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7刑终245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鹏，男，1992年8月30日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张家口市阳原县。现住阳原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9月28日被阳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阳原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岳鹏，曾用名张鹏，男，1997年3月26日生，汉族，中专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张家口市阳原县。现住阳原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9月28日被阳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阳原县看守所。 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审理阳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岳鹏、刘鹏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2020）冀0727刑初1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鹏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上诉人的上诉状，依法讯问了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 肇事无号牌重型自卸货车系被告人刘鹏与吕宏雨（另案处理）共同购买，刘鹏出资1万元。在购买时，被告人刘鹏及吕宏雨（另案处理）均明知该车辆系无手续车辆，司机岳鹏由其二人共同雇佣，二人共同指使司机岳鹏驾驶该车辆运营。2019年9月28日8时许，被告人岳鹏驾驶该重型自卸货车沿京拉线由东向西行驶至273Ｋｍ＋850ｍ处驶入逆行，与前方同向因发生交通事故后横向停驶在公路上的晋Ｂ×××××（晋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撞，后侧翻在道路南侧的边沟内。侧翻时将因已经发生交通事故停驶在边沟内的冀Ｇ×××××小型轿车及在小型轿车外站立的赵某1、张某1压在车下。造成被害人赵某1、张某1当场死亡，三方车辆均有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阳原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人岳鹏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岳鹏主动拨打120急救电话，阳原县交警队化稍营中队民警先接110指令后到达现场，当时被告人岳鹏不在现场。后在现场的120急救医生提供了拨打急救电话的手机号码，民警联系该手机号码后得知该电话系被告人岳鹏所有，民警要求岳鹏立即回到事故现场配合调查。半个小时后岳鹏自行回到事故现场。到案后被告人岳鹏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吕宏雨与刘某发生事故时系男女朋友关系，发生事故的前一天晚上吕宏雨和刘鹏在外地，返回途中商量过车辆归属权。刘鹏口头和吕宏雨说这辆车他不要了，吕宏雨说回头给他1万元，这辆车就归其了。吕宏雨后给刘鹏姐姐刘某打电话，刘某说这件事回来再定吧。发生事故后刘鹏主张肇事车辆是其独自购买，向公安机关做了虚假供述。诉讼过程中，刘鹏主张该车辆系吕宏雨所有，其与吕宏雨已经达成退伙协议。吕宏雨认为其与刘鹏只是达成退伙意向，没有达成退伙协议。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岳鹏、刘鹏交通肇事案于2019年9月28日立案侦查。吕宏雨交通肇事案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侦查。 2、拘留、逮捕文书证实，被告人刘鹏、岳鹏于2019年9月28日刑事拘留、2019年10月10日逮捕。 3、阳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事故形成原因系驾驶人岳鹏驾驶无号牌机动车、超载、逆向行驶、超速。驾驶人岳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的最高时速。没有限速标志的应当保持安全车速。第三十五条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被告人岳鹏负事故的主要责任。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了案发时的现场情况。 5、阳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赵某1生前胸腹部受较大钝性外物作用，致多脏器复合型损伤而死亡。张某1生前胸腹部受较大钝性外物作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6、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被告人岳鹏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人员电子档案证实二被告人的出生日期。 7、阳原县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9月28日08时许，被告人岳鹏驾驶无号牌重型自卸货车沿京拉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出事地点发生交通事故。阳原县交警队化稍营中队民警先接110指令后到达现场，当时被告人岳鹏不在现场。后在现场的120急救医生提供了拨打急救电话的手机号码，民警联系该手机号码后得知该电话系被告人岳鹏所有，民警要求岳鹏立即回到事故现场配合调查。半个小时后岳鹏自行回到事故现场。被告人刘鹏在知道发生事故后主动赶到现场配合调查。 