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冯树岭村何家湾**。经营者：石志涛，男，198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景明，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朋，男，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林威，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以下简称景石雕塑构件厂）因与被上诉人孙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石雕塑构件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景石雕塑构件厂不向孙朋支付医疗期工资36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9042元和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918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孙朋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和证据，导致原审判决严重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毫无事实依据，且严重错误。首先，孙朋于2018年7月17日向武汉鑫景石雕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景石公司）送达《解除劳动关系告知函》，函件内容明确显示孙朋系鑫景石公司职工，并强调鑫景石公司收到该函件之日起双方劳动关系正式解除。其次，2018年11月19日，人社局工作人员因工伤认定给孙朋做调查笔录时，孙朋称其系鑫景石职工，与景石雕塑构件厂无关。第三，鑫景石公司的《情况说明》明确说明孙朋原系其单位职工，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第四，原审法院认定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孙朋也没有提供其他充分证据推翻孙朋的自认和鑫景石公司的情况说明。综上，孙朋与案外人鑫景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景石雕塑构件厂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关系的错误认定进行了错误的判决。原审法院判决景石雕塑构件厂向孙朋支付医疗期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前提必须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根据上面所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则原审法院的判决错误。三、原审法院无视事实。1.原审法院在判决文书多处称“孙朋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而受伤住院”毫无事实与法律根据，侵害了景石雕塑构件厂的合法权益。2.原审法院无视孙朋与案外人鑫景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和孙朋的自认，有意强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原审法院无视庭审调查和证据材料，判决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孙朋辩称，一、景石雕塑构件厂与景石亿达装饰材料公司、鑫景石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况，孙朋无从知晓其实际用工人而作出的错误表述不影响法院的认定。二、景石雕塑构件厂在仲裁庭审及一审调查时均明确其对孙朋有用工行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孙朋提交的银行流水与景石雕塑构件厂提交的工人证明中的工友基本一致。四、景石雕塑构件厂涉嫌虚假诉讼。景石雕塑构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景石雕塑构件厂不向孙朋支付医疗期工资3600元；2.判令景石雕塑构件厂不向孙朋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042元；3.判令景石雕塑构件厂不向孙朋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9188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孙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3日，景石雕塑构件厂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石志涛。经营范围：建筑装饰艺术雕塑的设计、制作等业务。经营场所，黄陂区滠口街冯树岭村何家湾1号。2015年9月17日，鑫景石公司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石志涛。经营范围：雕塑设计施工；模具及塑料制品的销售等业务。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办事处徐家台**（15）。2017年6月15日，湖北景石亿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石亿达装饰材料公司）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石志涛。经营范围：雕塑设计、制作、施工；模具及塑料制品的销售；建筑装饰材料、工艺模具的销售等业务。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五路****。景石雕塑构件厂的经营者石志涛，是鑫景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景石亿达装饰材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景石雕塑构件厂与鑫景石公司及景石亿达装饰材料公司存在关联关系。2017年6月，孙朋通过招聘，到景石雕塑构件厂从事油漆工作。孙朋的工作任务，由石志涛的弟弟石志凯具体安排。孙朋的劳动报酬，由景石雕塑构件厂指定的个人付款账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向孙朋账户支付。2017年6月起至2018年3月期间，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劳动报酬合计60280元，月平均工资6028元。其中，2017年6月，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劳动报酬4692元。2017年7月起至2018年3月止，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劳动报酬合计55588元。孙朋在景石雕塑构件厂工作期间，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景石雕塑构件厂没有给孙朋依法缴纳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2018年4月6日，孙朋在下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住院。孙朋出院后，再没有到景石雕塑构件厂工作，景石雕塑构件厂停止发放孙朋的工资。事后，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多次协商无果。2019年4月16日，孙朋向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由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8000元；2.由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3000元；3.由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医疗期工资15600元。2020年7月20日，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陂劳人仲裁字[2019]第158号仲裁裁决：一、由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及经营者石志涛向孙朋支付医疗期工资3600元；二、由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及经营者石志涛向孙朋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042元；三、由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及经营者石志涛向孙朋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9188元。2020年8月12日，景石雕塑构件厂不服仲裁裁决，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讼期间，景石雕塑构件厂提出，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的诉讼主张，用工单位景石雕塑构件未提交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景石雕塑构件厂是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建筑装饰艺术雕塑的设计、制作等业务。