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辉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经济开发区金沙江路**。 法定代表人罗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捷，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泰山路** 法定代表人潘友兵，局长。 应诉负责人钱晶晶，该局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袁新林，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工农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倩雯，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锋，男，1971年6月28日生，××族，住如东县。 委托代理人陆海飞，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焦建群，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辉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东人社局）、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陈锋的父亲陈某在辉腾公司时从事后勤工作，陈某入职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2018年7月5日，辉腾公司与陈某签订《退休人员返聘协议》一份，协议明确陈某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且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含国家规定的退休金和其他待遇），根据工作需要返聘到辉腾公司工作，协议期为一年，岗位为后勤、综合工资1720元。 2018年11月22日6时30分许，陈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如东县掘港镇西环路中心绿化带西侧机动车道内由南向北行驶过程中与他人在西环路与嘉陵江路路口发生交通事故，致陈某受伤、车辆损坏。后陈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9年1月4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陈锋不服该事故责任认定，曾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2019年1月17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认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认定公正、调查程序合法，决定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 2019年8月15日，陈锋就陈某所受事故伤害向如东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如东人社局于当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于次日向辉腾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辉腾公司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证据材料以及逾期拒不举证的后果。辉腾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情况说明、陈某考勤记录汇总、返聘协议，认为陈某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且陈某发生事故的时间不属于上班时间，另对事故责任提出质疑要求如东人社局调查。2019年10月10日，如东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决字[2019]第9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96号工伤决定），认定2018年11月22日6时30分左右，陈某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陈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12月5日，辉腾公司不服向南通人社局邮寄行政复议申请，南通人社局审查后通知辉腾公司补正材料。辉腾公司补正后，2019年12月13日，南通人社局受理并通知如东人社局答复。2020年2月4日，南通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复决[2019]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0号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如东人社局所作工伤决定。同日，南通人社局向双方当事人送达20号复议决定。 另查明，陈某生前曾从事村干部工作，根据当地政策规定，于2018年度按705.4元/月的标准领取统筹养老金。一审法院向如东县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查询，陈某未在该中心办理退休手续，不享受退休养老金待遇。 2020年2月，辉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如东人社局所作96号工伤决定及南通人社局所作20号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如东人社局作出的96号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具体为陈某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对象、陈某是否属于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以及如东人社局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2.南通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是否正确。 关于陈某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对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此条之精神，对于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包括劳动者从未缴纳过养老保险费的情形、未能累计缴纳养老保险费达到规定年限或连续工龄未达规定年限的情形、以及劳动者已达退休年龄，也符合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但未办理退休手续的情形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人关系均不能认定为劳务关系，而应认定为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依据上述规定之精神，辉腾公司聘用陈某时，陈某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此能否将陈某纳入《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畴，需审查陈某是否已经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我国通过立法确定各类社会保险，以保障劳动者在年老、失业、患病、工伤、生育等情形之下能享有基本生活保障，职工养老保险属于法定社会保险的一种，对于缴费标准、领取待遇等均有明确的规定。陈某生前领取的村干部统筹养老金补助系当地政府针对曾从事村干部工作的人员自行制定的补助政策，不属于法定的社会保险种类，补助标准也远远低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标准，故陈某领取的村干部统筹养老金不能等同于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结合如东县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的查询证明，如东人社局认定陈某所受伤害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陈某是否属于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问题。针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书，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亦作出了维持原事故责任认定的复核结论。两级交通警察部门针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作出的结论可以作为行政程序中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辉腾公司认为陈某应当承担主要以上责任，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的证据，如东人社局及南通人社局对于事故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针对陈某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问题，如东人社局认为陈锋在陈某死亡后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意外险理赔时提交的理赔申请书中载明陈某系在去辉腾公司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辉腾公司已在理赔申请书上盖章，故辉腾公司已构成对陈某系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实的自认。但辉腾公司对该事实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辉腾公司作为意外险投保单位，在理赔时系在空白的理赔申请书上盖章，对陈锋后续填写的内容均不知晓，而该意外险并不以“上班途中”为理赔要件，故如东人社局仅以辉腾公司在理赔申请书上盖章为由认定辉腾公司认可陈某系在上班途中的事实，明显缺乏证据支撑。