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婵，女，198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维坚，江苏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视觉艺术职业学院，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柘塘镇南。法定代表人：周宁，该学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江苏华旦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婵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视觉艺术职业学院（以下简称视觉学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杜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杜婵并非主动离职，系视觉学院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视觉学院于2020年2月14日以杜婵违反劳动合同规定为由向杜婵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可以明确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系视觉学院单方解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杜婵严重违反劳动合同规定，用人单位决定于2020年1月15日解除与杜婵的劳动合同，且视觉学院在2020年1月15日口头通知杜婵辞退，可以看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20年1月15日，而杜婵被迫提交辞职报告的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视觉学院已经发放杜婵的工资到期为2020年1月15日，视觉学院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明显在前，而杜婵的意思表示在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杜婵主动离职，明显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认定杜婵主动离职的要件未成就，杜婵虽然于2020年1月17日通过微信向视觉学院递交了Word版本的辞职报告，但该报告杜婵并未签字，形式要件并未达到。同时，视觉学院明确表示不签字不行，也不予接受，此后杜婵未再提交辞职报告，视觉学院也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杜婵撤回了自己的意思表示，视觉学院也默认了杜婵撤回行为。3.视觉学院以哄骗的方式诱导、逼迫杜婵离职，视觉学院以年终评优及年终奖为幌子，诱导杜婵写检查，并且以学校辞退员工可能会导致员工档案里有污点为由，诱导杜婵提交辞职报告，明显违反了基本诚信原则，严重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4.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杜婵系主动离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虽然规定了劳动者享有单方解除权，但并不表示劳动者的意思表示一经送达用人单位即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同意撤回或双方以实际履行变更这一意思表示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不能当然的认为劳动者的主动离职意思一经到达用人单位即必然导致离职的结果。5.一审法院认定视觉学院认识错误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存在用人单位认识错误。视觉学院于2020年1月15日口头通知杜婵予以辞退，2020年2月14日以微信发送解除通知。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认识错误不当。6.一审认定课时费2600无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杜婵一审提供了其与视觉学院人事科长丁建峰的微信聊天截图能够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请求依法支持杜婵的上诉请求。视觉学院辩称，视觉学院并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杜婵多次迟到，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视觉学院考虑到杜婵将来的求职，由杜婵主动申请离职，事实上杜婵向视觉学院提交了辞职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有权提前30日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辞职信一经送达即产生法律效力，无需用人单位批准或同意。视觉学院于2020年2月14日发送给杜婵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基于认识错误有所误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杜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视觉学院支付其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2月14日工资7239元；2.视觉学院支付其经济赔偿金130302元；3.视觉学院支付其欠发的课时费2600元；4.视觉学院协助其办理失业金申报及领取；5.视觉学院重新出具离职证明；6.视觉学院返还2020年2月多扣的社保公积金1500元；7.视觉学院支付其2019年年度年终奖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婵系视觉学院的教师，双方最近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自2019年2月1日至2022年1月31日，合同约定杜婵的工资由基本工资2000元、通讯补贴100元、交通补贴200元、午餐补贴200元及绩效工资（含综合加班补贴）构成。合同第七条第1款第（二）项约定，乙方（杜婵）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的（详见附件一），甲方（视觉学院）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合同附件一第1条约定：当月迟到或早退2次以上，经提醒次月仍然不改正者或年累计迟到早退8次以上者，甲方（视觉学院）视乙方（杜婵）严重失职及严重违反甲方（视觉学院）规章制度。视觉学院为杜婵办理并缴纳了社会保险。视觉学院对杜婵的考勤方式为钉钉考勤指纹打卡。2019年1月13日，视觉学院统计杜婵2019年度共计迟到42次，杜婵在上述考勤情况统计表上签字确认。2020年1月17日，杜婵通过微信向视觉学院院办丁建峰发送辞职报告，辞职报告内容为“尊敬的校领导：2011年8月-2020年1月在贵校工作9年，这9年里我认认真真工作，收获很多。感谢学校的信任和栽培以及领导的一路照顾。现因个人原因，向学校提出辞职申请，望领导批准。”该辞职报告以WORD文本形式发送，杜婵未签字。丁建峰在微信上回复杜婵“辞职信给樊老师了说要你签字的才行”，杜婵回复“那我签好拍照”。之后，杜婵未将签字的辞职报告递交视觉学院。2020年寒假期间，视觉学院通知行政人员1月18日至2月11日放假调休，2月12日开始上班；教师1月16日至2月14日放假调休，2月15日开始上班。杜婵在视觉学院处工作至2020年1月15日。2020年2月14日，视觉学院向杜婵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你在2019年全年工作期间迟到29次，严重违反劳动合同规定（劳动合同书第七项第1条第（二）点），学院决定于2020年1月15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并于当日通知你办理相关手续。现再次通知你于3个工作日内与学院人事取得联系并办理相关手续。”2020年4月9日，视觉学院向杜婵出具了《关于与杜婵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杜婵，户籍为南京市鼓楼区润江路街道，于2011年9月进入本单位，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2月1日至2022年1月31日，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三十九条二款（款项摘要：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多次打卡迟到）），于2020年1月15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视觉学院为杜婵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至2020年2月，其中2月份的社会保险以及公积金应当由单位负担的部分1126元（924元+202元）均由视觉学院从杜婵的工资中扣除予以支付。另查明，杜婵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239元。杜婵在领取失业金时因提示信息为“查询失业申领信息失败，原因：单位失业人员，失业时间与单位缴费最后一个月不一致，不符合办理！”未能申领成功。