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58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金世纪国民体质与健康研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法定代表人：金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正，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齐朝，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无锡市银行业协会，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太湖新城金融三街。法定代表人：刘淮金，会长。上诉人无锡金世纪国民体质与健康研究有限公司（简称金世纪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123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争议商标1.注册人：金世纪公司。2.注册号：第11375513号。3.申请日期：2012年8月20日。4.注册日期：2015年5月7日。5.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5月6日。6.标志：7.核定使用服务（第41类，类似群4401-4102;4105）：提供体育设施；健身俱乐部（健身和体能训练）；体育设备出租（车辆除外）；体育场设施出租；运动场出租；私人健身教练服务；健身指导课程；体育教育；培训；组织体育比赛。8.经核准，争议商标于2016年4月13日由无锡金世纪体育设施有限公司转让至金世纪公司。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181944号《关于第11375513号“健康银行HealthBank”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8年10月11日。该裁定认定：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为商标注册和使用的原则性条款，其内容已体现在2013年商标法相关具体条款中，故本案适用2013年商标法相关具体条款予以审理。根据当事人所提理由、事实和请求，本案焦点问题归纳如下：一、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会造成误认，从而违反2013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缺乏显著性，从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一、争议商标的显著识别文字为“健康银行HealthBank”，与金世纪公司名义存在实质性差异，易导致相关公众对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之情形，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二、争议商标“健康银行HealthBank”注册在核定使用的“提供体育设施”等复审服务上仅直接表示了服务的目的、功能效用等特点，不易被相关公众作为商标识别，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情形。金世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经使用已取得商标应有的显著特征。综上，无锡市银行业协会的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三、其他事实2017年10月20日，无锡市银行业协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商标无效宣告申请，其主要理由为：1.争议商标中含有“银行”字样，与金世纪公司名义具有实质性差异，易使消费者产生误认，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2.争议商标用于核定服务上，不具有显著性，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3.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无锡市银行业协会请求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等规定，对争议商标予以宣告无效。商标评审阶段，无锡市银行业协会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健康银行”事件概况及处置建议；2.无锡市“12345”政府公共服务热线记录单。金世纪公司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媒体对“健康银行”的报道；2.“健康银行”的宣传推广活动报道等。原审诉讼阶段，金世纪公司向法院补充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证据编号续前）：3.部分含有“银行”字样的商标信息列表，用以证明争议商标依据同样的审查标准应获得注册；4.宣传活动资料及活动照片、相关广告宣传可能受众数量列表等，用以证明争议商标经使用具有一定知名度，已获得显著性；5.“健康银行”后台管理系统截图，用以证明金世纪公司“健康银行”系统自上线后已有大量会员注册。原审庭审后，国家知识产权局补充提交了金世纪公司的“健康银行HEALTHBANK”等商标的相关案件查询清单、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7734号行政判决书、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8]第163930号《关于第24837666号“好习惯银行”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商评字[2018]第164758号《关于第24825120号“好习惯银行”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商评字[2019]第92365号《关于第26619901号“华云细胞银行”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商评字[2019]第92367号《关于第26631936号“华云细胞银行”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商评字[2018]第226884号《关于第26085143号“生命储存银行BANKOFLIFE”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商评字[2019]第18664号《关于第27677751号“互助银行”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及相应商标档案等作为参考。原审法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当适用2013年商标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争议商标由汉字“健康银行”及对应的英文“HealthBank”构成。根据通常理解，该标志所含“银行”一词系指依法成立的经营存款、贷款、汇兑、储蓄等货币信贷业务的金融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设立商业银行，应当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审查批准。