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刑终218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素荣，女，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捕前住阳原县。因故意伤害行为于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21日被阳原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27日被阳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2020年11月1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泽林，北京市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196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阳原县，住阳原县。 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审理阳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罗素荣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冀0727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罗素荣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上诉人的上诉状，依法讯问了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询问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 2019年5月22日晚，张某2（被害人妻子）因被害人张某1母亲低保被取消的问题找到时任阳原县村委会书记杜存根理论，后张某2和张某1于21时许相继去了杜存根家中继续理论，且双方发生了争吵。被告人罗素荣报警，民警抵达后将张某2带到村委会。后民警于次日凌晨2时许离开，张某2跟随杜存根到了杜存根家附近，二人再次发生冲突，张某2打电话给张某1，张某1到场后去杜存根家找其理论。在推门过程中，罗素荣不让进，双方发生推搡，罗素荣即用菜刀向张某1连砍数刀，张某1头部、手部被砍伤后跑出杜存根家中，被送往医院。经过鉴定，张某1的伤情构成轻伤一级。 另查明，被告人罗素荣的行为造成被害人张某1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2866.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30元×住院38天）、护理费4560元（住院38天1人护理，每天120元）、误工费3663.77元（原告主张按2019年河北省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23461元÷365天×57天，住院38天以及第一次住院医嘱四周后拆除石膏托外固定并功能锻炼，所以至第二次住院期间19天予以支持）、营养费1140元（住院38天，每天3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共计44370.48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所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1、物证作案工具菜刀一把及提取笔录、物证登记表、照片证实被告人罗素荣的作案工具已被公安机关提取。 2、书证：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罗素荣的身份信息，阳原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罗素荣于2019年8月27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逮捕文书、处警情况说明、处警记录视频证实了本案的办理过程。 3、证人杜某的证言：其是村书记，张某1一直想给其母亲办低保，但没有正规手续，其就没办法给上报，因此有了矛盾。2019年5月22日晚上七点半左右，其在街上送完干活的工人准备回家，碰到张某1妻子张某2，张某2在跟前骂其，问为什么把其婆婆的低保取消了。其说办理低保是有政策的，文件都在村委会宣传栏张贴了，张某2还在骂。其准备开车回家，张某2在车前拦着不让走。其准备步行回家，张某2又上前用手抓其脸部，其没有搭理，继续往家走，张某2从地上起来一直跟在其身后，到了其家，继续骂其。过了五分钟左右，张某1也去了，一进家什么也没说张口就骂。估计有40多分钟，村主任董某去其家谈村里工作的事，张某2就一块骂。董某见状要走，张某2用手揪住董某的上衣领子，还抓其脸，说我看你能走。罗素荣见了把张某2拉开，并报了警。其和罗素荣、董某进了里屋。张某2自己在外屋。当时张某1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儿。过了十几分钟，民警来把张某2带离。过了一会儿，其和董某也从家出来，在巷口碰见了民警和张某2，大家又和张某2解释了很长时间。其让民警也回吧，董某也走了。其就去取车，这时张某2不知又从哪里出来，在其身后跟着。到了车跟前，其上车准备开走，张某2又拦住车，不让走。其就下来回家，路上张某2又用手拉，还抓其。其甩了一下，估计张某2是不小心闪倒在地上，其就赶紧回家了，妻子罗素荣说赶紧睡吧，今天挺晚了，估计没人来了，其就睡了。过了半个多小时，罗素荣把其喊起来，告诉其说用菜刀把张某1砍了。 4、证人董某的证言：其是村主任，2019年5月22日晚上9点左右其去书记杜某家谈近期的工作。见张某1的妻子张某2在杜某家骂杜某呢，其也没搭理张某2，张某2就骂其，其就和张某2解释村里办低保的事，张某2骂其不让解释。其就准备走，张某2突然上前用手揪住其衣领，用手挠，还咬其。罗素荣就拉开了，后来报了警。过了一会民警来了就和张某2一起去了村委会。