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6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江**小区双子星国际商务大厦****A2101、A2102、A2106、A2110，****A2201-A2210，****A2301-A2306，**首层B0103、B0104。负责人：赖向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亭武，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沿江东路**港口中心第**整层v>法定代表人：汤智全。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华，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惠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百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惠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广百物流公司赔偿人保惠州分公司4835124.28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自人保惠州分公司首次提起诉讼向广百物流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6月12日起，支付至广百物流公司实际履行赔偿义务时止。自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或发回重审。三、广百物流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事故原因认定错误，涉案物流园的围墙因出租人未及时维修，暴雨来临时倒塌，导致水大量涌入园区，案涉仓库水浸。一审判决将事故原因认定为暴雨的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未对事故原因依法进行调查和认定。双方对事故原因存在争议，一审判决依法应当综合各方证据进行调查和认定，一审判决根据《公估报告》直接认定事故原因为暴雨缺乏证据支持，事实认定错误。《公估报告》仅是对该园区中承保的A4仓库进行了调查，对于围墙进水的事实无从知晓，其他仓库及园区并不是公估调查的范围。人保惠州分公司也是广百物流公司的证据中才得知事故真实的原因及过程。公估公告仅是从保险合同约定的角度去承保风险的风险，客观上公估公司由于缺乏必要的证据无法对准确的事故原因进行认定。2.事故原因系广百物流公司管理园区围墙决口导致，围墙决口导致事故的事实已由广百物流公司自认。公估师及人保惠州分公司不是事故的直接当事人，不了解事故的具体经过，在事故分析中受客观限制。人保惠州分公司根据新出现的证据和情况，即围墙决口导致河涌水流入园区进而导致整个园区被淹。暴雨虽然是外因，但根据广百物流公司提供证据及其证人的描述，是围墙倒塌在先，后发生大面积进水，而非先进水后发生倒塌。广百物流公司的证人谭某的表述为“发现A9仓寻面西上海停车场处围墙有水渗入”、“涌入园区的水越来越大”、“整个保安队同叉车手在四号岗利用电动三轮车与叉车往决口处运送准备好的沙包，7点10分，在运送了十几板沙包围堵无效后”。可见根据广百物流公司的自认，园区内进水主要是由于围墙决口而非降雨。而人保惠州分公司承保保险标的发生的损失为水浸损失，谭某已清楚地描述了事故的原因，单纯的降雨不会导致园区发生水浸，因此大暴雨并非事故的主要原因，事故的直接原因的围墙决口。二、一审判决关于“人保惠州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广百物流存在对《仓库租赁合同》的具体违约行为”认定错误，广百物流公司存在未提供合理的排水设施、未保证出租物满足租赁用途等的违约行为。1.案涉仓库在事故发生前运行正常并不等于广百物流公司已尽到提供合理的排水设施的义务。2.《公估报告》认为出险原因为暴雨，但不代表导致事故损失的唯一原因就是暴雨，也不代表广百物流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公估报告》已经明确涉案保险事故是由暴雨所致，故人保惠州分公司关于事故原因的陈述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人保惠州分公司推测这一认定来自于在一审时提供的《公估报告》第7页第三段“综上，本次事故的出险原因为暴雨”，但一审法院对此理解和认定是错误的，暴雨并不是导致本案损失的唯一原因。3.广百物流公司仓库外的园区和公共设施（含围墙）管理均是由广百物流公司负责。人保惠州分公司的被保险人承租的是园区的A4仓库，而广百物流公司在园区内还有其他仓库。虽然租赁合同约定了库内货物的保管责任由深圳市白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沙公司）负责，但涉案事故是由于仓库外的原因导致，并非库内货物的保管责任。本案中无论白沙公司在库内如何管理货物，都无法避免事故发生。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且显失公平。4.广百物流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保证租赁物满足用于仓储的用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广百物流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保证租赁物满足用于仓储的用途。