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根法，男，195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江苏大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引江路**。法定代表人：鲍玉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菁杰，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孟庆传，男，195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沈根法、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建集团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孟庆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根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沈根法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江建集团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帅华林在涉案凭证上签字确认行为是真实有效的，且该凭证票据的所有费用也确实用于涉案工地，应予以采信。首先，帅华林是江建集团公司指派在涉案项目上从事施工现场管理的现场负责人，也是江建集团公司的员工，并经有关生效文书所认定。其次，现场负责人帅华林对沈根法在涉案工地上购买建材、办公生活用品等情况了解和知晓；无论时隔多长时间，帅华林事后签字行为是对之前事实进行追认，其行为代表江建集团公司；票据上有明确购买建材名称、出售人、时间等不同的具体信息，足以确认票据的真实性；况且帅华林是否是一次性对票据进行确认均不影响票据的真实性。二、以沈根法与孟庆传的合同组价的比例来计算沈根法垫资数额是没有道理的。沈根法和孟庆传是独立建设，财务独立，互不干涉的。在工程建设前期，两人分别进行垫资，但是双方之间垫资的情况不是一致的。首先，两人建设的进度不同，导致垫付金额就不会按合同组价比例；其次，双方购买的材料种类、数量等可能不同，所支出的费用不同。再次，该合同组价比例是指工地上共同费用按照该比例结算，其他材料按照各自实际使用量结算，而沈根法本次主张的垫付款不是两人共同费用，而是其自己两栋楼建设所产生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沈根法的上诉请求。江建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沈根法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沈根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项目是由承包人李子军转包给沈根法、孟庆传施工，沈根法、孟庆传获得了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江建集团公司与沈根法、孟庆传之间的转包关系即使无效，也应当参照实际施工量进行结算，再行分配责任。一审法院未经结算判决江建集团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沈根法提交的帅华林签名确认的各项支出凭证不具真实性，没有采信是正确的，也是符合证据评判标准的，但是根据合同组价情况，推算沈根法的垫资金额，该做法简单、缺乏严谨性。三、一审庭审中江建集团公司质疑了沈根法的垫资能力，但一审未予理睬。沈根法曾陈述其缴纳的50万元保证金都是四处筹措而来，在尚有外债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继续垫资140余万元,而且在工程结束长达7年时间内未向江建集团公司主张分文，明显不符常理。四、一审法院认定除2012年1月24日接收过一笔5万元的钱款外，沈根法未直接经手或领受过钱款，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江建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沈根法辩称：1、虽然双方签订了项目管理协议，但是最终并没有完全按照项目管理协议进行实际履行，涉案工程施工以及财务都完全由江建集团公司进行控制，沈根法没有任何支配权利，涉案工程应由江建集团公司自负盈亏，沈根法垫付的前期费用应当由江建集团公司进行返还。沈根法在施工过程中的后期被从工地上赶出来，所以沈根法并不是实际施工人的身份。2、帅华林是江建集团公司指派到该工地上的现场项目经理，专门负责现场的施工，其对于前期沈根法以及孟庆传所参与垫付的情况比较清楚，所以其对相关票据进行确认也是符合事实情况。3、我方认可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组价进行推算的思路，但是我方对于比例不予认可，应按78比100比例进行调整本案的判决金额。4、沈根法和孟庆传有垫资能力。5、沈根法自始至终没有收过江建集团公司转账5万元的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建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孟庆传述称：沈根法是有垫资能力的，我方认为应按照实事求是原则，由法院判决该给沈根法多少钱就给多少钱。沈根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建集团公司给付沈根法垫付的各项工程支出1422072.91元及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自2013年9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由江建集团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江建集团公司与华欧舜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固定总价的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大合同，备案时间为2011年3月3日），约定承接龙湖半岛茉莉苑7号、9号、15号、17号楼及二标段地下车库的施工工程。代表江建集团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名的是张瑞根和李子军。