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2行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湾沚镇荆山河路芜湖县行政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2210030237347。 法定代表人丁云飞，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小亮，男，197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素荣，女，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委托代理人方红星，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芜湖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湾沚镇芜湖南路延伸段芜湖县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国柱，县长。 原审第三人芜湖顶峰艺术高级中学有限公司，住所地芜湖县六郎镇官巷大道，统一社会性用代码91340221MA2RG25Y8E。 法定代表人夏云兴，董事长。 上诉人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芜湖县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谈小亮、俞素荣，原审被告芜湖县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芜湖顶峰艺术高级中学有限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2020）皖0221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谈如玉原系顶峰学校教师,于2018年7月16日办理入职手续;在该校担任专业课老师,具体教授美术课课程。顶峰学校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为其缴纳社保。为工作需要，谈如玉和另外两位女同事在殷港出租房共同租房居住，校方给予租房补贴。 2019年12月5日中午，谈如玉及两同事去芜湖市金色阳光洗浴中心逗留约6个小时，离开后前往步行街逛街，后三人骑共享单车至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19时许，谈如玉三人联系了一辆网约车（车牌号为皖Ｂ×××××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员为马光峰）,由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处上车，目的地为顶峰学校。2019年12月5日20时06分许，该车在途径Ｇ329国道（639公里）与六郎镇新丰路交叉路口处减速等候交通信号灯时，车辆遭遇同向行驶的李东驾驶的超载皖Ｂ×××××号重型自卸货车翻车挤压，造成谈如玉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2月13日，芜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管理大队作出了第3402211201900001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东负全部责任，谈如玉无责任。 原审另查明，谈如玉居住地在南陵县××镇镇。顶峰学校2019年12月的1日11:30至5日17:00放假，谈如玉应于2019年12月6日8:00到岗。 原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其中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谈如玉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以及发生事故地点是从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至顶峰学校的途中，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该起事故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 “上下班途中”虽然规定在《工伤保险条例》中，但不属于法律的“专业术语”，而是日常一般用语。这一特征要求我们必须以普通人的观念对待它。从文义上看，上下班途中可分为上班途中和下班途中。上班途中应指以上班为目的，以工作单位为终点的一段行程；下班途中是指在结束当天工作后，从工作单位离开后的一段行程，一般没有明确限定上班途中的起点和下班途中的终点。当然，明确规定职工上下班的起点和终点，对认定上下班途中更为容易。但现实生活中各种情况千差万别，即便规定上下班的起点及终点，每一个人都可能有不同的上下班路线，而且可能一个人就同时有几条，上下班路线还有可能处于变化之中。另外，对于职工并非直接从居住地到工作单位，而是中途办理与工作无关事务时，又该如何认定上下班途中。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归纳上述四种情形，第一、二种情形明确了往返与工作地与职工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及职工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即明确限定了上下班途中的起点及终点，除此以外，还对具有类似的情形也作出规定，第三种情形强调为日常工作生活之需要，第四种情形属兜底条款。上述两种情形，并未限定上下班途中的起点及终点，只要具备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也可以认定是上下班途中。 具体就本案而言，关于时间，从已查明事实可知，谈如玉应于2019年12月6日8:00到岗，其家住南陵县××镇，为工作方便，其与另两同事在学校附近合租了宿舍。涉案的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12月5日晚的8点06分左右，有证据表明，谈如玉的此行起目的地便是顶峰学校，其发生地点就是去顶峰学校的路线上，该时间点虽离谈如玉的工作时间还有约十二个小时，但按普通人思维，对于路途较远，又有宿舍的谈如玉来讲，上班的前一天晚上到校，应认定为上班的合理时间。关于路线，谈如玉从南陵县的家中到芜湖市金色阳光洗浴中心逗留约6小时后，又逛了步行街，再骑共享单车至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从第五人民医院坐网约车至顶峰学校。如何认定为合理路线，是从南陵县为起点到顶峰学校为终点的全路线评价，还是分路段评价。对此，实务中有“第一目的地”的判断标准，如河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豫劳社工伤【2005】10号文件“关于对工伤认定中上下班途中如何掌握的复函”规定：上下班途中应理解为直接从居住场所（包括固定居住场所和临时居住场所，下同）到工作场所或直接从工作场所到居住场所的途中。职工从居住场所出发，并非直接到达工作场所，而是中途去其他地方办理与工作无关的事务，则以最后出发地至工作场所的途中为上班途中；职工从工作场所出发，并非直接到达居住场所，而是中途去其他地方办理与工作无关的事务，则以工作场所至到达第一目的地的途中为下班途中。诚然，谈如玉从南陵乘车至芜湖市金色阳光洗浴中心休闲，其目的与上班无关，也非日常生活所必须，不能认定为上班的合理路线。同理，谈如玉从芜湖市金色阳光洗浴中心逛街，骑车到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也不能认定为上班的合理路线。但从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打车至顶峰学校，其目的明确是直接回工作单位，该段路线应属上班的合理路线。 