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市淄川区寨里镇北佛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川区寨里镇北佛村。 法定代表人：孙在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东，山东诚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鲁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川区寨里镇北佛村。 法定代表人：宋云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彦山，山东天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晓，女，198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川区。 上诉人淄博市淄川区寨里镇北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佛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淄博鲁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晟建材）、原审第三人孙晓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佛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东，被上诉人鲁晟建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彦山，原审第三人孙晓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佛村委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778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作出公正判决。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一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完全错误。一、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资料，同时在案证据中又有涉案土地的土地证，这些证据都确认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归上诉人所有。土地确权证书是法律规定的唯一确认土地权属的法律依据，其他任何证据和理由都不足以对抗它。本案的土地证书足以充分证明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归上诉人，上诉人的诉求是要求被上诉人归还涉案土地，审理中就应查清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证据是否充分合法。而一审中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并没有有力证据证明可以合法拥有和使用涉案土地，因为土地证书的极高法律效力并不是被上诉人及第三人随便找几个证人就能够予以推翻的。这样的话，国家颁发土地证的权威性何在。因此，一审判决不看被上诉人侵占涉案土地的证据是否充分，而以上诉人证据不足驳回诉求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认为“木案当事人之间对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的争议，应先由政府处理”，并以此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上诉人的诉求是归还土地，是侵权纠纷，不是权属纠纷。而且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是南佛村委的，但本案中南佛村委并未有任何主张任何权利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因此事与上诉人发生任何权属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的重点是第三人是否有权出租，而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租赁是否有效。这并不属于土地管理法中的权属争议。特别要说明的是，在2007年以前，因为大量的与土地有关的纠纷无论是否属于权属争议都欲提交政府解决。为此，国土资源部在2007年3月29日发布了[2007]60号文，即《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土地登记发证后提出的争议能否按权属争议处理问题的复函》，该文中明确规定“土地权属争议是指土地登记前，土地权利利害关系人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归属而发生的争议。土地登记发证后已经明确了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土地登记发证后提出的争议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土地所有权、使用权依法登记后第三人对其结果提出异议的，利害关系人可根据《土地登记规则》的规定向原登记机关申请更正登记，也可向原登记机关的上级主管机关提出行政复议或直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此文明确规定土地登记发证后已经明确了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土地登记发证后提出的争议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此文发布后，全国各级法院审理案件也都是以此来确定与土地有关的纠纷是否属于土地管理法中的权属争议。本案中，上诉人已有政府登记颁发的土地证的在案证据证明上诉人合法拥有涉案土地，一审法院仍无视国土资源部的规定，错误认定本次纠纷属于土地管理法中的权属争议。并以此为理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民诉法第六十四条以判决的方式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但其理由却是“本案当事人之间对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的争议，应先由政府处理”。可见，一审合议庭认为本案应先由政府处理，在政府处理之前不应由法院处理。在此理由下，一审就不应对实体问题进行判定和得出结论，而一审却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为由以判决的方式驳回诉讼请求，这是对实体问题进行了处理并得出了结论，这与“先由政府处理”的理由自相矛盾。依据民诉法的规定，若认定本案“先由政府处理”，也应是裁定驳回起诉，这样才能保留纠纷在政府处理后的各方当事人的诉权。因此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鲁晟建材辩称，土地登记证书登记错误是历史遗留问题，涉案土地大部分是南佛村村民的承包地，是土地现在的承包人将承包地出租给第三人孙晓，第三人孙晓又租给被上诉人鲁晟建材使用，合法有效。在一审时，涉案土地的承包人部分南佛村村民已经出庭作证，事实清楚，涉案的土地并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不具有诉讼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本案属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认为的是侵权纠纷，而不是权属纠纷，完全错误，因为只有界定了权属，才能确定是否侵权。 原审第三人孙晓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北佛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鲁晟建材立即返还其非法占用的原告的工业用地一宗；2.请求依法拆除被告在占用土地上建设的所有建筑、设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4日，淄川区人民政府发川政字（2009）90号文，内容为“淄川区人民政府关于寨里镇北佛村民委员会确认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北佛村因建机械厂、铸造机械厂于1980年使用集体土地两宗，面积分别为6837.61平方米15866.45平方米,用途为工业”。