虽在行政诉讼中，行政机关应当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包括事实的认定等方面提供证据证实，行政机关不提供证据、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或者没有证据的，在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时，应当允许第三人提供证据。因此，虽然如东人社局对其认定的陈某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缺乏证据证实，但陈锋在庭审后针对该争议补充提交陈某上班路线图等证据，法院应予准许。上班途中应当满足“合理上班路线”与“合理上班时间”之因素。针对上班路线，根据陈锋绘制的自陈某家至辉腾公司之间的路线图，结合事故认定书的记载，陈某系在如东县掘港镇西环路上由南向北行驶过程中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其行驶方向、路线与前往辉腾公司的路线一致，故可以认定符合“合理上班路线”这一要素。针对上班时间，案涉事故认定书记载陈某发生事故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6时30分，当日并非法定节假日，属于正常工作日，结合陈某发生事故的西环路与嘉陵江路路口至辉腾公司的距离、路况等因素，结合陈某的年龄、交通工具，大约可以推算出若事发当日陈某正常前往辉腾公司到达时间约在7时左右。陈某在2018年7月至11月期间的考勤汇总显示陈某日常考勤时间在7时15分至7时50分之间。虽然陈某于事发当日到达辉腾公司的时间早于其以往上班考勤时间，但并非远超过合理时间，应当属于尚在正常提前到岗的范围之内。辉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陈某发生事故并非上班途中，故可以认定陈某发生交通事故系在合理的上班时间。因此，陈某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 关于本案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性，如东人社局依法履行了审查受理、告知答复、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并送达的程序，符合工伤认定程序规定。但需指出的是，虽然法律法规对于人社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如何进行调查并无明确的规定，需要行政机关根据个案情况作出不同的处理，但是对于当事人明确提出的质疑、存在的争议，行政机关应当进行充分调查，并对案件争议最终给予具体的回应。本案中，辉腾公司对于其与陈某之间的关系认定、陈某发生事故是否属于上班途中等均提出了质疑并提交了初步证据，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存在较大争议的情况下，如东人社局未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进行进一步核实、未作深入调查，草率地以辉腾公司已经在陈某意外险理赔申请书中盖章为由，认定辉腾公司已自认，且在法庭调查询问的合理路线问题时，如东人社局以“当地人均知晓”作为解释理由，所作工伤决定的内容也极为简单，对当事人的争议未作任何回应、对如何得出决定书的结论未作任何阐述，显然难以令人信服。希望如东人社局在后续工作过程中正视存在的问题，积极加以改进。 针对争议焦点2,南通人社局在收到辉腾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通知补正、受理、通知答复、作出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对复议程序的合法性亦不持异议，不再赘述。结合上文关于陈某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的阐述，南通人社局作出的20号复议决定结论亦无不当。 综上，如东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结论正确、程序合法，南通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书在实体、程序上亦无不当，辉腾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辉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辉腾公司上诉称，陈某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与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上诉人公司正常的上班时间为8点，陈某发生事故的时间为6时30分，陈某不应认定为上班途中。且陈某有多个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被上诉人未依法审查事故责任原因，所作工伤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行政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南通人社局复议维持不当，依法应予一并撤销。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如东人社局辩称，陈某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并非享受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退休职工，陈某去用人单位上班途中受到的事故伤害，应纳入《工伤保险条例》保护的范围。对照陈某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地点陈某属于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所作的认定应作为工伤认定的依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如东人社局所作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通人社局复议维持并无不当，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陈锋辩称，陈某所享受的退职村干部养老补助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不同，陈某在上诉人处从事后勤工作，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陈某因工作需要常提前上班，陈某在上班途中因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2.陈某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3.被上诉人认定陈某在该起事故中不负主要责任，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的问题。一般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所受伤害为工伤，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但由于实践中的用工关系纷繁复杂，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规范性文件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出发，对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据这些不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精神的补充规定所作的工伤认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也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陈某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所享受的村干部统筹养老金补助并非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陈某作为务工农民发生事故伤害，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 关于陈某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问题。陈某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6时30分左右，当日系辉腾公司正常工作日，辉腾公司考勤显示陈某到公司的时间一般在7时15分至7时50分之间。按陈某所在地点、交通工具、路况等测算，陈某当日到辉腾公司的时间约为7时左右，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陈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西环路与嘉陵江路路口，在陈某从住所地去往辉腾公司的合理上班路线上。被上诉人认定陈某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认定事实并无不当。辉腾公司否认陈某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对辉腾公司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陈某在该起交通事故中的责任问题。陈某发生交通事故后，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陈锋不服该事故责任认定，曾申请复核。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认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认定公正、调查程序合法，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如东人社局根据上述有权机关所作认定，认定陈某属于因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并无不当。 综上，陈某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如东人社局所作工伤决定及南通人社局所作复议决定合法。辉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江苏辉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燕 审判员  刘羽梅 审判员  郁 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胡秀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