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敏，男，197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仁，四川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山鸿成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亿联建材家居五金城****。 法定代表人：李晓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红明，四川红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敏因与被上诉人营山鸿成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成运业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2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案由不当，进而确定杨敏向鸿成运业公司支付其应支付给晏国英、柳明军、柳玲娟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错误。一、鸿成运业公司是以“追偿权纠纷”提起诉讼，且在“民事起诉状”中载明了起诉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鸿成运业公司因柳俊死亡所承担的法律责任，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司法解释，有权向杨敏进行追偿”，并以此要求杨敏承担该支付责任。一审法院擅自将“追偿权纠纷”案由变更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违背鸿成运业公司的起诉意愿，更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62条第2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川1322民初109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因用人单位鸿成运业公司未为柳俊缴纳工伤保险费，鸿成运业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责任”。鸿成运业公司有义务为柳俊购买工伤保险而未购买，导致柳俊的亲属无法通过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故鸿成运业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因柳俊工亡后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其作为赔偿责任主体无权向杨敏进行追偿。三、鸿成运业公司至今未向柳俊的亲属履行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杨敏向鸿成运业公司支付应当由鸿成运业公司对柳俊亲属的赔偿款项，不仅不符合“追偿权”的前提条件，也将导致鸿成运业公司在拒绝对柳俊亲属进行赔偿的情况下从中获利，有违“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法律原则。四、一审以“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为案由，以《车辆参与经营合同》第四条第九款约定，直接判定由杨敏向鸿成运业公司支付其应支付给晏国英、柳明军、柳玲娟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系错误。一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20）川1322民初109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定鸿成运业公司向柳俊的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如鸿成运业公司认为按照其与杨敏的合同约定不应当对柳俊的亲属承担责任，就应在其履行支付义务后向杨敏追偿。鸿成运业公司在其未向柳俊亲属赔偿前不存在任何损失，无权按照《车辆参与经营合同》第四条第九款约定，要求杨敏赔偿其因此造成的损失。 鸿成运业公司辩称，一、关于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即本案的案由问题，鸿成运业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只载明了诉讼请求，没有书写案由，后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追偿权案由及要求书写的案由。且其在民事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双方是系挂靠经营关系。按照民事案由的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可根据实际审理情况确定案由，不存在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案由的情况，更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不告不理的情况。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和事实是充分的。二、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与本案没有关系，案涉特殊承担方式是基于上诉人的挂靠经营产生。仲裁委认定案涉死者柳俊与被上诉人不构成劳动用工关系，不存在被上诉人给挂靠经营人雇请的人员购买工伤保险的情况。上诉人从没向被上诉人告知过其雇请的人员是谁，也未要求以被上诉人名义为柳俊购买工伤保险。三、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有违基本事实和法律规定。柳俊亲属诉请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后，申请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账户进行了查封，造成被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该次查封中不但没有获利，还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为此与柳俊亲属达成每月支付15,000元的和解意见后，一审法院才解除了对被上诉人账户的查封。故是上诉人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经营出现困扰。四、上诉人的第四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并没有指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在何处。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敏在经营活动中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其雇请的人员产生的损失，都应由杨敏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成运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敏承担鸿成运业公司应支付给晏国英、柳明军、柳玲娟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人民币786,147元；2.杨敏承担鸿成运业公司应从2020年3月起每月按照1,943元/月的标准向晏国英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敏承担。 一审查明：鸿成运业公司系于2012年注册成立的运输企业。2016年8月3日，甲方鸿成运业公司与乙方杨敏签订《车辆参与经营合同》约定，杨敏将自有的川R642**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一辆参与鸿成运业公司的经营，期限五年，至2021年8月3日届满。该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不是劳务合同，也不是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乙方是车辆的所有人和既得利益者，与甲方只存在业务往来关系，乙方从事的所有活动属于个人行为。第四条第九款约定，乙方承担发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全部责任以及处理事故，办理保险理赔案等业务中产生的一切费用。