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中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新广从公路广从二路自编****。法定代表人：韩俊涛，职务：财务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广东德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莹莹，女，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广东德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健荣，男，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全，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上诉人广州市中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许公司）、上诉人王莹莹因与被上诉人甘健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0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许公司、上诉人王莹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被上诉人甘健荣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许公司、王莹莹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驳回甘健荣的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甘健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违法，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越过劳动仲裁程序受理本案并作出裁决严重违法。王莹莹不是用人单位主体，甘健荣将其个人作为劳动争议仲裁被申请人主体以及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甘健荣及其诉讼代理人明知王莹莹不属于用人单位主体情况下，故意在申请劳动仲裁时将王莹莹列为被申请人，导致劳动争议仲裁机构认为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劳动争议仲裁机构告知甘健荣所列被申请人不适格，但并没有排除甘健荣与中许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案件不属于其受理范围。甘健荣此时应当以公司为被申请人重新提交劳动仲裁。而本案不是纯粹的工资报酬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可以直接予以受理的范围，一审法院受理其诉讼并作出判决，排除了中许公司在劳动仲裁程序中的权利，侵害了中许公司主要程序权利。另外，劳动争议前置是基本法理，是行政机关劳动争议裁决职权、事权，本案一审判决已经越权。如本案判决成为生效先例，当事人将纷纷效仿，故意在劳动争议仲裁程序中增列不合格被申请人借此越过劳动仲裁程序提起诉讼。二、中许公司虽然为一人有限公司，但是合法的用人单位主体和法人单位。中许公司在正常经营，没有倒闭、破产或者清算等情形，即使有对外债务，也不需要一人股东王莹莹对外承担债务，或者举证证明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公司。本案甘健荣提起的诉讼尚未生效，也就是债务没有确定，不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等情形存在，一审法院受理甘健荣以王莹莹为被告的起诉并裁决王莹莹承担连带责任，严重违反法律。三、甘健荣劳动合同期限内发生工伤，劳动合同期满后公司因其工伤治疗以及申请工伤认定期间，延续其劳动合同期限并无不当。关于劳动合同续签问题，甘健荣属于有一定职务的管理人员，公司为其正常发放工资、购买社保，且公司其他人都有签劳动合同，没有理由不通知其续签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裁决中许公司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是错误的。四、甘健荣是自行离职，不应当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五、中许公司已经为甘健荣购买了社保，甘健荣的社保待遇依法应当由社保经办机构核定，核定多少支付多少。一审判决中许公司向甘健荣支付社保待遇部分，程序严重违法。甘健荣辩称，一、关于程序性问题，本案在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情况下，甘健荣有权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并作出判决程序正当。二、关于王莹莹连带责任问题，王莹莹属于本案适格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王莹莹作为一人有限公司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莹莹的举证责任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且必须要达到足够充分的财产独立标准，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关于二倍工资问题，中许公司未按照法定期限与甘健荣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四、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是因中许公司严重拖欠工资解除劳动关系，中许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四项、第八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18年6月1日。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有签订一份期限为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后双方未再续签。中许公司、王莹莹主张有通知甘健荣续签劳动合同，但未举证证明。三、工作岗位：环卫组长。四、工资发放情况：甘健荣诉讼主张及证据：合同约定月工资为3500元/月，但实际为4500元/月；其在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的工资分别为4514.66元、4474.72元、4474.72元、4474.72元、4126.44元、4557.34元、4500元、1500元。甘健荣为此提交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中许公司、王莹莹答辩意见及证据：甘健荣的工资为3500元，具体以转账记录为准；中许公司、王莹莹未就甘健荣的工资情况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中许公司、王莹莹作为用人单位未就甘健荣的工资发放情况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根据甘健荣提交的银行流水，采纳甘健荣主张的工资标准为4500元/月及实际发放情况。五、工伤认定情况：甘健荣于2019年4月16日在工作中受伤，于2019年7月26日被认定为工伤，后于2019年11月6日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六、工伤保险：中许公司已为甘健荣购买工伤保险。七、离职时间：2020年1月10日。八、解除劳动关系原因：甘健荣诉讼主张及证据：因为中许公司拖欠工资，故其口头向中许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甘健荣未就此提交证据。中许公司、王莹莹答辩意见及证据：甘健荣是自行离职，且甘健荣的工资基本是按时发放的，因为2020年1月恰逢疫情及春节，所以工资没有及时发放，但已在2020年4月足额发放。中许公司、王莹莹未就此提交证据。庭审中，甘健荣确认其工资已足额发放。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中许公司、王莹莹主张甘健荣系自行离职，但未能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确实存在延迟支付工资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甘健荣主张的离职原因予以采纳，即甘健荣因其未及时支付工资而提出离职。九、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2020年1月10日。十、仲裁情况：甘健荣于2020年3月9日以中许公司、王莹莹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月11日作出穗云劳人仲不[2020]2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被申请人的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十一、甘健荣的诉讼请求：一、判令中许公司向甘健荣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的工资6000元；二、判令中许公司向甘健荣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2622.3元；三、判令中许公司向甘健荣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个月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个月工资（工资基数以2018年广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9320元/月的60%计算）合计27960元；四、判令中许公司向甘健荣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8000元；五、判令王莹莹对中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六、确认甘健荣与中许公司于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甘健荣撤回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十二、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中许公司系于2016年3月2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王莹莹为其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一审法院认为，甘健荣入职中许公司处工作，双方之间已建立了劳动关系，相应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基于对上述事实的认定，中许公司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再与甘健荣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有通知甘健荣续签，故甘健荣现要求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但该项费用应自2019年7月1日起算，经计算为28107.94元（4474.72＋4474.72＋4474.72＋4126.44＋4557.34＋4500＋1500）。基于对离职原因的认定，甘健荣现主张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但中许公司依法应根据甘健荣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标准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经计算为9000元（4500元/月×2个月）。