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任何单位不得在名称中使用“银行”字样。金世纪公司并非金融机构，亦不具备“银行”资质，其将包含“银行”字样的争议商标使用于“提供体育设施、健身俱乐部（健身和体能训练）”等服务上，客观上存在使公众认为争议商标所标示的服务是由银行提供，或者与银行等金融机构存在密切关联，进而对服务内容和服务性质产生误认的可能性。因此，被诉裁定关于争议商标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的“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确认。本案中，争议商标“健康银行HealthBank”用于“健身俱乐部（健身和体能训练）”等核定服务上，其“健康”一词确与前述服务的功能、效用相关，不具备显著性，但“银行”一词与前述服务的关联性较弱，故该商标整体用于核定服务上不属于仅直接表示服务内容、效果等特点的标志，被诉裁定关于争议商标用于核定服务上直接表示了服务的目的、功能效用等特点，不易被相关公众作为商标识别的认定，依据不足，应当予以纠正。金世纪公司另主张，争议商标在注册的过程中，经过驳回复审程序后获准注册，已构成稳定的法律权利，其基于对行政确权程序的信任而使用多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信赖利益保护原则是指行政法对于行政行为相对人对行政权力的正当合理信赖予以保护的原则，在商标行政程序和司法程序中均应当遵循该原则的指引。但当事人主张信赖利益保护的，应符合一定的条件，其中最基础的条件是该信赖利益具有正当性。具体到本案，金世纪公司虽注册了争议商标，但如前所述，争议商标本身即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故难谓金世纪公司具有合法正当的商标利益。此外，注册商标的无效宣告程序系经商标法规定的程序，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第三人无锡市银行业协会的请求对争议商标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属于依法行使行政职权的行为，金世纪公司仅以争议商标已核准注册为由，主张不宜对其适用无效宣告程序，缺乏法律依据。故此，对金世纪公司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其他商标的注册情况，并非本案争议商标维持注册的当然依据，对于金世纪公司关于争议商标依据审查一致性原则亦应予以注册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世纪公司的诉讼请求。金世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金世纪公司系健康管理的专业公司，争议商标经过宣传及使用，未出现使相关公众误认的情形。2.争议商标中“银行”具有“存储”的第二含义，不会被误认为是金融机构，争议商标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3.其他含有“银行”的商标被核准注册，亦有判决认定含有“银行”的商标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情形，争议商标亦应予以维持注册，且争议商标已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驳回复审程序中被核准注册，国家知识产权局现作出相反决定，损害了法律的统一性和严肃性。国家知识产权局和无锡市银行业协会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金世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金世纪公司以“健康银行”字号在微信公众号、小程序、小商店等开设的账户截图；“健康银行”微信、支付宝付款码截图；“健康银行”百家号、“健康银行HealthBank”微博账户截图；“健康银行HealthBank”淘宝店铺截图；“健康银行”视频截图；“健康银行管理系统”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截图；“健康银行”百度搜索结果界面截图等;2.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6714号行政判决书、本院（2019）京行终2233号行政判决书。本院另查，本院（2019）京行终2233号行政判决书所涉诉争商标系第22236757号商标，申请日期为2016年12月13日，核定使用在第41类“学校（教育）、体育教育、教学”服务上，商标标志为：以上事实，有金世纪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所谓“带有欺骗性”是指申请商标所使用的文字、图形等掩盖了该商标所使用的商品或服务在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或产地等方面的真相，使得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真相产生错误的认识。判断商标是否具有欺骗性，应当从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及知识能力出发，结合指定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审查判断：其一，申请商标注册的标志本身是否带有一定欺骗性，即该标志的含义、外形等是否与所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功能、用途、原料等特点或者产地不相符或不完全相符；其二，该标志本身所带有的欺骗性是否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特点或产地产生错误认识。本案中，争议商标是由汉字“健康银行”和英文“HealthBank”构成的文字商标，汉字“健康银行”与英文“HealthBank”相对应。“银行”系依法成立的经营货币信贷业务的金融机构，其具有严格的设立审批和监管标准，本案中，金世纪公司并非金融机构，亦不具备“银行”资质，其将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在“提供体育设施、健身俱乐部（健身和体能训练）”等服务上，易使相关公众认为上述服务的提供者与银行业相关，从而对服务的内容、性质等特点产生错误认识。因此，争议商标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的情形，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金世纪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商标申请驳回复审程序与商标权无效宣告程序系不同的行政程序，无锡市银行业协会在认为争议商标的注册存在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之情形时可以请求宣告该商标无效，且国家知识产权局基于本案事实作出相应认定并无不当。金世纪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商标评审遵循个案审查原则，金世纪公司所述其他含有“银行”的商标被核准注册情况与本案事实情况不同，不能成为本案争议商标获准维持注册的当然理由。金世纪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世纪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无锡金世纪国民体质与健康研究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吕梦林书 记 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