与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广百物流公司有“给排水设施”，“创造良好生产经营环境”的责任是一致的。根据合同第一条和第二条的约定，广百物流公司清楚知悉白沙公司租用该仓库的目的是作为家电及纸箱储存的仓库。涉案事故导致仓库外的水进入仓库导致仓储货物受损，广百物流公司未尽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义务。5.已有相关判例认定出租人对围墙负有管理责任，应对承租人负违约责任。（2019）粤01民终14554号判决所涉及合同性质及事故与本案类似，该案是系列案之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了广州市白云区法院关于出租人有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合乎租赁用途的义务，出租人未尽到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6.园区内建筑、围墙及排水设施的质量问题属于广百物流公司的举证责任。但其仅口头说没有质量问题却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广百物流公司有义务证明其提供的仓库及园区环境满足租赁合同的目的，出租人（广百物流公司）明知人保惠州分公司的被保险人租赁案涉仓库的目，其应当确保仓库具有良好的排水设施，能够应对广州地区频发的暴雨和大暴雨，这才能达到上述合同法的“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三、一审判决第15页第三点判决理由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纠纷，不应审理人保惠州分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应审查的是被保险人与广百物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四、一审判决关于“对从事仓库出租业务的普通经营者课以严苛的货物保管义务”认定错误。人保惠州分公司从未要求广百物流公司承担货物保管责任，人保惠州分公司要求其承担的是保证租赁物满足租赁用途的义务。广百物流公司管理的围墙出现决口导致墙外洪水进入园区，进而导致A4仓库被淹，其对围墙的管理也属于租赁合同项下安全保障义务，广百物流公司未尽到的是租赁合同项下的义务而非保管义务。五、一审判决关于安全保障措施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在白沙公司和广百物流公司之间的责任区间以承租仓库内外进行区分，白沙公司的义务仅是对A4仓库的适用和对仓内货物的管理。A4仓库建筑以及其他仓库及园区内的公共区域（包括围墙）都是广百物流公司的管理责任。一审判决将白沙公司对货物管理等同于广百物流公司是错误的。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审理保险代位求偿案件主要审理被代位的法律关系，不审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关于合理保障措施是保险合同的内容，不是涉案仓库租赁合同的内容。六、关于举证义务分配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人保惠州分公司未尽到违约举证义务的认定错误。本案中，广百物流公司有义务积极采取措施防止人保惠州分公司承保的仓库免遭外来风险影响的义务，如防火、防洪、防盗等义务。从防洪义务而言，广百物流公司需要了解其建设园区周边的水道情况并加固维护堤坝、围堰、围墙。本案中由于河水从围墙涌入园区致使仓库发生浸泡，损坏结果已经发生，且属于广百物流公司应尽的义务。人保惠州分公司已尽到广百物流公司违约的举证，一审判决还要求人保惠州分公司超过能力及了解的情况进行举证，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的规定。广百物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事故原因是天灾暴雨，不是人为原因。1.人保惠州分公司上诉理由和一审提交的证据前后自相矛盾。人保惠州分公司一审提供的《公估报告》给出的最后结论是：“本次事故的出险原因为暴雨。”但其在上诉中改口称事故出险原因不是暴雨，是围墙决口导致。人保惠州分公司是基于暴雨事故对被保险人进行理赔的，现其推翻自己的公估报告，也就是推翻了自己保险理赔的依据，保险理赔是错误的，何来的保险代位请求权？人保惠州分公司应该去找被保险人要回错赔的保险金。公估公司作为专业的评估机构，是在对现场进行了准确认真而全面的勘察和评估后出具报告的，《公估报告》中肯地指出了“同时该地区多个仓库均被水淹”的事实（旁边广本停车场里的车都被淹成了船）。与法院庭审调查的结论一致，出险事故的原因就是暴雨。2.广百物流公司的证人证言得不出围墙决口的结论。一审开庭时人保惠州分公司对证人证言的三性都不予确认，但一审开庭后、乃至上诉状，人保惠州分公司都断章取义地援用该证人证言作出对其有利的解读，显然有违诚信诉讼。针对该证人证言，广百物流公司已经提交了说明，在此不再重复。该证人证言提到有围墙渗水，那么大面积的围墙只有两处渗水点，哪里有说围墙决口？是人保惠州分公司搞不清渗水和决口的区别，还是其根据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典故自己想象出了渗水必然决口的画面？广百物流公司不忌讳围墙两处渗水的事实并如实向法庭陈述，人保惠州分公司却在歪曲事实。