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39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西农村投资集团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厢竹大道**广西水利电业基地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MA5KELTD90。 法定代表人：邹玉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德，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红梅，女，1959年3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安秀，女，1942年9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位辉，男，1977年9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年，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由全州县全州镇建设社区居委会、全州县凤凰镇翠西村民委员会、全州县安和镇大塘村民委员会共同推荐。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创志，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由全州县全州镇建设社区居委会、全州县凤凰镇翠西村民委员会、全州县安和镇大塘村民委员会共同推荐。 原审被告：全州县金堂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三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47997012613。 法定代表人：莫异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农村投资集团发电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红梅、唐安秀、闫位辉及原审被告全州县金堂水电有限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农村投资集团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德、被上诉人杨红梅、唐安秀、闫位辉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年、唐创志、原审被告全州县金堂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堂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1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红梅、唐安秀、闫位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金堂水电公司在2018年2月6日召开了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作出了股东决议，并查明金堂水电公司在2016年、2018年、2019年度经营状态为盈利，仅有2017年有少许亏损。但一审却判决金堂水电公司解散，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首先同时满足以下四个条件，一是主体条件，即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提出；二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三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四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进一步明确公司解散之诉的受理条件，而受理条件本身也是公司解散之诉的实体审查要件。具体到本案：1.金堂水电公司在2017年由上诉人接管后，即在2018年2月召开了股东会，并作出股东决议。金堂水电公司拟于2020年2月召开股东会，但受“新冠”疫情的影响，至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持续两年没有召开股东会，实属“不可抗力”。2.公司最近两年持续盈利，股东利益没有任何损失。3.公司董事没有根本利益冲突，“新冠”疫情结束，即可以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不存在困难。所以金堂水电公司不符合解散条件。 杨红梅、唐安秀、闫位辉口头辩称，1.上诉人称2018年召开了股东会，该股东会没有通知三被上诉人参加，也没有三被上诉人参加的相关记录。上诉人是2017年接管公司，接管以后一直没有召开股东会。2.上诉人称2020年因为疫情没有召开股东会，但股东会可以网络开，上诉人也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开股东会。被上诉人即使是小股东，上诉人也不能侵占小股东的利益，使股东的利益受到损失。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 金堂水电公司口头陈述称，其同意上诉人的观点，在2018年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议，也与三被上诉人电话联系，但电话没有打通。 杨红梅、唐安秀、闫位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全州县金堂水电有限公司解散。 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笔录，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07年1月23日，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与唐创志、唐新玉、傅文哲通过金堂水电公司股东会第一次会议决议，由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唐创志、唐新玉、傅文哲共同出资注册成立全州县金堂水电有限公司，其中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按65%比例筹集559万元，唐创志、唐新玉、傅文哲共同按35%比例筹集301万元。总装机容量2000kW。决议制定了公司章程及选举产生了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及经营班子等。2007年3月7日，金堂水电公司注册登记。后股东变更为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及三原审原告。2017年1月13日，根据自治区国资委《关于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股权无偿划转有关问题的批复》及自治区水利厅《水利厅关于那板水库管理处所持汇能公司股权无偿划转给水利电业集团公司意见的复函》，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股权无偿划给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按照集团公司“三项”制度改革方案，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由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进行接管。根据《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所属发电公司经营接管方案》，金堂水电公司金堂水电站三座电站并入天湖发电分公司。自2017年1月起，金堂水电公司向个人以挂其他应收款往来形式预分红289950元，截至2020年5月，共向个人股东以挂其他应收款往来形式预分红1543785.21元。截至2019年12月31日，金堂水电公司未分配利润余额为141410.08元。根据金堂水电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会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董事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自2017年1月，金堂水电公司的公司股份划给由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股份接管后，仅在2018年2月6日召开了董事会、股东会、监事会，但三原审原告未通知参加，并通过了该年度不分红的决定。根据金堂水电公司审计报告，2016年度净利润为153844元，2017年亏损82543.43元，2018年度净利润23517.98元,2019年度净利润151915.59元。 另查明，金堂水电公司的预分红是指形式上的分红，并未实际到股东账户。三原审原告曾多次向金堂水电公司要求分红或者收购其股份，但未予以解决双方之间矛盾。庭审中，双方对公司解散后的清算问题自愿另行协商组织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堂水电公司是否达到解散公司的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解散是由于公司股东、董事之间发生不能妥协的争议，导致不能召开或即使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和监事会也无法形成决议，从而使公司经营活动陷入困境甚至公司运转陷入瘫痪的客观现象，是公司退出市场的前奏，是公司清算的原因和前置程序，会最终导致公司人格消灭的法律事实。金堂水电公司从2017年1月，由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进行接管后，未按公司章程的约定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仅在2018年2月召开一次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且未通知原审原告参加，在2016年有盈利的情况下，并在2017年出现了亏损，在2018年原总投资有860万元情况下，盈利仅为23517.98元。