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04民终1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泾阳元顺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晓会，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磊，陕西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泾阳吴家东院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泾阳县。 法定代表人：丁智芳，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陕西泾阳元顺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顺公司）因与上诉人泾阳吴家东院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院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陕042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为东院公司支付元顺公司货品对价230601.78元，并以230601.7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元顺公司的损失，利息从2018年2月1日开始暂计算至2020年4月17日，计2452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品价值的依据是双方往来的货品流转单据，应当包括元顺公司提供的由双方员工签字的销货单、退货单、对账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这些证据中，证明东院公司占有元顺公司货品的名称、种类、规格、型号以及对应的价值，与东院公司丁智芳的聊天记录，证明东院公司2017年占有元顺公司货品价值204275.5元的事实。对于东院公司向元顺公司退货的事实，依据是东院公司提供的一份由杨韩毅签字的收条，对于该收条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元顺公司不予认可。另外，本案中损失计算的起始时间应当从东院公司无权占有元顺公司货品的时间起算，而一审法院在查清双方因合同纠纷发生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2月，但判决赔偿损失的起始时间却为本案判决的履行期满后，与事实不符。 东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陕042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元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元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东院公司对元顺公司的货品从来不具有控制权，只是名义上的拥有人。控制这些货品的是元顺公司。另外，一审法院超诉请审理。元顺公司的诉请是返还原物，但整个一审期间并未列出其所要原物的明细。一审法院超出诉请决定了以对价核算原物。核算出的156047.68元毫无依据。 东院公司对元顺公司的上诉辩称：本案争议事实发生的时间段内，张晓会身兼原告和被告两公司的控股股东、法人及总经理，权利都是其丈夫王某某代为行使。原、被告合作期间，被告并未实际占有货品，也未实际流转。被告撤离时根本没有从仓库内带走货品。上诉人在另案中陈述的欠货和原告在本案中诉请的货品毫无关系。一审法院既然认为原告所诉茶品名与茶品实物不能发生一一对应的关联关系，作出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对价的判决，明显缺乏事实根据。 元顺公司对东院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元顺公司和东院公司均系合法公司，都有独立的主体资格，并非如东院公司陈述的系元顺公司的包装部门。对于东院公司占有元顺公司物品，元顺公司提交了销货退货单、东院公司对2017年货物总价值的微信聊天记录、王某某的聊天记录以及丁智芳的庭审笔录，证明东院公司占有元顺公司货品的事实。针对东院公司事实理由中的第二点，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在考虑到涉案货品系茶叶的基础上，综合考虑茶叶的保管条件，从而判定按照对价支付，符合客观事实，不属于超诉请审理。另外针对东院公司的答辩意见，补充如下：1、对于元顺公司起诉东院公司属于左右手起诉的观点不予认可，两个公司均由合法资质，有权行使自己的合法权益。在东院公司既不支付货款又不返还原物，我们有权进行诉讼。2、对于东院陈述的元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有另外仓库以及货物实际发生了交付，对于该观点违法了举证责任。元顺公司提供的证据，上面有双方员工的签字，一审中丁智芳也是认可的。作为商事主体，在货单上签字所产生的法律意义，双方是知道并了解法律后果的。在东院公司员工签完字后已经交付给东院公司，与元顺公司再无关系。该货物保管在何处是东院公司决定的，与元顺公司场所、主管人员没有关联。3、对于东院公司陈述的，我方提交的庭审笔录不完整，恳请合议庭查看，我们并非断章取义。并且在庭审笔录中我们可以明确得到东院公司占有元顺公司货物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东院公司占有元顺公司货物事实清楚，判决东院公司支付对价具有可操作性，请求依法驳回东院公司的诉请。 元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占有原告的价值230601.78元的茶叶及茶具（具体财物信息详见产品明细表）；2、依法判决被告从2018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占有茶叶期间的损失，以230601.7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电视剧《那年花开月正圆》热播后，电视剧中涉及“裕隆全”茶叶品牌，王某某与丁智芳（又名丁某某）为推广“裕隆全”茶叶品牌洽谈合作成立东院公司的事宜，双方商议由元顺公司作为唯一的供货方提供茶叶裸砖，由东院公司对茶叶外包装进行设计加工及宣传推广。2017年10月，张晓会（系王某某之妻）与丁智芳任股东的泊思文化公司作为两名股东成立被告泾阳吴家东院茶叶有限公司，张晓会为法定代表人，同时张晓会也是原告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张晓会实际未参与两家公司的管理和运营，一直由其夫王某某代张晓会行使公司管理职权。东院公司成立后办公地点设立在元顺公司企业内部四楼。丁智芳及被告东院公司员工在与元顺公司合作过程中，双方签订有一系列批发销货单、退货单、进货单等单据，时间区间为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之间（以下简称争议事实发生时间段）。但双方在后期合作中出现意见分歧和矛盾，双方中止了合作关系。2017年12月25日，经被告吴家东院公司股东会议研究决定，张晓会与丁智芳签订股权变更协议，张晓会将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丁智芳，被告公司股东变更为丁智芳及泊思文化公司，同时将“张晓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的章程修改为“丁智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2018年2月，东院公司将茶品外包装拆除后向元顺公司代表杨韩毅退有货物一批，杨韩毅签字的退货单注明“普一300克，640块；普一500克，756块”。