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胜平，男，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岐，江苏求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云，江苏求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姗姗，女，198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上诉人金胜平因与被上诉人金姗姗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胜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支持金胜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姗姗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为因金胜平资金紧张，对于约定的2018年7月1日的20万元未能按期给付，根据王姗姗微信中提交的对账单显示，金胜平在双方对账时支付了88万元，王姗姗对外付款仅71.13万元，结余16.87万元，不存在资金不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是装修合同，一审将合同解读为委托装修合同加监理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依一审法院的判决思路，王姗姗的报酬应由委托装修合同部分的委托报酬和监理合同部分的监理报酬组成，而王姗姗在账单中表述为“毛利润”，一审判决书表述为“前期装修利润及监理报酬”，委托合同受托人只能主张报酬，而不是利润，既然均表述为“利润”，只有装修承包合同才有可能，故一审判决说理自相矛盾。无论案涉合同是否是由委托装修合同加监理合同组成，王姗姗均不应取得16.87万元，而应返还。王姗姗辩称，监理应当有监理证，与王姗姗所做工作无关。王姗姗的工作是衔接各个项目进场，是金胜平专门去苏州请的王姗姗。16.87万元的清单是在金胜平说他给的钱不够王姗姗的利润，要补王姗姗钱的情况下提交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胜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胜平、王姗姗所签订的装修合同已解除；2.判令王姗姗立即返还金胜平剩余款项168700元，并支付利息（自合同解除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3.由王姗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王姗姗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金胜平向王姗姗支付工程款474759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金胜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金胜平与王姗姗签订《装修合同》一份，约定金胜平委托王姗姗进行居室装潢，房屋基础装修项目由曹总负责，金姗姗负责管理，基础装修包含水电、瓦工、木工、乳胶漆工、工程电梯、工程空调、露台、电器、家具等内容；王姗姗承接的项目内容包含工程木作、洁具、地砖、大理石、地板及踢脚线、全屋封窗户、厨房内电器、全屋灯具及装饰柜、壁纸、窗帘及造型软包、全屋智能；又约定金姗姗为工程总负责人，衔接基础施工与各材料进场步骤，监督整个工程质量及进度。金胜平违背签订的付款方式，王姗姗有权终止合同。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工程总金额150万元，如最后根据清单结算超过150万元，超出部分金胜平应给予补偿，超出部分双方协商解决；付款分为十次付款：第一次付款签订合同之日2017年11月30日15万元，第二次付款地砖进场前二十天2018年3月10日20万元，第三次付款地砖铺贴结束后十天2018年5月11日20万元，第四次付款木工开始做护墙基层2018年7月1日20万元，第五次付款木工结束2018年9月1日15万元，第六次付款油漆工结束2018年11月1日15万元，第七次付款2019年1月15日5万元，第八次付款2019年4月1日15万元，第九次付款2019年6月1日15万元，第十次付款2019年8月1日10万元。嗣后，双方按照上述装修合同约定履行至2018年6月份，因金胜平资金紧张，对于约定的2018年7月1日的20万元付款未能按期给付。鉴于此，王姗姗于2018年8月16日发微信给金胜平，提出方案：由金胜平负责欠账拿材料，“双方不按原装修合同来了”，其继续负责工地进度与衔接以及质量监督，每个月最少四次去现场对接各项事宜，由金胜平每月支付15000元。同日，金胜平微信回复王姗姗，表示同意，要求王姗姗带齐资料做好交接工作。2018年8月19日，双方通过微信核对了账目，金胜平将其付款明细及装修合同发给王姗姗，王姗姗随后将其整理的账目也发给金胜平。王姗姗的账目载明，金胜平共打款给王姗姗88万元，王姗姗已支付给装修材料供应商711300元，具体为：支付封窗户109000元、支付阳光房95000元、支付空调25万元、支付智能2万元、支付砖231700元、支付浴缸、花洒5600元。王姗姗在上述项目的付账后均注明“无回扣”，另在账单中注明“毛利88-71.13=16.87万元”，9月-12月每月1.5万元，合计6万元，“总毛利16.87+6=22.87万元”。在该账单最下部，王姗姗细化了其具体工作：“各材料进场前后配合；各材料质量把关；各材料与曹经理工种工作提前安排；每月至少4次工地”。金胜平微信回复称：“王老师，确定什么时间来了请告诉我一下”。