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平县岩前华鑫剪折板厂，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岩前镇灵岩村马岗上，注册号×××98。 经营者：温小华，男，197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芳榕，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德平，男，197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武平县岩前华鑫剪折板厂（以下简称华鑫剪折板厂）因与被上诉人修德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鑫剪折板厂的经营者温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芳榕、被上诉人修德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鑫剪折板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824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所欠的货款共计29169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把上诉人提供的两张结算单误认为是送货材料清单，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两张单据，从文字表述看，第一张单据中，在客户：修老板（正德）下面的第一行就写明了“6月7日前结欠合计36522元”，第十一行还写明欠款合计106640元，然后再由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而在第二张单据中，在客户：修老板（正德）下面的第六行还写明合计12529元+上页106640元，第七行写明欠款＝119169元，然后再由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从上述“结欠”“欠款合计”“欠款＝”等文字表述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上诉人提供的是两张结算单，并非送货材料清单。从形式上看，第一张单据是由2014年6月7日以前被上诉人结欠的款项再加上2014年6月7日以后上诉人共九次（在六月份）送货给被上诉人的货款的合计，是十次货款的累计；第二张单据是由2014年7月份上诉人共四次送货给被上诉人的货款再加上被上诉人在六月份所欠款项的累计，而送货材料清单只能是每天所送货物的清单，不可能是近十次货款的累加。从内容上看，比如6月10日的4048.3公斤×3.45元＝13967元，这表明：在2014年6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赊购了4048.3公斤的钢材，单价为3.45元每公斤，共欠款项为13967元；至于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10日向上诉人赊购的是什么型号、什么尺寸及什么种类的钢材，这些只能在送货材料清单上才能体现出来，而根据钢材零售加工市场的交易习惯，买卖双方进行货款结算后，送货材料清单就交给买方，卖方只保存最后的结算单。对钢材零售加工市场的上述交易习惯，上诉人已在一审庭审时作了充分的阐述。综上，上诉人提供的是两张结算单，并非送货材料清单，再结合钢材零售加工市场的交易习惯，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被上诉人也当庭认可上诉人将上述材料运至武平县岩前工业园区正德光电工地，每次运至工地的材料均由被上诉人签收，即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了交付义务，至于被上诉人在庭审时所说“其从未付过货款给上诉人，都是由承包人钟良辰他们付的，其也不知道要欠上诉人多少货款，付过多少货款”。事实上，上诉人至今还不认识被上诉人所说的手机号为153××××3555的那位姓钟的人，这手机号码也是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的，当时被上诉人跟上诉人说是他会通过姓钟的手机号为153××××3555的人的账号支付货款给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只是委托他人支付货款给上诉人而已，故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及时支付所欠货款及支付逾期利息的义务，至于被上诉人对上述材料如何处分，是与上诉人无关的。 修德平辩称，我是帮修小平和钟良辰看工地的，讼争货款不应当由我支付，我同意一审判决。 华鑫剪折板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修德平向华鑫剪折板厂支付货款29169元，并支付该货款自起诉日（即2020年7月3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修德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8日，华鑫剪折板厂在“HX华鑫建材”其中一张空白便用笺书写“客户：修老板（正德），6月7日前结欠合计36522元，6月10日：40483.3公斤×3.45元﹦13967元，6月11日：217.8公斤×3.45元﹦751元，6月13日：5254公斤×3.35元﹦17600元，6月14日：4134.5公斤×3.35元﹦13850元，6月15日：124公斤×3.35元﹦416元，6月17日：444.3公斤×3.35元﹦1488元，6月23日：3962.19公斤×3.35元﹦13273元，6月26日：2160公斤×3.35元﹦7236元，6月29日：458.8公斤×3.35元﹦1537元，修德平欠款合计¥106640元，2014.8.7”，另一张空白便用笺书写“修老板（正德），7月4日：2221.2公斤×3.35元﹦7440元，7月12日：672.5公斤×3.3元﹦2219元，560.2公斤×3.5元﹦1960元，7月17日：205.26公斤×3.35元﹦688元，7月27日：67.2公斤×3.3元﹦222元，合计12529元+上页106640元，修德平欠款﹦¥119169元2014.8.7”。华鑫剪折板厂将上述材料运至武平县岩前工业园区正德光电工地，每次运至工地的材料均由修德平签收。另华鑫剪折板厂自述已收货款90000元，但并非修德平支付。诉讼期间，修德平申请对华鑫剪折板厂提交的二张“送货材料清单”中“修德平”三字与“欠款”二字两者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经咨询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相关公司，回复：不能鉴定，故一审法院口头裁定驳回了修德平的该申请。