3.人保惠州分公司颠倒了围墙渗水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围墙是民用性质，没有园区会去修钢筋铁骨防洪堤坝。所以，围墙根本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依据去担负起滴水不漏的任务。围墙的渗漏本身就是暴雨的结果，不是导致事故的原因。人保惠州分公司不顾基本的物理结构常识，刻意颠倒两者的因果关系。二、广百物流公司在《仓库租赁合同》项下没有违约行为。广百物流公司与被保险人白沙公司之间是仓库租赁合同关系，而非货物保管合同关系，广百物流公司对货物的自然灾害损失没有约定任何的保价条款或赔偿责任。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1.合同关于出租人仓库给排水约定的含义。合同约定的给排水设施，是指交付使用的建筑物具备日常状况下的生活生产给排水功能，并没有约定极端状况下的洪涝灾害保障。从合同约定的25.5元/平方米的对价也可看出双方约定的是一般商业仓储条件，而非高价高标准的军用级别的无损仓储条件。本次特大暴雨，事故性质已属自然灾害级别，完全超越了合同约定的日常状况下的保障范畴。同地区其他园区及市政道路等大范围区域均被水淹亦可佐证。2.广百物流公司出租的涉案仓库已经办理了工程规划许可、工程规划验收、消防验收备案手续，不存在质量、安全方面的瑕疵，符合仓库正常使用要求。人保惠州分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保险事故的发生与仓库的质量问题或人为破坏有关。其在审查时，既然接受了投保人白沙公司的投保，说明其认可投保人租用的仓库是符合投保条件的。一审法院正确的引用原保险合同关于保险勘察认可保险标的合乎投保条件的事实，是出于事实证明角度论证出租场所自始至终的无瑕疵状态，人保惠州分公司认为法律关系审查错误只是为了配合其“只要被淹就是违约”的霸道逻辑。园区内不只人保惠州分公司一个租户，广百物流公司与园区内租户都是签署版本大同小异的合同、提供相同的服务，涉案暴雨发生后，园区内租户因暴雨而致仓库内货物受损的不只人保惠州分公司，而仅有人保惠州分公司向广百物流公司索赔，由此可见普遍人都认可涉案暴雨属于天灾、园区给排水系统不存在问题、广百物流公司提供的仓库是符合普遍人要求的。3.合同明确约定货物的存储保险由承租人负责。《仓库租赁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库内货物的存储保险由承租方自行办理。”即是双方在合同订立之初就明确了出租人仅负担货物的“社会管理风险”，而关于货物的“自然灾害风险”已经通过各买保险的方式约定了责任分担。因此，广百物流公司对于自然灾害下的货损没有任何约定义务和违约责任。人保惠州分公司对于仓库质量或排水设施方面的问题没有任何的举证说明存在任何违约之处，唯一的论据就是被水淹了，是把结果直接替换成原因的逻辑错误。（2019）粤01民终14554号判决书与本案的基本案情事实不一样，不具有任何参照性。三、本次涉案事故是特大暴雨所致，不仅《公估报告》将本次事故定性为“自然灾害”，同时官方认定及《羊城晚报》等媒体报道均证明这次自然灾害的超乎预料，受灾是普遍现象。所以，暴雨引发的水淹自然灾害，是客观地理水文环境的限制，是市政设施的历史性缺陷，不是任何人的过错，不是任何的商业违约行为。综上，分担灾害风险，既是保险公司的社会使命、也是其立身之本，更是其自身作为射幸合同主体所应支付的正常商业对价。在社会遭遇灾害理赔时，将风险损失转嫁于同样为灾害受害人的广百物流公司，既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商业伦理道德。补充：人保惠州分公司的上诉焦点在于围墙，并参照邮政大院的案例进行主张，但本案和邮政大院案例有实质性的区别，该案例发生场所为邮政大院，该判决书记载的面积总共就几百平方米，而本案的特点是物流园区，根据人保惠州分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第三页所示，广百物流园于2001年12月开始营业，占地面积达到30万平方米，雨下到30万平方米的地上对于阻隔流水的作用几乎是无存的，所以围墙不是本案的要点。人保惠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广百物流公司赔偿人保惠州分公司4835124.28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应自人保惠州分公司首次提起诉讼向广百物流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6月12日起，支付至广百物流公司实际履行赔偿义务时止。自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广百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5日，广州市商业储运公司（出租方）与白沙公司（承租方）签订合同编号J150942076的《仓库租赁合同》，具体约定如下：第一条：仓库地点、面积、租赁期限。1、地点：广百骏、地点园A4库。2、计租面积：11520平方米。……3、租赁期限：从2015年9月15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其中2015年9月15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为免租期。第二条：储存货物品种、包装。1、货物品类：家电。2、货物包装：纸箱。第三条：计费项目和收费标准（以下收费项目的币种为人民币）。1、租金：25.5元/月/㎡，不足一个自然月的按实际使用天数收取租金，即用当月使用的实际天数除以当月的日历总天数再乘以当月租金。