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延玉，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学栋，山东信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堂，男，196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平，山东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明，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上诉人高延玉、上诉人李春堂因与被上诉人李东明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延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高延玉一审诉讼请求，即判决李春堂、李东明赔偿高延玉621188.22元，并保留其他诉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春堂、李东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误工费。高延玉受伤后，李春堂、李东明没有在事故发生第一时间给高延玉提供充分、完善的治疗，导致延误治疗时机。高延玉提交的证据有历次住院治疗的伤情表述，伤情诊断具有连续性和一致性，能够证明高延玉的误工时间。2.护理费。高延玉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李春堂、李东明未尽到积极救助义务，高延玉现仍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这已是高延玉第三次住院治疗，李春堂、李东明没有任何关心慰问，亦不支付工资和医疗费。高延玉生活不能自理，需有人照顾护理，家庭丧失生活来源，还有老人和孩子需要抚养，一审法院却未能正确认定高延玉的护理费。3.营养费。高延玉受伤严重，需要营养补充，一审法院未能从充分考虑高延玉受伤的事实，未能依据客观事实作出认定。4.伙食补助费。国家明确规定普通受伤害人住院伙食补助费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元/天）×住院天数”，一审法院计算标准错误。高延玉二审主张计算赔偿项目的截止时间为2020年6月25日。 李春堂针对高延玉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除不认可护理费标准外，李春堂对一审判决的其他内容予以认可。对一审判决其与李东明责任比例划分亦不认可，主张李东明承担的责任比例大。高延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李东明针对高延玉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服从一审判决。 李春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高延玉乘坐李春堂的养殖船重载回港码头卸货时，李东明所有的养殖船在卸完货空载驾驶离港过程中，其船头碰撞到李春堂船舶右舷一侧，导致高延玉受伤。因当时急于送医院抢救高延玉，且李春堂和李东明均不在场，两船碰撞事故没有报警。但从两船碰撞部位、载重情况、船损情况可以判断出，系李东明的船舶碰撞李春堂的船舶，一审认定李春堂的船舶与李东明的船舶碰撞是错误的，碰撞责任比例同等划分亦是错误的。2.高延玉的护理费标准按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缺乏法律依据。高延玉由其妻子李玉荣护理，李玉荣系农村居民，无固定收入，应依照山东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计算。二、一审法院对高延玉诉讼选择的法律关系一再进行释明，高延玉确定选择侵权之诉，李春堂作为高延玉的雇主，应依法承担雇主责任赔偿，而非侵权责任赔偿。一审以共同侵权判决李春堂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高延玉针对李春堂的上诉辩称，一、关于李春堂和李东明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高延玉与李春堂系雇佣关系，李春堂应承担全部责任。李春堂与李东明无法确定准确的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双方构成共同侵权，共同对高延玉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护理费标准问题。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发文，明确自2020年3月12日起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统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三、本案是雇主关系还是侵权关系，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法院应根据案件事实审理本案，不依据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不存在法律关系影响案件审理的情况。 李东明针对李春堂的上诉辩称，一审中李东明阐述了事故发生的经过，一审判决是依据客观事实作出的，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李春堂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高延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春堂、李东明赔偿高延玉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21188.22元并保留其他诉权；2.本案诉讼费由李春堂、李东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延玉受李春堂雇佣在其所属的养殖船上工作。2018年12月5日17时许，高延玉乘坐运输扇贝的养殖船回港时，该养殖船在莱州市××庙××附近与李东明所有的养殖船相撞，造成两船不同程度损坏和高延玉受伤的后果。高延玉受伤后，于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2月11日期间入住莱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68天，经诊断其伤情为：左大腿开放伤，左股直肌、股内侧肌、肌外侧肌损伤，左腓骨骨折，左髁间隆突撕脱骨折，左膝关节前、后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撕裂损伤，左膝关节内外侧半月板损伤，左膝关节创伤性滑膜炎。期间产生的住院费用48298.62元，由李春堂支付25298.62元，由李东明支付23000元。2019年2月19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高延玉到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经该院医生诊断，其伤情为：左下肢外伤后功能障碍，左大腿开放性损伤术后，左股直肌、股内侧肌、骨外侧肌损伤，陈旧性左腓骨骨折，陈旧性左髁间隆突撕脱骨折，膝关节前、后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撕裂损伤，左膝关节内、外侧半月板损伤，左膝关节创伤性滑膜炎。2019年2月19日至2月27日期间，高延玉支出医疗费用6253.68元；2020年4月16日，高延玉支出医疗费用593元；此外，高延玉还支出轮椅费300元。高延玉称其于2020年4月16日入住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本案一审开庭之日（2020年7月7日）尚未出院，在该院治疗的费用有每日清单予以印证。 高延玉在李春堂收扇贝期间从事短工，期间日工资240元。对于雇佣期限，高延玉称一般干到春节前；李春堂称根据养殖情况确定，一般为一个月。 李春堂与李东明的养殖船相撞后未报警处理，亦无相关海事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报告。2020年7月7日，李春堂和李东明分别向高延玉支付5000元、10000元。 高延玉主张各项损失如下：1.误工费按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54484元×家庭人口6.5人÷2人÷365天×566天，计274583.58元；2.护理费按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54484元×家庭人口6.5人÷2人÷365天×588天（566天+12天），计282345.66元；3.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146天，计14600元；4.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566天，计16980元；5.医疗费21951.06元；6.交通费、文印费、调查费计10728元。以上共计621188.2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高延玉在受李春堂雇佣期间，因其乘坐的李春堂所有的养殖船与李东明所有的养殖船相撞，致高延玉受伤。李春堂、李东明未能保证船舶安全行驶的行为间接结合，产生两船相撞致高延玉受伤的后果，侵害了高延玉的健康权，故李春堂、李东明应对高延玉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后，李春堂、李东明未报警，亦无相关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报告，故在均无证据证明系对方过错、亦无证据证明原因力大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春堂、李东明应对高延玉的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高延玉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高延玉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误工费，因高延玉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尚未出院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误工时间，故根据高延玉的伤情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误工时间按前两次住院76天及出院后酌按三个月共计166天计算；对于误工费计算标准，因高延玉受伤时系受李春堂雇佣期间，且雇佣期间日工资24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公平原则，误工期间前40天按日工资240元计算计9600元，后126天按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计14612.20元，以上误工费共计24212.20元。2.