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冷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钟祥市冷水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88101141900XP。法定代表人：童玉蓉，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茹天贵，湖北喜祥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某某，女，195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某，男，194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系柳某某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章，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滑石矿，住所地钟祥市冷水镇治国村，工商注册号4208811000498。法定代表人：罗士保，矿长。上诉人钟祥市冷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冷水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柳某某、被上诉人钟祥市滑石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12月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冷水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茹天贵，被上诉人柳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某和黄清章到庭参加询问。被上诉人钟祥市滑石矿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冷水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冷水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柳某某、钟祥市滑石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冷水政府是钟祥市滑石矿的清算义务人，是错误的。（一）经查询原钟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注册原始档案资料得知，钟祥市滑石矿于1989年8月16日注册成立，经济性质为国有企业，于2007年7月11日被钟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办理注销登记。期间该矿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发生过变更，但经济性质一直为国有企业，主管单位（主管机关、开办单位）一直未变。（二）冷水政府在一审中提交的企业登记档案，可证明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单位（主管机关、开办单位）是原“钟祥县建筑材料工业局”、投资主体是原“钟祥县财政局”、执行机构是该矿“矿长”、决策机构是该矿“职工代表大会”或“矿部”。也就是说，冷水政府不是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单位（主管机关、开办单位）、投资人、执行机构、决策机构，冷水政府与本案没有牵连关系。（三）钟祥市滑石矿被钟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应依法解散，并由清算义务人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33条的规定，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部门（主管机关）原“钟祥县建筑材料工业局”应为清算义务人，而非冷水政府。（四）柳某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冷水政府已变更为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单位（主管机关、开办单位）。但冷水政府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却足以认定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单位（主管机关、开办单位）仍然是原钟祥县建筑材料工业局，而非冷水政府。二、钟祥市滑石矿是本案适格被告，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应当依法独立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冷水政府不是适格的被告。（一）钟祥市滑石矿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虽然钟祥市滑石矿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至今未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二条的规定，钟祥市滑石矿的法人资格至今未终止，仍处于存续的状态，并未当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权利能力，其民事法律责任应由其独立承担。（二）冷水政府与柳某某未形成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冷水政府不是适格的被告，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中柳某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冷水政府已变为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单位（主管机关、开办单位）。三、柳某某在起诉状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无具体的请求数额，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一审应判决驳回其请求，二审对此应予以撤销。（一）柳某某提出了“判令被告对原告工伤认定后的医疗费用按35%的比例给予补偿”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存在如下问题：1.无明确的补偿数额；2.其中35%的比例是如何计算的，没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其对后期的治疗费用在本案中不应一并主张，应等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二）一审法院在柳某某“无具体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作出了第二项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该判决生效后，也会让冷水政府无法正确履行第二项判决所确定的义务。柳某某辩称，一、一审中的证据足以证明冷水政府是钟祥市滑石矿的管理人。一审中的中国邮政快递送达回执单、2020年7月12日上午10时16分，柳某某的代理人与钟祥市滑石矿登记公示的负责人罗士保的通话录音、1997年6月11日钟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市滑石矿与冷水镇滑石矿合并的会议纪要的通知》【钟政办函（1997）25号】、2001年3月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上加盖的“中共冷水镇委员会”的公章、2005年7月15日“采矿许可证变更申报表”上加盖的“钟祥市冷水镇人民政府”的公章、2006年2月23日任命罗士保为钟祥市滑石矿党支部书记的中共冷水镇委文件等系列书证，可证明：1.钟祥市人民政府已于1997年将钟祥市滑石矿的管理权下放到冷水政府；2.中共冷水镇委、冷水政府一直在对钟祥市滑石矿行使组织人事、行政管理的权利；3.直到2020春节前，冷水政府一直在关注或研究柳某某的患病问题；4.冷水政府辩称的“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单位仍然是原钟祥县建筑材料工业局”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判决冷水政府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合法合理。（一）钟祥市滑石矿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钟祥市滑石矿的营业执照已于2007年7月10日被原钟祥市工商管理局依法吊销，至今已有13年，一直没有办理注销登记。（二）钟祥市滑石矿的办公厂房已破乱不堪，该矿已无有效资产，属于名副其实的“僵尸”企业。其法人资格没有消灭，完全是因冷水政府没有依法履行清算职责造成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冷水政府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三、柳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明确具体，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在柳某某依法被确认工伤（职业病）后，其应当依法享受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全额医疗费用。但在柳某某退休后，其享受的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的报销比例一般在65%左右。故一审法院判令冷水政府承担柳某某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报销后的部分）并无不当。其实质是判令冷水政府对柳某某工伤认定后发生的医疗费用承担补充责任。该判项内容明确具体，具有可操作性。冷水政府主张的“无法正确履行第二判项确定的义务”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柳某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钟祥市滑石矿未到庭发表意见。柳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祥市滑石矿向柳某某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1325元；2.