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奎，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医生，住山东省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爱荣，女，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加利，山东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文，女，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职工，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早厚，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利杰，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青建，男，197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莘县。 上诉人李福奎、蒋爱荣因与被上诉人马洪文、原审第三人蒋青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福奎、蒋爱荣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驳回马洪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向蒋青建支付股权对价款，蒋青建对二上诉人仍享有2400万元的到期债权，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蒋青建承认二上诉人与其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已与其欠二上诉人的借款进行了抵销，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其次，一审中，二上诉人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债务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股权对价支付协议、65笔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在2017年9月20日前蒋青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及双方之间股权转让款与所欠借款相互抵销的事实。被上诉人无相应证据反驳上述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认定蒋青建仍对二上诉人享有债权错误。如果一审法院的此种认定成立，那么二上诉人等于用双倍的价款购买了第三人的股权，无疑损害了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本案中，被上诉人提起代位权之诉，不符合上述规定，应依法予以驳回。首先，二上诉人与蒋青建之间转让股权且支付对价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9月，远远早于被上诉人与蒋青建合法的债权债务被莘县人民（2019）鲁1522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时间，根本不存在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更不存在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事实。关于蒋青建是否仍对上诉人享有债权问题，实质涉及对双方多笔债权债务的认定和股权转让、相互抵销效力的问题，目前蒋青建是否仍对上诉人享有债权未经有效判决认定，故蒋青建对上诉人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尚不确定。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代位权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代位权之诉。 被上诉人马洪文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观点在一审时已经提出，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已经做出详细论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蒋青建陈述意见称：一审时司法受到了行政的干扰，上诉人不应该拿钱，其实是蒋青建欠账。 马洪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履行代为清偿部分借款义务，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罚息；诉讼过程中，马洪文明确利息是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0.8%计算至2019年12月1日止，罚息为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本金500000元，月利率0.7%计算至2019年12月1日止。利息、罚息共计82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爱荣是蒋青建之姐，是李福奎之妻。庞月茹是蒋青建之妻，职业为教师。李福奎1989年取得相关证照，在莘县莘州街道办事处李名杨村开办诊所，诊所面积约300平方，由李福奎、蒋爱荣夫妻正常经营。 自2016年起，蒋青建以自己经营企业资金周转困难为由陆续向马洪文借款，至2018年7月25日共欠马洪文借款本金360万元。后因蒋青建未及时还款，马洪文将蒋青建诉至法院，经法院调解，马洪文与蒋青建达成分期还款协议，一审法院依法制作了（2019）鲁1522民初229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一项约定：蒋青建应于2019年9月1日前偿还原告马洪文5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原告50万元、2020年5月1日前偿还原告50万元、2020年9月1日前偿还原告50万元、2020年12月31日前偿还原告50万元、2021年5月31日前偿还原告50万元、2021年9月1日前偿还原告60万元，蒋青建每次偿还上述本金的同时偿还原告相应本金对应的利息（利息按约定的月利率0.8%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调解书第二项约定：若蒋青建未按时足额偿还上述款项，蒋青建则偿还原告全部借款及利息，并另行给付原告按月利率0.7%计算的相应罚息。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一次还款期届满后，第三人未能如期还款，原告依法向莘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未执行到第三人名下财产。 2013年9月2日，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成立，2016年4月27日蒋青建占有该公司96%的股权。2017年9月20日，蒋青建与李福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蒋青建将其持有的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96%的股权（认缴出资额2400万元人民币）以2400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李福奎，李福奎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该股权；李福奎同意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将转让费2400万元以现金（或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蒋青建。