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5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住所地霸州市津保路北侧信安镇东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811094515697。 法定代表人：张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佳良，河北瀛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月桥，男，1957年07月31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 原审被告：李国民，男，195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 上诉人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津粮油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月桥、原审被告李国民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7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727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霸州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于涉案资金违规个人使用，涉嫌职务犯罪，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解释，一审法院应将此案移交纪检监察部门进行调查处理，等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2、依据《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及《公司法》第16条、第50条规定，被上诉人未对公司决议进行审查，也未将借款履行至公司账户，上诉人与李国民之间借款均有明确的审计报告，不包含被上诉人主张内容，李国民未将款项用于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合同效力和借款事实两方面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求均不应予以支持。 杨月桥答辩称，1、借款初期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经被答辩人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2、第二份《借款协议》签订的同时，被答辩人将其名下的《国有土地证》交由答辩人质押，约定被答辩人不能偿还借款时，可变卖或折抵本土地使用权。3、答辩人按照被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提供的账户，如约将借款汇入账户后，被答辩人为答辩人出具了“借条”，并经被答辩人加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证明被答辩人认可汇入其法定代表人账户的款项属其自身借款。且其后双方《关于利息的补充协议》约定了已发生的多笔借款利息的给付时间和标准。佐证了“借条”上的借款已经发生。且每笔借款都有银行出具的转款记录为证。4、诉前，被答辩人在答辩人送达的《催缴借款通知书》上加盖了公章，佐证被答辩人再次认可了借款确已发生。二、被答辩人不承认其法定代表人具备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民事行为的资格，违反《民法典》及其他民法法律。被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李国民系经公司全体股东签字委任，工商部门依法登记，具备代表公司对外处理民事的资格。《民法典》及此前实施的《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均明确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民法典》61条”、“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民法典》62条”。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即使法定代表人违反公司章程越权了，只要他“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后果就应由公司法人承受，而不能转嫁给公司以外的民事主体。三、《上诉状》事实与理由的第一条主张既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又不符合党和国家机关各自应有的职能，也没有出具相应的证据作支撑。纪检是中国共产党的机构，监督的是党规；监察是政府的部门，监督的是政纪，都没有审理刑事犯罪的职能。法院才是执法机关。纪检监察部门案件审查中发现犯罪事实应移交法院审理，而不是法院发现犯罪事实移交纪检监察部门。被答辩人主张将刑事案件“移交纪检监察部门调查处理”本末倒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既然提出超出本案诉讼请求范围的主张，推断当事人涉嫌刑事犯罪，就应该出具足够证据。这方面的证据，被答辩人一条也没有出具。四、《上诉状》引用的法律条文与本案无关。引用的《公司法》第16条整段讲的是担保，而本案原告起诉的是被答辩人的直接借款，并未涉及担保事项。引用的《公司法》第50条并未涉及执行董事越权的问题。《上诉状》说本法律条款是“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属于强拉硬拽。五、被答辩人以“未对公司决议进行审查”为由推断答辩人非善意不符合法律与常理。公司决议是公司的内部文件，只在公司内部具备约束力，不能用来约束答辩人，且外人亦无权调阅和审查公司的任何文件。公司决议与法律相悖时应以法律为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协议和进行的其他经济往来，只要是合法的就都是善意的。六、被答辩人已承认本借款属于公司所有。《上诉状》事实与理由第一条：“法定代表人对于涉案资金违规个人使用，其行为已涉嫌职务犯罪”。既然“违规”了，“涉嫌职务犯罪”了，就证明被答辩人已经自认“涉案资金”属于公司，是其法定代表人将公司的钱用于了个人才构成了“违规”。如果将个人的钱用于个人，又与被答辩人有什么关系？又何谈“职务犯罪”呢？七、被答辩人一审当庭认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借贷关系的成立。被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李国民一审出庭应诉，认可本案涉及的借款为公司借款，虽与被答辩人的委托代理人意见相左，但法定代表人对法人的代表效力高于其诉讼委托代理人。 李国民经本庭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杨月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偿还全部借款本金3058900元，从2019年1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30589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9年6月30日，从2019年7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342596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国民是被告。在被告李国民任期间，2012年6月2日原告杨月桥与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李国民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向原告杨月桥借款，借款为不定期、不定额的多次借款，每笔借款由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为原告杨月桥出具借据。