判令钟祥市滑石矿对柳某某工伤认定后的医疗费用按35%的比例给予补偿（基本医疗保险报销后的部分）；3.判令冷水政府对上述补偿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柳某某于1984年3月至2010年3月在钟祥市滑石矿处的滑石粉车间从事磨粉工作。退休离岗后，柳某某长期感到咳嗽气喘，多次在武汉、荆门、钟祥等地住院治疗，病情一直不见好转。期间的治疗费用除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报销65%以外，其余部分均由自己承担。2019年5月21日，经钟祥市滑石矿申请，柳某某到荆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诊断，被确诊为“职业性滑石尘肺叁期”。2019年8月30日，经钟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9年10月8日，经荆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伤（职业病）致残程度贰级。之后，柳某某就落实工伤待遇事项，向钟祥市有关部门反映，未得到处理。2020年5月26日，柳某某向钟祥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钟祥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钟祥县滑石矿于1989年8月16日登记注册，开办单位为钟祥县建筑材料工业局，经济性质为国有企业，2001年3月6日钟祥市滑石矿隶属关系变为冷水政府，冷水政府系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机关。2007年7月11日，钟祥市滑石矿的营业执照被原钟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但至今没有办理清算注销手续。钟祥市滑石矿未依法为柳某某缴纳工伤保险费参加工伤保险。柳某某目前的退休金发放标准为每月2053元。一审法院认为，柳某某因工作患“职业性滑石尘肺叁期”，认定为工伤，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因钟祥市滑石矿没有依法参加工伤保险，其医疗和生活保障由该用人单位承担。柳某某工伤（职业病）的致残程度为二级，工伤保险待遇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支付。柳某某住院治疗工伤的费用除职工医疗保险报销以外部分，应当由钟祥市滑石矿承担，同时钟祥市滑石矿还应支付柳某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其标准是二级伤残为25个月的本人工资即25*2053=51325元。因钟祥市滑石矿于2007年7月11日已被原钟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作为主管单位的冷水政府系钟祥市滑石矿的清算义务人，一直未履行清算义务，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钟祥市冷水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柳某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1325元；被告钟祥市冷水镇人民政府承担原告柳某某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报销后的部分）；驳回原告柳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钟祥市冷水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中，冷水政府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钟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钟政办函（199725号）通知，拟证明钟祥市人民政府有整合钟祥市滑石矿与冷水镇滑石矿的意向，但并没有最终落实。柳某某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事实上，两个滑石矿的合并工作已相继完成。2001年3月6日开始有关钟祥市滑石矿的资质变更，行政许可事项加盖的都是冷水政府的公章（2001年3月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表、2005年7月15日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这说明冷水政府在对钟祥市滑石矿行使管理和领导权。经审核，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钟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的钟政办函【1997】25号《钟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市滑石粉矿和冷水滑石粉矿合并的会议纪要的通知》中载明“由市政府出面合并两矿，组建一个新的公司（集团），合并后的新公司交冷水镇管理”、“在集团组建前出现不稳定因素，市滑石粉矿由建材局负责，镇滑石粉矿和其它环节由冷水镇负责，集团组建后一切责任由冷水镇负责”等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冷水政府、钟祥市滑石矿应否赔偿柳某某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柳某某因工作患“职业性滑石尘肺叁期”，被认定为工伤，应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钟祥市滑石矿作为用人单位，没有为柳某某依法参加工伤保险。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应由钟祥市滑石矿按照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柳某某支付费用。（一）柳某某的伤残等级为二级。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一级伤残为27个月的本人工资，二级伤残为25个月的本人工资……”的规定，二级伤残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25个月的本人工资。参照柳某某目前的退休金发放标准2053元/月，钟祥市滑石矿应向柳某某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宜为51325元（2053元/月×25个月）。（二）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的规定，钟祥市滑石矿还应向柳某某支付柳某某住院治疗工伤的除职工医疗保险报销以外的医疗费用。钟祥市滑石矿于2007年7月11日被原钟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未进行清算。本院认为，（一）根据钟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的钟政办函【1997】25号《钟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市滑石粉矿和冷水滑石粉矿合并的会议纪要的通知》中载明“由市政府出面合并两矿，组建一个新的公司（集团），合并后的新公司交冷水镇管理”的内容，可以证明冷水政府是钟祥市滑石矿的管理单位。根据2001年3月8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证》的工商登记资料，及2005年7月15日的《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钟祥市滑石矿的经济性质为国有企业，冷水政府于2001年3月8日登记为钟祥市滑石矿的管理部门，于2005年7月15日作为主管部门，在钟祥市滑石矿的《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上签字“同意变更”并加盖公章。且《中共冷水镇委文件》（冷发【2006】3号），可以证明冷水政府对钟祥市滑石矿进行了人事任免的管理行为。这些进一步印证冷水政府是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部门。（二）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中发(1986)6号]第六条规定:“党政机关及其所属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及其干部开办的企业停办以后,应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负责清理。由于违法经营导致亏损倒闭、资不抵债,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要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和企业共同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的规定,冷水政府作为钟祥市滑石矿的主管部门,在钟祥市滑石矿被吊销营业执照、停办之后,冷水政府负有清理义务。故冷水政府应是钟祥市滑石矿的清算义务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法人解散……（四）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七十条“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钟祥市滑石矿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冷水政府系钟祥市滑石矿的清算义务人，一直未履行清算义务，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冷水政府对钟祥市滑石矿应向柳某某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1325元及治疗工伤的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报销后的医疗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冷水政府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冷水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钟祥市冷水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肖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