自此，双方未再按原装修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至一审起诉前，金胜平已完成其房屋的扫尾装修工作，房屋已装修完毕。一审中，王姗姗另提供了下列证据：1.其与金胜平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金胜平在与王姗姗的微信聊天记录里先后表示“压力很大”、“不行我去贷款吧”、“晚一点装修”、“目前处境老婆非常生气”、“不要这么高的档次去装修”、“尽量找本地人，可以垫付一下”、“把房子装修给停下来，什么时间有钱再装修”、“实在不行，换供应商，把木作部分减低一个档次”、“跟朋友借了5万，下周再努力一下，保证10万给你”等等，以此证明双方变更原装修合同的原因是金胜平出现资金问题。2.其分别与碧海系统门窗（许某）签订的《项目施工合同》、与苏州卓进舒适家装饰装潢工程有限公司（王某）签订的关于购买空调的《合同书》、其与金胜平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许某（负责门窗装修）与金胜平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许某到庭证言等证据，证明阳光房及空调为原装修合同的增项。3.照片打印件九张、其与扬州市金喜鹊灯饰有限公司夏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涉案工程在2018年8月31日前木工已结束，装修合同中的第五期付款条件已成就，金胜平应支付到期装修款项合计90万元。4.其与许某、王某、扬州市金喜鹊灯饰有限公司夏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对于其一直跟踪涉案工程的进度，应获得相应报酬6万元。经质证，金胜平对上述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2-4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金胜平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金胜平、王姗姗签订的装修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施工期限、价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均有明确约定，体现了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然，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可以协商一致约定解除合同或由一方当事人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对于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是否已于2018年8月19日解除，双方意见不一。金胜平认为，双方已于当日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而王姗姗则认为装修合同并未解除，双方仅是协商一致对该合同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应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部分解除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8年8月16日），同时变更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装修合同”，但通过分析该装修合同中所约定的双方权利与义务，双方的法律关系实际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对房屋基础装修项目（由“曹总”负责）之外的由王姗姗承接的项目形成委托装修合同关系，且属于“包工包料”；二是双方就室内装饰工程行成委托监理合同关系，由王姗姗对涉案房屋装修行使监理之责，即衔接基础施工与各材料进场步骤、监督整个工程质量及进度，只是未明确约定监理的报酬。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金胜平从2018年6月开始即出现资金问题，为此王姗姗于2018年8月16日微信表示“不按合同来了”，对其承接的装修项目不再包工包料，直接由金胜平负责欠账拿材料，王姗姗继续监督工地质量及进度；金胜平于当日微信回复同意。为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装修合同中关于王姗姗承接项目未完成部分的委托装修合同，但对装修合同中包含的双方监理合同关系仍予以保留，且对这部分合同进行了变更，明确约定了工作要求（每个月最少四次现场，对接各项事宜；金胜平负责拿材料，王姗姗负责看质量）及报酬（每个月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诉，金胜平要求王姗姗返还剩余装修款168700元不应得到支持。理由是：第一，从双方在装修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来看，合同中并未分项列明王姗姗所完成工作量（包括工程监理方面）的具体报酬，只是在前六期压工程进度付款，从第七期付款开始又不再压工程进度付款，仅约定付款时间，未注明款项类别，因此可见王姗姗的装修利润及监理报酬均涵盖在每一期的付款中。金胜平认可了王姗姗记账中对装修材料供应商的相关付款情况，同意将该费用在其支付给王姗姗的款项中予以核减，要求王姗姗返还剩余款项，却回避了王姗姗的前期装修利润及监理报酬的支付问题，显然不合情理。