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女，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淮健，安徽博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燕英，安徽诚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某与王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由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8）皖0111民初7654号民事判决；王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以（2019）皖01民终1055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2020）皖0111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胡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返还69900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属于赠予。上诉人没有欺骗被上诉人自己是没有婚史的，双方在婚姻介绍人的介绍下就已知晓。被上诉人自愿将银行卡交给上诉人并主动告知密码，属于赠予行为且成立，上诉人消费的7万元是经过被上诉人同意的。2、本案不符合彩礼风俗习惯，不属于彩礼钱款，且就算是彩礼，男方悔婚，彩礼是不予退还的。胡某与王某双方共同生活了1年零3个月，给付彩礼的时间也已超过一年时间，在共同生活时，胡某打胎两次，导致今后无生育能力，对此身心受到摧残，且胡某属于无过错方，也不应当返还彩礼。共同生活时胡某虽然有7万元进账，但大部分都是用于被上诉人家里装修，在××××年××月1日胡某被王某打伤，陆续花费了1194元并导致了第二次流产，使得胡某无法再次生育，对此，王某应当予以补偿。 王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7万元对王某来讲并非一笔小数目，如果只是单纯的赠与非出于缔结婚姻的现实考虑，明显不合情理，而系以结婚为目的，双方婚约解除，胡某继续占有款项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应予返还。2、胡某所称的一审法院未考虑的因素均不成立：双方自2012年4月开始同居，但并非天天一起生活，胡某有时间才会去王某的住所，共同生活期间，生活支出都是王某负责，胡某亦未举证证实其有所花费。且胡某取得7万元彩礼是在2012年12月21日，××××年××月初，双方在购买结婚用品时就发生了矛盾，2月2日因彩礼返还事宜王某报警，在这期间双方已不能和谐相处，更不可能胡某为共同生活花费钱款，故该7万元胡某并没有在共同生活中消耗，应当全部返还；至于胡某所称共同生活导致其两次怀孕，无生育能力；为王某房子装修花费3万元，将其打伤导致二次流产等均不属实；再结合胡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做虚假陈述极力否认收到7万元，又故意不正常书写字迹阻碍法庭查明事实等种种行为表明，胡某无任何诚信可言，其所作的陈述根本不能采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某返还王某给付的款项7755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胡某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底，双方经人介绍认识，后确立恋爱关系。胡某以结婚要买房子、首饰等为由，在王某卡中支取，消费7万余元，后王某发现胡某之前离过几次婚且已经有孩子，王某感觉受到了欺骗，双方发生矛盾，最终分手。事后，王某多次找胡某要求返还，但胡某总是推脱，××××年××月××日，双方又因此事发生纠纷，双凤派出所警官出警并帮助协商，胡某承认取款的事并同意过几天归还，后双方又到派出所，胡某称其已经怀孕，派出所警官就说既然已经怀孕，那等其生完小孩后再归还，王某念其生活不易就答应了。过段时间，胡某干脆消失不见，再也联系不到，王某又无数次的到派出所和询问媒人，希望能居中调解解决，但一直未果。王某认为：王某给付胡某的7万多元系以结婚为目的，现双方早已分手，胡某理应予以返还。王某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王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11月，王某、胡某经人介绍相识相恋，2012年4月，胡某来到王某住处，双方开始同居生活并筹备婚礼。××××年××月，因王某得知胡某的真实婚姻状况及生育子女情况，双方遂发生矛盾，结束了同居关系。2018年7月12日王某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胡某返还以结婚为由从其银行账户支取、消费的77554元，该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王某不服提起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将案件发回重审。 王某名下卡号为62×××03的银行账户，截止2012年12月20日卡内余额90098.68元，于2012年12月21日现金支取49900元，并于同日ＡＴＭ取款四笔，每笔5000元，共计20000元；于××××年××月3日在合肥鼓楼商厦消费4154元；于××××年××月8日在ＡＴＭ取款两笔分别2500元、1000元。××××年××月1日，王某将该银行账户挂失销户，并将截止当日的卡内余额4685.4元取出。王某主张因双方准备结婚，胡某向其索要10万元的彩礼，其于2012年12月21将上述银行卡日交给胡某使用，上述77554元均系胡某个人支取及消费，并主张在合肥鼓楼商厦消费的4154元系其为胡某购买的结婚首饰。 原审另查明，王某主张2012年12月21日现金支取49900元的取款凭条上的“王某”签名系胡某所签，胡某对此不予认可。故王某申请笔迹鉴定，经该院指定的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检验情况说明函》载明：“......贵院向本所移送了样本一：2020年5月19日胡某书写的‘胡某’和‘王某’字迹，样本二：2015年4月16日胡某与曹昌虎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复制件）落款处‘胡某’签名字迹，样本三：2017年2月14日胡某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复制件）中落款处‘胡某’签名字迹，样本四：2017年2月14日胡某与许如锋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复制件）中落款处‘胡某’签名字迹。经本所鉴定人对上述四份样本字迹进行检验，样本二、样本三、样本四中‘胡某’签名字迹虽然为复制形成，但书写速度适中，笔画书写自然流畅，有连笔动作和轻重缓急之分，可以反映书写人习惯性的书写特征。样本一中‘胡某’字迹书写速度慢、笔压力较重且平均，字迹笔画间缺少照应关系，所表现的书写特征与样本二、三、四无法统一，分析样本一中‘胡某’字迹属于非正常书写。而样本一中胡某书写的‘王某’字迹与‘胡某’字迹书写状态、书写速度、笔迹压力等接近，分析认为样本一中‘王某’字迹也属于非正常书写，无法反应书写人的书写习惯性特征，故不具备比对条件。综上分析，因受送检样本条件的限制，本所无法对检材‘王某’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的笔迹出具鉴定意见。”王某为此支出评估费2280元。