8、旧机动车交易合同及微信转账记录证实，吕宏雨以5.9万元向庞利恒购买一辆无手续车辆，现给付3万元。 9、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刘鹏是其弟弟，吕宏雨和其是男女朋友关系。吕宏雨与刘鹏共同购买了一辆重型自卸货车，刘鹏出资1万元。出事的前天晚上，吕宏雨给其打电话说这辆车都折给吕宏雨了，吕宏雨说有钱了再把那1万元给刘鹏。第二天雇佣的司机岳鹏就发生交通事故了。 10、庞利恒的证言证实，吕宏雨、刘鹏合伙和其购买过一辆无手续的重型自卸货车，购车协议是吕宏雨签署，价格5.9万元，买车时给了3万元。 11、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9月28日8时许，其驾驶一辆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109国道与周伸地村道交叉口处时，与一辆小车相撞，小车撞到了道路南侧的边沟内，后侧翻在道路南侧的边沟内。其后面还跟着一辆伴车由张某1驾驶。其把小车里的小女孩救出来了，张某1在小车旁救驾驶员。其把小女孩抱上公路刚放下，正准备返回去和张某1一起扶驾驶员时，一辆自卸货车冲了过来就翻车了，压住了小车及张某1和小车的驾驶人。后其拨打了110和120。 12、证人赵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9月28日我爸爸赵某1驾驶冀Ｇ×××××小型轿车沿周伸地村道由北向南驶入109国道准备左转弯时与一辆由东向西行驶的货车相撞，将我爸爸的车辆撞到了公路南侧的边沟下。发生事故后大车司机把我和爸爸扶到了109国道，当时我、爸爸、大车司机、大车司机朋友都在道路南侧站着。过了2到3分钟，又有一辆大车过来与第一辆大车相撞，相撞以后我们又被撞倒公路边沟下，后来的事情不清楚了。 13、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吕宏雨系朋友关系，吕宏雨说这辆车是吕宏雨与刘鹏共同购买的。发生事故的前一天晚上其、吕宏雨、刘鹏与大兵四个人在一起。吕宏雨与刘鹏说回去以后这辆无手续的重型自卸货车归我，我再给你一万元你回去再买一辆车。刘鹏说咋闹也行。协商的时候吕宏雨给刘某打电话说咱们给刘鹏一万元，车归咱们。刘某说你们回来再商量。后吕宏雨接到司机电话说发生交通事故，后来就不谈分家的事了，是否达成协议其不清楚。发生事故后吕宏雨与刘鹏一起到事故现场，一看死了两个人，刘鹏就对吕宏雨说我先给顶上，吕宏雨说行，我回去卖房准备赔人家。 14、证人赵某3的证言证实，其与吕宏雨系战友关系，这辆无手续的重型自卸货车是吕宏雨与刘鹏共同购买。发生事故的前一天其、吕宏雨、刘鹏、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在一起。其不清楚吕宏雨与刘鹏商量车辆归属权的问题，也没有听到他们商量这件事。 15、同案犯吕宏雨2020年4月28日、5月14日的供述证实，其与刘鹏是朋友关系，发生事故前与刘鹏姐姐刘某是男女朋友关系，现在已经没有来往。被告人岳鹏系其雇佣的司机，肇事车辆的车主是其。发生事故的前一天晚上，刘鹏口头和其说这辆车他不要了，其说回头给他1万元，这辆车就归其了。第二天这辆车就出事故了。口头协议后没有通知司机。发生事故后其与刘鹏沟通过，让刘鹏去录个口供。在事故现场警察问谁是车主时，刘鹏就主动站出了，其想着在外面善后，当时不知道车主要刑事拘留。其购买车辆的时候知道车辆无手续，为了便宜。该车一直由其经营，司机岳鹏知道这辆车归其，司机不清楚其和刘鹏合伙的事情。后又供述肇事车辆是其和刘鹏合伙购买，刘鹏出资1万元。司机的工资都是其用微信结账。2020年6月10日吕宏雨的供述证实，该车的车主是其和刘鹏。发生事故的前一天晚上其和刘鹏在外地，返回途中商量过车辆归属权。当时其给刘鹏姐姐刘某打电话，刘某说这件事回来再定吧。当时协商的口头协议只是一个意向，没有生效。协议没有达成就没有归还那1万元。司机是刘鹏打电话叫过来的，刘鹏协商雇佣的，岳鹏的工资是一天200元钱，刘某给其转钱，其再转给岳鹏。车辆是一天一结账，钱最后都转给刘某，刘某再给刘鹏分红，其的那一份在刘某那里。庭审中承认发生事故前一天晚上刘鹏与其商量过退伙的事情，其给刘鹏姐姐刘某打了一个电话，刘某说回来再说，其与刘鹏没有达成退伙协议，也没有给刘鹏退1万元。 16、被告人岳鹏的供述证实，其驾驶的是一辆重型自卸货车，2019年9月28日8时许，其驾驶该重型自卸货车行驶到交界处，与一辆半挂车相撞，后侧翻在道路南侧的边沟内。侧翻时将在边沟内白色轿车压在车下。发生事故后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跑到玉米地里给车主打电话，车主让其先躲着。直到交警到达事故现场给其打电话，其就自己出来了。另证实该肇事车辆的车主是吕宏雨和刘鹏，是二人合伙买的车，其不清楚发生事故时两个人有没有分开，也没有人通知过其。雇佣其是刘鹏联系的，吕宏雨和其谈的。车辆一直由吕宏雨管理，工资由吕宏雨结算。发生事故后刘鹏来到事故现场说车辆的车主是刘鹏，其在公安开始的口供就说刘鹏是车主了。庭审中主张其系刘鹏雇佣，吕宏雨给其开工资，车辆日常管理一般是吕宏雨负责，但刘鹏也负责联系活。发生事故后其给刘鹏、吕宏雨都打过电话。 17、2019年9月28日被告人刘鹏的供述证实，其是该肇事车辆车主，司机刘鹏系其雇佣。该肇事车辆无手续，其购买时知道这辆车没有手续、知道车辆超载。雇佣司机开车六七天就出事了。2020年4月24日、6月10日的供述证实，出事的时候吕宏雨说让我先顶着，事后把我捞出来。另证实发生事故的前一天晚上，其因为这辆车没有手续就不想要了，其和吕宏雨口头说要买有手续的车，吕宏雨说那这辆车就给我把，我自己做。口头协议我们协商完就生效了，那1万元吕宏雨说过两个月左右就给其。庭审中刘鹏认可发生事故前其与吕宏雨系共同车主。 被告人刘鹏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两段录音视频资料，一是被告人刘鹏父亲刘树全录制，时间2020年4月12日，录音时长9分58秒。录制背景为吕宏雨与刘树全手机通话通过手机录音功能录制。二是被告人刘鹏妻子录制，时间2019年10月4日，录音时长3分26秒。录制背景为吕宏雨给其朋友打电话时刘鹏妻子用手机录制。证实刘鹏在案发前一天晚上退出合伙经营肇事车辆。 对该录音视频资料，公诉机关认为根据吕宏雨的供述有诱供的嫌疑不予认可。对辩护人提交的录音视频资料吕宏雨不予认可，主张其与刘鹏姐姐刘某当时系搞对象关系，刘某让其和刘鹏父亲通电话做虚假陈述，让其承认车是其自己的。第二个录音是其想让别人照顾刘鹏才说的。 