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1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学，男，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琦，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磊（曾用名：朱珠），男，199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斌，四川领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和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伏龙社区5社。 法定代表人：刘翊，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男，汉族，1986年6月15日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杨洪学因与被上诉人朱磊、原审第三人成都和佳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和佳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洪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中、被上诉人朱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斌、原审第三人和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洪学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2002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朱磊向杨洪学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120846元并支付资金占有利息13320.37元（以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中长期贷款基准利率4.75%/年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3月29日，应计算值实际支付之日），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磊承担。事实及理由：1.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一、关于案涉款项实际由谁收取的事实认定不清。（1）《房屋认购合同》的签约主体是和佳公司和案外人汪建萍，《情况说明》的出具主体为李骑成和汪建萍，在该二人均未到场的情况下，该等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完全有可能是朱磊和和佳公司为了逃避责任而单方制作的。（2）即便《房屋认购合同》《情况说明》是真实的，至多能证明案外人李骑成和汪建萍曾向和佳公司认购了中渝国际二期项目472套房屋，并支付4500万元定金，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在该472套房屋之内，也不能证明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另外，《房屋认购合同》明确约定，汪建萍须在2017年10月31日前到和佳公司指定签约地点一次性付清全款，否则，视为放弃预定，和佳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予退还定金。朱磊并未提交汪建萍在约定时间向和佳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的证据。此情况下，汪建萍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杨洪学缺乏基础。（3）案涉费用到底由谁实际收取，关系到杨洪学权利主张对象的确定。即便朱磊确系受案外人委托收款，也不能直接证明该案外人的收款具有法律依据；即便朱磊提交的《情况说明》所言属实，有关款项的实际收款人也可能不止汪建萍，至少还有李骑成，甚至不排除受第三方委托进行的情况。一审法院既不追加汪建萍参加诉讼，也未向其核实情况，直接认定案涉款项是朱磊受汪建萍委托收取，具有法律依据不当。2.《更名申请书》不构成案外人汪建萍向杨洪学收取案涉款项的法律依据。杨洪学买房时未与汪建萍或其他委托的任何人员接触，也未与汪建萍达成过关于支付所谓“购买权转让费”的合意；即便该申请书是真实的，其中也未约定杨洪学需支付“购买权转让费”及具体金额。3.一审法院关于杨洪学是否遭受损失的理解不当。（1）杨洪学按照和佳公司的要求付款到特定账户不等于其明确告知杨洪学支付款项的性质不是购房款。杨洪学一直以为向和佳公司支付的是部分房款，直到收房期间，其拒绝就额外支付款项开具发票时，才知悉案涉款项不是和佳公司最终收取。（2）杨洪学总支出未增加不等于没有损失。案涉房屋购房款实际只有423373元，不论谁收取额外的120846元，对杨洪学来说都是损失；120846元的性质是房款还是所谓的“购买权转让费”，对杨洪学具有重大意义，如果是后者，将极大增加房屋转让的税费成本，造成极大财产损失。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款项实际由谁收取的事实认定不清，关于朱磊或者案外人汪建萍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收款依据，以及杨洪学是否遭受损失等问题的认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朱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洪学的上诉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和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洪学的上诉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洪学主张的款项不是和佳公司收取购房款的部分，和佳公司只收取了购房款约定的款项，没有其他款项。涉案款项发生前，和佳公司与杨洪学没有接触，对案涉款项并不知情。对其主张的款项，和佳公司认为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相应审慎注意义务，相应款项的凭证，证明杨洪学向朱磊支付款项时是知悉和接受的，所以该部分款项和佳公司认为不构成不当得利，杨洪学按照与朱磊之间约定购买权而支付款项，在知情情况下不应再主张返还。 杨洪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磊向杨洪学返还不当得利12084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3320.37元（以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中长期贷款基准利率4.75%每年计算。暂计至2020年3月29日，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朱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1日，和佳公司与汪建萍签订《房屋认购合同》，约定汪建萍预定和佳公司开发销售的中渝国际项目二期472套房屋（包括本案所涉原告购买的房屋），房屋销售单价为13233.63元／平方米，优惠后实际总房款为288415317元。合同签订时，汪建萍向和佳公司支付定金45000000元。2017年12月3日，杨洪学向青羊区诸辰房地产信息咨询服务部（以下简称诸辰服务部）支付120846元。2017年12月12日，杨洪学向和佳公司支付423373元，因装修事宜向四川过家家互联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部分款项。2017年12月12日，杨洪学与和佳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杨洪学购买和佳公司位于双流区××街道××社区××组××号××幢××层××号的房屋，房屋单价为16327.54元／㎡，房屋总价款423373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同日，杨洪学签字向和佳公司提交更名申请，该更名申请书中杨洪学认可将汪建萍购买的案涉房屋更名为杨洪学。杨洪学授权四川过家家互联科技有限公司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并对房屋进行装修。庭审中，杨洪学认可购房时房屋总价为50多万元。现杨洪学已取得双流区××街道××社区××组××号××幢××层××号房屋。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17年12月13日签约备案，网签号为3795887，案涉房屋备案价格为423373元。