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宏美，男，197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城南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宏翠，女，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城南新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良，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双林广告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潘黄街道办事处盐西大厦**（E)。 法定代表人：仇根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生，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天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高新技术区五一路**。 法定代表人：程莉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荣贵，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宏美、葛宏翠因与上诉人盐城市双某广告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某公司）、被上诉人江苏新天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葛宏美、葛宏翠上诉请求：依法对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464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判决双某公司、新天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调整判决中的具体赔偿项目。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家高处作业的标准，案涉工程已在距基准面2米以上，属于高处作业，新天成公司作为定作人，明知双某公司不具备高处作业资质，存在选任的过失，根据最高法院审理人损司法解释，应当与双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负40%的责任无依据，事实上，双某公司作为雇主，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备，新天成公司作为定作人，派工作人员在现场监督，故死者葛某2不应承担40%的责任。此外，葛某2在住院、出院后，均是完全护理信赖，应当由二人进行护理，一审判决一人护理于法于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某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死者葛某2、新天成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死者是受韦某1雇佣为新天成公司维修三面翻，至于新天成公司是否与韦某1承担连带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处理，一审中我公司申请追加韦某1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原审法院未予认可，显属错误。 新天成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双某公司是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法院审理人损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且双某公司具备案涉工程的资质，属于其经营范围，故我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上诉人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我公司非常同情遗憾，并且也从人道主义出发向受害方垫付了7万多元。至于具体的赔偿费用和标准，鉴于我公司不承担责任，由法庭依法审查认定。 双林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对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464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死者葛某2并非我公司雇员，案涉事故发生时，其从事的业务我公司已停止，葛某2是由新天成公司直接通知过去做工的，工时、工资均由用工者与葛某2自行结算，有用工者的工资结算证明为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侵权法及最高法院审理人损司法解释，我公司仅是将业务介绍给韦某1，韦某1又雇佣葛某2，新天成公司主动与韦某1沟通要求将葛某2喊来为其提供服务，故上诉人不是葛某2的雇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葛宏美、葛宏翠辩称，双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死者葛某2与上诉人形成法律上的劳务关系，且有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判令双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新天成公司辩称，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大丰区安监局在事发后对伤者本人所作的调查笔录、伤者自己提供的记工单和上诉人双某公司用承兑汇票支付工资等相关证据，足以证实葛某2与双某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双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公司与葛某2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只是和双某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 葛宏美、葛宏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某公司赔偿各项费用1381143.71元。2.判令新天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双某公司、新天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6年3月起，双某公司与新天成公司发生广告承揽业务，期间双某公司曾多次安排葛宏美、葛宏翠父亲葛某2等人到现场进行广告的制作、维修等。2017年2月25日，葛某2与韦某1受双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韦某2通知，前往盐城市大丰区金丰路恒生商场9号楼4楼顶上维修三面翻广告牌，在维修过程中，葛某2不慎坠落受伤，后被送至大丰人民医院治疗，因病情原因又转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颈椎前路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2017年4月7日出院，诊断为颈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T5椎体压缩性骨折，颈胸椎退变，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叶脑挫伤，颅面骨多发骨折，胸腔积液，瘫痪在床，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花去医疗费153810.83元。同年7月28日又入院治疗，花去医疗费12089.46元。后因葛某2病情危重，于2018年12月23日去世。去世前又发生医疗费12648.7元，现为赔偿事宜，葛宏美、葛宏翠诉至法院。 另查，葛某2坠落受伤后，2017年5月9日，盐城市大丰区安全监督管理局对该事故进行核查，结论为：维修前，新天成公司的负责人张某与双某公司法定代表人韦某2，要求双某公司维修三面翻广告牌，多次联系后，韦某2将韦某1的手机号码给张某，并告知韦某1维修三面翻广告牌事宜，还在事发前一天告知葛某2去大丰维修三面翻广告牌，事发当日韦某1和葛某2一同前往大丰区金丰路恒生商场9号楼4楼顶上进行维修三面翻广告牌。韦某1及韦某2在盐城市大丰区安全监督管理局笔录显示，葛某2曾不仅为双某公司在大丰的工地做工，还受双某公司雇佣在其他地方做工，涉案事故双某公司与葛某2不存在劳务关系，葛某2是韦某1雇请的。葛某2受伤后，在大丰人民医院治疗花去的医疗费系新天成公司垫付，新天成公司对此部分费用表示放弃。一审法院委托了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葛某2死亡与涉案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及三期进行了鉴定，结论为：1、葛某2最终死亡的原因与涉案事故的损伤及自身疾病（颈椎）状况均有关联，该事件损伤原因力为主要作用，自身状况的原因力为次要作用。