第二，从王姗姗账单的文义推断，王姗姗是提出将前期金胜平付款的余款168700元作为毛利（王姗姗前期装修利润及监理报酬），2018年9月-12月共4个月的监理报酬计6万元进行细化，得出总毛利228700元。王姗姗将该账单微信发给金胜平，希望与金胜平取得一致意见，金胜平未明确表态，但也未直接提出反对意见。第三，即使认定金胜平、王姗姗对王姗姗提供的账单中的结算方式未达成一致意见，在装修合同解除后，对于王姗姗的施工数量，在合同没有完全履行的情况下，也要按照实际履行的施工数量结算。在本案中，需按王姗姗每一项目的实际施工数量进行核算，且还应考虑王姗姗前期的监理报酬。审理时，一审法院要求金胜平、王姗姗提供装修预算报价表，以考量装修合同中所约定的150万元工程预算款的组成部分，但双方均未能提供，且也均未向一审法院提出对王姗姗完成工程量的鉴定。在此情况下，金胜平要求王姗姗返还剩余装修款168700元依据不足。对于王姗姗的反诉，一审法院认为亦不应得到支持。理由是：第一，金胜平、王姗姗在装修合同中约定的金胜平付款方式，并不是对照王姗姗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付款，在该装修合同未全部履行完毕，对委托装修合同解除的情形下，王姗姗要求金胜平按期限结算应付款90万元没有依据。第二，关于装修合同的增项阳光房与空调，根据王姗姗提供的账目，其已用金胜平的付款支付给了装修材料供应商相应的价款，分别为95000元、25万元，另还有空调款5万元尚未与供应商结清，王姗姗要求金胜平支付该部分工程款394759元缺乏依据。第三，王姗姗反诉请求与其微信发给金胜平的账单中的结算方式完全相悖，显然违背双方当时解除委托装修合同时核算账目、处理纠纷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关于2018年9月-12月的监理报酬6万元，因王姗姗未能提供其切实履行监理职责的证据，且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金胜平在2018年11月6日质问王姗姗从8月21日以后没有主动联系，也没有再去过工地，王姗姗微信回复称“最近在吴江弄一个公司事情，要赶在月底开业，所有没时间过去”、“我忙完这几天过去”，也反映王姗姗并没有按变更合同时约定的“每个月最少四次现场对接各项事宜”去履行监理职责，故对王姗姗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胜平与王姗姗签订的《装修合同》于2018年8月16日部分解除；二、驳回金胜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姗姗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674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5194元，由金胜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210元，由王姗姗负担。二审中，金胜平提交的证据是：一组金胜平与王姗姗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金胜平向王姗姗支付了设计费4万元。王姗姗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案合同系王姗姗为金胜平提供装修过程中的协调以及购买材料等服务，王姗姗赚取利润在于其提供服务以及材料可以取得较高折扣两方面因素，与此前的设计费无关。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王姗姗2018年8月16日发给金胜平的微信全文为“这样吧，我继续总工负责工地进度和衔接、你负责欠账拿材料，我们不按照合同来了，你每个月支付我一万五，我每个月最少四次现场，对接各项事宜，你负责拿材料，我负责看质量，我不沾手材料钱了，太麻烦，我也不要去挣这个钱了。这样你每个月付钱一万五，剩下材料全部欠账，你也轻松，我也不要在你家挣多少钱，考虑大家彼此觉的人不错，可交，不想失去一个朋友，那就找到最佳方式，把工地弄好。无非就是我少赚些，但是你轻松很多这样。后续什么时候上什么东西需要什么，我提前通知，你就找你朋友欠，也不用付钱”。金胜平回复“那好，你确定一下时间，带齐资料，我们做好交接工作”。二审争议焦点为：金胜平要求王姗姗返还168700元，是否应当支持？本院认为，金胜平要求王姗姗返还168700元，不应支持。理由如下：其一，依据双方的《装修合同》约定，王姗姗的义务为：代为管理衔接工地装修工作、帮助购买材料等，系对案涉装修工程进行监督和管理，而非《建筑法》所规定的工程监理。从双方沟通的细节反映，因金胜平向王姗姗表达了“现装修档次过高，如果自己在当地购买材料就可以赊欠，资金压力会小一点”的意思，在此情形下，王姗姗于2018年8月16日表示换个模式，自己少挣一点，材料由金胜平赊欠，今后按每月15000元，金胜平予以认可。据此可知，双方一致认可，按原合同履行，王姗姗每月利润超过15000元。王姗姗于2018年8月19日向金胜平出示清单，记载此前8个月金胜平已付费用88万元扣减王姗姗实支费用711300元，剩余168700元作为王姗姗的“毛利”，该费用比后4个月每月15000元（8个月则为12万元）标准略高，结合双方合同约定以及微信交涉的情形，王姗姗收取该费用未超过合理范围，且金胜平收到清单后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对于王姗姗已完成工作的结算。现金胜平要求王姗姗返还1687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胜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胜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4元，由上诉人金胜平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