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60103934元，扣除甲分包（土建、消防及消防报警）和甲供材（配电箱、水表、潜污泵）部分后剩余合同价款是50728287元，其中7号楼10108906元、9号楼7326902元、15号楼12094801元、17号楼10175886元、车库11021792元；可调价范围是“经甲方认可的工程变更、签证、钢筋、商品混凝土调差，合同中规定的其他奖罚金额”，除此之外，合同价一次性包死不予调整。该合同还对工程进度节点、工程款支付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开工时间为2011年2月19日，竣工时间分两类，11层为2011年10月9日，18层为2012年1月10日。合同中载明的项目经理为董明阳。此后，江建集团公司的子公司江都市江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扬州市江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16年3月29日注销，以下简称江建装饰公司）与李子军签订一份工程项目管理协议，将前一工程交由李子军完成，约定收取最终竣工结算总价1.5%作该项目的运营成本和合理费用，超出部分全部奖励给李子军和项目经理部，具体分配由李子军自行决定；组织项目实施过程中造成的江建装饰公司损失或产生的额外费用支出，由李子军全额予以赔偿或承担。该协议中载明的工程名称及地点、合同总价款、建筑面积、承包施工范围、开工日期等，均与大合同相同，竣工时间未区分楼层高低统一为2012年1月10日。关于工程收入，双方约定（2.4.3.1条）：“项目实施过程中所有收入包括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节点付款、竣工结算付款、保修金、项目索赔款等均属工程收入，必须进入公司指定银行结算账户后扣除相关费用后直接划入乙方账户，但每次付款前乙方必须提供资金流向计划，……如乙方直接到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视为挪用资金”，（2.4.3.5条）“项目经理部负责项目成本管理，实施成本控制，实现成本目标”等。协议上还提及，任命李子军为案涉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以甲方名义对外订立合同、编制定期成本核算分析报告等须经张瑞根签字确认，指派张骏为项目财务负责人。同期，江建集团公司与李子军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于2011年1月至2017年7月为李子军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这之中，江建集团公司未直接向李子军发放过工资，除案涉工程外也未让李子军参与过其他工程施工。前述张瑞根，系江建装饰公司的负责人。2011年3月9日，李子军以江建集团公司南京龙湖半岛项目工程部之名义，与孟庆传、沈根法签订一份工程项目管理协议，约定任命孟庆传和沈根法为施工负责人即任项目经理或副经理。该工程项目管理协议的内容中特别是资金收支流程和成本管理等方面，与上一手工程项目管理协议内容大致相同，只是提取（管理）费用为结算总价的4.5%、须由孟、沈二人缴纳现金1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以及合同中载明的人员名单做了更换，并明确（2.1.4条）“协议签订后第二天乙方必须安排管理人员和施工人员进场开工，工程施工后建设单位第一次付款时甲方全额扣还甲方已垫付办理开工手续资金，否则视为违约，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合同终止”。案涉工程项目初始阶段，李子军即因缺乏工程资金而对外融资，先是从张军处借款向行政管理部门交纳农民工工资保障金等规费，张军提出要监管工程资金流向，双方遂形成以下财务流程：甲方支付的工程款，先付到江建集团公司账户，扣除1.5%的管理费后转到张军指定账户，每笔对外付款都由张军付出，截止2011年底张军退出时一共完成了不少于19648580.54元的对外转付款，张军个人另外垫付资金约2723186元；张军退出后，李子军又找来吴瑞勤进行融资，承诺每月给予30%－50%的高利息，吴瑞勤比照前例同样进行财务监管，经手了不少于7518215.78元的对外转付款，吴瑞勤个人先后另出借或垫付资金约7051347.42元，至2012年12月左右吴瑞勤离开项目工地。江建装饰公司派驻工地的会计张骏参与了工程财务管理。孟庆传和沈根法依照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于2011年3月9日联合交纳了第一笔50万元保证金后不久进入案涉工地，依二人陈述，他们是与江建集团公司推荐的施工队或施工人员签订了劳务合同，沈根法自认后期自己也找来了部分吊工。该二人分开施工，各算各的，其中孟庆传负责15号、17号楼和地下车库工程，沈根法负责7号、9号楼工程，二人约定钢材及混凝土按照各自实际使用量结算，其他共同费用按照孟庆传65.84%、沈根法34.16%比例结算。至2012年年底，江建集团公司将孟、沈二人逐出施工工地，直接接手了后续施工工作。此时，孟庆传自述其所建房屋已封顶，尚在做顶部的二次结构，粉刷还未搞；沈根法自述，其所负责的施工已全部完成，内粉刷也做好了。2012年12月12日，案涉工程的各子单位（楼幢）进行竣工验收（向当地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日期为2013年9月18日），验收记录上标注的项目经理仍是“董明阳”。正式验收时，孟庆传和沈根法未参与。后来经江建集团公司与华欧舜都置业有限公司结算，案涉工程的总决算价款为48529774元。孟庆传、沈根法也未参与前述结算活动。截止2016年1月27日，经统计，江建集团公司共收到甲方的工程付款合计42655586.09元，另有2942360元系采取“以房抵款”方式进行的给付，两项共计45597946.09元（此数额不包含扣款，根据华欧舜都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显示，截止2013年付款季内已记账的工程付款累计42894360元，截止2019年7月18日付款记账累计48394881元，其中包含2011年5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水电费等扣款1156413.91元，和2016年6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维修扣款1640521元）。江建集团公司基于案涉工程，于2011年至2013年间经张军、吴瑞勤之手或自己直接付款，主动支出用于工程的各类款项共计48628717.5元；另自2012年下半年起，该公司陆续被建材商、工人、资金出借人等债权人起诉，而被动支出十七批次相关联的各类款项合计24131492.36元，以上两大类支出总计72760209.86元。其中，因诉讼而被动支出的费用中包含了张军和吴瑞勤追偿所垫付资金、孟庆传和沈根法要求退还保证金、孟庆传索要垫付资金等，涉及本金计15844879.54元，利息计7788773.51元，违约金计200000元，诉讼执行保全费用计297839.31元。