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军，女，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海林，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箭，男，196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兴，湖北超视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添，湖北超视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学军因与被上诉人王箭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学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杨学军仅与王箭达成债权债务合意，没有实际收到款项，存在错误。1、杨学军提交的六份借条对借款人、出借人、借款金额、还款方式均有明确约定。2、原判忽略了杨学军当庭结合银行流水陈述收到借条部分款项的事实，认定双方仅有借款合意，借条款项没有实际支付，存在错误。一审中，杨学军陈述没有收到借条对应全部款项，但说明了六张借条出具后杨学军实际收到的借款。其中，2017年6月20日200万元借条杨学军实际收到借款179万元，7月25日200万元借条杨学军实际收到借款151万元，9月25日600万元借条杨学军实际收到借款310万元，10月25日200万元借条杨学军实际收到借款156万元，11月25日200万元借条杨学军实际收到借款140万元，12月25日400万元借条杨学军实际收到借款270万元。以上金额系杨学军与王箭银行流水记载，杨学军提供支付凭证并作了说明。3、王箭辩称每份借条都是当时杨学军应给未给的投资款、利润，与借条金额和杨学军银行流水不符。王箭在杨学军出具借条后均向杨学军转账款项，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4、杨学军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载明2016年03月28日转账3.5万元是利息，足以证明双方款项往来系借贷。5、原审判决认为录音中王箭所陈述的内容未明确杨学军所要证明的借款事实，存在错误。录音内容证明王箭自认以下事实：王箭与杨学军没有对过账，三年期间资金往来系借贷；杨学军给王箭签借条，王箭给杨学军转账借款；双方不约定利息，但实际上是给利息的；承认除本金外多收了杨学军1000多万元，每个月从杨学军处拿利息，钱用不完又借给杨学军。6、王箭并不否认杨学军向其归还款项总计8300余万元的事实，如果按照双方借款事实没有发生，那么杨学军也无需向王箭归还借款，王箭更没有法律依据继续占有杨学军的上述款项。综上，杨学军与王箭既有借款合意，又发生了借款支付和还款行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判仅依据微信聊天记录认定王箭与杨学军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投资关系），存在错误。对双方证据，比如微信聊天记录等，应全面审视、全面对待。原判认定对王箭有利却没有实际达成协议的“利润”、“分红”、“合作”等意向性话题，忽略了有利于杨学军且实际达成协议并履行的“借条”、“还款”、“借款”等内容，未依投资关系构成要件进行审查，就认定双方投资关系存在，存在错误。1、原判认定存在投资关系的唯一证据微信聊天记录，达不到王箭的证明目的，2、王箭并不存在投资事实。对投资关系是否成立，需要从是否存在投资协议、经营管理、风险共担等方面来审查判断。杨学军与王箭不存在任何关于“航空公司4200万元退票款”的投资事宜，没有证明双方合伙的投资协议，没有证明王箭进行经营管理的证据材料，更没有任何风险共担的投资约定。3、从杨学军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表、借条可以得知，不存在所谓投资项目尚未开始，借条便已经预先计算好了“分红”的情况。比如，2017年6月20日借条金额200万元，杨学军实际收到借款179万元，差额部分明显是利息，而非分红。三、杨学军提交的六张借条、银行流水、支付宝转账记录及王箭的录音，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王箭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投资关系，其应当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要求杨学军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加重了杨学军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代理人在起诉后录制为由，不予采纳杨学军提交的录音证据，没有法律依据。该证据符合证据规则，对认定案件事实具有重要作用，足以证明王箭所称投资关系主张不成立。四、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中，杨学军应归还王箭借款本息总计6967.728万元，实际归还借款本息8300.1万元，王箭拒不返还杨学军超付部分没有合法依据，造成杨学军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杨学军要求王箭返还800万元款项，具有事实、法律依据。五、原审仅对六张借条进行认定，未对双方整个资金往来情况进行认定，事实认定不清。2018年1月22日“等会就在车里写”，1月25日“明天就是我周一借到350万元的还款日，应还385万元，如果你能筹集15万元，我就写一张新的借条，本人应还款440万，还款时间为下周五2018年2月2日”，7月23日“你的新的贷款批下来后赶紧借给我”，这些短信内容充分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杨学军虽然只出具了仅有的6张借条，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双方借贷范围不限于此，但原审法院没有对整个借款事实进行认定。另外，王箭一审中提交了三张借条，杨学军并未收到其中载明的款项，该三张借条是王箭要求杨学军对其主张的尚欠借款出具的，杨学军事实上已经还清了所有借条款项，只是由于没有对账才出具了借条。一审法院仅依借条，而不依银行流水认定债权债务关系，存在错误。王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双方共同经营铁四院机票销售项目，口头约定利润五五分成，构成投资经营关系。双方共同经营中，分工明确，由杨学军挂靠湖北徐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资质，租用武汉市武昌区才华街43号林泰华府2栋2602室房屋实际办公，王箭经常参与购买办公用品、烟酒、礼品等招待物品，负责接送杨学军往返公司机票销售点、办公地点、签证地点等。