……第六条：出租方和承租方责任。一、仓库管理责任：（一）出租方责任1、……2、提供园区内24小时安保服务以及给排水设施、供电设施、绿化、环卫后勤保障服务。交给承租方使用的仓库（以下“仓库”如无特别说明，含义同本条）应配有正常的照明设备，如遇特殊情况，应知会承租方。……（二）承租方责任。……3、做好环境卫生清洁，将垃圾清理到出租方指定地点，对大量、大件垃圾杂物则自行负责运出库区。……4、承担库内货物的保管责任，做好进仓商品检查，并设立商品进仓台账。如有失窃或遇不可抗力造成货物受损或灭失，责任自负。……第八条：财产货物保险。出租方的财产设备保险由出租方负责投保，库内货物的储存保险由承租方自行办理。……第十二条：本合同自出租方和承租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式四份，出租方和承租方各执二份。《仓库租赁合同》尾部有出租方和承租方的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签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章。2015年11月5日，白沙公司向人保惠州分公司投保了财产一切险（2009版），保险期间：2015年11月5日0时起至2016年11月4日24时。保单号：PQYC201544130000000162，保险标的为坐落广百骏盈物流园的流动资产（存货），保险金额/赔偿限额5000万元，以出险时的账面余额确定保险价值，并附加盗窃、抢劫扩展条款，保险金额/赔偿限额500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3000元/10%（二者以高者为准）。前述保单附页载明了涉案一切险的特别约定清单，涵盖免赔额、盗窃、抢劫扩展条款、消防保证条款、企财险附加条款、附加建筑物防洪保证条款等内容，其中，附加建筑防洪保证条款：经双方同意，保险人仅在被保险人做到合理的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后，对被保险人因暴雨、洪水直接引起的损失负责赔偿。合理的安全保护措施是指在整个保险期间内，根据气象部门提供的数据，被保险人在保险标的所在地点采取能够预防当地大暴雨（24小时降雨量为100-250毫米）、20年一遇洪水的措施。由于被保险人没有及时清理保险标的所在地内的沟渠中的障碍物保持水流畅通而造成的损失、损坏或者由此产生的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015年12月30日，原广州市商业储运公司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改制为广州市广百物流有限公司，即本案广百物流公司。2016年6月8日，广州市增城区普降暴雨、局部特大暴雨（以下简称6·8暴雨），根据广州市增城区气象台气象站监测记录资料显示，增城区新塘公安分局自动站2016年6月7日20时至6月8日20时录得24小时降水量，其中新塘公安局自动站录得降雨量达到151.3mm，100mm≤24小时降水量≤250mm，属于大暴雨量级，详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降水量等级国家标准》（GB/T28592-2012）关于降水量等级划分。2016年7月20日，广州市增城区防汛防旱防风指挥部办公室出具《关于6月8日暴雨内涝的情况说明》，6月8日凌晨3时至10时，我区普降暴雨，局部特大暴雨，永宁街永和中心小学自动站点录得最大降雨量为177.8mm。受局部强降雨及新塘雅瑶河洪水顶托等影响，辖区新塘、永宁、开发区广本二厂、沙宁路口片区等区域发生内涝。广百骏盈物流园A4库在本次暴雨中进水，库内所存货物被水浸。水浸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白沙公司第一时间进行了报案，并向保险人人保惠州分公司递交出险通知书及申请财产一切险保险理赔。2016年6月8日，人保惠州分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安公估公司）对6·8暴雨造成广百骏盈物流园A4库存货货损进行公估，民太安公估公司接受委托，并就6·8暴雨造成白沙公司货损进行现场查勘，对受损货物进行清点、制作清单。2016年6月15日，民太安公估公司对白沙公司就出险经过进行询问，白沙公司反馈如下：“6月8日早上发现A4库被水淹，白沙公司租了两个仓库，从2015年9月15日开始起租，A3仓不为我公司所有；仓库有11个管理人员，1个是我公司自己人，另外9个是我公司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合同的人员。仓库平时管理是从早上8点开仓，至晚上10-12点关仓，实行一班倒，晚上无人值班，物流园区保安巡查；截止事发前仓库运行正常；仓库内货物为日日顺物流委托我公司代管货物，我公司与日日顺物流是合作关系；仓库内货物凭单证进行出入库管理，每月一次大盘点，平时仓库内大约有2万多台货。”2016年8月15日，民太安公估公司对白沙公司6·8暴雨案作出《公估报告》（编号：M0102201606510020770）。《公估报告》记载以下事实：一、白沙公司在骏盈物流园内租赁了A3和A4两个仓库，两个仓库都间隔分成若干个分区，其中A3库（仅2、3、4区）是与广百现代物流园有限公司签订，A4库是与本案广百物流公司签订，合同编号分别为J150942075、J150942076。出险A4库为平仓设计，未设置出货平台，仓库地面高出园区地面约10cm，A3库设置有出货平台，仓库地面高于园区地面约120cm，每个仓库四周有排水沟，排水沟宽约20cm。