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凯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桃园路**甲-3。 法定代表人：崔凤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勇，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x，女，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x，男，195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xx，女，195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200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理人：江某（王某之母），住青岛市即墨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宁，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凯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泰五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x、王xx、黄xx、王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泰五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勇，被上诉人郝x、王xx、黄xx、王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泰五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郝x、王xx、黄xx、王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凯泰五金公司与王**生前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1、一审法院认定周炳华具备代表凯泰五金公司的资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周炳华系凯泰五金公司的员工，其前往交警大队接受询问是凯泰五金公司仅就交通事故一事委托其的工作，并不能说明周炳华的所有言论都能够代表凯泰五金公司，且一审法院和郝x、王xx、黄xx、王某均无法提供周炳华受凯泰五金公司委托处理交通事故的书面委托，亦不确定周炳华的委托范围。因此，一审认定周炳华的笔录言论可以代表凯泰五金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也应该要求周炳华出庭查清事实。一审判决有违事实和法律，应当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王**自营焊机买卖业务，长期在凯泰五金公司与客户之间作为中间商赚取货物差价，且凯泰五金公司也并非唯一给王**提供货物的厂家。郝x、王xx、黄xx、王某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进行焊机业务介绍，并通过个人售卖焊机来赚取差价干私活等说法和行为。该记录与凯泰五金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相印证，证明王**系自营焊机买卖业务，而且凯泰五金公司也并非唯一王**赚取中间商的客户。3、王**已被即墨市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为逃避法院执行措施，王**未在名下保留任何可被执行的财产，包括车辆、银行卡、社保等个人财产，因此，王**在与凯泰五金公司合作时选择驾驶凯泰五金公司所有的车辆，车辆使用费列入双方合作成本。4、一审法院定案依据之一是录音，但该录音存在明显问题，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郝x在非法录音的过程中，为达到自身目的，采取了诱导性的发问和叙述。一是录音中所说的老板、老板娘系郝x等人自己表述的，而实际上周炳华、钱玉兰仅仅是凯泰五金公司的普通员工，对于用工事实、工资发放情况并不清楚，公司的实际经营由法人直接负责，员工的表述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依据；二是郝x及三名无关人员多次在询问中用到员工、驾驶员、工资等字眼，诱使周、钱二人顺着字眼往下说，企图以此来作为证明王**与凯泰五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诱导性的询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是录音中也体现出酬劳是中间差价，并非凯泰五金公司为王**发放的工资，凯泰五金公司也没有王**的工资发放记录，且郝x自述王**有社保，因此，凯泰五金公司与王**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5、郝x、王xx、黄xx、王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2014年1月1日起，凯泰五金公司与王**存在劳动关系，郝x、王xx、黄xx、王某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以2014年1月1日为起点，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二倍工资、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均已超出诉讼时效，不应支付。一审判决无视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无视郝x、王xx、黄xx、王某最基本的举证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郝x、王xx、黄xx、王某请求的月工资6500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根据郝x、王xx、黄xx、王某提交的录音记录显示，凯泰五金公司与王**的合作报酬是根据王**的出货量来确定的，其报酬是不固定的，且是从货款中扣除，录音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的月工资为6500元。综上，郝x、王xx、黄xx、王某主张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不能证明凯泰五金公司与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亦未就工作时间、工资待遇完成最基本的举证责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郝x、王xx、黄xx、王某的诉讼请求。 郝x、王xx、黄xx、王某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凯泰五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凯泰五金公司与王**自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凯泰五金公司不予支付郝x、王xx、黄xx、王某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71500元；3、判令凯泰五金公司不予支付郝x、王xx、黄xx、王某2018年度及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4781.61元；4、判令凯泰五金公司不予支付郝x、王xx、黄xx、王某2018年6月1日至9月30日防暑降温费560元、2019年6月1日至9月25日防暑降温费535.86元；5、本案诉讼费由郝x、王xx、黄xx、王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的父母系王xx、黄xx，王**生前与前妻江某育有一子王某，后于2017年3月8日与郝x登记结婚。 王**驾驶鲁Ｂ×××××号车于2019年9月25日在黄岛区线262km＋600m（郭家小庄村东）发生交通事故，并于当日死亡。周炳华系凯泰五金公司的监事，次日，其到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警大队交通事故处理科接受询问，其在询问时称“我来处理我单位职工王**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他（王**）今年41岁，即墨市人，在我单位工作6年，开车送货……”、“他是开着单位的车，车号是鲁Ｂ×××××，江铃顺达牌厢式货车，车所有人名称是凯泰五金公司……” 2019年9月29日，郝x与周炳华及钱玉兰谈话录音，其中相关内容为：郝x“嫂子，我想王**在李村那会他就在你家上班，他上班几年了，我就记不清了在你家”钱玉兰“差不多四五年吧，四五年肯定有的”……郝x“我想不是六年，有六年了，六七年了吧”钱玉兰“反正是七年指定是没有的，反正五年多少肯定五年，不能说具体数字，五年肯定是有的”……钱玉兰“这个月的工资是没有的，因为我们就是说这个月发上个月的工资，一般都不拖欠的，他每次吧，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说，他每次发工资啊，我们所有人都是打卡的，他从来没有给我们一张卡……”钱玉兰“……一般的我们都在15号都发上月的工资，最多也拖欠到月底，像明天她（会计）来了如明天就发工资了，明天她上班，因为这个发工资，都是她打的……” 凯泰五金公司主张，王**生前月平均工资为6500元/月。 