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湘07民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富祥，男，1956年11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鄂，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之**。 法定代表人：郑旭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修书，北京天平（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桃源县佳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漳江镇莲花湖社区建设西路**v> 法定代表人：余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宋富祥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温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桃源县佳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沅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富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温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桃源县“桃花源里”项目（一期）1栋2503号、2504号、2栋302号、303号、304号、404号、2504号、3栋2508号、604号、4栋201号、202号、7栋301号共12套商品住宅（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虽系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合作开发，但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的内部合作协议不能对抗宋富祥，且案涉房屋以佳沅公司的名义开发，登记在佳沅公司名下，故桃源县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当庭口头宣判驳回了新温商公司关于中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但送达的判决书却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中新温商公司享有的70%财产份额”，二者结果不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3.新温商的诉讼请求为对案涉房屋“中止执行”，一审判决对案涉房屋部分“不得执行”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新温商公司辩称，1.新温商公司系案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及建设工程被许可人，新温商公司基于合法建造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新温商公司系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享有70%的份额；2.新温商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70%的物权，该份额不能被佳沅公司的债权人执行；且新温商公司已就案涉房屋等资产与佳沅公司进行分割提起仲裁，依法应对案涉房屋中止执行；3.案涉被查封的12套房屋中，已有6套分割给了新温商公司，并已网签备案在案外人名下，故该6套房屋不得被执行。 佳沅公司未予陈述。 新温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房屋为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按份共有；2.判决对案涉房屋中止执行；3.确认佳沅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账号4300××××3335（以下简称为尾号335账户）内银行存款为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按份共有；4.判决执行回转桃源县人民法院已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尾号335账户内划转的银行存款3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8日，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取得桃源县1002地块土地使用权，2014年8月7日取得该土地桃国用（2014）第00274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11月10日，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签订《桃源县1002地块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开发“桃花源里”项目，新温商公司占70%，佳沅公司占30%；与本协议书有关的争议由各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申请仲裁。此后，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共同办理了桃花源里项目（一期）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建设工程施工许可等相关手续；并在中国建设银行桃源县支行、桃源县信用合作联社、中国农业银行桃源县支行分别设立户名为桃源县佳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共管账户，其中中国建设银行桃源县支行的系尾号为335账户。 2017年7月3日，宋富祥与案外人罗元祥及佳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2017）湘0725民初13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2017年8月7日，宋富祥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的（2017）湘0725执675号执行裁定书将案涉房屋及桃花源里项目（一期）4栋1002号、3栋604号、704号、5栋2307号、2407号、2507号共18套商品住宅予以查封；冻结佳沅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尾号335账户内存款442万余元。2017年8月23日、9月25日，一审法院分别从上述银行账户扣划280万元与60万元，共计320万元。此后，宋富祥先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4栋1002号、3栋604号、704号、5栋2307号、2407号、2507号共6套商品住宅解除查封，但仍有12套案涉商品房当前处于查封中。新温商公司申请案外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湘0725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新温商公司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新温商公司是否具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执行异议之诉的请求事项是否成立。 一、关于新温商公司是否具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均认可桃花源里项目系双方联合开发、按份共有、佳沅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的尾号335账户双方共管账户，宋富祥依据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佳沅公司并对案涉房屋予以查封、扣划共管账户中存款320万元，新温商公司不是宋富祥与佳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当事人，其作为桃花源里项目财产与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尾号335账户上存款的按份共有人，在执行异议申请被驳回之后，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系本案适格的主体。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宋富祥与佳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7年8月进入执行程序，并对佳沅公司与新温商公司按份共有的桃花源里项目中的财产进行查封冻结，新温商公司对该执行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裁定驳回新温商公司的执行异议后，新温商公司于2020年1月6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 三、关于执行异议之诉的请求事项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宋富祥申请执行查封的财产属于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按份共有的财产，新温商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按份共有的约定对宋富祥与佳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具有约束力。新温商公司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与佳沅公司按份共有，佳沅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温商公司主张对案涉房屋中止执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执行佳沅公司在已查封财产中享有的份额，但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就桃花源里项目开发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与协议有关的争议由各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申请仲裁，故一审法院确定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对已查封的案涉房屋各自享有份额，即新温商公司享有70%，佳沅公司享有30%。仲裁条款的约定只在新温商与佳沅公司就协议履行产生争议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排除人民法院对佳沅公司享有的财产份额的执行。