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书建，男，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彦海，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中陆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四中路**。 法定代表人：尹永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福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围，河北方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书建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中陆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陆典当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书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军，被上诉人中陆典当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福平、张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书建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出借的资金非其自有资金，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高利转贷行为。2013年8月1日，被上诉人中陆典当行与上诉人高书建签订7173号《借款合同》。2014年3月28日，被上诉人中陆典当行是通过其员工安秋红（会计人员）的账户向上诉人高书建的委托收款人吴少君的账户转账362230元，并且上诉人偿还本金和利息都是偿还到安秋红的账户，因此，被上诉人中陆典当行的资金来源为其员工安秋红，并非其自由资金。一审法院未就该事实认定情况在判决中予以说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1、案涉《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中陆典当行及其关联关系人安秋红在一审法院多年来有多起民间借贷案件，且涉案金额较大，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未经批准，非法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因此，案涉《借款合同》无效。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资金是非法转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以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资金是其员工安秋红的资金，并非被上诉人的自有资金，上诉人对此知情。3、被上诉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却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被上诉人长年对外放贷，收取高额的综合费率，具有营利的目的性。被上诉人中陆典当行的行为符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中关于“疑似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其对外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是否无效属于法院应当主动认定的情形，一审判决未予主动审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中陆典当行辩称，本案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典当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被上诉人认可该判决。具体答辩如下：一、出借资金为被上诉人自有资金，该资金为被上诉人的备用金存放在其员工安秋红个人账户内，其目的是为了方便客户来借款时高效快捷的出借资金，这也是所有典当行的经营手段，因为典当行的对公账户对外转出资金额有限制，手续比较烦琐，而来典当行的客户一般为急用款，故典当行采取这一手段来满足客户的需求。上诉人仅以出借账户为安秋红，即认定是典当行吸收的员工资金，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二、案涉合同并未违反任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并且已经履行，属合法有效。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全篇并未有任何字样或者任何表述规定，典当行或者说其他金融机构从事抵押贷款业务需要其批准，第19条也没有规定需要取得国务院银行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二他字第18号复函的内容，也可以得出不需要取得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三、中陆典当行是个营利性法人，其存在的意义即为盈利，所做的业务当然具有盈利性、反复性、经常性，并且根据《典当管理办法》，其收取综合费率是允许的，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的规定，故也不符合上诉人提出的所谓的职业放贷人的标准。既然是民间借贷合同，就应该按照相应的利息标准计算相应的利息，故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中陆典当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上列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70000元整，及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综合费用（截止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为111000元，本息合计481000元）；二、请求判决原告享有被告高书建名下的坐落于石家庄市裕华区（石房权证裕字第××号）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受偿权。三、本案的诉讼费等其他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中陆典当行在2013年8月1日与被告高书建签订一份编号为7173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借款实际发放额及时间以当票为准。双方确定的发放贷款累计最高余额为人民币叁拾柒万元整；借款本金所产生的贷款利息和综合费用按月支付，月利率为4‰，月综合费率为26‰，借款用途：资金周转；还款方式：按约定期限支付利息和综合费用，到期日结清本金及应缴的利息和综合费用…等内容。签订该合同的同时，双方又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物为：被告高书建名下的坐落在本市裕华区房产；评估价值为670000元。合同中补充约定，乙方（本案原告）已知此房产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化支行，抵押金额300000元，期限自2010年4月16日至2030年4月16日，乙方自愿作为顺位受偿。对合同的真实性经质证，被告认可。二、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被告指定的账户转入人民币362230元；对该事实，原告提交了被告签名的“指令”和票据号为：Ｎｏ3080026号的当票可证实。经质证，被告认可。三、被告收到借款后，按约每月偿还利息和综合费率9250元，截止到2019年9月9日共计偿还了536500元。对此事实，原、被告均认可。四、2019年5月14日被告高书建为原告书写一份“还款承诺”，协议约定被告高书建在协议期内利息率按月0.4%，综合费率按月2.1%，并于2019年12月31日还清本金370000元及所欠利息和综合费。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为典当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双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了《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合同到期甲方（本案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和综合费用，乙方（本案原告）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除前述约定正常计算利息和综合费用外，同时按日千分之一计收违约金。”2019年5月14日被告高书建为原告所写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现本人承诺自2019年5月起，每月交两期利息及综合费，并于2019年12月31日还清本金及所欠利息和综合费用。如本人未按上述承诺履行，中陆典当行可随时行使债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内容。由此可以看出，双方没有约定绝对的生效条件及对不动产的处理，故双方合同关系名为“典当”的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因此，本案应按民间借贷进行处理。