杨学军主要负责预定国际机票的销售、开票、合同订立、财务管理等，王箭主要负责订票业务所需资金筹集及后勤工作。双方大量的微信往来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形成合作投资关系，构成个人合伙。合作经营中，两人形成了固定的投资和收益分配模式，每月初由王箭向杨学军支付投资款，月末两人进行结算分配利润，由最初的一单一结到后来的一月一结，截止目前，杨学军差欠王箭利润分配款5050万元。但因涉及航空公司退票款4200万元和铁四院机票未报批垫资款等，导致大部分投资款未能收回。如果依杨学军所述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那么应当很容易计算出双方借贷的本金、时间、利息等内容，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正是机票价格具有的不稳定性，导致双方利润无法准确计算出来，双方为此进行了大量的协商和结算。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借贷合意，双方不成立借贷关系，适用法律正确。杨学军将资产转移海外，恶意逃避债务。二、杨学军没有提交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杨学军提交的六张借条实际是双方对共同经营项目进行结算的确认，并不是民间借贷意义上的借条。借条出具之前，双方之间一直有转账往来，杨学军未举证证明其收到了借条中的款项，不能认定借款的发生。杨学军有规律地于每月25日左右向王箭出具借条，约定还款计划，是将双方合作的投资利润进行结算后约定支付方式。杨学军称没有收到王箭所提交三张同样形式借条的款项，说明双方只是对利润结算，不存在借贷关系。三、录音证据是非法取得的，不能作为案件证据，且该录音形成于本案事情发生之后，不是事情发生时的录音，不能反映当时的实际情况。录音中，王箭是在杨学军的律师诱导下进行回答，相关内容应不予采信。四、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无法形成还款利率超过年36%标准的不当得利，杨学军要求返还8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双方合作项目中，杨学军享有可退机票款及铁四院未付机票款的控制权，是受益人，而王箭的投资款还在上述可退票款和未付机票款之中，投资本金都未收回，是利益受损方，不形成不当得利。杨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箭返还已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8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20日，杨学军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杨学军应还款王箭200万元整，具体还款计划定为，杨学军从2017年7月25日起，按月还款20万元，连续还款十个月，至2018年4月25日止，以达到还款总金额200万元为准。2017年7月25日，杨学军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杨学军应还款王箭200万元整，双方协定具体还款计划为，杨学军从2017年8月25日起，按月还款20万元整，连续还款十个月，直至2018年5月25日止，以达到还款总金额200万元为准。2017年9月25日，杨学军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杨学军应还款王箭600万元整，具体还款计划定为，杨学军从2017年10月25日起，按月还款60万元，连续还款十个月，至2018年7月25日止，以还款总金额达到600万元为标准。2017年10月26日，杨学军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杨学军应还款王箭200万元整，具体还款计划定为，杨学军从2017年11月25日起，按月还款20万元整，连续还款十个月，至2018年8月25日止，以还款总金额达到200万元为准。2017年11月25日，杨学军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杨学军应还款王箭200万元整，具体还款计划定为，杨学军从2017年12月25日起，按月还款20万元，连续还款十个月，至2018年9月25日止，以还款总金额达到200万元为准。2017年12月25日，杨学军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杨学军应还款王箭金额400万元整，具体还款计划定为，杨学军从2018年1月25日起至2018年10月25日止，按月还款40万元，定时定额连续还款十个月，以还款总金额达到400万元为准。审理中，王箭为证明双方在合作经营中形成固定的投资和分配模式，借条是对投资利润的结算和分配计划，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5月25日、2018年6月25日、2018年7月25日的借条各一份，三份借条的行文形式和杨学军提交的借条一致。杨学军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其没有收到相应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杨学军主张与王箭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箭收取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属不当得利，杨学军应对其主张的产生该不当得利的基本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杨学军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银行流水、录音资料和借条。对于杨学军提交的银行流水所涉的转入款项，王箭称系其向杨学军提供的合作款项，对于杨学军提交的银行流水中所涉的转出款项，王箭称是杨学军向其支付的投资利润。王箭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往来款项的银行流水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其中，微信聊天记录多次提及“利润”、“分红”、“合作”等话题。在王箭提交的证据可以初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杨学军应对其主张的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借款关系的基础事实不仅包括款项的支付，更应包括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对于杨学军提交的录音，系其代理人在起诉后录制，王箭所陈述的内容亦未明确杨学军所要证明的借款事实。对于杨学军提交的借条，王箭称是双方关于投资利润的结算和分配计划的约定，并提交了杨学军出具的另外数份行文形式一致的借条。