白沙公司租赁A4库后，与青岛日日顺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仓储保管合同，用于存放后者的冰箱、洗衣机、空调等大家电。A4库内水浸高度约30-40cm，库内所有货物均直接堆放在地面，堆垛层数大部分为2-3层，部分为4层，所有底下第一层的家电下部30-40cm位置均被水浸湿，出险后白沙公司报损金额为14915733.43元。二、事故原因分析：本次事故的出险原因为暴雨。因6·8暴雨，鉴于A4库建于地势低洼处，且仓库地面高出园区地面仅约10cm，另加排水系统排水能力有限，沙袋无法阻止雨水涌入，造成本次水淹事故。三、保险责任认定：本次事故在保险有效期内及保险地址范围内，出险标的为存货，在保单所保标的范围内之内，本次事故是由于暴雨所致，根据《财产一切险条款》第五条及保单《附加建筑物防洪保证条款》的规定，本次事故属于涉案保单的保险责任范围。四、损失情形及损失核定：前期白沙公司组织人员将未受损货物转移到A3库等，对受损货物按照品牌堆放在A4库分区集中堆放，清点A4库内各类存货22399件，其中受损货物共7709台，核损金额为5547093.77元（含施救费共278500元），理算金额为4835124.28元。五、公估结论：1.本次事故是由暴雨所致，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一切险》保险责任范围；2.本次事故的核损金额为5547093.77元，依保险合同约定，进行投保比例分摊并扣除免赔额后，建议赔付金额为4835124.28元；3.根据A4库的租赁合同（J150942076），出租方有责任提供24小时安保、照明，定期对园区设施进行保养、维护，协助承租方做好防火、防盗工作；租赁合同写明“出租方的财产设备保险由出租方负责投保，库内货物的储存保险由承租方自行办理”。出险前，出租方对园区内的排水管道定期进行了清理，并采取了一定的防洪措施。本次事故为暴雨造成，同时该地区多个仓库均被水淹，因此，本案的仓库出租方广州市商业储运公司及仓库业主广州市广百现代物流园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关责任，请保险人聘请专业律师进行咨询。2016年8月26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东省分公司）向白沙公司转账支付涉案保险赔款人民币4835124.28元，并提供一张中国工商银行的特种转账凭证为凭。关于该转账凭证，广百物流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转账凭证没有涉案保单单号，付款人是人保广东省分公司而非人保惠州分公司，且人保惠州分公司未举证证明转账凭证对应的款项就是支付本案的赔款。一审庭审后，人保惠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一份《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集中支付情况说明》及附件1、2，其中《集中支付情况说明》内容：“人保广东省分公司在全省设有21家地市级分公司。我司下属21家地市级分公司所有支付由省公司账户统一完成，支付项目包括但不限于赔款、手续费、费用报销等，付款人名称统一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广百物流公司对该证据质证如下：因无原件核对，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转账凭证显示向白沙公司付款时间是2016年8月26日，且付款方是人保广东省分公司而不是本案人保惠州分公司，而该份文件的成文时间是2019年1月1日，2019年的文件不能逆向证明2016年的付款主体不一的原因。一审庭审中，人保惠州分公司明确涉案《仓库租赁合同》性质为租赁合同非仓储合同；主张广百物流公司是基于租赁合同违约而非侵权行为造成涉案货物货损，认为广百物流公司具体违反了《仓库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一项“出租方责任”的第2点“提供园区内24小时安保服务以及给排水设施……保障服务”和第二项“安全生产责任”的第4点“负责园区的治安、道路交通、消防安全的检查及监督责任，创造良好生产经营环境”以及《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关于出租人基本义务：“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一审庭审后，人保惠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代理词提及，根据保安队长谭某《关于2016年8月6日广百骏盈物流园水灾事件报告》（以下简称《报告》）的证言提及“现发现宿舍一楼围墙外有水渗入。我立即对园区进行了巡视，发现A9仓寻面西上海停车场处围墙外有水渗入，……”，故涉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围墙渗水，及在2020年6月4日对广百物流公司一审庭后提交的《降水量等级国家标准》的书面质证意见中亦提及导致园区进水的主要原因是围墙进水。2020年6月11日，广百物流公司针对证人谭某书面证词回应如下：1.一审庭审时人保惠州分公司以广百物流公司不能提供《报告》原件、证人谭某未出庭作证对《报告》的三性不予认可，一审庭后其又引用《报告》证明其主张，前后矛盾的举措有违诚信诉讼原则；2.证人陈述围墙渗水，本身就是暴雨灾害所致的自然结果。证人陈述当日在暴雨中发现两处围墙渗水点：一是靠近宿舍那栋楼的围墙处，二是A9仓寻面西上海停车场围墙处。暴雨侵蚀建筑本身就是从渗水开始的，围墙渗水本身就是暴雨危害的结果，不能必然得出围墙有质量问题的结论。