2019年虽有提升，且仍没有对股东进行分红。对于股东多次提出的分红和回收股份的意见，董事会和股东会没有予以讨论决定，双方矛盾不可调和。足见金堂水电公司的董事会和股东会在管理上已经缺位，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导致股东的利益无法有效得到保护，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三原审原告请求解散公司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因此，三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金堂水电公司、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辩称未达到解散公司的条件，无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以采信。对于金堂水电公司要求追加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广西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在金堂水电公司的股份已经按上级文件要求划给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现为金堂水电公司控股人，故金堂水电公司的此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金堂水电公司解散。本案收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堂水电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直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为：金堂水电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 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之诉。上诉人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根据自治区国资委《关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汇能农村电气化有限公司股东无偿划转有关问题的批复》及自治区水利厅《水利厅关于那板水库管理处所持汇能公司股权无偿划转给水利电业集团公司意见的复函》和集团公司“三项”制度改革方案，由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接管了汇能公司相关股权，并按汇能公司所属发电公司经营接管方案，将原审被告金堂水电公司的金堂水电站并入天湖发电分公司，由天湖发电分公司具体接管其日常事务及运行等，作出相应决策，进行了实质上的公司经营管理。本案中，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现已确认其接管金堂水电公司的事实，当事人各方亦确认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实际成为金堂水电公司占股比例达65%的股东事实。故，本案当事人各方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条规定的公司解散之诉的诉讼主体。 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以金堂水电公司现仍正常运转，不存在经营管理的困难，提出金堂水电公司不符合公司解散条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金堂水电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本案三被上诉人共同筹集了金堂水电公司35%比例的资金，按照公司的章程规定，三被上诉人合计持有金堂水电公司35%的股东表决权，由此，三被上诉人具有提出解散公司之诉的法定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合计持有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当事人各方二审仍确认金堂水电公司在2017年出现亏损、2018年、2019年有盈利，但股东未进行分红等案件事实。一审时，金堂水公司、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既不同意公司解散亦不进行调解。二审中，对以协商的方式收购三被上诉人的股权，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金堂水电公司再次明确了其不能达成收购的意见。而根据上述相关法律规定，在公司解散案件中，并未设置主张解散公司的股东须以行使某项权利作为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前置程序。故，本院对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金堂水电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以金堂水电公司近两年持续盈利，股东利益没有任何损失为由，提出金堂水电公司的经营管理不存在困难之上诉意见。但，认定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评判分析，公司是否处于盈利状态并非判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必要条件。公司股东能否有效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股东会是否处于僵持状态，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才是法律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评判标准。金堂水电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了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股东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等内容。而金堂水电公司在2017年由广西农村集团水电公司接管后，仅在2018年召开了股东会议，但本案三被上诉人均未参加2018年股东会议。广西农村集团水电公司、金堂水电公司亦无证据证实其按公司的章程规定通知了三被上诉人参加该次股东会议。且从2019年起，金堂水电公司即未召开股东会议，多年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在三被上诉人多次要求金堂水电公司分红或者收购其股份后，更不能通过股东会议解决股东间的矛盾，股东会机制失灵。客观上金堂水电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由广西农村集团水电公司控制，整个公司财务账目及一切大小事务的决定与执行，三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股东均未参与，致使其股东权利根本无法实现，公司确已存在经营管理困难的事实。 根据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本院认为，本案中，三被上诉人从广西农村集团水电公司接管金堂水电站后，既未能参与金堂水电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公司重大决策，更未能从金堂水电公司获取收益，广西农村集团水电公司虽称公司两年持续盈利，但并未分红。由此，三被上诉人作为金堂水电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早已不能正常行使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以及选择管理者的股东权利，其作为合计持股35％的股东，更不能基于其投资享有适当的公司经营管理权及投资收益权，其投资金堂水电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金堂水电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反之，广西农村集团发电公司、金堂水电公司在本案中，虽一直坚持以近两年公司持续盈利作为公司不存在经营困难的事实，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通过其他途径能解决金堂水电公司股东之间的冲突，解除公司僵局状态。由此，本案中金堂水电公司僵局状态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股东之间长期冲突，已失去继续合作的信任基础，公司继续存续必然损害三被上诉人的重大利益，三被上诉人坚持解散金堂水电公司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三被上诉人合计持有金堂水电公司35％股权，具有提出解散公司之诉的法定资格。在金堂水电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的存续将造成被上诉人利益继续遭受重大损失，并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的情况下，三被上诉人要求解散金堂水电公司，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二审仍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广西农村投资集团发电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农村投资集团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洁梅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莫丽琴 书 记 员 罗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