2、葛某2的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至死亡前一日为宜，营养期限以180日为宜，葛某2高位截瘫（四肢不全瘫），其住院期间和出院后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建议损伤事故的三期参照其原因力大小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双某公司与葛某2之间是否为劳务关系。首先，从2016年3月起，双某公司与新天成公司之间开始发生广告承揽业务，直至涉案事故发生止，期间双某公司多次安排葛某2前往施工，即使涉案事故的广告牌葛某2也曾多次维修过；其次，双某公司与新天成公司间之外的工程也曾安排葛某2前往施工过；再次，从证据盖然性看，涉案事故中，葛某2是受双某公司安排做工的。综上，双某公司与葛某2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二、新天成公司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双某公司与新天成公司之间广告承揽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新天成公司不构成选任不当，故对葛宏美、葛宏翟的损失应当由其雇主承担。对葛宏美、葛宏翟主张的各项费用，经审核确认如下：医疗费178548元（以下均取整数）、营养费2700元（180天×15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53天×30元/天）、护理费53280元（666天×80元/天）、误工费93159元（666天×139元/天按城镇标准51025元）、死亡赔偿金891822.72元[（23838元/年+5636元）×1.78×17年]、丧葬费3634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000元，交通费考虑实际情况支持2000元，因葛某2在未戴安全帽及其他防护设施的情况下即进行施工作业，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宜40%），故双某公司对葛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在6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再结合葛某2死亡与事故之间原因力为主要作用的因素，死亡赔偿金891822.72元亦按60%计算为535093.63元。对葛宏美、葛宏翟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本院酌情予以支持30000元。遂依法判决：一、葛宏美、葛宏翠因其父亲葛某2在雇佣期间受伤后死亡造成的医疗费178548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护理费53280元、误工费93159元、死亡赔偿金535093元、丧葬费3634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906712元。由盐城市双某广告设备有限公司赔偿544027元（906712元×60%）。二、盐城市双某广告设备有限公司还赔偿葛宏美、葛宏翠因其父亲葛某2在雇佣期间受伤后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三、驳回原告葛宏美、葛宏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48元、鉴定费7160元，合计24008元，由葛宏美、葛宏翠负担9604元，由盐城市双某广告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404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1.葛某2生前是否与双某公司形成劳务关系？2.一审法院对葛某2护理费等损失计算是否正确？3.一审法院认定各方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一、关于葛某2生前是否系与双某公司形成劳务关系问题。一审法院对该争议焦点已进行了充分的说理，根据大丰区安全监督管理局对案涉事故的核查结论：维修前，新天成公司负责人多次与双某公司联系，要求其派人维修广告牌，双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将葛某2号码告诉新天成公司，后新天成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葛某2，事发当天，双某公司另一员工与葛某2一起前往工地…从该核查结论可以看出，葛某2系受双某公司指派，双某公司让新天成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葛某2的，葛某2是在从事双某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了事故，故葛某2与双某公司存在劳务关系。 二、关于葛某2的护理费等费用的计算是否合理。根据鉴定意见，葛某2受伤后住院期间和出院后存在完全护理信赖，结合鉴定意见的说明，本院认定住院期间（两次住院53天）二人护理、出院后（受伤至死亡前666天-住院53天=613天）一人护理，合计费用为57520元（53天×80元/天×2人+613天×80元/天=57520元）。对于死亡赔偿金，结合鉴定意见，根据其自身疾病（原有“颈椎退变C4/5、5/6椎间盘膨出”）原因力作用大小，维持一审认定的本次事故参与度为60%，即535093.63元（891822.72×60%）。综上，葛宏美、葛宏翠因葛某2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死亡产生各项损失合计为910952元（医疗费178548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护理费57520元、误工费93159元、死亡赔偿金535093元、丧葬费3634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 三、关于各方应承担的责任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安全监督部门对事故的核查结论，葛某2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双某公司作为接受劳务者，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未能为作业人员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劳动工具及采取相应防护措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50%的责任。案涉广告牌高度距离基座超2米，已属于高空作业，新天成公司在选择双某公司定作时，只审查其经营范围，未考虑到具体工程的实际情况，和双某公司是否具备安全作业条件等因素，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葛某2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系在从事广告牌维修过程中坠落受伤，在此之前，其也多次对案涉广告牌进行维修，其对广告牌的高度、工地工作环境并不陌生，作为一个正常从事该类作业的工人，应当做好自身的安全防护工作，但其施工时并未佩带安全帽及有其他防护设施，本院酌情认定其自负30%的责任。 综上，葛宏美、葛宏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464号民事判决； 二、葛宏美、葛宏翠因葛某2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死亡产生各项损失计910952元，由盐城市双林广告设备有限公司赔偿455476元，江苏新天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赔偿182190元（该数额未扣除其已垫付的款项）； 三、盐城市双林广告设备有限公司向葛宏美、葛宏翠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江苏新天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葛宏美、葛宏翠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 上述二、三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葛宏美、葛宏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48元、鉴定费7160元，合计24008元，由葛宏美、葛宏翠负担9604元，由盐城市双林广告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4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8元，由盐城市双林广告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7230元，江苏新天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8424元，葛宏美、葛宏翠负担84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金星 审判员  林洪全 审判员  张振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