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茅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天王镇潘冲村**。法定代表人：马志强，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梦娇，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承宏，男，1955年1月3日出生，汉族，江苏省人，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鹏，江苏丹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茅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迪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承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3民初7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茅迪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王承宏立即返还借款利息28.13万元（以200万元借款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2年10月20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的利息）。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承宏支付自2013年12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逾期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0月20日280.5万元（以200万元借款本金，按年24%计算）。3、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承宏负担。事实与理由：依照（2019）苏11民终1617号民事判决，认定“茅迪公司支付的200万元款项为借款非贷款”，故茅迪公司有权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向王承宏主张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王承宏答辩称：本案200万元是借款，茅迪公司不可能产生误解，诉讼时效不应从（2019）苏11民终1617号民事判决生效起算。王承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茅迪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茅迪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2、双方不存在互负债务的事实。在王承宏与江苏茅迪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林公司）《买卖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并不知道园林公司与茅迪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只是在诉讼过程中才发现此情形。3、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本案不符合以“沉默的方式”抵销债务的规定。茅迪公司答辩称：1、诉讼时效的规定主要是防止债权人怠于行使自己的诉讼时效。而茅迪公司对200万元一直认为是贷款，才没有催促王承宏归还相应款项，直到（2019）苏11民终1617号民事判决，才知晓该项权利。2、既然生效文书已经认为200万元是借款，即应当依照借款协议约定承担利息及违约金。茅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承宏归还茅迪公司借款200万元及利息28.13万元(2012年10月20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利息，计算方式：200万×12%十200万×12%/360天×62天=28.13万)；2.判令王承宏支付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0月20日280.5万元（以200万为基数，按年24%利率计算，200万×5年×24%+200万×24%/360天×304天=280.5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承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1日，园林公司（合同甲方）、案外人盛弘公司（合同乙方）、案外人恒润公司（合同丙方）、王承宏（合同丁方）就园林公司收购盛弘公司、恒润公司、王承宏三方苗木及相关资产一事，达成一致并签订《买卖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买卖标的价款为1500万元。约定的付款方式为：1.在资产交付并且王承宏制订的《茅迪园林公司整合管理方案》、《茅迪园林公司三年规划》、《茅迪园林公司上市准备工作实施计划》和《茅迪园林公司近三年每年的责任状文本》取得园林公司确认，同时园林公司与王承宏签订聘用协议后三个工作日内，园林公司一次性将首付款500万元打入盛弘公司、恒润公司、王承宏三方指定的盛弘公司银行账户。2.其余1000万元货款，在三年内用本协议收购苗木的销售利润逐年支付完毕。协议还约定王承宏应聘到园林公司任职，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并保证在园林公司工作的期限不少于十年。买卖协议签订后，盛弘公司、恒润公司、王承宏将协议约定的资产逐步移交给园林公司。2012年7月20日，园林公司将苗木购置款300万元汇至盛弘公司账户。2012年10月15日，茅迪公司作为甲方，王承宏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1、甲方同意在2012年10月20日前出借人民币200万元；2、2013年12月20日前还本付息，利随本清，逾期不还，除按照本协议约定承担利息外，乙方还应当按照未还款项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协议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内，乙方按年利率12%计算支付给甲方利息，利息按实际借款时间计算”。2012年10月15日，茅迪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支付50万元给王承宏，银行回单附言为借款，2012年10月19日，茅迪公司再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支付150万元给王承宏，银行回单附言仍为借款。王承宏至今尚未归还该笔借款。2019年10月29日，茅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另查明，双方曾因买卖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苏1183民初14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认定案涉200万元为茅迪公司与王承宏之间的借款，王承宏对（2018）苏1183民初149号民事判决不服上诉于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苏11民终16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认定园林公司仅支付给王承宏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茅迪公司、王承宏之间依法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王承宏向茅迪公司借款事实清楚，有据可证。茅迪公司、王承宏双方均认可案涉200万元为借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00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的200万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茅迪公司与王承宏之间互负债务。园林公司应按照买卖协议约定向王承宏支付首付款500万元，其于2012年7月20日支付300万元首付款，尚欠200万元首付款。2012年10月15日，茅迪公司、王承宏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承宏向茅迪公司借款200万元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利率、违约金等。在王承宏向茅迪公司借款200万元的同时，园林公司尚欠王承宏200万元首付款，种类均为货币，王承宏亦知道茅迪公司与园林公司存在经营混同、债务混同的情形。王承宏在明知茅迪公司及园林公司尚欠其200万元首付款的情形下仍然供职于园林公司履行买卖协议约定的义务，而未向园林公司及茅迪公司主张该200万元有悖常理，茅迪公司在向王承宏出借200万元后长期不主张权利或怠于主张权利亦有悖常理，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就是因为双方考虑到均有互负债务，且都认为在买卖协议履行完毕后可以相互抵销，故双方均未在当时向对方主张权利。双方均以沉默的方式表达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即双方存在互负债务，双方可抵销互负债务。在此过程中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行为，亦非一方乘人之危。二、关于该200万元借款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茅迪公司、王承宏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双方存在互负债务并可相互抵销。王承宏向法院诉讼主张买卖协议剩余款项1200万元时，茅迪公司依旧认为案涉200万元借款系变通支付给王承宏的首付款并主张进行抵销。王承宏则认为200万元借款不应与200万元首付款相互抵销，这打破双方之间长时间形成的习惯。一审法院认为，直至王承宏明确表示不予抵销该200万元款项时，方能认定茅迪公司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方才开始计算，故对王承宏辩称该200万元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承宏应当归还茅迪公司上述200万元借款。三、关于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茅迪公司的本意为案涉200万元借款系变通支付给王承宏的首付款，是可与所欠王承宏200万元首付款相抵消的，故不应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期和利率计算利息及违约金。对茅迪公司主张借期内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实为逾期还款利息，王承宏应在茅迪公司主张债权时及时归还200万元，王承宏的拖欠行为侵害了茅迪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并给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承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江苏茅迪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茅迪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园林公司依照买卖协议约定，应当支付王承宏首付款500万元，其中园林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支付300万元首付款，后茅迪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以借款协议向王承宏出借款项200万元，此后，茅迪公司一直认为该200万元为支付的首付款。王承宏自2013年6月间出任园林公司副总经理至2016年7月，对园林公司与茅迪公司之间的管理状况应有一定了解，且在（2019）苏11民终1617号案件审理期间提供茅迪公司与园林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相关证据，并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故在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一致以默认的方式认可双方存在的债务相互抵销并无不当，只是在前案的审理过程中，王承宏打破双方的长期认知，不认可200万元的抵销事实，在200万元借款不能抵销前案首付款时，茅迪公司享有对该索要的权利，诉讼时效应当依此时计算。王承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茅迪公司本意认为案涉款与支付王承宏的首付款抵销，只是在（2019）苏11民终1617号判决后，茅迪公司享有向王承宏主张案涉款项的权利。现茅迪公司主张借款协议中的利息以及违约责任，在未发生相关损失的情形下，实为要取得本意以外的利益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王承宏交纳的22800元，由王承宏负担，茅迪公司交纳的31490元，由茅迪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铭审判员 姜 玲审判员 张玉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童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