后双方因股权争议以及茶叶货品争议产生矛盾，元顺公司于2018年2月依据买卖合同纠纷起诉要求东院公司支付230601.78元的茶叶款，该诉讼经二审终审裁判最终未予支持原告公司诉请，裁判依据主要是原告公司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院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智芳在二审庭审中曾陈述“我们不合作后我们就一直退，我们退了一批后他们就不在（再）接收，说是马上过年了，年没有过完他们就起诉了”，“我们拆分后，他也没有实际入股，我把砖先拿走了，我们要把外面的包装拆了留内包装给他退，第二次就不接收了”，“我认可欠茶叶，但是不认可买卖合同”。2019年3月，元顺公司再次以返还原物纠纷起诉要求被告公司返还价值230601.78元的茶叶茶具，即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元顺公司首次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东院公司要求支付货款未获法院支持后，再次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起诉要求被告公司返还价值230601.78元的茶叶茶具财物，两案立案标的额一致，标的物一致，原告提供的主要证据一致，实际原告要求解决的仍是在两家公司合作期间流转的茶叶货品问题。元顺公司与东院公司基于运营“裕隆全”茶叶品牌而进行合作，合作期间茶品在两家公司进行流转，虽不是基于协商约定的买卖关系，但合作中如果一方从另一方实质进货了货品，对货品拥有了控制权，应当对相应的财物支付对价或者予以返还。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第一，东院公司是否“占有控制”涉案货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争议事实发生时间段，本案具有张晓会同时担任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某替其行使管理权，并且东院公司办公地点、货物交接单据签订和货物盘点的地点均位于元顺公司企业内部的特殊性，但丁智芳与王某某在争议事实发生时间段的微信聊天中，丁智芳提到的“我们从厂里拿走的每一块茶，每一箱货，都是按照咱们厂里的规矩签字点数，所有账目都记的很清楚”，“冯总究竟代表的是生产方还是销售方，我比较困惑，如果管生产，我出货他应该高兴，如果做代理，他卡货的行为让我感觉很被动。我目前不能控制裕隆全品牌，做不到所有该品牌的出货都是从我这，已经比较被动，现在发现连我出货都处处受制于人”，“我要定裕隆全的半成品，现在是要结现款吗，我前面一共订了约三十万半成品，冯总他们从我这拿走了近二十万成品，我是不是需要把中间的十万差价给元顺付了？”……以上这些聊天记录，均可以表明，东院公司是具有独立财务管理和销售体系的，东院公司并不是属于元顺公司的“包装部门”，而是对于进货的茶品存在独立的控制性，并可能以此获得财物收益，故东院公司对于从元顺公司进货的茶品应支付相应对价或者予以返还。另本案诉讼中，东院公司一直否认留存有元顺公司诉请的货品，且双方对于茶品对应的包装均未提供证据，茶品名与茶品实物不能产生一一对应的关联关系，故本案执行内容不宜裁判为货品的返还，应选择执行内容为支付对价的裁判方式。第二，涉案货品的价值计算。原、被告双方虽然对货品是否实际转移、退回，是否真实清点货物，商议价格与签字单据不符，是否是赠品或样品，包装费是否加入等事实存在争议，但民事主体对商业活动中的自身民事法律行为以及诉讼中的举证义务应自担风险和责任，故涉案货品的名称、数量及金额的确定应以原、被告双方任职人员签订的货品流转单据为依据。单据中缺乏需承担责任一方人员签字的不予核算，单据中结算金额为“0”或“*”的均视为赠品或样品，不予核算。但对于元顺公司作出的与单据标价不一致的不利于已方的价格自认，以及认可对方已支付的自认，本院予以认可，并按照自认价格计算。东院公司向元顺公司的退货应予以扣除，元顺公司从东院公司的进货应按照单据价值进行抵扣。经核算往来单据的货品价值，总金额为195831.68元。另东院公司在2018年2月曾向元顺公司代表杨韩毅退货一批，单据上没有货品全称和金额，但经过核对整理货物单据，并结合争议事实发生时间段，元顺公司是东院公司唯一茶品供货商这一事实，根据此批退货的茶品克数及总体数量，东院公司除“元顺吴家东院500克”和“元顺吴家东院300克”两种茶品留存数量大于退货数量要求以外，从元顺公司进货的其他茶品数量均达不到此批退货的数量，故此批退货的茶品单个价值按照上述两种茶品名的单个价值进行核算，此批退货价值为39784元（34元×756块+22元×640块），应作为退货从货品总金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东院公司应向元顺公司支付货品对价156047.68元。对于原告元顺公司提出的被告占有货物损失的诉请，因原、被告双方在合作时对于合作方式、货物留存等问题没有签订任何协议导致双方产生争议，双方均有疏漏，故原告诉请的占有货物损失将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开始计算，并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二百四十一条、二百四十三条、二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陕西吴家东院茶叶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陕西泾阳元顺茶叶有限公司货品对价156047.68元，并自上述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原告损失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陕西泾阳元顺茶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0元，由原告陕西泾阳元顺茶叶有限公司负担1340元，由被告陕西吴家东院茶叶有限公司负担3420元。 本院认定如下：元顺公司于2018年2月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东院公司,已经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8）陕0423陕民初588号判决，驳回了元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元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陕04民终1267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3月，元顺公司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起诉东院公司要求其返还价值230601.78元的茶叶茶具财物及利息，即本案诉讼，元顺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明确本案是基于买卖关系而提起诉讼，本案之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已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陕西泾阳元顺茶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760元，退还陕西泾阳元顺茶业有限公司；陕西泾阳元顺茶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元、泾阳吴家东院茶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受理费476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宇童 审判员  赵建辉 审判员  魏永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许 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决，驳回起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