根据张军和吴瑞勤的陈述，其对外支付款项须凭据李子军、孟庆传或沈根法的签字确认；江建集团公司因诉讼而被动支出款项，也是囿于建材商等债权人持有孟庆传或沈根法等人签名的证据材料导致败诉（孟庆传及沈根法充当原告的案件除外）。但是，孟庆传和沈根法二人除孟庆传于2012年1月24日接收过一笔50000元钱款外，均未直接经手或领受过钱款。因孟、沈二人不掌握有关财务凭据，故双方迄今一直未办理和完成结算事务。2014年11月12日，孟庆传和沈根法共同起诉江建集团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予以支持，江建集团公司因此支出本金1000000元、利息49375元、诉讼费14672元、执行费13953元合计1078000元。前一生效判决还确认江建集团公司南京龙湖半岛项目工程部与孟庆传、沈根法之间的工程项目管理协议无效。2015年9月15日，江建集团公司起诉孟庆传和沈根法要求二人返还超付款项1129000.79元，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以双方未进行结算、无法确定是否超付工程款为由判决驳回了江建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2017年3月21日，孟庆传起诉江建集团公司要求给付其垫付款593954.62元，并提供了帅华林于2011年至2012年间签名的收据、领条等凭证，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江建集团公司一直实际掌控工程的财务及款项支出，孟庆传并未按协议取得相应的工程款，因此孟庆传为工程所做的各项支出理应由江建公司负担”，故判决江建集团公司给付孟庆传垫付款427648.62元及相应利息，江建集团公司因此一共向孟庆传支出558567元。关于帅华林的身份，其从事施工现场管理工作，是江建集团公司的员工，有关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其为现场负责人。嗣后，沈根法提起本案诉讼即要求江建集团公司给付其垫付的各项款项1422072.91元，相关收据、收条、欠条和借条等凭证上均有帅华林于2018年8月5日的签名。根据其提供的付款目录及明细，一审法院经核对梳理并重新整理如下：⑴建材费用计614872.57元，包括砖砼砂石款等219572.61元、钉绳钻头等器具367599.96元、检测费27700元，⑵办公和生活费用计807200.34元，包括墨汁等办公用品88913元、医疗费4173.2元、加油费4110元、伙食费90576.61元、律师费26000元、住宿费44113元、电话费1****.61元、过路过桥费1600元、（生活）水电费9184元、工资预借款等525173.92元。以上凭证记载的发生时间处于2011年至2012年间，其中包括张瑞根的电话费600元，和帅华林的每月领款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沈根法虽持有“现场负责人”帅华林签名确认的各项支出凭证，但帅华林的签字时间发生于案涉工程结束后6年，且一次性生成，其针对涉案的数百张凭证进行确认的可靠性、客观性值得怀疑，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是，帅华林的签字确认行为具有概括性承认沈根法存在垫资之事实的证明效果，结合案涉工程初期缺少资金以及孟庆传的垫资情况，可以认定垫资事实。至于具体的垫资金额，可根据沈根法负责的施工范围在案涉工程中所占比重，比照孟庆传的垫资款酌情予以确定，超出部分亦属于不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孟庆传和沈根法各自负责的施工范围，根据合同组价情况，分别占65.63%和34.37%，据此推算沈根法的合理垫资金额为223956.77元。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故江建集团公司应当清偿垫资款。关于垫资利息，比照前例处理，以免出现不公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沈根法支付223956.77元，并自2013年9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以下方式计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沈根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99元，由沈根法负担14783元、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16元。二审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沈根法与江建集团公司签订了分包协议并进场进行了施工，因江建集团公司一直实际掌控涉案工程的财务及款项支出，且江建集团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沈根法已领取相应的工程款，因此沈根法为案涉工程项目所做的各项支出应由江建集团公司负担。但从查明事实来看，沈根法于2012年年底就被江建集团公司逐出施工工地，其持有的各项垫资收据、借条、收条等数百张凭证当时均未经江建集团公司盖章或其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直到2018年8月5日才由帅华林一次性签字生成，各项垫付款项总计高达140多万元，明显与客观情况及常理不符，仅凭帅华林签名确认的各项支付凭证不足以证明沈根法诉请的金额全部用于涉案工程支出。沈根法的上诉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的数百张凭证的可靠性、客观性存疑且无法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到案涉工程初期缺少资金以及孟庆传的垫资情况，根据沈根法与孟庆传在施工现场从事的工作性质与合同组价情况，酌定江建集团公司向沈根法支付223956.77元，较为公平合理。江建集团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沈根法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已领取相关款项，故其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沈根法、江建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99元，由沈根法负担14783元，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 甫审判员 汪德全审判员 徐聪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孙成艺书记员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