同时，由于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故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十级伤残且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相当于4个月工资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百分之六十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百分之六十计算，故一审法院对甘健荣主张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2368元（9320元/月×60%×4）予以支持，对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则不予处理。由于王莹莹作为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未就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据此，现甘健荣要求王莹莹在本案中对中许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王莹莹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己方抗辩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中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甘健荣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8107.94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000元以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2368元；二、确认甘健荣与广州市中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在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王莹莹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甘健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的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中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王莹莹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甘健荣主张在2019年8月曾上了几天班，后因为身体不适去医院住院治疗，最后出院是2019年10月4日，2019年10月5日回公司上班，并提供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出院小结以及出院诊断证明书，显示甘健荣2019年9月5日至2019年10月4日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住院。中许公司就出院小结以及出院诊断证明质证称，一、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中许公司在庭审中提出甘健荣的康复治疗情况涉及的日期2019年11月3日，是康复医院《职业康复申请说明》提到的日期。二、2019年10月5日至11月，甘健荣在公司鹤边项目上班，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10日在公司其他项目上班。三、中许公司没有否认甘健荣的劳动关系，公司愿意与甘健荣续签劳动合同，且甘健荣作为项目环卫组长，在项目上为公司管理环卫工人，签订劳动合同是其分内职责，未签合同是甘健荣不签和自行离职造成的。另查明，甘健荣与中许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发放时间为每月25日。根据甘健荣提供的银行流水，中许公司在2019年12月20日向甘健荣发放9月份工资4474.72元，在2020年1月20日发放10月工资281.17元。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2019年7月26日作出甘健荣在2019年4月16日的受伤为工伤的认定。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在2019年9月3日确认甘健荣需要工伤康复治疗，康复期为2019年9月5日至2019年10月4日；在2019年11月6日经鉴定，甘健荣的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拾级，确认甘健荣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中许公司于2020年11月2日经核准，法定代表人由王莹莹变更为韩俊涛。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是：1.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2.中许公司应否向甘健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以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王莹莹应否对中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中许公司对一审认定双方在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提出异议，且一审的认定有相关的证据支持，故本院对一审的认定予以支持。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甘健荣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了仲裁申请，在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其申请不予受理的情况下，其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无不当，中许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仍需治疗的，继续享受工伤医疗待遇。……”《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4条规定“除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外，劳动者在医疗期、孕期、产期和哺乳期内，劳动期限届满时，用人单位不得终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期限应自动延续至医疗期、孕期、产期和哺乳期期满为止。”本案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在该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甘健荣在2019年4月16日因工作原因受伤，并被认定为工伤，停工留薪期自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康复期自2019年9月5日至2019年10月4日。根据上述规定，甘健荣与中许公司的劳动合同应顺延至2019年10月4日。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在2019年10月5日甘健荣康复治疗期满回公司上班后，双方应在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无证据证明中许公司在甘健荣上班后有通知甘健荣续签劳动合同而甘健荣不同意签订，故中许公司依法应向甘健荣支付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计算，该二倍工资差额应为9949.69元（4557.34÷30×26+4500+1500=9949.69）。一审认定中许公司应从2019年7月1日开始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合计共28107.94元，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许公司认为无需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甘健荣在2020年1月10日离职，而中许公司在2019年12月20日才向甘健荣发放9月份的工资，由此可见中许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现甘健荣以中许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中许公司依法应向甘健荣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中许公司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并未提出异议，经审查一审认定中许公司需向甘健荣支付9000元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中许公司应向甘健荣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2368元，合法有据，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关于王莹莹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许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莹莹作为中许公司的股东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王莹莹应对中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王莹莹主张其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许公司、王莹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0250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02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中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甘健荣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949.69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000元以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236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中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王莹莹负担5元，被上诉人甘健荣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中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王莹莹负担5元，被上诉人甘健荣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梁小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