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8行终2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美成，男，汉族，1969年7月28日出生，职业不详，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武超平，江苏圣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 法定代表人于珍华，该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戴佳泽，该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国雨，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路**。 法定代表人朱松，该街道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海岸，该街道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国雨，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美成诉被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开发区征收办）、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徐杨街道办）确认行政协议部分无效并重新补偿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行初2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8日，因集体土地征收，广州路办事处与李美成就其位于广州路办事处李曹村11组的房屋签订拆迁协议。该拆迁协议认定原告主房面积为244.28平方米，附房面积为43.87平方米，房屋货币补偿款156675.62元；附属物、装饰装满及花草树木补偿款42793.58元；搬迁补助费7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6613.44元、农机具及牲畜搬迁费500元、奖金27556元、放弃安置补助6444.17元，其它补助费用合计41813.61元。房屋补偿款、附属物补偿款、其他补助费用共计292012.01元。李美成选择集中统一安置方式，获南方花园100平方米安置房两套（在房屋交付前按实结算），安置房费用款为120000元。李美成应得补偿款与李美成应付安置房费用相抵扣后，李美成应得款172012元。2009年10月29日至2011年12月19日，广州路办事处共支付给李美成补偿款191331.82元。2011年12月18日，李美成领取南方花园五期的两套房屋及两间地下室，房屋面积分别为102.62平方米、102.44平方米，地下室面积分别为21.95平方米、8.11平方米。2020年6月，为办理安置房产权，原告到徐杨街道办拿到拆迁协议，发现协议中有“原告放弃安置75.56㎡”的内容。原告认为拆迁协议侵害其利益，故提起本案诉讼。 2018年12月，因行政区划变更，撤销淮安经济开发区广州路办事处，其行政区划归入徐杨街道办管辖。 一审法院归纳案件争议焦点：1、开发区征收办是否具备被告主体资格；2、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原告签订的是否是空白协议；4、案涉协议条款是否符合认定无效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广州路办事处与原告签订拆迁协议是为履行集体土地征收的行政管理职能，故本案拆迁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范畴。协议类案件，协议签订方为案件当事人。开发区征收办不是拆迁协议签订方，故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驳回原告对开发区征收办的起诉。因行政区划的调整，原广州路办事处划入徐杨街道办范围，故徐杨街道办承继广州路办事处的行政职能，徐杨街道办是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虽然案涉拆迁协议签订于2009年，但原告主张当时签订的是空白协议，其于2020年6月才看到协议内容。被告认可协议签订后实行档案统一管理，未将协议交付原告。行政案件的起诉期限自原告知道行政行为具体内容时起算，故原告于2020年7月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签订空白协议的问题。原告主张当时签订的协议是空白协议，导致其不知道协议具体内容，被告单方书写的放弃安置损害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对被征收房屋、附属设施、安置房屋、补偿差价款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相关协议书、安置面积核准通知单、安置房钥匙发放单、领款单上均有原告本人签名，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应视为其完全知晓相关协议内容，尤其是原告明知其被拆迁房屋面积及其领取的安置房面积，故原告称系被告单方面书写相关其放弃安置的条款，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放弃安置条款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有关行政行为无效的法律规定，应适用于新法实施后发生的行政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案涉协议签订于2009年，本案应适用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有关合同无效的规定对案涉拆迁协议进行审查。原告认为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 本案原告诉讼请求是对该协议中的具体条款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拆迁协议该条内容为：“放弃安置补助75.56×568.57×15%=6444.17元”。该处的75.56平方米是被拆迁户合法面积-实际安置面积，对该部分放弃安置的面积按补偿政策予以补助。从协议实际履行的情况看，原告在签订协议后明知其有放弃安置的面积，选择了货币补助，权利与义务相对等，不存在损害原告权利的情形，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原广州路办事处按约履行了给付义务，原告及时领取了安置房和补偿款，案涉拆迁协议已于2011年实际履行完毕。 综上，原告与广州路办事处签订的案涉拆迁协议并未侵害原告的权益，该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原告诉请该条款无效及重新予以安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美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美成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杨街道办于2009年8月8日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不是事实。上诉人只是在空白协议上签字，这一点有多名证人的证言，协议上“徐杨办事处”的印章足以证明。二、一审判决理由错误。依据征收时正在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放弃75.56平方米房屋安置应为无效条款。涉案协议是在被上诉人欺诈、胁迫之下所为，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违反了省高院关于类案检索的规定和最高院相关案件的主旨。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表达本案应参照最高院（2017）最高法行申7679号行政裁定书的裁判主旨进行判决，但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这一观点进行回应。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开发区征收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并非涉案协议的当事人，上诉人的诉请与被上诉人无关，同时涉案协议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杨街道办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涉案安置补偿协议，且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涉案协议中的各项补偿均已履行完毕，协议的履行不损害上诉人或其他方的合法权益，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上诉人认为涉案协议条款无效，鉴于协议形成的时间为2009年，关于协议条款是否无效的判断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本案中，上诉人李美成于2009年8月8日与原广州路办事处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广州路办事处副主任卢学凤在拆迁实施单位处签字,上诉人李美成在被拆迁人处签字。协议对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款、附属物、装饰装潢以及其他补助费用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双方均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各自权利义务，涉案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应认定签订协议及补偿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对李美成给予南方花园小区两套100平方米的安置房屋及其他补偿款，上诉人也领取了安置补偿款及安置房屋，已经依法保障其拆迁应享有的补偿安置权益。协议虽有“放弃安置补助75.56×568.57×15%=6444.17元”的内容，但该内容是在对房屋已经予以补偿的情况下，对放弃安置房相应面积的情形下另行给予的补助，结合协议签订时的房屋评估价格和安置房的价格，该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明显损害到上诉人的补偿安置权益，该约定并不属于合同条款无效的情形。因此，涉案协议并不存在协议无效情形，其补偿内容并非显失公平，上诉人要求确认协议放弃75.76平方米房屋安置条款无效并重新给予房屋安置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美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美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正洪 审 判 员 孙志丹 审 判 员 王伏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路 书 记 员 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