2020年6月4日，杜婵向南京市溧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关系是双务合同关系，用人单位可以依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劳动者亦可主动提出解除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赋予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一经送达用人单位后即产生法律效力，无需用人单位的同意或批准，通知期满后劳动关系即解除。本案中，杜婵于2020年1月17日向视觉学院递交辞职报告主动离职，该离职的意思表示一经送达视觉学院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7日正式解除。视觉学院再于2020年2月14日以杜婵严重违反劳动合同规定为由向杜婵发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属于认识错误，该解除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杜婵要求视觉学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不予支持。对杜婵要求视觉学院重新出具离职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本案中，视觉学院向杜婵出具的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与实际情况不符，对杜婵要求视觉学院重新出具离职证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视觉学院应当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向杜婵重新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对杜婵要求视觉学院协助杜婵办理失业金申报及领取，一审法院认为，杜婵是否符合失业保险的领取条件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行政职权的审查范围，杜婵要求视觉学院协助领取失业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杜婵主张2020年1月15日至2月14日期间的工资，劳动者提出离职至通知期满期间的工资应当根据劳动者的实际工作天数予以核算，2020年1月15日至2月14日期间包含了春节法定节假日、学校放假及受新冠疫情影响未能及时复工等因素，杜婵在提出离职申请后的一个月内未能正常提供劳动的原因不可归责于杜婵，因此，对杜婵主张2020年1月15日至2月14日的工资7239元，予以支持。对杜婵主张的欠发的课时费2600元，因视觉学院对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杜婵未能举证证明，且杜婵亦认可专转本的课时费依照惯例是在下学期的工资中一起发放，因此，对杜婵另行主张的课时费，不予支持。对杜婵要求视觉学院返还多扣的社会保险、公积金1126元。视觉学院为杜婵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至2020年2月，其社会保险及公积金中应当由用人单位负担的部分仍应当由视觉学院缴纳，现视觉学院将该部分费用自杜婵工资扣除予以缴纳，于法无据，对杜婵要求视觉学院返还扣除的社会保险、公积金1126元，予以支持。对杜婵主张的年终奖。年终奖的发放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管理范畴，用人单位有权自主决定年终奖的发放条件、数额、时间等具体事宜，本案中，杜婵并未就年终奖属于劳动报酬的固定组成部分进行举证证明，因此，对杜婵主张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视觉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杜婵工资7239元；二、视觉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杜婵扣除的工资1126元；三、视觉学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婵重新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四、驳回杜婵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除了杜婵对一审查明的“合同附件一第1条约定：当月迟到或早退2次以上，经提醒次月仍然不改正者或年累计迟到早退8次以上者，甲方（视觉学院）视乙方（杜婵）严重失职及严重违反甲方（视觉学院）规章制度”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杜婵主张该劳动合同第6页无其签字，认为没有附件存在。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1款第（二）项约定，乙方（杜婵）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的（详见附件一），证实有劳动合同附件一的存在，故本院对杜婵的异议不予采纳。二审期间，杜婵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杜婵的社保缴纳截图打印件，拟证明视觉学院在2020年1月15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2.杜婵与丁建峰的微信聊天截图一组，拟证明2020年1月17日杜婵通过微信提交辞职报告时，视觉学院认为需要其签字才可，但杜婵没有再次提交。2020年2月14日，丁建峰确认在2020年1月15日谈话时，学校明确终止劳动合同为辞退。3.杜婵与丁建峰的微信聊天截图一组，拟证明丁建峰在2020年3月30日办理交接时，认可专接本课时费开学后结算，其诉请2600元的课时费证据充分。视觉学院质证后认为：1.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2.对证据3不能证明视觉学院同意支付其2600元课时费。本院对杜婵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视觉学院应否支付杜婵课时费2600元；2.视觉学院应否支付杜婵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302元；3.视觉学院应否支付杜婵2019年度年终奖8000元；4.杜婵要求视觉学院协助其办理失业金申报及领取的主张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杜婵主张视觉学院支付其课时费2600元。杜婵虽提供了离职交接表及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视觉学院欠付其课时费2600元。但仅凭上述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尚不能证明视觉学院欠付其课时费2600元的事实，理应由杜婵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杜婵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杜婵主张视觉学院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302元。杜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对自己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其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恪守承诺。2020年1月17日，其通过微信向视觉学院院办丁建峰发送辞职报告载明，因个人原因，向视觉学院提出辞职申请，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应随意反悔，理应受其作出的承诺约束。2020年2月14日，视觉学院向杜婵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虽有“因杜婵严重违反劳动合同规定，学院决定于2020年1月15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之认识瑕疵，但不改变杜婵之前作出的向视觉学院提出辞职之事实。因此，杜婵主张其并非主动离职，系视觉学院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杜婵上诉主张视觉学院诱导、逼迫其离职，但其缺乏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杜婵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杜婵主张视觉学院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302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杜婵主张视觉学院支付其2019年度年终奖8000元，但杜婵未对其该项主张举证证明，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杜婵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4，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满一年的；（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三）已经进行失业登记，并有求职要求的。本案中，杜婵因个人原因，向视觉学院提出辞职，其系自行离职，不属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故杜婵要求视觉学院协助其办理失业金申报及领取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杜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杜婵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