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21民初2625号 原告：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 法定代表人：周益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 主要负责人：陈忠，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崇光，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原告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下称“输变电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下称“人保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输变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被告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崇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输变电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理陪款12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原、被告签订《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原告在被告提供的保险产品和费率条件下，开展自身业务过程中向被告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不记名）、雇主责任险（记名）及其他保险；适用条款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并做了特别约定；同时对身故保险金申请的资料进行了明确，等等。被告没有向原告交付保险条款，更没有针对保险合同条款向原告做出任何提示说明。2019年10月11日，原告因西藏日喀则市管线工程施工，在被告处投保了《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10月12日到2020年9月11日，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120万元。2020年4月22日，原告雇佣的雇员党兴英在从事厨房工作时不慎摔倒，经抢救无效死亡，萨嘎县公安局出具了《证明》，载明死亡原因。事发当日，原告公司立即向被告报险索赔，被告向原告发出《尸体检验告知函》，要求原告提供党兴英的尸检报告。4月26日，原告公司将死者家属拒绝尸检的情况告知被告，并希望被告与死者家属协商处理，被告置之不理并不予赔偿原告本次损失。4月27日，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工亡待遇58万元。原告认为，党兴英在从事工作过程中发生晕倒并死亡的意外事件，属于保险事故，被告依法按约应当理赔。被告除通过《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告知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的免责事项外，没有告知其他免责情形，在本案中，被告不存在其他免责情形。被告未向原告提交保险条款及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该条款对原告不具有拘束力，被告不能据此免责，只要在工作时间发生意外事件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被告都有义务作出理赔，同时，公安机关证明已能说明死亡性质，尸检报告不是必须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的告知函已表明其对党兴英死亡时间和地点、死亡性质符合工伤情形，不存在争议，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保险限额载明的理赔款。 被告人保公司辩称，根据案件事实以及保单，雇主责任保险的性质是责任保险不是人身保险，本案案由应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原、被告建立了合法有效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保险条款作为合同附件，与协议主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人保公司在承保时已严格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案保险责任是被保险人的雇员遭受意外事故或患职业病导致伤残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因被保险人雇员自身疾病所造成的损失不负责赔偿；党兴英在海拔4600米的萨嘎县因高原反应晕倒，有报案录音为证，其户籍注销证明记载死亡原因是各种疾病死亡，结合事故发生时现场照片、抢救照片以及家属拒绝尸检的做法，可以明确党兴英死亡是因其自身疾病造成，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遭受意外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原告未提供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雇佣合同等材料，党兴英与原告的雇佣关系仍需进一步举证证实；原告因党兴英死亡与其家属协商一次性赔付58万元，原告实际承担也只有58万元，责任保险是被保险人责任的转嫁，适用损失补偿原则，被保险人不能因此牟利，故被告的赔付金额应以原告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为限，最高赔付金额只应是当事人实际赔付的58万元；合作协议和保险条款均约定当事人应提供验尸报告等有关资料，本次事故发生时，人保公司工作人员已通过电话及书面邮寄方式向原告告知了应对党兴英的死亡原因进行尸检，虽然是否尸检不是原告所能全部决定，但拒绝尸检的后果肯定也不能直接由人保公司承担。被保险人未严格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协助义务，未按约定提供单证，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损失情况，保险人对无法核实部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党兴英因其自身疾病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事故”，人保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包括双方身份材料、《输变电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单、投保单、特别约定清单及保险条款、萨嘎县公安局《证明》、死亡证明、被告的《尸体检验告知函》及原告的复函、《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建行电子回单、党兴英及亲属的户口簿、结婚证、村组织证明、《收条》《火化证明》《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前述证据均经开庭质证，足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9月30日，原告输变电公司与江夏水电工程公司签订《输变电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原告承包西藏阿里与藏中电网联网工程（线路包9）组塔架线工程二标段，合同工期为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原告输变电公司为工程施工需要，雇佣党兴英参与施工，安排其在工地设置的厨房作厨师，为架线工人煮饭。 2019年10月，原、被告签订《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原告在被告提供的保险产品和费率条件下，开展自身业务过程中向被告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不记名）、雇主责任险（记名）及其他保险，等等。 2019年10月11日，原告输变电公司在被告人保公司处投保了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相关保险单载明：鉴于投保人己向本保险人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并按本保险单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与本保险有关的附加条款、保险凭证、特约条款、批单以及投保单是本保险单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建筑工程项目所在地址为西藏日喀则市，工程类别为管线铺设、设备安装；累计责任限额：20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120万元；基本险保险费率8.00‰，基本险保险费88916元；特别约定：工程造价11114490.26元，其他未尽事宜以双方签订的《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为准；保险期间自2019年10月12日至2020年9月11日止，等等。