该协议在莘县行政审批服务局备案并于2017年9月25日经批准股权变更。2017年9月22日该公司信息显示王宴平于2015年12月4日认缴出资额100万元，李福奎认缴出资额2400万元。2017年12月2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福奎。2019年9月4日蒋爱荣取得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4%的股权。被告蒋爱荣与被告李福奎二人目前共同持有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被告李福奎、蒋爱荣主张其在取得全部股权后委托蒋青建经营管理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 关于原、被告、第三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1.被告提交的蒋青建向蒋爱荣、李福奎借款转账凭证表一份。 2.二被告提交的债务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乙方：蒋青建。债权人：李福奎、蒋爱荣。自2015年1月12日至2017年9月18日，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通过莘县农行、莘县农商行向李福奎借款累计26笔，累计本金11829736.00元，利息1890135.00元。经甲乙协商、经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同意，经债权人李福奎、蒋爱荣同意认可，由甲方对债权人李福奎所负担的上述债务，转让给乙方蒋青建承担，并由蒋青建在股权转让时抵销债权人李福奎受让股权时应支付给蒋青建的应收股权转让对价。本协议签章后即有法律效力。甲方：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该处加盖了公司印章）。乙方：蒋青建。债权人：李福奎、蒋爱荣。日期：2017年9月20日。” 3.被告提交的股权对价支付协议，载明“甲方（转让方）：蒋青建，乙方（受让方）：李福奎。蒋青建和李福奎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款、第2款关于股权转让的对价支付条款的约定，经双方平等协商，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自2015年4月25日至2017年8月21日，蒋青建以个人的名义，以及妻子庞月茹的名义，通过莘县工行和莘县农商行向李福奎、蒋爱荣累计借款39笔，累计本金8742795.00元，利息1796044.00元，合计10538839.00元。2.自2015年1月12日至2017年9月18日，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通过莘县农行、莘县农商行向李福奎累计借款26笔，累计本金11829736.00元，利息1890135.00元，合计13719871.00元（已经将债务转让给蒋青建承担，另有协议）。上述李福奎对蒋青建享有的债务本息合计24258710.00元，用于抵销蒋青建股权转让而对李福奎享有的股权转让所应支付的对价2400万元的债权。本协议签字后，即视为债务抵销履行完毕，并按照《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去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手续。甲方（转让方）：蒋青建。乙方（受让方）：李福奎。2017年9月20日。” 4.被告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一份。该决议载明“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自2015年1月12日至2017年9月18日，向李福奎累计借款11829736.00元；以上债务转让给蒋青建承担，本决议之后，告知债权人李福奎后发生法律效力本决议经到会股东签字后生效全体股东签字：蒋青建王宴平2017年9月20日”。 5.被告提交的65笔银行转账凭证及相应的银行电子回单、65份收据。 第三人蒋青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原告马洪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蒋青建给二被告的借款转账凭证不予认可，对65张收据也不认可，理由是该表格是被告和第三人自行制作，从两份借款表内容上来讲蒋青建借款表显示借款人是庞月茹，与本案没有关系，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借款表若为公司借款，借款主体与第三人没有关系。另据一审法院了解第三人在经商期间经常使用其姐姐蒋爱荣以及蒋春青的银行账户，即使被告与第三人存在银行流水也不代表就是基于借贷关系所形成的，并且该组证据与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相冲突。对于股权对价支付协议、债务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很显然是伪造的。股东决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对银行电子回单没有异议，但收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这些收据无论是公司借款还是个人借款均是蒋青建一人书写，公司收据上没有财务人员签字，与常理不符；被告对个人借款收据中庞月茹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给出明确意见，作为出借人对此情况不知情与常理不符；收据中庞月茹的字体也不一致；被告提供的65张单据虽然时间跨度为两年，但是单号基本为连号，显然是不可能的。被告对于蒋爱荣账户内钱款来源及支付方式等均无法作出合理说明，表示记不清了，且被告称支付给蒋青建及公司的借款的方式有现金有转账，但是其提供的银行回单与收据是完全对应的，不存在任何现金支付行为，65份银行交易凭证中只有7份是银行柜台转账，有58笔是手机银行操作，但被告却称其夫妻二人很少使用手机银行操作。据被告陈述，其夫妻二人的经济来源是其夫妻二人经营的乡村诊所，其显然不具备出借如此高额资金的经济能力；被告称其夫妻二人与原告不相识也没有经济来往，但是原告借给第三人的钱很大部分是通过被告蒋爱荣的账户支付的，结合被告对蒋爱荣的账户使用方式不清楚以及第三人使用该账户收取借款等完全能够证明蒋爱荣的账户实际是由蒋青建进行管理使用。原告认为根据调取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二被告及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于2017年9月20日之后向第三人支付了2400万元转让款，并且根据二被告所从事的职业能够客观的预知二被告的经济收入情况，其显然不具备向第三人支付2400万元的经济能力，第三人对二被告享有债权2400万元。 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调取了蒋爱荣工商银行卡交易流水情况，对该交易流水记录二被告没有异议。根据银行流水交易记录情况看，在2017年9月20日之前蒋爱荣账户向蒋青建、庞月茹、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除上述65笔款项外，另有多笔蒋爱荣与蒋青建、庞月茹、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户相互转款记录，2017年9月20日之后，蒋爱荣与蒋青建、庞月茹、晶宇科技公司相互之间也有多笔转款记录。且部分来往数额巨大。另外，蒋爱荣的该银行卡交易流水显示其与其他多人也有大量的数额较大的资金往来。对上述银行账户资金来往情况，被告均表示不记得了。 