杨学军对王箭提交的借条真实性无异议，并确认未收到相应款项。从借条内容来看，仅能反映双方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杨学军亦未能提交与借条相印证的支付凭证。综上，杨学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杨学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学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2800元，由杨学军负担。二审中，王箭提交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杨学军与航空公司沟通4200万元机票款尾款事宜的过程。经质证，杨学军认为，该证据在一审时就应该能够提供，不是新证据，且该证据没有提供原始载体，其中备注的杨学军姓名与一审证据中备注的“财财财”不同，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经本院询问，王箭解释：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将杨学军备注为“财财财”，二审中提交的是短信，备注的是杨学军姓名；另外，二审中提交该证据，目的是对杨学军否认与航空公司之间4200万元款项法律关系方面进行补强。本院审核认为，上述证据符合二审中新的证据的条件，且内容与一审证据内容可以印证，加之杨学军并未否认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在2015年3月至2019年4月间发生400多笔资金往来，杨学军将全部资金往来作为其所主张借贷关系的计算依据。双方在该期间内有大量的短信、微信往来，既有涉及生活事宜方面的，也有大量杨学军向王箭陈述铁四院机票相关事宜的内容，杨学军要王箭购买客人需要的烟酒、包、护肤品等的内容，还有对双方资金往来的描述等。比如：杨学军谈到“你赶紧多吸金，铁四院强大的狠，冒得问题，就看哪个有福气把钱交出来给我们……”，“王箭，26楼工作室一堆客人，全是去英国的。你15日之前有没有你之前说的10几万资金出机票？如果没有，这一堆新增的客人我就要减掉部分人员往后排”，“……一切良性循环，正常完成业务，赚合法的利润，与共同创业致富的财务大臣王箭利润共享”，“机票我负责定，合同我负责签，发票我负责开。出机票的钱你负责筹，垫款出机票的钱附加百分之十的爱心红利由我负责转账给你”，“你做我的资金后盾，两个字给力”，“我做我们的赚钱能手，四个字，超级给力”，“……你以筹集资金为主……”，“……你们两个做资金后盾，我在前线奋勇作战……”，“……你2017年超额完成了众筹资金任务，我按合同完成了共联共创利润共享的增值业务，我们可以评为2017年度最佳诚信获奖人。如果有代码，你的代码是吸金石，我的代码是磁貔貅……”，“周一的300到350，要拜托你一定想办法筹集到，周一的单合同已签”，“明天是我周一借到的350的还款日，应还款385。如果你可以筹集到15万，我就写一张新借条，本人应还款金额为440万，还款时间为下周五（2018/02/02）”，“1、今天3月21日，转440+220＝660的60W。2、明天3月22日，转770的70W。3、后天3月23日，转定期定额300的100W。以上未转款的400+200+700+200＝1500W。写两张（1300+200）新借条：第1张：2018年4月25日应还款（1300+130＝1430W），第2张：2018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1月25日止，按月还款40W，连续还款十个月，以应还款总额400W为准”，“6月的820，是由已写过的借条进行分解金额组成而成的，一个是200：是月还770+550＝1000+200+120分解出来的200。还有一个200：就是你昨晚说我昏头昏脑的按月定还的200。最后的420：一次性的280+140＝420。以上200+200+420＝820。我只还款500，我再还500，就是1000，多出的180到时再看是转款我，还是算我7月的已还款金额。昨晚借的500我还款550，借条已写，我要在近期最好9号，把500+550一起全部还款给你，好安心买新房。我昨晚算的是620，不是820，问了你之后，我没加按月还款的200，因为我脑袋里全部都是和院里要报销的机票款……”本院认为，杨学军、王箭两人就双方资金往来等事宜未签订书面协议，本案中只能依双方微信、短信往来以及后期签订的借条等材料来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两人约定了由杨学军负责联系客户，与客户协商订立机票相关合同、收回机票款等事务，王箭负责筹集资金用于垫款购买机票，在收回投资时固定分得资金10%等，另外，王箭还按杨学军指示参与过一些双方约定的与销售机票有关的事务。虽然上述约定中王箭是按投入资金数额收取固定比例的回报，且杨学军在后期多次向王箭出具了借条，这两点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相似，但王箭在投入资金之外还参与双方合作事务，杨学军也多次提及分红、利润、合作等属于合作法律关系的用语，且双方并未在短信、微信往来中，或以实际行动表明对客户延期付款所致杨学军向王箭付款延迟时双方的权利义务如何确定相关事宜达成合意，杨学军出具的借条中也未载明其中包含了此前的资金利息，以及将来还应当支付利息等内容，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得出杨学军在合作期间内还需要就延迟付款向王箭支付资金占用费等方面的结论，该几点都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不符。因此，杨学军针对双方全部资金往来，以民间借贷关系为基础，要求王箭返还超过法定最高利息标准而多偿还的利息，没有事实基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并进而驳回杨学军关于返还其所支付利息中超过法定最高利率标准部分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王箭辩称其与杨学军是合作关系，表明不认可其向杨学军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借款。杨学军起诉时将双方全部资金往来都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计算，与本院上述认定不符，从双方微信往来内容看，杨学军后期向王箭出具的借条应当是双方就合作事务所形成的结算凭证，两人之间不单独基于这些借条而形成借贷关系，故对于双方后期往来资金中可能存在的部分转化为借贷关系相关事宜，本院不予处理，可由双方就合作事宜进行清算后再行确定。综上，杨学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杨学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刘 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