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控辩双方提出的控辩意见综合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岳鹏辩护人主张岳鹏构成自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交通肇事后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并向公安机关报告的，应认定为自动投案。本案被告人岳鹏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公安民警到达事故现场后电话联系被告人岳鹏，要求岳鹏立即回到事故现场配合调查。半个小时后岳鹏自行回到事故现场。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不能认定被告人岳鹏自动投案。被告人岳鹏辩护人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二、被告人刘鹏辩护人主张刘鹏不是肇事车辆的共同车主，不构成交通肇事罪应按包庇罪定性。被告人刘鹏主张自己系顶罪，不是共同车主，不构成犯罪的意见。审理查明被告人刘鹏与吕宏雨二人发生事故前系共同车主，二人明知该肇事车辆系无手续车辆仍购买且经营该车辆。司机岳鹏从雇佣后到事故发生一直认为该肇事车辆车主系刘鹏、吕宏雨，并不知道被告人刘鹏、吕宏雨商量退伙事宜。原审法院认为司机岳鹏从开始雇佣违章驾驶到事故发生是一个连续的行为，被告人刘鹏、吕宏雨指使司机违章驾驶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刘鹏、吕宏雨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刘鹏辩护人及刘鹏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三、被告人刘鹏辩护人主张如果认定刘鹏构成交通肇事罪，对机动车所有人判处的刑罚应当比驾驶人判处的刑罚轻及主观恶性不深，应从轻处罚的意见与事实相符，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岳鹏辩护人主张岳鹏系初犯没有前科可酌定从轻处罚的意见与事实相符依法予以支持。公诉机关提出刘鹏量刑建议三年四个月到四年四个月，依法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岳鹏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违章驾驶无牌照机动车，造成二人死亡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刘鹏、吕宏雨（另案处理）系无牌照机动车所有人，明知无牌照机动车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律法规规定不能上路行驶仍指使岳鹏违章驾驶，造成二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被告人刘鹏、吕宏雨的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被告人刘鹏、吕宏雨的行为也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岳鹏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且认罪认罚，依法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岳鹏量刑建议适当应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以被告人岳鹏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个月。被告人刘鹏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刘鹏的上诉理由：其与吕宏雨合伙购买无手续车辆雇佣司机驾驶车辆从事运营活动违反了交通管理法规，是一种违法行为，但从上诉人退出合伙的一刻起，上诉人已经失去了对车辆的管理、支配和收益权利，不再是司机的雇主，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已实际终止，故其不是交通肇事罪的主体。上诉人退伙是否通知司机并不影响之后司机是否继续驾驶该车辆。 二审期间，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鹏、原审被告人岳鹏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并予以认定的相关证据，经本院审查后继续采用。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经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机动车辆所有人指使他人违章驾驶造成重大交通事故，且有本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旨在要求机动车辆所有人不得明知车辆系法律规定不得上路，而指使驾驶人违章驾驶，在此情形下，车辆所有人对造成重大交通事故所起作用与驾驶人相当，并具有相当的社会危害性和刑罚当罚性。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在事故发生前其已退出合伙，但其与吕宏雨共同购置肇事的无号牌车辆，明知车辆无手续而雇佣司机，并指使其违反法律规定上路行驶，已造成抽象的危险性，事故的发生只是将此抽象危险具体化，这是一个延续的时间过程，而其中刘鹏和吕宏雨的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并不能以事故的前一天二者合意散伙抗辩。合意散伙只是民事上的意思表示，而交通肇事罪考量的是行为人的行为是否符合犯罪构成要件，是否具有社会危害性和刑罚当罚性，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交通肇事罪罚当其罪，并无不妥，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刘鹏、原审被告人岳鹏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韩 涛 审判员 马文辉 审判员 王伟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