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3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海连中路**。负责人：顾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羚，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菊，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日鑫，男，1988年6月11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日鑫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险种的保险责任范围属于免责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各保险公司对外销售的保险险种和保险条款必须经过中国银行保险监督委员会才能具有法律效力。本案所涉及的《国寿祥瑞终身寿险》以及对应的保险条款已经经过中国银行保险监督委员会备案，内容合法有效。而各个险种的承保范围不尽相同，每个险种所对应的保险责任范围是该险种特有的属性和特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苏高法审委(2011)1号]第二条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的范围的具体规定，以确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无需审查事故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应进一步审查事故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以及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本案中，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范围明确约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的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险种的保险责任范围属于免责条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委员会对未成年人作为被保险人的人身保险限额做了严格的限制，一审法院认定的保险限额，不仅违反这一限制规定，也容易诱发道德风险，导致未成年人生命安全无法得到足够的保障。我国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生命安全，防止投保人为了骗取保险金额，发生监护人伤害未成年人的道德沦丧行为，保监会一直严格限制未成年人作为被保险人的身故保险金限额。1999年保监会规定未成年人身故保额不得超过5万元人民币，但是考虑到一些地区的经济水平相对较高，于是在2002年将北京、广州、上海、深圳四个地区的身故保额上限提至10万元人民币。而后从2011年4月起、保监会再次做出了修订，规定上述四个地区的保险公司对全国未成年人身故保额的限额统一上调为10万元人民币。而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自2016年1月1日起，保监会重新修订了《关于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以身故为给付保险金条件人身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其中明确将原来未成年人身故保险金限额规定的10万元调整为20万(10周岁以下)和50万(10周岁至18周岁以下)两个层次。本案中，被保险人程某2010年6月18日出生，2019年6月14日身故，身故时被保险人8周岁，按照中国银保监会最新调整的规定：未成年人身故保险金限额为20万(10周岁以下)，故其身故保险金限额不得超过2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限额已经超过该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不仅没有法律依据，容易诱发道德风险，亦违反了保险法将未成年人作为被保险人的设置初衷。三、即使法院认定涉案险种的保险责任范围属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已经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解释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内容应当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的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已经向保险条款内容，包括保险责任范围、免赔事项等向被上诉人充分介绍并说明。被上诉人在充分了解的情况下，在投保单中予以签字确认。合同成立后，我司客服人员在电话回访过程中，再次向其核实、确认是否了解保险条款以及保险责任等，被上诉人均给予了肯定回答，由此能够确认，上诉人针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解释说明义务，保险条款内容应当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程日鑫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条款中“被保险人未满18周岁身故，保险人只退保费，不赔偿保险金”是免责条款。依据是《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不得以银监会行业内部的行文规定来对抗《保险法》。三、上诉人仍辩称对该免责条款已经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解释说明义务，其理由是被上诉人在投保单上签名确认。对此，答辩人认为：1.投保单上签名仅是投保过程的必经程序，只能确认投保人有购买保险产品的意愿，不能作为上诉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应负举证责任的证据使用。2.《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对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名的法律效力认定很明确，即只有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后，签名才有效力，而不是上诉人认为的，只要投保人签名，就认定保险人已经履行了该义务。3.人寿保险公司应规范性地遵循中国保监会《保险销售行为可回溯管理暂行办法》［保监发（2017）54号］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对销售过程中保险人履行解释说明义务等关键环节，以现场同步录音录像的方式予以记录固定证据，确保销售行为可回访。但上诉人既没有提交这方面的证据，也无其他有效证据证实保险人的解释说明义务已达到了最高院［法研（2000）5号］文的要求。四、关于赔偿金是25万还是20万的问题。人寿保险公司既对投保人购买的国寿祥瑞终身寿险承保保险金25万元，且针对25万元保险金相应地收取了保险费，就应该按合同约定赔偿25万元，其争议的责任完全在上诉人，与一审法院对保险金赔付标准的认定无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程日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公司赔付保险金239429.17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程日鑫作为投保人，以其女儿程某作为被保险人在人寿保险公司处购买的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国寿附加祥瑞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国寿附加豁免保险费少儿疾病保险、国寿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被保险人程日鑫），保险金额250000元。另投保国寿少儿疾病保险、国寿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合同终止之日止。上述保险费交费方式为年交，保费合计3523.61元。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的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合同按下列的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的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合同未约定保险金受益人。另查明，程某，女，2010年6月18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2019年6月14日死亡。程日鑫与程某系父女关系，案外人万晴（居民身份证号码）与程某系母女关系。案外人万晴明确表示放弃其涉案保险金赔偿份额，涉案保险金利益由程日鑫享有。程日鑫已交纳2017年、2018年、2019年三年保费共计10570.83元。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人寿保险公司已赔付程日鑫保险金10570.83元。上述事实，有程日鑫、人寿保险公司所举保险合同、出生医学证明、死亡证明、户口信息、录音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程日鑫、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履行。本案被保险人程某在保险期间因故死亡，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未满18周岁应按所交保险费给付保险金。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的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该条款限制了未成年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减轻了保险人责任，依法应当认定为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该条款在保险合同中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人寿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对该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人寿保险公司应当赔付程日鑫保险金250000元，人寿保险公司已赔付的10570.83元应予扣减。程日鑫要求人寿保险公司赔付239429.17元（250000-10570.83），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程日鑫保险金239429.1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891元（程日鑫已预交），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条款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如果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则人寿保险公司对于该条款是否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院认为，程日鑫以程某为被保险人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所谓保险责任免除,是指本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由于某些特定事由的存在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件与行为,无论是否造成损害结果,保险公司均当然地不承担保险责任,并不涉及保险责任免除的问题。如果将保险责任条款认定为免责条款，那么在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导致该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不生效时，更加无从界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以及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程某的身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判断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义务的基础。程日鑫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中“投保人声明”栏中,本人亲笔签字确认其已经详细了解保险条款，人寿保险公司对于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在签署投保单之后人寿保险公司对程日鑫进行电话回访时，程日鑫再次确认对于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以及保险期间均已了解，故程日鑫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应当明知,其行使保险金请求权的范围因此而受到保险合同约定的限制。本案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的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程某身故时尚未年满十八周岁，按照保险责任条款的约定，人寿保险公司应将投保人程日鑫所交的保险费（不计利息）赔付给程日鑫，且人寿保险公司亦已履行了赔付保险金的义务，故程日鑫在本案中起诉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按照基本保险金额25万元的标准继续支付剩余保险金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上诉人称涉案保险责任条款对程日鑫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程日鑫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1元，合计9782元，均由程日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慧审 判 员  曹守军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文晓书 记 员  任 燕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