借款数额以借据为准，借款月利率均为1.5%，不满整月的按天计算。每年12月31日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原告杨月桥需收回资金的，提前三天通知，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三日内按照通知的数额还款。被告李国民作为担保人，以属于自己的全部财产担保，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不能偿还借款，被告李国民以自有资产还本付息。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加盖了公章，被告李国民作为担保人签名并捺印。 李贺潮系原告杨月桥之妻。2012年11月2日，原告杨月桥通过其妻子李贺潮向被告李国民账户62×××11转存10万元，通过原告杨月桥的表妹刘长芝卡号为62×××10的银行卡向被告李国民账户62×××11转款5万元；2013年1月1日，原告杨月桥通过自己的账号用超级网银向被告李国民账户62×××11转款47000元和5万元各一笔，原告主张给被告李国民现金3000元，被告李国民表示认可；2013年3月1日原告杨月桥指示其表弟刘旺将偿还原告的8万元借款直接通过刘旺的账户转入了被告李国民账户62×××11。 2013年4月7日，原告杨月桥与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李国民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不定期、不定数额的向原告杨月桥借款，借款月利率为1.5%，不满整月的按天计算利息，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资金富裕时可以随时还本付息，原告杨月桥支取出借资金时须提前三天通知，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接通之后三日内按照原告通知的数额还本付息。至年底原告未支取的，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于12月31日将截止当日的利息结清付给原告。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将自有的国有土地【证号：霸国用（2008）第××号】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抵押给原告，并将土地证暂交原告，还清原告借款时，原告交回土地证，解除抵押。如不能偿还原告借款，将该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折抵给原告或者由原告变卖该土地使用权和地上物，以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担保人李国民以属于自己的全部财产担保借款，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不能如期偿还原告借款，担保人以自有资产偿还借款本息。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加盖了公章，被告李国民作为担保人签名并捺印。被告李国民将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的证号为霸国用（2008）第××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交付给了原告杨月桥。 2013年4月7日，原告杨月桥向被告李国民账户62×××11转款5万元，原告杨月桥通过其妻李贺潮账户向被告李国民账户62×××11转款75万元。 上述借款本金共计113万元始终未能偿还，每年年底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李国民为原告李国民出具新的借条，将到期利息和本金相加作为下一年的借款本金数额，写入新的借条。2019年1月1日原告杨月桥与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李国民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履行2013年三方所欠借款协议的基础上，作如下补充：将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位于信安东土地上的全部建筑物和全部经营设备与该宗土地一起抵押，担保上述三方2013年协议中约定的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向原告杨月桥的借款。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不能偿还借款时，以上述土地使用权和建筑物及机器设备的产权抵押。至2018年底，经原、被告对账，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欠原告杨月桥借款本息合计3058900元，2019年1月1日二被告为原告杨月桥出具新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杨月桥人民币叁佰零伍万捌仟玖佰元整（¥3058900.00元）。借款人：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经手：李国民，2019年1月1日。2019年8月30日原告杨月桥与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李国民签订关于利息的补充协议，约定自2019年1月1日起三方2013年4月7日所签借款协议每半年付息一次，每年的6月30日和12月31日前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将半年的利息汇入原告指定账户。资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未能按协议还本付息的，利息自半年计息起始日至实际给付日按月千分之二十四结算。2019年1至6月份利息和58900元本金可于2019年9月30日前付清。上述本息自2019年7月1日至实际给付日按月千分之十五计算利息。如到2019年9月30日仍不能给付上述本息，本协议第二条规定的本息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月息千分之二十四结算。此后因不按协议还本付息，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败诉，承担原告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被告李国民以自有的全部财产为本协议担保。但是在计算利息时双方从2014年开始半年计算一次利息，到期不能履行，把利息计入下一期借款本金。 2019年11月1日原告杨月桥向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发出收回借款通知，要求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偿还全部借款本息。2019年11月18日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李国民为原告签收收回借款通知，在通知上加盖了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公章，并由被告李国民签名收到，收到日期为2019年11月18日 霸州市粮食局、霸州市粮食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向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发出关于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烘干塔煤改气建设经营活动的指示意见，其中第二项为：资金筹措要合理规范。涉及到建设经营活动中的资金筹措要合理规范，务必专款专用，严禁高息拆借资金；以土地、房产证和其他企业资产抵押贷款须报市局审批通过后实施。以个人名誉拆借的资金，又不能清晰说明资金用途，公司不准认可记账。 2019年11月被告李国民因病离开工作岗位。