2017年9月25日，代军（甲方、出让方）又与王国勤（乙方、受让方）、案外人姚静（丙方、受让方）签订《新疆××房××街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目股股权转让协议》），主要载明：“鉴于：1.甲方系振合公司的股东，振合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甲方认缴和实缴其中的300万元，持有振合公司30%的股权；2.振合公司正在进行案涉项目开发，总项目借支8000万，甲方占该项目借支款的30%；3.甲方欲将振合公司及该项目7%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将3%的股权转让给丙方，即转让后由乙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7%的股权，丙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3%的股权，甲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20%的股权。乙、丙方愿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受让甲方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中的7%股权和3%股权。据此，叁方按照下列条款和条件达成如下协议，以兹共同信守：一、甲方自愿将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中的7%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受让；甲方自愿将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中的3%股权转让给丙方，丙方愿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受让。转让后由乙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7%的股权，丙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3%的股权，甲方持有振合公司及该项目20%的股权。二、乙方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7%股权的转让款为70万元；乙方愿意向振合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出借560万元，自出借之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由该项目部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三、丙方所持振合公司及该项目3%股权的转让款为30万元；丙方愿意向振合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出借240万元，自出借之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由该项目部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三、股权转让款及出借款应在规定时间内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四、从案涉项目开始分红时起，按照先支付各方的投资款（含乙方的股权转让投入款）后分红的顺序进行，直至整个项目结束。退还投资款比例按投资比例分配，利润分红甲方占项目总利润的20%，乙方占7%分配，丙方占3%分配。五、乙、丙入股振合公司及该项目后，若公司及项目转让或增资扩股时，乙、丙方享有优先权。六、甲方按月用短信或项目部的财务报表等方式给乙、丙方如实公布收入、支出、负债和盈亏情况，项目结束时公布全部账务。七、乙、丙方投资的风险按该项目的合法财务账目为据，亏、盈按照各自投资比例分摊（包括借支款，均以振合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结算为准）。八、乙、丙方不参与甲方及其他合伙人的经营活动和其他管理事务，但是乙方和丙方可派出公司及项目管理人员在日常工作中协助甲方，公司有重大决策事项甲方必须事先告知乙、丙方，但不得作出损害乙、丙方合法权益的决策，否则，甲方及其他合伙人应向乙方承担有关损失。九、甲乙丙叁方应严格信守本协议，如一方严重违约，致使另一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除承担有关损失外，由违约方付给守约方违约金100万元。……注：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新疆振合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及项目入股协议随之作废”。 协议签订后，王国勤于2017年9月26日向代军汇款300万元，委托四川宏基原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向代军支付301万元（其中2017年12月14日、15日支付49000元×19笔，均备注为：借款，北屯项目土地拍卖保证金；2017年12月15日支付49000元×11笔+30000元；2017年12月28日支付49000元×10笔，均备注为：借款，代军向宏基公司借款；同日49000元×20笔+40000元，均备注为：借款），委托四川宏创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代军支付49万元（2017年12月28日支付49000元×10笔，均备注为：借款，代军向宏创公司借款）。 2017年11月16日，新疆北屯市发改委出具《企业项目投资备案证明》载明，“北屯市××街”投资总额18000万。当事人双方陈述，该备案总额中包含有案涉项目以外的其他项目。 2018年3月，振合公司以成交价格399.9027万元受让取得与案涉项目有关的土地面积0.5821公顷建设“北屯市××街”，购地信息详情载明：约定交地时间2018年4月19日，约定开工时间2018年10月31日，约定竣工时间2019年10月31日。 2018年4月10日，被上诉人代军与案外人李升振签订《协议》，约定：第一条、共同出资3000万元开发案涉项目，其中代军出资1000万元，李升振出资2000万元，双方的款项须在2018年4月30日前投资到位若未投资到位，按实际已投资到位的款项的占比享受和承担项目的经营收益和经营风险。第二条共同出资的注册资金1000万元已经到位，且振合公司已注册成立，双方以振合公司名义运作步行街开发项目；三、李升振拥有步行街项目70%股权；代军拥有该项目30%股权。 上诉人王国勤根据一审法院调查令取得振合公司2019年8月财务资料“科目余额表”显示：应付账款李升振贷方余额为17789822.00元，代军贷方余额为4000000.00元；实收资本：李升振7000000.00元，代军3000000.00元。【备注：被上诉人代军通过微信向上诉人王国勤发送的2019年7月利润表、2019年7月31日资产负债表、2019年8月8日科目余额表中均未显示以上内容。】 2019年11月18日振合公司出具《关于代军在振合公司投资款的情况说明》载明：“李升振、代军就开发案涉项目于2017年8月28日注册成立振合公司，双方协议中约定李升振出资2000万元，占此项目的70%股份，代军出资1000万元，占此项目的30%股份；双方款项必须于2018年4月30日前投资到位，若未按期投资到位，按实际已投资到位的款项占比享受和承担项目的经营收益和经营风险。李升振实际到位资金2778.98万元，享有该项目80%的股份，代军分别于2017年9月6日到位资金200万元、2017年9月7日到位资金100万元、2017年12月28日到位资金200万元、2018年4月17日到位资金200万元；合计到位资金700万元。因代军实际到位资金不足1000万元，只享有该项目20%的股份”。2020年2月10日，李升振向被上诉人代军回函：“一、你在振合公司仅占20%股权，不是30%振合公司20%；你与王国勤、姚静之间是你个人的融资行为，与我与公司无关；我同意你将所持振合公司股权中的7%转让给王国勤，3%转让给姚静，不行使优先购买权”。同日振合公司出具《关于北屯市××街项目的情况说明》载明：“项目分为一、二期开发，第一期党校地块房屋建筑拟投资3000万元左右的启动资金，第二期干休所地块建筑拟投资6000万元左右的启动资金.