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37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省南宁市青秀区民主路**。法定代表人：叶松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羽，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红，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广西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434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电信广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羽、吴惠红，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信广西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IPTV回看”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不符合法律原旨。二、即使“IPTV回看”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上诉人亦不是直接侵权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信广西分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广西（桂林）电信IPTV”提供影视作品《杉杉来了》的播放服务；2.判令电信广西分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万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1万元（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万元），共计30万元。庭审中，爱奇艺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依法享有影视作品《杉杉来了》（以下简称涉案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我公司发现电信广西分公司未经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广西（桂林）电信IPTV”（以下简称涉案IPTV平台）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公证显示，开机首页左上角有“广西IP**”字样，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供了该影片的播放服务，对此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电信广西分公司未经许可擅自提供该影片的播放服务行为极大地侵害了我公司对该影片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电信广西分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我公司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2014年6月30日，上海市文化传播影视管理局颁发编号为（沪）剧审字（2014）第011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显示剧目名称为《杉杉来了》，长度为33集，申报机构为上海剧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涉案影片片尾署名截图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出品单位为上海剧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4年7月1日，上海剧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维权与转授权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自本节目在首轮卫视台首播之日开始计算，满8年截止。2014年7月1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维权与转授权权利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为2014年7月8日至2022年7月7日。二、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桂林公证处出具的（2019）桂桂证民字第4033号公证书，载明爱奇艺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公证员及公证人员与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来到桂林秀峰区榕湖北里14号3-5房间，该房间内有THTF液晶电视机、链接“中国电信”字样网络的智能机顶盒，委托代理人进行了如下操作：打开电视机，进入显示“中国电信”界面，进入首页，界面显示“首页”“直播”“回看”“点播”“VIP”“应用”“广西”“专题”“我的”“搜索”，点击进入“我的”界面，查看相关信息。返回，点击“直播”选项下的“CCTV-1”，进入后界面显示“CCTV1”，电视画面可以正常播放。拔掉机顶盒的高清线或网线，页面不能继续操作，重新插入后，页面恢复正常。在“回看”中找到涉案影片，点击进入后选择不同集数进行回看，显示可正常播放。公证书后附截图显示，其点击“直播”后，实际进入“CCTV2财经”频道。一审法院当庭进行勘验，播放了取证录像，显示选择CCTV1，进入后页面显示CCTV2，双方均表示认可。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第（2019）京73民终3696号判决书，认为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提供“回看”服务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不同于直播，而是为用户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与通常而言的内容服务提供者的在线播放服务无本质区别。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涉案影视作品已下架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影片已在“广西IP**平台”删除。三、电信广西分公司抗辩的相关事实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了爱上电视传媒有限公司（甲方）、广西广电新媒体有限公司（乙方）、中国电信广西分公司（丙方）于2013年8月签订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二、合作原则2.1…丙方负责IPTV节目传输及代收费，甲乙丙三方合作，在广西地区开展IPTV业务，向用户提供视频直播、点播、时移、回看等视听服务及其他通过IPTV系统可承载的增值业务。2.3甲乙两方共同负责广西地区IPTV节目的统一集成和播出监控，负责电子节目指南（EPG）、版权管理，丙方可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甲乙方审核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2.4广西集成播控分平台与广西电信IPTV传输系统的对接中，用户端和计费管理由三方共同协商确定，可采取“双认证、双计费”模式。2.5甲乙丙三方共同洽谈，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系统对接、用户发展、收入分成及结算等事宜。甲乙丙三方发挥各自优势，开展市场营销和推广活动，共同发展IPTV业务。综合考虑平台建设和运营、内容集成、网络建设和运营等因素，三方按约定的收入分成比例分享IPTV业务收入。3.3丙方权利和义务3.3.1负责IPTV传输系统的规划、建设、运营和管理并确保将IPTV集成播控平台提供的节目内容信号完整透传至用户…3.3.4根据市场运营情况，丙方与甲乙双方共同推广广西地区IPTV产品规划、产品定价、业务推广等工作。4.收入分配方式4.1甲乙双方所规划的产品应充分考虑广西本地用户需求，IPTV产品定价由三方友好协商，共同制定。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颁发的【2015】97号文件《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关于当前阶段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证明IPTV是三网融合政策背景下的典型产物，电信广西分公司在IPTV业务中仅作为网络技术传输的提供者，属于行政监管下的法定分工。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显示开办单位为中央电视台，发证单位为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证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有效期自2015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附页显示业务名称为IPTV，业务类别为IPTV集成播控服务，证明中央电视台系IPTV集成播控总平台的建设和运营方，为全国性IPTV内容服务平台提供接入，组织实施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指定的IPTV编码、传输及技术接口标准，涉案节目也是通过IPTV总平台直接下发至广西IP**分平台，电信广西分公司无权管控。