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平支公司，住所地顺平县木兰东街。 负责人：周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洋，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展文学，男，汉族，1965年10月18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文忠，男，汉族，1969年2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盼，河北良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顺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展文学、崔文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顺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6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顺平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崔文忠于事故后驾车逃逸，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了被上诉人崔文忠于事故后逃逸，该肇事逃逸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明文禁止的行为。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了商业险条款一份以及商业险项下的投保人声明一份，被上诉人对该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表示认可，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收到了保险条款且上诉人已针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即免责条款已发生了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仅依据笔迹鉴定结论就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是错误的。上诉人将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在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为免赔情形，既符合法律规定又可以督促驾驶员遵章守法。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以及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鉴定费、诉讼费均不属于保险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 崔文忠辩称，1、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合同、保险提示单等均系格式合同，被上诉人未得到明确的告知或提示。保险单中的签字不是被上诉人签的，免责条款不生效；2、鉴定费、诉讼费系本案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 展文学未答辩。 展文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崔文忠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28802.29元，保留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二次手术费等项目的诉权；2、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平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故经过和责任认定情况与原告诉称内容一致。事故发生当日，原告展文学被送往顺平县医院救治，入院时间2019年12月8日，出院时间2019年12月31日15时，实际住院天数23天。诊断证明书记载诊断情况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膝关节内、外侧副韧带损失、骨质疏松症、高血压病3级”。2020年2月1日在博爱医院门诊就诊。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月5日0时起至2020年1月4日24时止，投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月5日00时起至2020年1月4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驾驶人崔文忠驾驶证、行驶证检验期处在有效期内。 原告就上述事实提供的证据有：顺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医院诊断证明书一份、住院病案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复印件一份、驾驶证复印件一份、行驶证复印件一份。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述事实，双方认可且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崔文忠为原告共垫付费用5000元，原告予以认可，其中垫付5000元在原告主张的医疗费赔偿范围内。被告崔文忠护理原告3.5天。原告展文学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合计26502.2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费用总计：28802.29元。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二次手术费用、伤残等，待评定后保留诉权。被告崔文忠的质证意见为：对顺平县医院收费票据真实性认可，但是数额应当依据病例及用药清单确定，根据病例原告至12月18日后已经不再用药治疗，存在挂床现象，根据病例记载，诊断原告患有高血压病三级，请法院依法核实，对博爱医院票据不予认可，并未加盖公章及关联性无法体现。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质证意见为：顺平县门诊票据认可，对顺平县住院病例真实性认可，应当扣除自身疾病治疗产生的费用，请法院核实原告是否存在挂床现象，博爱医院的票据没有关联性，真实性不予认可，顺平县医院住院的票据不认可，应当提供原件，对其复印件加盖公章不予认可。原告反驳意见如下：原告受伤与本身的高血压是否存在关联性，均应当由医生进行诊断后做出。根据法律规定侵权人对于治疗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提出异议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提交的住院费票据虽然是复印件，但是加盖了医院收费的印章，并且与原告的住院明细完全一致，相互印证，顺平县博爱医院因为距离原告的住所地比较近，原告就近拍摄的CT，其出具的票据与原告的治疗相互关联，相互印证。根据医院病例能够清楚的显示，12月18日到31日均有相关医嘱，并且有相关的治疗内容，12月25日医嘱明确载明静脉穿刺置管术都有明确的医嘱及治疗方案，用药，体温测量直到12月31日出院。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主张被告崔文忠系驾车逃逸，在投保单声明及提示单上均有被告崔文忠的亲笔签名，已经尽到了说明提示义务，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崔文忠对其免责主张不予认可，主张：提示单及投保声明上签名非崔文忠本人签名，所设免责条款也未进行明确告知，并且提出了笔迹鉴定的申请。被告崔文忠只认可在商业三者险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字是本人签字,其余签字均不认可,故以商业险投保单签字为样本,二被告双方共同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其他共五份材料上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名“崔文忠”签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上的投保人签字处“崔文忠”签名、《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上请签名处“崔文忠”签名、《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处“崔文忠”签名、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崔文忠”签名与样本上崔文忠签名均不是同一人书写。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认为投保人申请的鉴定签字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无关联性，本案关键证据商业险项下的投保人签字，在三者险项下投保人声明处签字是投保人本人所签，投保人本人认可，针对商业险免责条款项下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均向投保人作出说明，该声明足以证明我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已经生效。崔文忠申请笔迹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共计9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依照侵权责任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公安机关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充分考虑了事故成因及事故车辆的违法性，所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崔文忠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侵权人崔文忠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展文学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本院综合法律法规及相关证据确认原告展文学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6502.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共计28802.29元。原告主张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二次手术费用，伤残赔偿金等剩余损失，待伤残评定后保留诉权，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不予处理。因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崔文忠驾驶证、事故车辆行驶证均为保险规定的合法状态，对于原告上述被确认的各项损失，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应按被告崔文忠与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的约定进行赔付。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以被告崔文忠驾车逃逸为由进行免责主张，被告崔文忠不予认可，主张投保声明、投保提示单上签名非崔文忠本人签名，对其免责条款也未进行明确告知和提示，因此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对崔文忠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该鉴定结论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本院对于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可。根据鉴定结论，除商业险保单上签名外，其余提示单、交强险保单、投保声明书上的签名均不是崔文忠签字。本院对此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同时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人保顺平支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投保单只是投保人向保险人申请订立保险合同的书面要约，投保人签名应代表同意投保。投保单上虽用黑体提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已对本人做了明确说明”，但并未载明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及驾车逃逸应免责的提示。保险公司提供的两份提示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经鉴定均不是崔文忠签名。投保人声明上载明了“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重要内容，故投保人声明上崔文忠签字如果是本人签字则可证明其收到了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对其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但经笔迹鉴定已经证明声明上崔文忠不是本人签字，因此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不能证明被告崔文忠收到免责条款并对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免责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对原告直接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为本案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理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项下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对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剩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18802.29元，由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根据被告责任认定对原告进行赔偿，被告人保顺平支公司应赔偿原告18802.29元。被告崔文忠为原告垫付的费用5000元，原告得到保险赔偿后应全部退还给被告崔文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展文学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展文学18802.29元;（含被告崔文忠为原告展文学垫付费用5000元）；上述应支付的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6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平支公司负担。鉴定费9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平支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应尽到提示义务方可构成免责事由。本案中，被上诉人崔文忠于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虽上诉人人保顺平支公司提交了由崔文忠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但该投保单未附具体的免责条款，无法证明保险人已对驾车逃逸免责的内容作出特别标识并已主动向投保人出示，故上诉人未举证证实其已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对其关于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责任承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该费用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责任承担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关于诉讼费，一审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规定认定诉讼费用的承担，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珍惠 审 判 员 王志强 审 判 员 杨玉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董 丽 书 记 员 李雪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