该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节（字体加黑）另载明：保险人己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投保单尾部由原告输变电公司加盖公章。此外，《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本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本保险合同明细表中列明的区域范围内，从事与被保险人建筑安装工程业务有关的工作时，因遭受意外事故或者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致伤、残疾或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医疗费用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规定了六项不赔偿的原因；第七条规定了六项不赔偿的情形，其中第五项为：“（五）被保险人雇员患职业性疾病以外的任何疾病、××及分娩、流产，以及因此而施行内外科手术所致的伤残或死亡”。 2020年4月22日，党兴英在厨房工作时倒地，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当日，萨嘎县卫生服务中心出具《死亡证明》，该证明载“死亡地点：院外死亡。”同日，萨嘎县公安局出具了《证明》，该证明载：“死者姓名：党兴英……于2020年4月22日在萨嘎县××乡××村××工地上做饭时晕倒，后将死者送往萨嘎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医生检查党兴英（死者）已无生命体征”。 当日，原告输变电公司向被告人保公司报险索赔，被告人保公司向原告发出《尸体检验告知函》，该函载明：“……为准确查明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索赔申请人应提供具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或医疗机构的尸检报告。为此，请您妥善保管被保险人的遗体并在接到本告知函2日内申请有关部门完成尸检工作，将尸检报告向我公司提交。若您在没有完成尸检之前提前处理被保险人的遗体，导致其死亡原因无法确定的，我公司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未派员去到现场。 原告输变电公司因党兴英家属不同意对党兴英遗体尸检，于2020年4月26日函复被告，函载：“我公司党兴英在萨嘎县××乡××村工地意外死亡，属于保险合同赔付的范围，请贵公司依法予以理赔。现贵公司要求对党兴英遗体进行尸检，但是死者家属坚决不同意。我们认为应由贵公司与死者家属和当地政府协商处理。只要死者家属同意尸检，我公司无异议”。 2020年4月26日，原告输变电公司（甲方）与党兴英之夫雍海及之女雍明蓉（乙方）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党兴英系甲方雇请的厨师，2020年4月22日早餐过后，上午11时许，工地工人回来拿午饭时，发现其躺在工地地上，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报警核实，系意外死亡，排除刑事案件。为妥善处理党兴英死亡的善后事宜，甲、乙双方参照《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等规定，经协商一致，就党兴英死亡待遇补偿问题，自愿迖成如下协议：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丧葬补助金（包括骨灰盒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亲属处理的交通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58万元；甲方应将党兴英生前的劳动报酬6670元一并向乙方支付；乙方自愿放弃与本案有关的其他费用；乙方对党兴英的死亡原因无异议，拒绝进行尸检，在获得本协议载明款项后，自愿放弃基于党兴英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及所享有仲裁、诉讼的权利；乙方不得再就死亡赔偿事宜向甲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要求，等等。 2020年4月2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雍海55万元，雍海、雍明出具了收款55万元的收条；2020年5月28日，雍海通过银行转账收到余下赔款3万元。以上，原告合计支付党兴英亲属赔款58万元。 2020年4月28日，党兴英的遗体在西藏拉萨西山殡仪馆火化。2020年5月7日，其户籍由户籍地广元市公安机关注销，相关《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载明“死亡原因”为“各种疾病死亡”。 2020年7月24日，原告输变电公司因保险理赔未果，诉来本院，提出以上诉讼请求。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同意诉讼费不由法院退还，应由被告负担的部分由其直接支付给原告。 另认定：死者党兴英，女，生于1971年10月1日，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村民，死亡时年满48周岁。 本院认为，原告输变电公司在被告人保公司处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约定在被保险人的雇员从事与被保险人业务有关的工作时遭受意外事故等，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人赔偿，该保险合同系以被保险人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作为保险对象，故应属于责任保险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当属财产保险合同的一类，故本案案由应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上述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原告的雇员如遭受约定的“意外事故”伤残死亡则构成保险事故（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条规定的免责情形不属意外事故），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则保险人被告人保公司即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对原告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原告的雇员如系自身疾病等非“意外事故”造成后果，则不属保险事故被告有权免赔。原告诉称投保时被告未向原告提交保险条款，但未举证证明；又称被告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但经本院审查，案涉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载明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投保单尾部由原告加盖公章，故应认为被告已尽到合理提示、说明义务。 关于党兴英死亡是否保险事故或免责情形。原告雇佣党兴英后，安排其在工地厨房从事与安装工程业务有关的后勤工作，党兴英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晕倒，非自身能够预见或抗拒，若非疾病导致死亡，应属保险意外事故。由于党兴英亲属不同意尸检，未能明确死亡原因，被告虽发函要求原告完成尸检，但原告亦复函告知原因，认为“应由贵公司与死者家属和当地政府协商处理。只要死者家属同意尸检，我公司无异议”，党兴英是否因疾病死亡现已无法查明，相应后果不可归责于原告。而案涉条款第七条第五项规定，雇员患职业病以外的任何疾病所致的伤残或死亡保险人均不赔偿，但被告判断党兴英因高原反应或自身疾病死亡存在推测成分，主张免责应提交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党兴英的户籍地广元市公安机关注销其户籍时出具证明书载明“各种疾病死亡”，而该地并非案发地，该公安机关应不掌握党兴英死亡的详情，其作出该死亡原因也无证据支撑，且与参与调查的萨嘎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相关描述不一致，故被告之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党兴英系因意外事故死亡构成保险事故或因自身疾病死亡构成保险免责，难以确定；被告人保公司对保险免责之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关于“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的规定，酌定由被告按原告损失58万元的70%即40.6万元支付保险金，原告请求超额的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40.6万元； 二、驳回原告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负担10,4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5200元。原告已向本院预交，本院不再退还，履行时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5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刘 浏 人民陪审员  张良荣 人民陪审员  李生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