目前所需资金由各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融资”。 2020年10月26日，振合公司召开2020年度第一次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北屯市步行街项目二期不再实施。2020年10月28日，振合公司出具《关于（2020）川06民终759号《调查令》所涉问题的情况说明》，内容载明：一、代军在屯市××街项目投资中与振合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升振的银行往来明细，2017年9月6日，李升振分两笔，每笔100万元出借给代军；2017年9月7日，李升振出借给代军100万元；2017年9月6日，代军转给振合公司两笔，每笔100万元投资款；2017年9月7日，代军转给振合公司100万元投资款；2017年9月26日，代军转给李升振300万元偿还2017年9月6日、7日的借款共计300万元；2017年12月27日，代军以往来款的名义转给振合公司100万元投资款；2017年12月28日，代军以往来款的名义转给振合公司200万元投资款；2018年2月4日，李升振出借给代军100万元；2018年2月17日，代军以还款的名义转给振合公司20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偿还李升振2018年2月4日的借款，100万元为投资款。二、代军转给振合公司及其李升振共计1100万元，其中400万元为偿还李升振借款，700万元为项目投资款；李升振实际到位资金2478.98万元，代军实际到位资金为700万元，双方按照实际已投资到位的款项占比享受和承担项目的经营收益和经营风险；三、截止目前，项目一期已开发完毕，项目二期因政府拆迁原因不具备条件，不再实施”。 庭审中，被上诉人代军陈述，2017年9月25日，代军（甲方、出让方）又与王国勤（乙方、受让方）、案外人姚静（丙方、受让方）签订项目股权转让协议后并没有收到姚静的款项。 二审同时查明，振合公司股东信息于2020年9月16日由“李升振70%，代军30%”变更为“李升振70%，王国勤7%，代军23%”。 本院认为，2017年9月25日，上诉人王国勤与被上诉人代军签订的《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振合公司实际取得案涉项目之前。该协议包含了两层内容：一是代军将自己所持振合公司股份中的7%，作价70万元让与上诉人王国勤；二是振合公司除注册资金3000万元外，预估开发案涉项目需要向外筹集8000万元资金，王国勤按照受让振合公司股权的比例向振合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通过代军进行投资。双方对转让股权并以支付股权款的事实无争议。双方的争议在于上诉人王国勤向代军支付的580万元款项能否确认定为上诉人王国勤通过被上诉人代军向案涉项目的投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的整体内容中看，明确了上诉人王国勤向代军支付的560万元款项系通过代军并以代军的名义作为案涉项目投资的资金，上诉人王国勤并不直接参与公司及项目的管理；其次，根据振合公司2020年10月28日《情况说明》的内容结合所附的转账凭证、上诉人王国勤在一审中提供的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明细以及振合公司资产负债表及科目余额表，能够确认该《情况说明》中涉及代军与李升振及振合公司转款性质的说明内容的真实性。根据该《情况说明》及前述证据，被上诉人代军与李升振个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且在2017年9月6日、7日李升振向代军的转款中备注为借款，代军向李升振转款的金额与李升振向代军的转款金额一致，故可以认定代军向李升振转款400万元与其向振合公司及项目的投资无关。代军向振合公司以投资款及往来款的名义转款700万元应认定为代军向振合公司的投资款，其中300万元，结合振合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应认定为被上诉人代军实缴注册资金，其余400万元是代军向振合公司转入的项目投资款。再次，根据现有证据，案涉项目二期不再实施，已经完成的一期项目中的投资总额大于被上诉人代军向振合公司的转款数额，且代军向振合公司的转款数额仅为400万元，并未将上诉人王国勤交付其的款项全部交于振合公司用于案涉项目。综上，根据《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代军就案涉项目向振合公司的投资中有400万元为上诉人王国勤的投资款的事实能够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代军未按照《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将上诉人王国勤交付的款项用于项目，上诉人王国勤有权要求予以返还并要求被上诉人代军承担违约责任（结合案涉项目分两期开发的实际，并不能据此认定代军未按照协议将将投资款用于项目，你现在的表述存在前后矛盾，不支持违约金理由可以参照一审法院的表述这是其一，其二，关于180万问题，因案涉项目二期已经无实际履行的可能性，代军占有该笔款项没有合理依据，应当据此予以返还，建议酌定从股东会决议载明的不再开发二期项目之日起参照协议约定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根据《项目股权转让协议》：“自出借之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由该项目部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被上诉人代军应上诉人王国勤承担资金利息，上诉人王国勤要求支付双倍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王国勤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案涉项目分为一、二两期进行开发，上诉人王国勤与被上诉人代军在《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王国勤向案涉项目投资，并没有约定王国勤的投资款全部投入到一期项目中，且《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如一方严重违约，致使另一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除承担有关损失外，由违约方付给守约方违约金100万元”。被上诉人代军收到上诉人王国勤的项目投资款后虽未全部投入到案涉一期项目中，并不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王国勤要求被上诉人代军按《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承担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国勤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代军在新疆××房××街项目中的400万元出资确认在王国勤名下； 四、代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国勤返还款项18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为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上诉人王国勤负担4400元，代军承担5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上诉人王国勤负担4400元，代军承担5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兰 审 判 员 贾华荣 审 判 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小焱 书 记 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