2019年12月5日廊坊益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对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作出专项审计报告，根据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有关账薄凭证，经审计，2012年1月至2019年5月账面个人借款不包括原告的借款。 被告李国民主张借款全部用于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经营，但是没有举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李国民在担任被告期间，代表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与原告杨月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向原告杨月桥借款，借款金额应以原告杨月桥实际出借的金额为准，原告杨月桥于2012年11月2日通过其妻子和表妹的账户向被告李国民账户转款共计15万元予以认定，2013年1月1日通过自己账户向被告李国民账户转款97000元予以认定，原告杨月桥主张给付被告现金3000元，被告李国民认可，本院予以认定，2013年3月1日原告杨月桥通过刘旺账户给被告李国民账户转款8万元予以认定，2013年4月7日，原告杨月桥通过自己账户向被告李国民转款5万元，通过其妻账户向被告李国民账户转款75万元，以上共计113万元。二、被告李国民作为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法定代表人，以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名义进行的借款行为，应由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三、原告杨月桥按照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要求将借款打入被告李国民个人账户，被告李国民出借账号并作为保证担保人，应与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按照原告杨月桥和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的约定，上述借款的月利率均为15‰，每年12月31日被告应当支付利息，不能支付利息的，利息计入下一期借款本金，产生复利，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从2012年11月2日向被告出借第一笔借款本金至2013年4月7日出借最后一次本金，至今时间跨度为9年，借款初期适用的应是1991年8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该意见明确“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该约定不予采信，应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息。五、2019年8月30日原告杨月桥与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约定2019年起半年付息一次，2019年上半年利息和本金58900元2019年9月30日前还清，逾期月利率按照千分之二十四结算，到期被告没有偿还上述借款，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应按约定偿还全部借款和利息，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年息24%上限，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李国民作为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用自己的个人账号接收公司借款，且没有举证证明借款如何用于公司经营，而且被告李国民同时也是借款的保证人，所以对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偿还原告杨月桥借款本金113万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自2012年11月2日起以所欠原告借款本金1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向原告杨月桥支付借款利息至2018年12月31日止；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自2013年1月1日起以所欠原告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向原告杨月桥支付借款利息至2018年12月31日止；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自2013年3月1日起以所欠原告借款本金8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向原告杨月桥支付借款利息至2018年12月31日止；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自2013年4月7日起以所欠原告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向原告杨月桥支付借款利息至2018年12月31日止。三、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自2019年1月1日起以所欠原告借款本金11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0‰向原告杨月桥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四、被告李国民对本判决确定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杨月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3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7938元，原告杨月桥负担5597元，被告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李国民负担3234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国民在担任被告期间，代表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月桥签订借款协议，李国民作为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法定代表人，以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名义进行的借款行为，应由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李国民作为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用自己的个人账号接收公司借款，且没有举证证明借款如何用于公司经营，而且李国民同时也是借款的保证人，所以对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李国民是否将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是否涉嫌职务犯罪，并不影响本案出借人的权利。 综上所述，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0元，由霸州市益津粮油购销第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章水 审判员  柴秋芬 审判员  罗丕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韦 丹 书记员  周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