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是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本公司”）的控股子公司，为促进IPTV业务健康快速发展，规范合作关系，本公司现授权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责全国唯一的IPTV中央播控平台可经营性业务的运营，负责与广电播出机构、电信运营商的商务洽谈和协议签署，并负责IPTV中央集成播控总平台与地方分平台、电信传输网络的对接。授权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显示开办单位为广西电视台，发证单位为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证日期为2015年1月29日，有效期自2015年1月29日至2018年1月29日。附页显示业务名称为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证明广西电视台合法持有《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可以合法开展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广西电视台20**年6月1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广西广电新媒体有限公司是我台控股子公司，负责广西三网融合业务以及互联网视听业务的运营。为了促进互联网视听业务的发展，我台授权广西广电新媒体有限公司代表广西电视台开办在互联网（包括移动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的业务。现有产品为：IPTV，靓TV，证明广西广电新媒体有限公司系广西IP**平台的合法运营者。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同类型IPTV侵权案件中，法院认可爱上电视传媒有限公司、广西广电新媒体有限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应当作为共同被告。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杭州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92民初第460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认定“IPTV回看”服务的行为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四、其他与本案相关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涉案影片市场价值和影响力的新闻报道保全的时间戳，以证明涉案影片经济价值极高，电信广西分公司的涉案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广西IP**、广西电信相关报道和报告保全的时间戳，以证明广西电信IPTV用户量巨大，在其未经许可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时，必然导致爱奇艺公司官网用户量的减少，电信广西分公司因此获得巨大收益，而与此同时也给爱奇艺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提交了电视剧《杉杉来吃》独家许可使用协议，证明涉案作品经济价值极高，爱奇艺公司为取得权利支付了高额的成本。该协议中，“费用结算”部分均进行了遮盖，未显示具体的金额。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9)京73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该案中电信广西分公司未经许可使用涉案作品《杉杉来了》，构成直接侵权，法院判赔95100元。以上事实，有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署名截图、版权声明书、授权书、时间戳认证证书、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协议、判决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片尾署名截图、版权声明、授权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享受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电信广西分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通过在其经营的涉案IPTV平台向其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观看服务，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该行为属于侵害爱奇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电信广西分公司主张“IPTV回看”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供的“回看”服务不同于直播，而是为用户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用户通过点击“回看”按钮即可在线观看，系提供了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落入了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故一审法院对这一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电信广西分公司主张其仅负责网络数据的传输，并非涉案IPTV平台的运营者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爱奇艺公司的公证书显示，被控侵权行为系通过标记有“中国电信”的机顶盒传输，电视机主界面显示有“广西IP**”字样。根据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其与其他合作方存在分工合作、利益分成的约定，与其提交的民事判决书责任的认定可以印证，爱奇艺公司作为权利人可以选择分工合作的一方主张权利。鉴于电信广西分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鉴于爱奇艺公司撤回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根据在案证据不能确认涉案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电视剧的知名度、电信广西分公司的侵权性质情节等因素，对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支持。爱奇艺公司主张律师费、公证费等维权费用，因未提交票据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电信广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IPTV回看”是否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二、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一、“IPTV回看”是否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关于上诉人主张“IPTV回看”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从受众群体和传播途径来看，相关公众只需要安装IPTV专网即可观看“IPTV回看”，安装IPTV专网并非对于相关公众观看“IPTV回看”的限制，而是一种经营模式与传播途径。其次，相关公众可以在电视台节目播出72小时之内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涉案作品，故涉案行为实质是为用户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综上所述，涉案行为落入了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仅负责网络数据的传输，并非涉案IPTV平台的运营者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其与其他合作方存在分工合作、利益分成的约定，上诉人与其他合作方在内容合作、利益分享等方面紧密相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仅提供技术服务之情形，其行为已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根据法律规定，权利人可以选择共同侵权人之一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选择向仅上诉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相关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电视剧的知名度、上诉人的侵权性质情节等因素情节酌定经济损失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夏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吴桐书 记 员 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