之后其和杜某出来了，刚走到巷口，碰见民警和张某2。其和杜某继续给张某2解释其婆婆办低保的事情，张某2也不听，还继续骂，其就回了家，已经凌晨两点了。张某1在其一去时就走了。 5、证人霍某1的证言：好像是5月24日凌晨2至3点，其起来解手，听到有个女人在院墙外喊救命，其披了件外衣就出去了，见到张某1女人张某2在杜某街门口，张某2让其给张某1打个电话，其就给张某1打电话说“你女人在街上躺着呢，你怎么不把她弄回家去”，张某1十多分钟就过去了。上前拉张某2起来，张某2说身上疼呢，起不来，张某1就说要问问杜某为什么打其老婆，然后就进了杜某院子，向家走去，其在外边扶着张某2，过了五六分钟张某1就出来了，说“那孙拿刀把我砍伤了”，见其头上有血，手腕也受伤了，晚上看不清楚哪里破了。张某2让快给找个车，结果村里的张武志说在化稍营呢，其又回家取了点白洋布，给张某1把伤口缠住，过了一会民警就到了。 6、证人霍某2的证言：那天凌晨不到3点霍某1从墙头喊其，说是“稳金子（张某1）叫人劈着了，赶快出来给止止血”。其和妻子姚某1就赶紧穿上衣服往外走，看到张某1在巷口石头上坐着，其女人在一米远的地上坐着哭。张某1的额头上有4至5厘米长的一道口子，正用右手按着左手，地下有一大滩子血，左手的筋都出来了。其给把胳膊的血管按住，让其妻子赶快去取点白洋布，给张某1把胳膊包起来。警察到了，其问张某1闹啥去了，张某1说“我一开门，一进去就让劈了”，警察问张某1是被谁劈的，张某1说是被杜某女人劈的。 7、证人姚某1的证言：那天凌晨3点左右霍某1从墙头喊，叫其二哥出来，和谁去医院。其和男人就穿上衣服往外走，看到张某1在巷口石头上坐着，其女人在一米远的地上坐着哭。记不住是谁说张某1手臂流血了。张某1坐的地下有一大滩子血。其回家拿了白洋布，其男人给张某1把胳膊包起来，警察就到了。 8、证人姚某2的证言：5月22日晚上八点半左右，其去村书记杜某家里问危房改造的事，当时张某1的老婆也在。其说完事儿就出来了，见好像是杜某老婆在打电话，说是家里有人吵架，让派出所的赶紧来吧。其去了有十多分钟，期间张某1和董某来过杜某家。张某1来是和杜某说填表的事情。杜某老婆和张某1老婆吵了几句，骂了几句。张某1没有吵就走了。 9、证人张某2的证言：2019年5月23日凌晨，其因为老人低保问题和杜某发生矛盾，随后被杜某打伤。其丈夫张某1知道后，就去杜某家找杜某，结果被罗素荣用刀砍伤。 10、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实2019年5月22日晚上8点左右，其妻子张某2去找村书记杜某商量给老人办低保的事，两个小时后还没回来，其就去书记家找。结果见张某2在书记家门口的街道上躺着，哭的挺大声，其上前查看发现是被人打了，其就问是谁打的，说是杜某。其就去找杜某，问问为什么打人，其进院就喊杜某你在吗，他老婆说在呢，其推了一下堂屋的门，刚推开一道缝，罗素荣用一把刀朝其砍过来，其头和手都被砍伤了，其急忙退出来，跑出街。 11、被告人罗素荣的供述与辩解：2019年5月22日晚上8点左右丈夫杜某回的家，身后跟着张某1妻子，进了屋，其给张某1妻子倒了杯水，让她坐也没理。杜某和张某1妻子解释她婆婆办低保的问题，张某1妻子不听，就开始骂“你们这群王八蛋不给办事”，杜某说别骂，骂也解决不了问题，张某1妻子还是在骂，也听不进去话。过了20分钟左右，张某1来了，也骂杜某。其说“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去村委会解决，别来我家”，张某1两口子还是不走，其就报警了。见其报警了，张某1妻子就让张某1先回去了。这时村主任董某来谈工作，张某1妻子就骂董某，还用手揪着董某的衣领子，其给拉开了。这时村里的“三毛”（姚某2）来找杜某咨询危房改造的事情，见张某1妻子骂杜某和董某，就劝说，但张某1妻子听不进去，“三毛”咨询完就走了。后来派出所民警来了，进了家后劝说张某1妻子有事去村委会解决，别在家里闹事。劝了有两个多小时，最后去了村委会，杜某和董某谈完工作也去了村委会，已经12点左右，其就准备睡觉。凌晨两点左右杜某回了家，说张某1妻子拦的不让开车，其就说这么迟了，不来了，赶紧睡吧。睡下后有十几分钟，有人拿着手电筒在院子里喊杜某，其从卧室走出来，到外屋的门口那，问是谁，说是张某1，找杜某，其先把门打开了，说今天迟了，有啥事明天说吧。张某1说他老婆还在那儿躺着呢，你们不管了？要进家，其不让进，给开了个门缝，当听到张某1说话的口气其意识到进家后可能要打架，就双手用力关门想把张某1关在门外，结果人家劲大把其和门都推开了，进堂屋后下意识要进卧室，其就挡着不让进，在推搡过程中，其头发紧了一下，怀疑是张某1用手揪其头发，但是也不疼。其离水缸挺近就顺手拿起菜板上的菜刀砍了张某1三、四刀，记得肯定是砍住人家了。其砍张某1就往外跑，其追到了门外。回去后其和杜某说其用菜刀把张某1砍出去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赶紧睡觉吧，明天还有其他的事，你别管了。 12、阳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张某1的伤情为轻伤一级，张某2的伤情为轻微伤。 1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对作案现场的勘验检查过程及提取现场血迹的情况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提供了阳原县化稍营中心卫生院、张家口煤机医院、张家口市第二医院的医疗费发票、诊断证明、病历、费用清单等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罗素荣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罗素荣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张某1及张某2因低保问题不到办公场所处理或向有关部门反映，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对被告人罗素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罗素荣及其辩护人认为张某1的低保问题应该去村委会解决或向有关部门咨询，张某1深夜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被告人罗素荣持菜刀将其砍伤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法院认为杜存根系阳原县村委会书记，张某1及其妻子张某2作为村民因家中老人低保问题到其家中反映，继而张某2与杜存根发生冲突，张某1因认为其妻子被杜存根殴打而在深夜闯入杜存根家中理论，上述行为具有连续性，其主观上不具有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故意。