对于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蒋爱荣工商银行账户资金交易流水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提交的65笔银行转账凭证及相应的银行电子回单、65份收据，被告主张蒋爱荣的银行卡由其夫妻二人使用，但对于该银行卡频繁的、大额的资金往来却表示不记得，有违常理。关于被告的资金来源，被告主张系自己的诊所收入，但其未明确说明其收入数额，被告还主张有部分是借款，但对借的谁的不记得了，也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出借人名单。被告辩称的出借给蒋青建的款项的支付方式与其提交的证据不一致，被告在法庭陈述中多处含糊其辞，对于银行卡交易款项性质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对上述65笔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但不能证明该65笔属于蒋青建的借款。关于股东会决议，被告及第三人也均未提交证据原件，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原另一股东王宴平也未到庭作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股权对价支付协议、债务转让协议，2017年9月份公司信息还显示有其他股东，被告提交的65笔款中有26笔是蒋爱荣向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户转账，即便上述款项系蒋爱荣向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发放的借款，还款义务应是公司，第三人蒋青建并非法定还款义务人，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撑上述协议的效力。综上，一审法院对二被告及第三人主张的以65笔借款抵顶蒋青建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蒋青建借马洪文款项已被（2019）鲁1522民初229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蒋青建将自己拥有96%股权的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以240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李福奎。对于上述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蒋青建是否对二被告享有到期债权；蒋青建是否怠于行使相关权利；是否损害了马洪文的合法权益。 被告李福奎、蒋爱荣辩称在2017年9月20日前欠李福奎借款本息2400万元，以抵债的方式抵顶了股权转让款。对此原告不予认可。根据现有证据及二被告、第三人蒋青建的陈述，二被告及第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二被告并未主张2017年9月20日后蒋爱荣、李福奎向蒋青建账户流动的资金是还款。因第三人认可将自己96%的股权转让给了李福奎，李福奎应向蒋青建转款2400万元，李福奎没有证据证明在此协议后向蒋青建付清股权对价款，蒋爱荣后来又取得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4%的股权，现该公司属于李福奎、蒋爱荣夫妻，故欠蒋青建的股权转让款属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被告共同支付。二被告未有证据证明向蒋青建支付股权对价款。因此，蒋青建对于二被告来说，享有2400万元的到期债权。且蒋青建对于该债权未提起诉讼和仲裁，属于怠于行使相关权利，马洪文申请执行蒋青建的案件款未能够得到执行，已损害了马洪文的合法权益，原告马洪文向蒋爱荣、李福奎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告马洪文要求被告李福奎、蒋爱荣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82500元的权利已在（2019）鲁1522民初229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故对马洪文的这一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是应从（2019）鲁1522民初229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蒋青建应付马洪文款项中扣除相应蒋青建应承担的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罚息82500元，蒋爱荣、李福奎向马洪文偿还的部分抵顶其应向蒋青建支付的款项。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福奎、蒋爱荣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马洪文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罚息82500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被告李福奎、蒋爱荣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9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债务转让协议书、股权对价支付协议书，证明：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所欠李福奎的借款本金及利息13719871元转让给蒋青建承担，蒋青建将其在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96%的股份转让给李福奎，李福奎以蒋青建所欠借款抵顶支付股权款项。被上诉人马洪文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原审第三人蒋青建称在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用的是工商局的变更模板。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马洪文所诉上诉人李福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17年9月20日，关于2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双方同日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和股权对价支付协议，确认李福奎对蒋青建享有的债务本息合计达24258710元，抵销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金2400万元，因此李福奎对蒋青建不享有到期债权。李福奎和蒋青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2017年，马洪文和蒋青建的债权债务纠纷发生在2019年，从时间上看，不存在损害马洪文合法权益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马洪文称李福奎对蒋青建存在到期债权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福奎、蒋爱荣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58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洪文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马洪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刘晓光 审判员  徐红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杜娟 书记员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