一、关于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孙朋通过招聘，到景石雕塑构件厂从事油漆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同时具备招用劳动者的三个法定情形：一是用人单位景石雕塑构件厂和劳动者孙朋，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劳动者孙朋受用人单位景石雕塑构件厂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孙朋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景石雕塑构件厂业务的组成部分，并在该单位从事油漆工作。因此，认定孙朋与景石雕塑构件厂之间劳动关系成立，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规定》的规定，孙朋在患病期间，可享受3个月的医疗期，并且，孙朋在医疗期内，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不得解除劳动关系。因此，确认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期间，孙朋与景石雕塑构件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关于支付医疗期工资。孙朋在下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住院。孙朋出院后，再没有到景石雕塑构件厂工作，景石雕塑构件厂停止发放孙朋的工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解除劳动关系，不是孙朋自愿离职。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规定》的规定，孙朋在下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住院，应享受3个月的医疗期。景石雕塑构件厂应按不低于黄陂区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孙朋发放2018年4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医疗期工资3600元。因此，景石雕塑构件厂提出，判令不向孙朋支付医疗期工资36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支付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孙朋与景石雕塑构件厂自2017年6月建立劳动关系，景石雕塑构件厂应在2017年7月前，与孙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景石雕塑构件厂应向孙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孙朋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劳动报酬合计55588元。另外，景石雕塑构件厂应向孙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医疗期工资的二倍工资3600元。因此，景石雕塑构件厂应向孙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9188元（55588元＋3600元）。景石雕塑构件厂提出，判令景石雕塑构件厂不向孙朋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9188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支付经济补偿。孙朋在下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住院。孙朋出院后，再没有到景石雕塑构件厂工作，景石雕塑构件厂停止发放孙朋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规定，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停止工作治病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孙朋在医疗期内，景石雕塑构件厂停发孙朋工资，其行为违法。因此，景石雕塑构件厂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孙朋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9042元（6028元×1.5个月）。景石雕塑构件厂提出，判令景石雕塑构件厂不向孙朋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042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景石雕塑构件厂的诉讼主张。诉讼期间，景石雕塑构件厂提出，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的诉讼主张，因用工单位景石雕塑构件厂未提交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的诉讼请求；二、由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医疗期工资3600元；三、由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9188元；四、由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042元；上述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孙朋向本院书面申请调取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陂劳人仲案字[2019]第249号、陂劳人仲案字[2020]第703号案卷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经审查，孙朋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期间景石雕塑构件厂与孙朋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景石雕塑构件厂是否应向孙朋支付医疗期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在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时，应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确定的实质要件进行审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孙朋在景石雕塑构件厂的经营场所黄陂区滠口街冯树岭村何家湾1号从事景石雕塑构件厂经营范围内的油漆工作，孙朋从事的工作是景石雕塑构件厂的业务组成部分。景石雕塑构件厂经营者石志涛的弟弟石志凯安排孙朋的工作任务，景石亿达装饰材料公司股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向孙朋发放劳动报酬。景石亿达装饰材料公司、鑫景石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景石雕塑构件厂经营者同为石志涛，经营范围相重合，且公章均由石志涛保管。由此可见，孙朋与景石雕塑构件厂之间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和控制性等特点，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景石雕塑构件厂主张与孙朋仅存在临时性劳务用工关系，按天计算劳务费，但景石雕塑构件厂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孙朋发放劳务费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证据的审核，确认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期间，孙朋与景石雕塑构件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孙朋在职期间，景石雕塑构件厂未与孙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孙朋受伤后也未向孙朋发放医疗期工资，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证据的审核，判决景石雕塑构件厂支付孙朋医疗期工资36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9042元，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规定，景石雕塑构件厂应向孙朋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7988元，一审法院计算期间及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景石雕塑构件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向孙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988元；四、驳回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武汉市黄陂区景石雕塑构件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菁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