护理费，因高延玉现在住院尚在治疗中且高延玉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护理时间及人数，故根据高延玉的伤情，护理时间按其前两次住院76天、出院后30天计算，高延玉要求其中12天按二人护理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其护理费按二人护理12天、一人护理94天，并按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计13684.44元。3.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计算76天，计2280元。4.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76天，计2280元。5.医疗费6846.64元，对于高延玉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因其未出院，亦未提供结算单据以明确医疗费数额，故对于该部分尚未明确的医疗费，高延玉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6.交通费715元，对于高延玉提供的其与李玉荣2019年11月17日、2019年11月19日的交通费，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提供的张训贤的交通费发票，因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且李春堂、李东明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高延玉提供的豪华商务接送车订车卡，因不能证明已实际发生交通费及数额，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高延玉提供的2020年7月6日高速公路通行费、餐饮发票、加油发票，因不能证明系高延玉进行治疗所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高延玉主张的文印费2000元，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高延玉主张的调查费5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以上高延玉各项损失共计50018.28元，李春堂、李东明各承担25009.14元。对于高延玉的其他各项损失，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判决：一、李春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高延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5009.14元（已付5000元）；二、李东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高延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5009.14元（已付10000元）；三、驳回高延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44元，减半收取5022元，财产保全费2914元，共计7936元，由高延玉负担2645元，由李春堂、李东明各负担2645.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高延玉于2020年4月16日入住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高延玉明确主张各项费用的截止时间为2020年6月25日，共计70天。 《济宁市市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伙食补助费按照出差自然（日历）天数计算，省内（含市内）出差每人每天100元包干使用。 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及李春堂、李东明对高延玉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二、高延玉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三、李春堂和李东明应赔偿高延玉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伙食费数额。 一、关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及李春堂、李东明对高延玉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本案中，高延玉以李春堂、李东明侵权为由提起的诉讼，本案确定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争议，并无不当。高延玉受雇于李春堂，在乘坐李春堂运输扇贝的养殖船回港途中，与李东明的养殖船发生碰撞，导致高延玉受伤。船舶发生碰撞后，船东应立即报案，由行政主管部门调查。李春堂、李东明没有报案，均有责任。本案在没有行政主管部门对事故原因分析及李春堂、李东明应承担责任大小进行判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春堂和李东明各承担50%赔偿责任，合情合理。 二、关于高延玉的护理费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上述规定确定了护理费的给付标准。高延玉没有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具有收入来源，其在莱州、济宁等地住院治疗，一审法院依据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较为合理。李春堂主张以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护理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春堂和李东明应赔偿高延玉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伙食补助费数额的问题。1.误工费。本案中，李春堂和李东明对一审认定的166天误工时间没有异议。高延玉自2020年4月16日第三次住院治疗，至2020年7月7日一审开庭时尚未出院，高延玉主张的自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6月25日期间的误工费，应当予以支持。高延玉个人受伤，其主张按家庭人口6.5人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不合情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高延玉在李春堂收扇贝期间从事短工，期间日工资240元。对于雇佣期限，高延玉称一般干到春节前；李春堂称根据养殖情况确定，一般为一个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间的前40天按照日工资240元，符合高延玉在一审中自认的“干到春节前”时间段工资标准的主张，后126天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高延玉的误工费，合情合理。高延玉第三次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本院亦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高延玉的误工费共计24212.2+42329元÷365天×70天=32330.1元。2.护理费。如前所述，高延玉护理费以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标准，护理天数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二人护理12天、一人护理94天，再加上高延玉第三次住院的70天，高延玉的护理天数为2×12天+94天+70天=188天，其护理费应为42329元÷365天×188天=21802.3元。高延玉个人受伤，其主张按家庭人口6.5人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不合情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高延玉对每天30元营养费的标准没有异议，高延玉先后三次住院，住院天数为68天+8天+70天=146天，其营养费应为30元/天×146天=4380元。高延玉主张的支付营养费的天数，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伙食补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高延玉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高延玉先后三次的住院天数为146天，其伙食补助费应为100元/天×146天=14600元。以上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伙食补助费合计32330.1元+21802.3元+4380元+14600元=73112.4元，加上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6846.64元及交通费715元，李春堂和李东明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共计为73112.4元+6846.64元+715元=80674.04元。按照李春堂和李东明各自应承担的50%责任比例计算，李春堂和李东明分别应承担40337.02元的赔偿责任。鉴于李春堂已支付5000元、李东明已支付10000元，扣减后两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分别为，李春堂赔偿35337.02元，李东明赔偿30337.02元。因高延玉第三次住院尚未出院，不能提供医疗费最终结算单据，高延玉可待该证据充分后再对医疗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高延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李春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春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高延玉各项损失35337.02元； 二、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东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高延玉各项损失30337.02元； 三、驳回高延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4元，减半收取5022元，财产保全费2914元，共计7936元，由高延玉负担1342元，由李春堂、李东明各负担32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2元，由高延玉负担9049元，本院免予收取；李春堂负担693元，李东明负担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