本案中，谈如玉在芜湖市逗留半天后，在其离工作单位顶峰学校已经很近的情况下，对其从第五人民医院乘车回学校不予认定为上班途中，而是要求其再回南陵县家中，从家中再乘车去顶峰学校，方可认定为上班的途中，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本义，也违背社会大众的一般认知。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四）种情形“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 《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审查并作出决定，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故谈小亮、俞素荣要求原审直接认定谈如玉所受伤害为工伤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芜湖县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芜湖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虽符合法律规定，但其复议决定的结果错误，依法也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编号为芜工伤[2020]21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芜湖县人民政府芜县行复决[202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关于谈如玉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四、驳回谈小亮、俞素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费50元，由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芜湖县人社局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谈如玉合理的上班路线及时间是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定性不当；2、一审法院适用河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豫劳社工伤【2005】10号文件系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认为谈如玉当天的路线是明确的，最终目的是回出租房休息，并不是回顶峰学校工作，不是上下班途中的合理路线，且谈如玉到岗时间应为2019年12月6日上午8时，发生事故的时间不是合理的上班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改判维持上诉人对谈如玉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合法，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未作书面答辩。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谈如玉2019年12月5日前往芜湖顶峰艺术高级中学是否系上下班途中。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精神，又根据《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第一条规定，前述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实际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对“上下班途中”应作出全面、合理的解释，需要考虑职工上下班目的、路途方向、距离远近及时间等合理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同时要考虑日常生产的实际情况和必需性。 上下班途中发生的工伤事故虽不同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发生的典型性的工伤事故，将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纳入到工伤范畴系基于上下班行为与工作具有不可分割的关联性，即劳动者为了上班工作必然有上下班行为的发生，在上下班的途中必须会面临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且这种风险并非因私人行为引发，而是带有职务行为的性质，故途中工伤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生的工伤事故一样，皆是为了“工作原因”，因此“以上下班为目的”是判断上下班途中的核心。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应当为三要素：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空间要素即往返路线是否合理。 本案中谈如玉不符合上述“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其一、谈如玉回到学校并不符合上下班的目的，事发当日芜湖顶峰艺术高级中学安排放假，学校规定的到岗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8时也即第二日，根据上诉人芜湖县人社局对原审芜湖顶峰艺术高级中学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蒋早早询问笔录可知当日学校并未给谈如玉安排工作任务，12月5日晚学校并无晚自习的工作安排。且根据同车人员刘亚奇的询问笔录可知，谈如玉于事发当日晚间乘车前往学校，是为了回学校取电动车再返回租住屋，故而其于事发当晚回学校并非为了上班。其二、谈如玉回到学校时间上不具有合理性。学校规定的上班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早8时，谈如玉家虽位于南陵县，但其在学校周边租有房屋并实际居住在该处，谈如玉并不需要从南陵县××镇返回学校，故事发当日其返回学校的时间并不符合以上班为目的。其三、谈如玉返回学校的路线亦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提出了“第一目的地”的判断标准，但本案不符合该判断标准，谈如玉事发之日的目的地虽为学校，但如前所述，谈如玉返回学校的目的是为了取回电动车再回出租地，并非以上班为目的。如事发当晚学校安排工作人员必须到岗，则谈如玉从第五人民医院乘车回学校方能符合“第一目的地”的判断标准。 诚然，被上诉人家庭发生如此事故令人惋惜，但在法律对“上下班途中”有明确参照标准时，人民法院应依照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建议被上诉人家庭可通过民事途径和司法救助途径寻求慰藉。 综上，芜湖县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芜湖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结果正确，依法也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2020）皖0221行初1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谈小亮、俞素荣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谈小亮、俞素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万荣 审判员  徐 琳 审判员  查 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胡小燕 书记员王慧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