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3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源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好望角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高瑞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国强，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汇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贾宋镇东贾郭村南重型汽车市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赵安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杰，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杰鼎油缸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普林工业园普林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湖北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台源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台汇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鹏公司）、十堰杰鼎油缸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鼎公司）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27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淼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瑞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国强、被上诉人汇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杰、被上诉人杰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源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中关于车辆相关损失，已协商处理完毕，不存在财产损害赔偿，原告就其赔偿给张民波的医疗费和工伤保险待遇进行追偿，属于追偿权纠纷”错误。源淼公司主张的赔偿款有明确的事实与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赔偿张民波相关损失有合同约定，2018年6月21日，车主华平叶与二被上诉人就车辆故障造成的车辆损失及人员受伤赔偿事宜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其中第3条约定，我方受伤司机的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赔偿。2、源淼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不同于车辆相关损失，属于法定的损失，除基于生效法律文书赋予的追偿权进行追偿外，也可以依据法律规定向被上诉人主张。源淼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权利来源有两个，其一，也就是一审法院认为的追偿权，在开发区法院调解协议、调解书中张民波将事故车辆产品质量责任追偿权（包括自身工伤损失）全权委托给源淼公司进行追偿，源淼公司基于对张民波的赔偿，取得追偿权。其二，依据产品质量法相关规定。《产品质量法》44条第二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受害人”指的是《产品质量法》第41规定的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他人财产损害受害人，既不同于人身损害受害人张民波，也不同于车辆相关损失受害人华平叶，属于法定的财产损害受害人，源淼公司支付的赔偿款，数额由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真实合法，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二者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属于缺陷产品以外的财产损害，作为受害人，源淼公司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得到支持。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杰鼎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事实不清。案涉车辆为驰田牌自卸式翻斗渣土车，被上诉人汇鹏公司为销售者，生产厂家为驰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一审中，源淼公司曾提出驰田公司生产的车辆没有车斗，车斗及液压装置是被上诉人杰鼎公司加装的，改装完后交由汇鹏公司销售，该情况一审没有核实，认定杰鼎公司为车辆配件生产者事实不清。三、一审以认定“产品存在缺陷证据不足”事实错误。1、张民波不是从车上摔下受伤，而是被震伤，一审对受伤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时，源淼公司详细陈述了张民波受伤过程，庭审笔录也有记录，张民波驾驶案涉自卸车卸土时，按规定操作将车斗升起，操作过程中，液压缸脱落，导致压力失效，车斗突然降落，重重地砸向底盘，驾驶座上的司机张民波被震起，随之又落在驾驶座上，强烈的冲击力至其腰椎压缩性骨折，张民波没有从车上摔下，不是摔伤，而是震伤，一审判决认定张民波系从车上摔下受伤错误。2、张民波受伤原因足以反映出车辆存在缺陷，源淼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也足以证实产品存在缺陷。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液压缸是液压传动系统中的执行元件，它是把液压能转换成机械能的能量转换装置，具有升降可控性。