市面上所有的园区围墙，被暴雨侵蚀后都会渗水，市面上所有的园区，修的都是普通围墙，而不是防洪堤坝；3.园区所有建筑及排水设施在建成伊始就通过了质量验收，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人保惠州分公司在接受投保时的现场考察中也是对现场进行了确认的，如果有质量瑕疵怎么会接受投保、收取保费及出具保单呢？4.人保惠州分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中明确出险原因就是大暴雨，公估公司在灾害现场实际上进行了二次勘察，最终界定出险的原因就是单纯的大暴雨，并无对建筑物质量问题或出租方的不当行为提出疑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白沙公司向人保惠州分公司投保了财产一切险，当涉案财产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广东省分公司向白沙公司支付相应的保险赔偿款4835124.28元后，依据前款规定，人保惠州分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有权依法获得代替承租人即白沙公司向第三者即广百物流公司追偿的权利。至于广百物流公司提出涉案保险赔偿款的付款主体问题，认为人保惠州分公司未完成付款与理赔款具有唯一对应性的举证义务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转账凭证记载，涉案赔款的收款方是白沙公司，且赔款金额与理算金额一致，且人保广东省分公司作为本案人保惠州分公司的省级分公司，出于集中支付管理的需要由省分行代为支付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广百物流公司关于付款主体的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白沙公司与广百物流公司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百物流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仓库租赁合同》在出租方责任第2点中约定广百物流公司要为承租方白沙公司提供给排水设施，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给排水设施的具体交付标准，根据公估公司的现场查勘，涉案A4库、A3库的四周都是有排水沟的，且《公估报告》中亦记载在出险前广百物流公司对园区内的排水管道定期进行了清理，并在6·8暴雨中采取了一定的防洪措施。其二，在2016年8月15日公估公司对白沙公司的询问笔录中，白沙公司承认截止6·8暴雨事发前涉案A4库运行正常。其三，白沙公司向人保惠州分公司投保的财产一切险中的附加建筑防洪保证条款经明确约定“经双方同意，保险人仅在被保险人做到合理的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后，对被保险人因暴雨、洪水直接引起的损失负责赔偿”，涉案事故出险原因为暴雨，在涉案货物出险后，白沙公司向人保惠州分公司申请理赔，人保惠州分公司在委托公估公司对涉案保险事故进行查勘基础上对白沙公司做出理赔，意味着其认可白沙公司已做到合理的安全保障措施作为理赔前提，这与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理由及依据自相矛盾。最后，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广百物流公司明确《仓库租赁合同》的性质为租赁合同，而非仓储合同，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与第三百八十一条“仓储合同”的定义区别来看，租赁合同的出租人负责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并获取租金对价，一般不负责租赁物内物品的保管责任；而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是一种特殊的有偿保管合同，承担对货物的妥善保管责任。从前述租赁合同的定义来看，本案不能对从事仓库出租业务的普通经营者课以严苛的货物保管义务，且本案租赁合同双方在《仓库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二项“承租方责任”的第4点已明确约定“由承租方白沙公司承担库内货物的保管责任”，即双方已明确划分库内货物的保管责任由白沙公司自负。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惠州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广百物流公司存在对《仓库租赁合同》的具体违约行为，故人保惠州分公司提出由广百物流公司承担涉案货物损失赔偿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人保惠州分公司在代理词中及书面质证意见中提及的“围墙渗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估报告》已明确涉案保险事故是由暴雨所致，故人保惠州分公司关于事故原因的陈述，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人保惠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95元，由人保惠州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人保惠州分公司、广百物流公司分别提交一份与广百物流公司原保安队长的电话录音，且相互内容存在较大的矛盾。