2009年办理土地证，证号分别为(2009)第J0008号、(2009)第J0009号。(2009)第J0008号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寨里镇北佛村民委员会，土地所有权人为寨里镇北佛村民委员会，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面积为6837.61平方米；(2009)第J0009号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寨里镇北佛村民委员会，土地所有权人为寨里镇北佛村民委员会，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面积为15866.45平方米。该两本土地证由第三人孙晓持有。 2010年3月1日，被告鲁晟建材与第三人孙晓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一份，第三人孙晓为协议的甲方，被告为协议的乙方，协议约定：第三人将本村废弃的铁厂的建设使用用地25亩出租给被告用作建设使用，使用年限为15年，即2010年3月1日至2025年2月28日，土地使用费为每年20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一直向第三人交纳土地使用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北佛村委主张被告鲁晟建材兴建的厂房侵占了其用地，要求被告鲁晟建材返还其非法占用的原告的工业用地一宗并依法拆除被告在占用土地上建设的所有建筑、设施。原告提供了从土地部门调取的土地证办理的有关手续证实其对案涉土地具有所有权。被告辩称其并未占用原告用地，被告建厂使用的土地是合法租赁第三人孙晓的，并一直向第三人交纳使用费，被告提供了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证实其主张。第三人认为案涉土地虽然登记在原告名下，但是一直由第三人使用，第三人享有使用权，案涉土地一部分还是第三人租用的淄川区寨里镇南佛村民的土地，并且第三人一直向村民交纳使用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了从土地管理部门调取的登记材料证实其对案涉土地具有所有权和使用权，而第三人主张案涉土地虽然登记在原告名下，但是第三人一直其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并且案涉土地的一部分来源是第三人租用寨里镇南佛村的村民的，并且占用的土地的部分南佛村民也出庭证实本案涉及的土地中有他们的土地。在本案中，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对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因此，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对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的争议，应先由政府处理。综上所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淄博市淄川区寨里镇北佛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淄博市淄川区寨里镇北佛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审第三人孙晓提供了承包合同书和收款收据，证明其从北佛村委承包了部分土地，涉案土地有一小部分包含在这些承包土地中，其他部分土地都是承包南佛村民的土地。上诉人北佛村委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第三人提供的承包合同书和收款收据不属于新证据，其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上诉人对该证据是不同意进行质证的。这份合同仅仅是一个荒山承包合同，其面积远远大于被上诉人现在所占用的面积，只是对荒山的种植和治理而签订的合同。从合同的内容的四至看已经将被上诉人的厂区包含在内，但该合同系荒山承包合同，而被上诉人占有的是上诉人的建设用地，与荒山承包没有关联性。合同书是在2010年10月30日签订，而一审当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和第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是在2010年3月1日，也就是说，第三人将土地租给被上诉人时，尚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该土地承包协议，也就不存在拥有对外出租土地的权利。尤其是第三人先与被上诉人签订每年租金20万元的租赁合同和土地使用协议，半年后再与上诉人签订每年租金仅8000元的协议，明显可以看出当时任村委法定代表人的第三人父亲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被上诉人鲁晟建材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属实。被上诉人占用的厂房，原来已经有承包，只不过是在2010年10月30日又重新扩大面积，被上诉人建的办公楼只是在该合同承包土地最东边的一小部分，被上诉人的厂房和车间大部分是南佛村村民的承包地，由孙晓和村民签订承包协议，而不是上诉人所陈述的侵犯了上诉人的利益。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第三人孙晓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包括在其承包土地的范围内，故对该证据在二审中的证明效力，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占有物返还纠纷是指因占有物被他人非法侵占，占有人请求返还的纠纷。而本案系北佛村委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人以鲁晟建材非法占用涉案土地为由要求其返还而产生的争议，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北佛村委虽为涉案土地登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人，但鲁晟建材系依据其与孙晓的土地使用协议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并非无故非法占有。鲁晟建材在2009年办理工商登记时，北佛村委为工商登记机关出具了住所产权证明，证明北佛村委对于鲁晟建材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是明知且认可；北佛村委无证据证明在鲁晟建材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至今，曾要求与其就涉案土地签订租赁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其要求鲁晟建材交纳涉案土地的租赁费用。因此，北佛村委对于鲁晟建材与孙晓之间就涉案土地存在租赁关系的事实应是明知的。综上，北佛村委以鲁晟建材非法占用涉案土地为由要求鲁晟建材返还涉案土地并拆除地上建筑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鲁晟建材与孙晓签订有土地使用协议，为了维护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和合同的稳定性，亦不宜判决鲁晟建材返还涉案土地并拆除地上建筑物。北佛村委如对于其与孙晓以及孙晓与鲁晟建材之间就涉案土地的租赁关系有争议，可依法另行处理。 另，虽然孙晓在一审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包括有南佛村村民的土地，但如前所述，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系登记在北佛村委名下，因此，一审法院以本案当事人对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驳回北佛村委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北佛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有瑕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淄博市淄川区寨里镇北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王 娜 审 判 员 杨继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晓宇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