本案中案涉液压缸脱落，失去动力，不能支撑负荷车斗，突然降落的冲击力致张民波受伤，作为自卸式翻斗车失去最基本的作用，超出了源淼公司对车辆安全的合理期待以及对危险的预防能力，证实其存在不合理的危险，该危险并非操作不当、超载等其他原因导致，而是液压装置存在缺陷。张民波受伤过程、原因、产品存在缺陷，有认定工伤决定书、仲裁裁决书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五项规定生效裁决确认的事实，无须当事人再举证，调解协议中也明确说明了产品存在故障，也从侧面印证了张民波受伤的原因，受伤原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此原因足以说明产品存在缺陷，源淼公司无需再进一步举证。源淼公司因支付了张民波相关费用，给源淼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且该损失与产品缺陷存在因果关系，源淼公司尽到了举证义务，如被上诉人不能按《产品质量法》41条要求举证时，依法应赔偿源淼公司经济损失。 汇鹏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依据产品质量法向我方主张赔偿没有依据，产品质量法规定我方承担责任的基础是缺陷，上诉人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产品存在缺陷，存在事故造成人员受伤也不能证明产品本身存在缺陷。2、产品质量法保护的是受害人及伤者和产品购买人，上诉人不是该主体，无权依据产品质量法向我方主张责任。3、本案属于人身追偿权纠纷，涉及的人身损害赔偿具有人身附着性，不可转让。4、上诉人追偿属于劳动关系调整范围，不适用人身损害规定。上诉人没有权利依据工伤规定向我方追偿，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杰鼎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对案件法律关系定性准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合理，应予以维持。源淼公司上诉请求及各项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源淼公司是行使追偿权，定性准确。源淼公司行使追偿权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1）源淼公司认为“被上诉人赔偿张民波相关损失有合同约定”是错误的。我们与车主华平叶达成的车辆回购，并不意味着承认车辆或者车辆的零部件存在《产品质量法》上的“瑕疵”，合同仅仅注明是“故障”，且合同仅仅在两被上诉人与华平叶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源淼公司追偿权的证据或依据。（2）源淼公司认为行使追偿权的权利来源之一是张民波将“产品质量责任追偿权全权委托源淼公司”，这是完全错误的。张民波在工作中受伤，可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主张工伤。如果存在第三人侵权，张民波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但该权利具有人身附着性、专属性，属于不能转让之债，不能够私相授受和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对不能转让之债有明确规定。因此，开发区法院调解书是对双方当事人调解内容的确认，仅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法院的调解书并不能赋予源淼公司追偿的权利。源淼公司认为“工伤赔偿”属于产品质量法规定的“财产损失”，是完全错误的，曲解了法律规定。源淼公司对于《产品质量法》第41条中“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存在重大曲解。这个条文中“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是相对于第40条规定的“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而言的，重点规定的是权利和义务主体方面的内容，而不是规定“财产损失”的范畴。对产品质量法第40条至44条的内容要整体解读，其中，第40条着重规定购买产品消费者自身的请求权，41条着重的是消费者之外的其他主体（财产损害受害人）的请求权，第42条和43条规定的是赔偿义务主体及受害人的选择权，第44条规定“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的赔偿项目、计算依据。此外，对于产品责任纠纷，不仅要看产品责任法规定，也要结合《侵权责任法》第五章第41条至43条的规定。产品损害中“财产损失”标的物或者说范畴，应该是产品本身，或者因瑕疵产品造成的其他客观、物质性质的财产，并不包括受害人依据强制性法律规定承担的法律责任，源淼公司追偿的“工伤赔偿款”，实际上就是自身根据社会保障法规承担的法定工伤赔偿责任，“工伤赔偿责任”不是《产品质量法》《侵权责任法》中“财产损失”范畴，源淼公司追偿“工伤赔偿款”也不符合现行法律、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在第三人侵权导致工伤案件中，涉及有追偿权的主体，主要是社会保险基金，且追偿范围仅限于“工伤医疗费用”。依据为：《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如果涉及用人单位追偿，范围也仅限于其先行垫付的“医疗费用”，对于其他工伤待遇没有追偿权。依据有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0条：“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四、源淼公司除了单方口头陈述，没有任何有力的客观证据证明存在产品缺陷，两被上诉人与华平叶处理车辆达成的协议不能证明存在产品缺陷，故障与缺陷存在天壤之别。且源淼公司和张民波处理工伤赔偿纠纷中，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存在产品缺陷。五、如果本案存在“产品缺陷”，也应明确究竟是车辆整体存在缺陷，还是液压缸存在缺陷，因为杰鼎公司不是车辆的生产者，仅仅是汽车配件供应商。且源淼公司上诉状中也自认，车辆生产商为“驰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所以源淼公司的起诉主体混乱，原审判决认定杰鼎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是完全正确的。