新温商公司主张佳沅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尾号335账户内银行存款为佳沅公司与新温商公司按份共有，因该银行账号内的存款为动产，且对该动产的处理依据双方开发合作协议应予仲裁，新温商公司对该动产账户内的存款数额不确定，其主张不明确，故不予支持。新温商公司主张执行回转扣划的佳沅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尾号335账户内银行存款320万元，执行回转是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变更后根据执行内容变动的执行措施，并非诉讼程序，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桃源县“桃花源里”项目（一期）1栋2503号、2504号、2栋302号、303号、304号、404号、2504号、3栋2508号、604号、4栋201号、202号、7栋301号共12套商品住宅为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与桃源县佳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份共有，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享有上述财产70%份额，桃源县佳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上述财产30%份额；二、（2017）湘0725执675号执行一案不得执行桃源县“桃花源里”项目（一期）1栋2503号、2504号、2栋302号、303号、304号、404号、2504号、3栋2508号、604号、4栋201号、202号、7栋301号共12套商品住宅中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70%财产份额；三、驳回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桃源县佳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元，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新温商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事实。新温商公司为证明未超过时效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一审法院（2019）湘0725执异20号裁定书的送达回证及一审法院立案庭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形式与来源合法，宋富祥对该证据的内容无异议，能够证明新温商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收到一审法院（2019）湘0725执异20号裁定书后15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新温商公司是否与佳沅公司进行了资产分割的事实。新温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桃花源里项目第二次资产分配方案（协议）及附件四、商品房网上确认备案单6份，拟证明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于2017年3月24日进行了第二次资产分配、案涉房屋被分配给了新温商公司、其中有6套房屋已备案登记在案外人桃源县沅江房地产公司名下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资产分配协议及附件的签订时间在新温商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前，新温商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且新温商公司已就案涉房屋等资产与佳沅公司进行分割提起仲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6份商品房网上备案单无备案时间和网上备案合同号，无法确认该备案行为发生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以前，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新温商公司申请仲裁的事项，新温商公司向本院提交仲裁申请书一份。本院认为，该申请书形式与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明其申请仲裁的具体请求，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4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受理申请人新温商公司与被申请人佳沅公司、湖南华厦建筑有限公司、于大华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纠纷一案，新温商公司在该案中的仲裁请求第四项为“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佳沅公司联合开发的桃花源里项目共有资产进行分割，确认申请人应分得的比例为75.22%”。现该案已中止审理。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1日当庭口头宣判：一、案涉房屋属于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按份共有；二、佳沅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30%的财产份额；三、驳回新温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在口头宣判前已明确告知当事人本案证据的分析与认定、查明的事实、裁判的理由及法律的适用均以书面的裁判文书为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受理前，新温商公司已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佳沅公司在共有财产中的份额及进行共有资产分割等。故新温商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确认案涉被查封房产及被划转的银行存款系其与佳沅公司共有”的诉讼请求应属于仲裁解决的事项，人民法院对此已无管辖权。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由此可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所针对的是对特定执行标的的执行行为，目的是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的下列行为违法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一）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以物抵债、暂缓执行、中止执行、终结执行等执行措施……（三）人民法院作出的侵害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其他行为。”本案中，新温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其理由为案涉房屋系其与佳沅公司的共有财产，现其就与佳沅公司共有财产的分割已申请仲裁。新温商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的目的在于暂时中止对标的物的执行，而非不得执行或是阻却执行，待中止执行的事由消失（即仲裁结案）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继续执行，故其关于“中止执行”的异议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执行行为异议，新温商公司对执行裁定不服的，应向本院申请复议，而非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裁定中交待救济途径错误，新温商公司可依法申请执行监督。 再次，新温商公司提出的“判决执行回转桃源县人民法院已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尾号335账户内划转的银行存款共计32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执行回转是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变更后根据执行内容变动的执行措施，并非诉讼程序，也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 因一审法院当庭宣判时已明确告知当事人以书面判决为准，故其口头宣判内容与书面判决内容不一致的，应以书面判决为准，且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书面判决书以后，双方当事人对书面判决书不服，均可以提起上诉，故一审法院的口头判决与书面判决不一致，不会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一审审理程序虽有瑕疵，但未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发回重审的法定事由。一审判决虽对本案没有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的表述错误，但新温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收到执行裁定书后15日的法定期限，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新温商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部分人民法院无管辖权、部分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第58号判决； 三、驳回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给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上诉人宋富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晓玲 审判员  谭洪妮 审判员  孙 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廖泽轩 书记员于松卉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零五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 （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 （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 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