郝x、王xx、黄xx、王某于2019年11月28日向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依法确认凯泰五金公司与王**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凯泰五金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及防暑降温费。该委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青李劳人仲案字（2019）第899号裁决书，裁决王**与凯泰五金公司在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凯泰五金公司支付郝x、王xx、黄xx、王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1500元、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781.61元、防暑降温费共计1095.86元、驳回郝x、王xx、黄xx、王某的其他仲裁请求。凯泰五金公司不服该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周炳华系凯泰五金公司的监事，其在王**发生交通事故后前往交警大队接受询问并与郝x协商后续处理事宜，故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公司，其意见可以代表公司意见，因此综合周炳华在交警大队做的笔录及郝x提交的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认定王**生前与凯泰五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首先是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郝x、王xx、黄xx、王某主张系2014年1月1日，周炳华称王**在去世时已经在凯泰五金公司工作六年，因此，两者关于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基本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14年1月1日。其次是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根据周炳华在交警大队做所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王**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仍在凯泰五金公司工作，因王**于发生交通事故时去世，故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25日终止。郝x、王xx、黄xx、王某作为王**的继承人，其在王**去世后，有权以权利人身份向凯泰五金公司主张权利，凯泰五金公司亦应按照法律规定向郝x、王xx、黄xx、王某支付相应的款项。 关于凯泰五金公司应否支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就本案而言，凯泰五金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应支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关于月工资数额，凯泰五金公司未提交证明王**生前的工资数额，数额应以郝x、王xx、黄xx、王某的主张为准，即6500元/月。因此，凯泰五金公司应支付郝x、王xx、黄xx、王某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1500元（6500元×11个月）。 关于凯泰五金公司应否支付2018年度及2019年度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郝x、王xx、黄xx、王某在仲裁时未提交证据证明王**生前在入职凯泰五金公司前的累计工作情况，因此计算其应享受带薪年休假天数以在凯泰五金公司工作的年限为依据，故王**2018年度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故，王**在2019年度的应休年休假天数为3天[（268天÷365天）×5天]。因此，凯泰五金公司应支付郝x、王xx、黄xx、王某2018年度及2019年度王**生前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781.61元（6500元÷21.75天×8天×200%）。 关于凯泰五金公司应否支付2018年度及2019年度的防暑降温费。根据《山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凯泰五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向郝x、王xx、黄xx、王某发放防暑降温费。鲁人社发[2015]45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规定，自2015年8月1日起，非高温作业人员防暑降温费标准调整为每人每月140元。凯泰五金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向王**发放夏季防暑降温费，因此应支付郝x、王xx、黄xx、王某2018年6月至9月及2019年6月至9月25日的防暑降温费1095.86元（140元×4个月＋140元×3个月＋140元÷21.75天×18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鲁人社发[2015]45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一审判决：一、青岛凯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与王**（已去世）在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青岛凯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应向郝x、王xx、黄xx、王某支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与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1500元；三、青岛凯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向郝x、王xx、黄xx、王某支付2018年度及2019年度王**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781.61元；四、青岛凯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向郝x、王xx、黄xx、王某支付王**2018年度及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25日的防暑降温费共计1095.86元。上述第二项至第四项，限青岛凯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郝x、王xx、黄xx、王某。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凯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郝x、王xx、黄xx、王某的亲属王**生前驾驶的车辆归凯泰五金公司所有；王**发生交通事故后，凯泰五金公司的监事周炳华在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称其来处理单位职工王**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且认可王**开着凯泰五金公司的车送货，王**在凯泰五金公司工作6年；在郝x与周炳华及凯泰五金公司职工钱玉兰的谈话录音中，钱玉兰认可王**在凯泰五金公司工作至少四五年、凯泰五金公司为王**发放工资；上述事实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王**生前与凯泰五金公司在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关于王**的月工资数额，凯泰五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交为王**发放工资的原始凭证等证据证明王**的月工资数额，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况下，一审采信郝x、王xx、黄xx、王某的主张，认定王**月工资为6500元，并无不当。王**生前在凯泰五金公司工作期间，凯泰五金公司未依法与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举证证明已向王**支付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及防暑降温费，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且其未在仲裁审理期间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一审判令凯泰五金公司支付王**相应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及防暑降温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凯泰五金公司主张其与王**生前不存在劳动关系，王**系凯泰五金公司与客户之间的中间商，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及郝x、王xx、黄xx、王某各项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凯泰五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凯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