二、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是有效的。三、借款本金是370000元还是36223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借款本金应为362230元。故被告已经偿还的借款利息及综合费用应计算为： 付款时间 计息本金（元） 实付（元） 应付利息（元） 折抵本金（元） 2014年4月8日-2014年5月26日 362230 9055.75 194.25 2014年5月26日-2014年6月26日 362035.75 9050.89 199.11 2014年6月26日-2014年7月28日 361836.64 9045.92 204.08 2014年7月28日-2014年8月25日 361632.56 9040.81 209.19 2014年8月25日-2014年9月24日 361423.37 9035.58 214.42 2014年9月24日-2014年10月26日 361208.95 9030.22 219.78 2014年10月26日-2014年11月25日 360989.17 9024.73 225.27 2014年11月25日-2014年12月25日 360763.9 9019.1 2014年12月25日-2015年1月23日 360533 9013.33 236.67 2015年1月23日-2015年2月28日 360296.33 9007.41 242.59 2015年2月28日-2015年3月29日 360053.74 9001.34 248.66 2015年3月29日-2015年4月23日 359805.08 8995.13 254.87 2015年4月23日-2015年5月22日 359550.21 8988.76 261.24 2015年5月22日-2015年6月26日 359288.97 8982.22 267.78 2015年6月26日-2015年7月23日 359021.19 8975.53 274.47 2015年7月23日-2015年8月21日 358746.72 8968.67 281.33 2015年8月21日-2015年9月24日 358465.39 8961.63 288.37 2015年9月24日-2015年10月26日 358177.02 8954.43 295.57 2015年10月26日-2015年11月23日 357881.45 8947.04 302.96 2015年11月23日-2015年12月23日 357578.49 8939.46 310.54 2015年12月23日-2016年1月22日 357267.95 8931.70 2016年1月22日-2016年3月2日 356949.65 8923.74 326.26 2016年3月2日-2016年3月25日 356623.39 8915.58 334.42 2016年3月25日-2016年4月21日 356288.97 8907.22 342.78 2016年4月21日-2016年5月19日 355946.19 8898.65 351.35 2016年5月19日-2016年6月27日 355594.84 8889.87 360.13 2016年6月27日-2016年7月26日 355234.71 8880.87 369.13 2016年7月26日-2016年8月24日 354865.58 8871.64 378.36 2016年8月24日-2016年10月25日 354487.22 8862.18 387.82 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0月25日 354099.4 8852.49 397.51 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1月22日 353701.89 8842.55 407.45 2016年11月22日-2016年12月26日 353294.44 8832.36 417.64 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月26日 352876.8 8821.92 428.08 2017年1月26日-2017年4月5日 352448.72 8811.22 438.78 2017年4月5日-2017年5月9日 352009.94 8800.25 449.75 2017年5月9日-2017年6月15日 351560.19 2017年6月15日-2017年8月9日 351099.19 8777.48 472.52 2017年8月9日-2017年10月12日 350626.67 8765.67 484.33 2017年10月12日-2017年12月4日 350142.34 8753.56 496.44 2017年12月4日-2017年12月4日 349645.9 8741.15 508.85 2017年12月4日-2017年12月29日 349137.05 8728.43 521.57 2017年12月29日-2018年2月5日 348615.48 8715.39 534.61 2018年2月5日-2018年2月5日 348080.87 8702.02 547.98 2018年2月5日-2018年4月19日 347532.89 8688.32 561.68 2018年4月19日-2018年6月20日 346971.21 8674.28 575.72 2018年6月20日-2018年8月1日 346395.49 8659.89 590.11 2018年8月1日-2018年9月25日 345805.38 8645.13 604.87 2018年9月25日-2018年10月15日 345200.51 8630.01 619.99 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1月16日 344580.52 8614.51 635.49 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2月29日 343945.03 8598.63 651.37 2018年12月29日-2019年1月31日 343293.66 8582.34 667.66 2019年1月31日-2019年5月15日 342626 8565.65 684.35 2019年5月15日-2019年5月15日 341941.65 8548.54 701.46 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20日 341240.19 2019年6月20日-2019年6月20日 340521.19 8513.03 736.97 2019年6月20日-2019年8月9日 339784.22 8494.61 755.39 2019年8月9日-2019年9月9日 339028.83 8475.72 774.28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338254.55 8456.36 793.64 四、被告高书建以其名下的坐落于石家庄市裕华区的房屋为原、被告之间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但在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借款到期后或者逾期后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故要求享有优先受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高书建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未违反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一、被告高书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石家庄中陆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337460.91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向原告石家庄中陆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石家庄中陆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高书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258元，由被告高书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首先，2013年8月1日，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了《借款合同》，被上诉人也按照约定履行了出借借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内容和《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无须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再次，当事人就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的出借资金来源于被上诉人职工集资，亦未举证证实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符合职业放贷的认定标准属于职业放贷人。综上，上诉人的被上诉人未取得放贷资格、出借资金系吸收职工资金并非自有资金以及属于职业放贷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书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16元，由上诉人高书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籍利民 审判员李会宁 审判员于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史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