乙方经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的，乙方应立即向相关单位及甲方报告，并负责对事故及时处理。若因乙方行为而致甲方遭受损失的，乙方应对甲方的一切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等。 合同订立后，杨敏一直在正常经营车辆运输。2019年2月24日9时30分许，杨敏雇请的驾驶员柳俊，驾驶川R642**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行至营山--消水（营山县新店镇玄真村四组）一下坡路段时侧翻，柳俊经南充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15时50分死亡。事故发生后，营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分析并于2019年4月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确认无法证实驾驶员柳俊在此次事故中有过错行为。2019年6月24日，柳俊之子柳明军向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亡认定。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认定工亡决定书》。后鸿成运业公司依法向南充市人民政府对工亡认定申请行政复议。南充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出的《认定工亡决定书》。 2020年3月25日，柳俊的妻子晏国英、儿子柳明军、女儿柳玲娟另案向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鸿成运业公司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2020年7月6日，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322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鸿成运业公司向晏国英、柳明军、柳玲娟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786,147元；并从2020年3月起每月按照1,943元/月向晏国英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至晏国英丧失领取条件为止。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晏国英、柳明军、柳玲娟已向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鸿成运业公司认为，杨敏与鸿成运业公司系挂靠经营关系，杨敏应对鸿成运业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杨敏与鸿成运业公司签订的《车辆参与经营合同》约定，杨敏自愿将自购车辆川R642**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一辆参与鸿成运业公司的经营，就是为确保车辆依法正常营运而挂靠在鸿成运业公司名下自主经营，该合同实质为挂靠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杨敏经营的车辆与鸿成运业公司仅属挂靠关系，杨敏经营车辆过程中所涉及的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以及处理事故、办理保险理赔等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杨敏自行负责，鸿成运业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所以，根据鸿成运业公司与杨敏所签订的《车辆参与经营合同》的约定，杨敏经营车辆过程中对鸿成运业公司造成的经济赔偿责任，最终应由杨敏承担。因此，鸿成运业公司请求由杨敏承担其应支付给晏国英、柳明军、柳玲娟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等款项的主张，应予支持。杨敏辩称，因鸿成运业公司尚未实际履行给付义务，则不能据此行使追偿权，其与双方所约定的挂靠经营协议不符，应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营山鸿成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应支付给晏国英、柳明军、柳玲娟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人民币786,147元；二、杨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营山鸿成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应支付给晏国英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从2020年3月起每月按照1,943元/月的标准支付至晏国英丧失领取条件为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31元，由杨敏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杨敏的上诉请求，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法律关系的确定问题；二、杨敏应否承担本案责任。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据此，即使人民法院在审理中确定的法律关系与提起诉讼的当事人主张不一致，也仅是对提起诉讼的当事人进行释明，并告知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和根据客观实际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现鸿成运业公司主张“其提起本案诉讼时只载明了诉讼请求，没有书写案由，后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追偿权案由及要求书写的案由，且在民事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双方是系挂靠经营关系”，表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一审法院变更后的挂靠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一致。再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5款：“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审理情况，将本案法律关系追偿权纠纷变更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杨敏应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杨敏为确保车辆依法正常营运而挂靠在鸿成运业公司名下自主经营，并签订《车辆参与经营合同》，该《车辆参与经营合同》约定，杨敏经营车辆过程中所涉及的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以及处理事故、办理保险理赔等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杨敏自行负责，鸿成运业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据此，鸿成运业公司在杨敏车辆经营中支付的各项赔款，最终由杨敏承担。鸿成运业公司现因杨敏雇请的驾驶员柳俊死亡，被一审法院另案判决承担了责任，且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根据鸿成运业公司的本案请求与案涉《车辆参与经营合同》以及一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20）川1322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鸿成运业公司应向柳俊亲属晏国英、柳明军、柳玲娟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责任数额，判令杨敏承担该终局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杨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1元，由杨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