六、一审查明源淼公司并没有将调解的工伤赔偿款全部支付给张民波，如果被上诉人因本案承担了责任，也将会导致一系列的问题，使源淼公司逃避了法定的工伤保险责任和义务，获得非法受益，对两被上诉人也是十分不公平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源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2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份，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瑞山的妻子华平叶在被告汇鹏公司购买一辆驰田牌重型自卸货车，车牌号为冀Ｅ×××××，挂靠在邢台众安货物运输有限公司。2018年5月28日9时，张民波驾驶华平叶所购买的上述车辆在工地卸土时，因故障从车上摔下受伤，经邢台市人民医院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脑外伤反应。2018年6月21日，被告杰鼎公司、华平叶、被告汇鹏公司订立调解协议载明，华平叶从被告汇鹏公司购买的车牌号为冀Ｅ×××××货车，于2018年5月28日发生故障，造成车辆损坏及人员受伤。约定：华平叶将车辆交还被告杰鼎公司，车辆的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含银行欠款）均归被告杰鼎公司；被告杰鼎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华平叶各项损失及赔偿99000元、首付款177769元、银行还款33990元，处理完毕后，华平叶不再向被告汇鹏公司、被告杰鼎公司主张权利；华平叶受伤司机（即张民波）的医疗住院及相关费用按国家规定凭票证等由被告杰鼎公司全额支付给华平叶。被告杰鼎公司已按约定支付华平叶各项损失及赔偿99000元、首付款177769元、银行还款33990元等款项，所涉车辆业已交还被告自行处置。原告支付张民波医疗费用。后经邢台经济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确认原告与张民波存在劳动关系，且经认定张民波属于工伤，但原告并未为张民波缴纳工伤保险费。后经法院调解，解除原被告间劳动关系，原告需赔偿张民波各项损失共计201000元，其中包括6000元医疗费，其他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鉴定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费用19.5万元。该调解书已生效，原告已支付张民波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中关于车辆相关损失，被告杰鼎公司与实际车主华平叶已协商处理完毕，故而并不存在财产损害赔偿。就原告的主张来看，是原告就其赔偿张民波的医疗费用和工伤保险待遇进行追偿，故本案案由宜定为追偿权纠纷。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汇鹏公司所销售的车辆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并要求被告杰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产品质量法，原告所主张的产品质量问题的生产者，应当整车的生产者，而不是车辆部分配件的生产者，故而，被告杰鼎公司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中，原告主张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其员工张民波受伤，根据产品质量法、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原告应对产品存在缺陷、缺陷造成其损害事实、损害后果以及缺陷产品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进行举证，而本案中，原告就产品存在缺陷的主张，仅提交了一份调解协议书来佐证其主张。一、调解协议书中所述的“故障”，与产品质量法中所规定的“缺陷”并非完全同义，由此来反推被告生产、销售产品存在缺陷，并不恰当；二、根据民诉法解释相关规定，在调解过程中的所认可的事实，不得作为在诉讼中对其不利的根据。原告应对产品存在的缺陷等基本事实进行举证证实，但其并未能进行充分举证，故对于原告主张产品存在缺陷向二被告追偿赔付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邢台源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原告邢台源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自己支付赔偿款属于因产品质量引起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提起的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本案属于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将案由定为追偿权纠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并未造成财产损失，受害人张民波遭到人身损害后所进行的赔偿，其赔偿款是对受害人的补偿，该赔偿款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财产损失，上诉人主张自己赔偿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财产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自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受害人同样也没有法律依据。故，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对“对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不能转让之债有明确规定，上诉人依据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制作的其与张民波的调解书主张其取得向被上诉人追偿权利与法律相悖，其主张不成立。上诉人与张民波的调解赔偿款19.5万元，其仅支付了10万元，其待全额支付给张民波后，若有侵权人，可以就医疗费用在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综上所述，源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邢台源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戈 审判员  崔丽华 审判员  秦一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