同时，修德平申请追加福建省成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修小平、钟良辰为被告，但未提交证据，华鑫剪折板厂提交的证据也未涉及福建省成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修小平、钟良辰，故对修德平的该申请，一审法院也口头裁定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华鑫剪折板厂未与修德平签订书面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鑫剪折板厂与修德平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修德平是否承担还款的责任。华鑫剪折板厂认为其与修德平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修德平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据此，华鑫剪折板厂依法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华鑫剪折板厂提交修德平签字的送货材料清单，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修德平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其系修小平、钟良辰雇请看管工地的人，其否认与华鑫剪折板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也否认支付过货款给华鑫剪折板厂。华鑫剪折板厂虽主张由修德平出面联系其购买材料，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华鑫剪折板厂又不提供已支付90000元货款的流水清单佐证，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案涉交易达成买卖合意，故一审法院认为仅凭送货材料清单，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华鑫剪折板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华鑫剪折板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2元，减半收取计264.6元，由华鑫剪折板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修德平未提交新证据。华鑫剪折板厂提交证据两组：1.温小华武平县农村信用联社岩前信用社及中国农业银行武平岩前支行的转账记录，证明：修德平在2014年6月7日后分别于2014年6月14日（4万元）、2014年12月2日（2万元）、2015年2月17日（2万元）分三次通过钟良辰的账户支付给温小华货款共计80000元。2.华鑫建材的送货清单一张，证明：送货材料清单是有写清楚钢材的型号、长度、尺寸等内容的，而结算单却没有，即结算单与送货材料清单的区别。 修德平质证认为：对证据1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具体转账多少款项，我不清楚。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上面的签字是我签的，但我是帮钟良辰和修小平在工地看称的。 经审查，华鑫剪折板厂提交的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待证事实具备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修德平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华鑫剪折板厂对一审认定提出如下异议：1.便用笺书写的内容没错，但“修德平”的签字是修德平本人所签，“2014.8.7”这个日期也是修德平本人所写。2.“另原告自述已收货款90000元”有误，虽然一审我方确实自述已收货款90000元，但一审判决后，我方查询银行流水，实际上我方只收到钟良辰转款的80000元。对一审已经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二审庭审中修德平对便用笺上的“欠款”二字不认可系其书写，但对其中的“修德平”及“2014.8.7”均认可系其书写，本院予以认定。2.华鑫剪折板厂在一审后经查询核对认为只收到80000元，但其在一审中自认收到货款90000元，是否有通过现金或其他账户收款不得而知，本院对该异议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华鑫剪折板厂与修德平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修德平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华鑫剪折板厂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修德平签字确认的结算单，结算单第一行载明“6月7日前结欠合计36522元”，随后罗列了自6月10日至7月27日的货款金额，合计欠款119169元，一审将结算单认定为送货单有误。根据双方在法庭上的陈述，本案买卖过程中订货、验货、结算等均系修德平与华鑫剪折板厂联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综合全案，应当认定华鑫剪折板厂与修德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修德平辩称其只是受钟良辰、修小平委托看工地的，已付货款也是通过钟良辰、修小平的账户转账，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买卖过程中修德平是以钟良辰、修小平的名义购货，也没有证据表明华鑫剪折板厂知道修德平与钟良辰、修小平之间的委托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现修德平虽披露实际买受人是钟良辰、修小平，华鑫剪折板厂仍可依法选择修德平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因此，华鑫剪折板厂诉请修德平支付尚欠货款29169元及该款自起诉日（2020年7月3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至于修德平与钟良辰、修小平之间因委托合同关系产生的内部责任，可另案解决。 综上所述，华鑫剪折板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 二、修德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平县岩前华鑫剪折板厂支付尚欠货款29169元及该款自2020年7月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9.2元，均由被上诉人修德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吴姗姗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 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