被告人罗素荣在张某1手持手电筒、双方仅仅发生推搡的情形下即用菜刀劈砍张某1，致其头部、手部多处受伤，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特征，故对被告及其辩护人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人罗素荣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张某1造成的损失医疗费32866.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护理费4560元、误工费3663.77元、营养费114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共计44370.48元应当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的计算期限、误工费的计算期限、交通费的计算标准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被告人罗素荣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罗素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被告人罗素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人民币44370.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罗素荣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张某1的行为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罗素荣的行为系正当防卫。 二审期间，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素荣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并予以认定的相关证据，经本院审查后继续采用。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正当防卫的前提是存在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而判断被害人张某1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不法侵害主要应当考察张某1当时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侵入罗素荣住宅的直接故意，客观上是否实施了侵入行为，且具有足以引起对方防卫的现实危险性和至少是违法行为所应具备的相当暴力性。本案中，2019年5月22日21时，张某2和张某1就相继去了杜存根家中理论，且发生争吵。次日凌晨2时许，张某2与杜存根在其家附近再次发生冲突，张某1因此再回到杜存根家找其理论。在推门过程中，罗素荣不让进，双方发生推搡，罗素荣即用菜刀向张某1连砍数刀。首先，整个冲突是一个时间和空间的延续过程，应当查明前因后果，而不能只将着眼点放于案发的单个时间点；其次，从整个冲突的前因后果可以推定张某1再次回到罗素荣家主观上并非具有非法强行闯入其住宅的直接故意，而是意欲问清是谁推倒了其妻子张某2，并继续与罗素荣夫妇理论；再次，在张某1推门的过程中只是发生一般推搡，结合之前张某1夫妇与罗素荣夫妇的冲突强度，双方只发生了争吵和推搡，张某1未持有任何打击工具，其行为并未达到违法行为所要求的暴力强度和现实危险性，而罗素荣作为从始至终参与了双方冲突的当事人，推定其在案发时能够辨识张某1的暴力强度和主观心理，而面对张某1显著轻微的不法侵害，罗素荣在可以辨识、亦可以呼唤其丈夫杜存根出面处理的情况下，仍当即使用菜刀向张某1连砍数刀，行为强度足以致对方重伤或死亡，故不应认定为正当防卫。最后，从法理情的角度，杜存根系村委会书记，村务工作繁琐，张某1夫妇作为村民应当遵守村规民约和相关政策法规，合理诉求应当通过正当渠道反映，而不是不分时间地点地无理缠闹，故其对损害的发生负有一定过错，针对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部分应酌情承担10%的责任。 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罗素荣犯故意伤害罪刑事部分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素荣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针对附带民事诉讼判决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酌情减轻罗素荣10%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7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7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原审被告人罗素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人民币39933.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涛 审判员 马文辉 审判员 王伟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