庭审中，胡某当庭自认2017年2月14日，其与许如锋所签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2015年4月16日其与曹昌虎所签的《离婚协议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上的签名均系其本人所签。 原审再查明，王某、胡某双方产生矛盾后，××××年××月××日，王某向长丰县公安局双凤派出所报警，长丰县公安局双凤派出所提供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中出警记录载明：“经了解得知，王某与胡某系恋爱关系，双方在商讨结婚时发生争执，王某决定分手，王某向胡某索要去年年底12月份被胡某转走的十万元钱。调解未果，后胡某称已怀孕离开，后一直联系不上。” 原审又查明，胡某名下卡号为62×××27中国储蓄银行账户于2012年12月21日分两笔现金存入40000元、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婚约是男女双方以将来结婚为目的而作的事先约定。而婚约财产纠纷是指男女双方在相识恋爱期间，一方因特定原因而从对方获得数额较大财物，在双方不能缔结婚姻时财产受损的一方请求对方返还财物而产生的纠纷。 具体到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王某名下卡号为62×××03银行账户自2012年12月21日至××××年××月8日取现及消费共计77554元是否系胡某支取消费及上述款项是否应当返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首先，王某、胡某对双方维系恋爱关系的起止时间及在此期间筹备婚礼等事实不持异议，足以反映出双方在2012年12月至××××年××月初双方恋爱关系稳定、感情较为融洽的事实。庭审中，胡某虽主张双方恋爱期间并未支取王某任何钱款，但结合王某所举的银行流水，能够反映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在2012年12月21日现金支取及ＡＴＭ取现合计69900元与胡某名下的中国储蓄银行账户于当日存入现金70000元的时间和金额基本吻合,且庭审中胡某并未就该70000元现金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关于本案的笔迹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检验情况说明函》载明，胡某书写的样本一“胡某”、“王某”系非正常书写方式，无法反应书写人的书写习惯性特征，不具备比对条件，因受送检样本条件的限制，无法出具鉴定意见。该院认为，因胡某未按照正确的书写方式书写“王某”的名字，导致送检样本“王某”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的笔迹无法比对，对于胡某刻意而为之的上述行为，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胡某于2012年12月21日现金支取及ＡＴＭ取现王某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9900元一事实，该院予以认定。在王某、胡某双方恋爱关系较为稳定即将举办婚礼的情况下，胡某从王某银行账户取现69900元转存至己账户的行为，显然以缔结婚姻关系并共同生活为目的，现双方已于××××年××月1日分手，王某主张胡某返还上述款项，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王某亦主张胡某返还××××年××月3日在合肥鼓楼商厦购买首饰消费的4154元及××××年××月8日取现2500元、1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述款项均系胡某消费及支取，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综上，王某主张胡某返还上述765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胡某主张王某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论意见，因王某在给付上述彩礼时双方并未约定该款项返还的履行期限，且根据长丰县公安局双凤派出所出具的报警记录仅显示王某与胡某就返还上述彩礼事宜“调解未果”，双方亦未就上述款项达成一致的履行期限，且亦不能反映胡某于××××年××月××日曾明确表示拒不履行案涉还款义务。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王某请求胡某支付上述款项时起算，即2018年7月12日。因此，对于胡某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返还69900元；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胡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王某负担192元，由胡某负担1548元；鉴定费2280元，由胡某负担。 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婚约是指男女双方以将来结婚为目的所作的事先约定，是男女双方在结婚前对于婚姻的合意行为，是一种民事事实行为。协议的目的是明确的，即双方承诺接受将来的婚姻；彩礼是以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按照当地习惯男方给付女方的数额较大的金钱和物品。 恋爱中的情侣常会有基于感情的赠与，或为对方的消费付款，对于日常生活的基本开销，是双方维系和发展情感的必要支出，分手后不应主张返还。但本案中，在王某、胡某双方恋爱关系较为稳定，即将举办婚礼的情况下，王某认可胡某从王某银行账户取现69900元转存至自己账户，因该钱款数额较大，超出王某日常生活的消费水平，应认定为一种附条件的赠与，目的是为了与胡某缔结婚约，后双方未能缔结婚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故对于王某要求胡某返还彩礼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胡某在二审举证住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报告及银行流水、证人证言，以证实其与王某同居期间曾怀孕流产及从王某账户所转款项部分用于为王某住所装修。经查，双方对于胡某在同居期间流产的事实不持异议，司法鉴定报告中检测样本不能证实与王某的关系；银行流水亦不能证实所取款项用于支付王某房屋装修款，胡某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返还彩礼的数额。在婚约财产纠纷中，确定返还数额时应考虑到双方举办婚礼的形式及共同生活时间的长短以及是否形成夫妻间相互扶助、共同生活的经历等因素。本案中，王某、胡某自2012年4月至××××年××月同居生活近一年时间，本院综合考虑上述情节，酌情判决胡某返还王某彩礼款50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 二、胡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返还彩礼款50000元； 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胡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王某负担192元，由胡某负担1548元；鉴定费2280元，由胡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元，由胡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赵 玲 审判员 李 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魏少楠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