2019年7月4日，和佳公司向杨洪学出具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购房款423373元。2020年8月2日，汪建萍出具情况说明，认可诸辰服务部（朱磊）代为收取中渝国际二期472套房屋购买权转让费。另查明，诸辰服务部现已注销，其注销前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朱磊。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因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首先，朱磊收取杨洪学支付的款项系受案外人汪建萍委托，汪建萍的收款依据来源于其与和佳公司签订的《房屋认购合同》及杨洪学签署的更名申请书，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己权利义务的自行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杨洪学不论向和佳公司还是向朱磊支付款项，目的都是支付双流区××街道××社区××组××号××幢××层××号房屋的对价款以取得该房屋。庭审中，杨洪学认可协商时房屋价款为50多万元，该价格则包括了向朱磊支付的案涉款项。杨洪学以购买房屋为目的支付相应款项，现亦已实际取得该房屋。即使杨洪学按照和佳公司要求支付朱磊相应款项，该行为也未使杨洪学在支付购房对价款中受到损失。综上，朱磊收取杨洪学支付的款项并未造成杨洪学财产利益的减少，至于各当事人与汪建萍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杨洪学诉请朱磊构成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洪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4元，减半收取1492元（已由原告杨洪学向本院缴纳），由原告杨洪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杨洪学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其到案涉房屋开发商和佳公司售楼部购买房屋，与销售人员就购买案涉房屋谈价为50余万，随后按照销售人员的指示，于2017年12月3日通过ＰＯＳ机向诸辰服务部支付120846元。同年12月12日，杨洪学向和佳公司提交《更名申请书》，确认：将汪建萍团购的案涉房屋更名为杨洪学，该《更名申请书》还载明：申请人汪建萍向和佳公司确认：“因我司就转让该房屋购买权向受让人收取的相关费用（如有），并非该房屋的购房款，与贵司相关，我司确保贵司不因前述相关费用的收取承担任何形式的责任……”。同日，杨洪学与和佳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杨洪学购买案涉房屋—位于双流区××街道××社区××组××号××幢××层××号的房屋，房屋单价为16327.54元／㎡，房屋总价款423373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同日，杨洪学通过ＰＯＳ机向和佳公司支付423373元；向四川过家家互联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部分装修款项，授权四川过家家互联科技有限公司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并对房屋进行装修。同年12月13日，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约备案，网签号为3795887，案涉房屋备案价格为423373元。现杨洪学已取得案涉房屋。2019年7月4日，和佳公司向杨洪学出具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购房款423373元。另查明，诸辰服务部现已注销，其注销前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朱磊。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120846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杨洪学与和佳公司签订的《四川省闪屏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及杨洪学签名确认的《更名申请书》等证据，可以认定杨洪学购买的案涉房屋来自于汪建萍转让，经由汪建萍更名为杨洪学后，杨洪学与和佳公司签订了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而不是直接与和佳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杨洪学现以与和佳公司签订的合同价认定实际购房价款，从而推定其之前支付的案涉款项属不当得利，请求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首先，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依据，有损他人而取得的利益。给付型不当得利的认定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由请求人对受益人的得利无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洪学主张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其首先应对款项变动的原因即向诸辰服务部成功转款的合理性或者原因作出说明，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杨洪学主张案涉房屋购房款实际只有423373元，诸辰服务部收取其120846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7年12月3日，杨洪学通过POS机刷卡向诸辰服务部支付120846元，同年12月12日与和佳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向其支付购房款423373元。由此可见，杨洪学对120846元的款项系直接向诸辰服务部支付是明知的。从和佳公司与杨洪学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总价款为人民币（币种）423373元”来看，与杨洪学庭审中认可的“谈成的房价是50多万”不一致，杨洪学仍在预售合同上签字未表示异议且实际支付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上述事实无法排除杨洪学有知晓案涉房屋存在超出合同价款以外费用的可能。对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杨洪学亦有购房经验，如像其所述，杨洪学应当以正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款为依据支付对价，而不应当在签订合同前就将房款支付给诸辰服务部而非案涉房屋开发商和佳公司，且在正式签订合同时得知房屋价格为423373元未提出异议并当天交付全款。杨洪学的款项支付不符合商品房买卖交易中通常买受人支付房款行为的常理，而其又未对此予以合理解释。 其次，和佳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杨洪学所购买的房屋为团购房源，该房屋已于2017年10月31日被案外人汪建萍认购，诸辰服务部提交的《房屋认购合同》、《更名申请书》印证了杨洪学对此是明知的，结合在案证据，无法排除杨洪学与汪建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杨洪学主张诸辰服务部构成不当得利，但对其向诸辰服务部转款行为及时隔三年后才向其主张权利的行为未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因杨洪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最后，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基础是己方受损，本案中，杨洪学认可协商的房屋价款为50多万元，不管是支付给诸辰服务部的120846元，还是支付给和佳公司的423373元，均是以购买房屋为目而支付的相应款项，总价亦在其认可的50多万元范围之内，且杨洪学现亦已实际取得该房屋。为此，杨洪学在购买案涉房屋过程中并未遭受损失，至于各当事人与汪建萍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杨洪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元，由上诉人杨洪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祥华 审 判 员 唐晓琼 审 判 员 彭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日 法官助理 吴 晴 书 记 员 江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