本院认为，广百物流公司时任保安队长是身处一线的负责人，其就事故所作的报告发生于本案诉讼之前，双方矛盾冲突尚未激化；同时该报告形成于保险事故发生后不久，记忆相对清晰；而本案诉讼发生后其分别单独向双方陈述的事故情形又存在较大矛盾，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其报告相对较为客观真实，应予以采信，而对于双方二审提交的电话录音，本院均不予采信；人保惠州分公司还提交一份由公估公司重新作出的《公估报告》，结论与之前的《公估报告》作了变更，将事故原因由暴雨变更为洪水，将广百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从请咨询专业律师变成了因未尽管理义务而应当承责。因人保惠州分公司对公估公司时隔多年后修改《公估报告》的合理性不能作出令人信服的说明也未提交充分证据，本院对修改后的《公估报告》不予采信；广百物流公司还提交了多份与本案同一场暴雨导致仓库被水淹而引发诉讼的判决书，因各案件承租人及场地情况均不一样，故其他案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人保惠州分公司申请本院责令广百物流公司提供保险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等证据，广百物流公司答复称未保留前述证据，本院认为保险事故发生于2016年，广百物流公司监控录像未能保存四年多具有合理性，故对人保惠州分公司的申请不予接受；本院经检索发现，人保惠州分公司曾因案涉纠纷于2018年6月12日起诉过广百物流公司，但因为未交纳诉讼费而被按撤诉处理。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广百物流公司作为出租人有无违反租赁合同项下出租人的义务而导致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和损失形成。首先，双方均确认事发当日突降暴雨，相关证据也予以证实，因此，本院确认暴雨造成的园区积水为保险事故原因之一；其次，关于围墙外水流是否大量渗入或者流入园区的问题。广百物流公司时任保安队长的报告中第一次提及发现围墙外水流进入园区时用的词是“渗入”，第二次则描述为“涌入园区的水越来越大”，第三次是“浸水点越来越大”，而之后就直接用的是“决口”一词。同时在提及处置方案时提到，将夜班和早班保安人员全部投入抢险，甚至除大门口留一人值班之外，全部人员同叉车手一起往决口处运送沙包，但因无效而改去仓库抢险。因此本院认为，广百物流公司认为围墙只是少量渗水而未决口的主张，与报告内容明显不一致，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而围墙不在承租人承租的范围之内，而应由作为出租人的广百物流公司管理，对于其决口造成的承租人损失，广百物流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即使广百物流公司主张成立，确实围墙仅是少量渗水，且如广百物流公司所主张的有无围墙都不是引发事故的必然因素，那么广百物流公司一开始就将有限人力资源都投入到仅有少量渗水且不重要的围墙问题，而不用于转移货物，那就是明显的处置不当，即使墙外洪水未大量涌入园区其亦存在明显过错。综合前述观点，本院认为案涉保险事故的原因为暴雨引发的园区内涝及围墙外洪水涌入，而广百物流公司未能全面履行租赁合同项下出租人的义务，未能保证租赁物处于适租状态且导致承租人财产损失，存在违约行为；考虑到暴雨为案涉保险事故主要的和根本性的原因，广百物流公司的过错属于相对次要的原因，本院酌定广百物流公司应当承担事故损害30%的赔偿责任。广百物流公司未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应当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但2018年6月12日人保惠州分公司的起诉系因其未履行交纳诉讼费的诉讼义务而被按撤诉处理，故利息具体金额应自人保惠州分公司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人保惠州分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广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1450537.28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以1450537.2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19日起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99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负担16796.5元，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1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99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负担33593元，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43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