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6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合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许白路**。法定代表人：崔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辉，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经济开发区台湾路**/div>法定代表人：王忠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戢春晖，湖北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海龙，男，197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彩，女，197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湖北金卫（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忠成，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上诉人十堰合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强公司）因与上诉人十堰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达公司）及被上诉人夏海龙、王忠彩，原审被告王忠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合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辉、龙腾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戢春晖、夏海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强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二项；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夏海龙、王忠彩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分别为530.4万元、177.6万元）以及在减资范围内（分别为845.4万元、212.6万元）对龙腾达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龙腾达公司减资程序不合法。1.在作出减资决议前，夏海龙、王忠彩出资未到位，何来减资？2.减资时龙腾达公司并未依据法律和公司章程履行通知合强公司的义务，仅仅在报纸上公告，并没有通知债权人合强公司。3.一审判决将合强公司与龙腾达公司的对账单视为合强公司知晓龙腾达公司减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在签署对账单时，龙腾达公司并未向合强公司提及减资事宜。4.龙腾达公司未将减资行为通知合强公司，合强公司根本不清楚龙腾达公司的减资行为，无法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龙腾达公司辩称，我公司减资程序合法，决议作出后我公司通知了合强公司，合强公司收到通知后才要求我公司对账并出具对账单，且龙腾达公司依法作出了减资公告，合强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夏海龙、王忠彩共同答辩称：1.一审中夏海龙、王忠彩提交的减资公告、准予变更通知书等证据完整、真实地反映了龙腾达公司减资过程系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否则相关部门也不可能审核通过，因此，夏海龙、王忠彩不应对龙腾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2.合强公司认为龙腾达公司减资程序不合法没有法律依据。法律没有规定认缴出资未到位的情况下不能减资，且龙腾达公司已在报纸上进行了公告，合强公司在接到通知后两次到龙腾达公司对账，在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也没有主张过权利，应视为其认可减资行为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3.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腾达公司无法清偿债务，不符合股东承担责任的前置条件，且夏海龙、王忠彩已不是龙腾达的股东，不应当对公司以前的债务承担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合强公司的上诉请求。龙腾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龙腾达公司支付合强公司货款160360.57元及质量保证金600043.4元，共计760403.97元。事实与理由：因合强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截至合强公司起诉时，已发生售后服务费用149956.6元，应当在保证金中予以扣减。在合强公司提交的协议附件《售后质量保证金》中明确载明：“到期后您公司须无条件处理完售后和质量争议后再进行结算，否则有权拒付”。根据该约定，龙腾达公司在支付货款及保证金前，有权从质量保证金中直接扣除应由合强公司承担的售后服务费149956.6元，而一审法院无视该约定，没有扣减，导致龙腾达公司多承担义务。合强公司辩称：1.龙腾达公司所称售后服务费用纯属子虚乌有之事。2.龙腾达公司自2016年起超过三年多的时间没有向合强公司提出过关于售后服务费用的要求，也未提交相关凭据，在合强公司提起诉讼后为规避责任，才东拼西凑一些复印件要求合强公司承担售后服务费明显不合情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合强公司的上诉请求。夏海龙、王忠彩对合强公司的上诉未陈述意见。王忠成未作陈述。合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腾达公司向合强公司支付货款及质量保证金共计910360.57元；2.判令夏海龙、王忠彩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龙腾达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王忠成对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夏海龙、王忠彩在其减资范围内对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1日，龙腾达公司（甲方）与合强公司（乙方）签订《配套协议》一份，载明“……二、质量要求与三包责任、质量保证、验收标准……2.乙方配套给甲方的产品，因乙方产品因素造成的三包服务及赔偿，均由乙方承担并及时处理…出厂后出现三包的参照各主机厂标准或按龙业车桥售后索赔单执行，三包期限及条件，按各主机厂标准执行。相关信息甲方不定期的在商务QQ群里公布，乙方应积极关注及时回复处理，未及时回复的甲方视为乙方默认，甲方按相关规定处理，因此带来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3.乙方须给甲方预留质量保证金800000元……三、结算方式……3.协议期满不再续签或乙方因其他原因需停止供货须提前两个月书面通知甲方，并得到甲方认可，质量保证金于36个月后结清。质量保证金结清后，不影响后续三包条款的延续和执行。四、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2016年12月18日，合强公司与龙腾达公司签订《售后质量保证金》一份，载明“经贵我双方财务核对，贵公司按贵我双方签署的合同相关条款，已预留售后质量保证金：750000元整。该售后质量保证金的结算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到期，到期后您公司须无条件的处理完售后和质量争议后再进行结算，否则有权拒付。”2016年12月20日，龙腾达公司向合强公司出具《十堰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往来对账单》一份，载明“经核对截至2016年12月20日，我公司累计欠贵单位货款含未处理的售后服务费：160360.57元，经双方核对相符，原我公司任何员工所打欠条、签字单据，一律无效、作废，以此对账单为准。”质保到期后，合强公司向龙腾达索要剩余货款及质量保证金无果，引起诉讼。一审另查明，2014年6月11日，龙腾达公司注册资本由380万元增资至1088万元，原股东夏海龙由出资340万元增资至870.4万元，原股东王忠彩由出资40万元增资至217.6万元。2016年12月12日，龙腾达公司在十堰日报上刊登减资公告，注册资本由原1088万元减少至30万元。2017年5月16日，因龙腾达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将注册资本变更为30万元，股东为夏海龙和王忠彩。2017年5月22日，龙腾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夏浩变更为王忠成。2017年6月1日，龙腾达公司股东由夏海龙和王忠彩变更登记为王忠成，公司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龙腾达公司欠合强公司质量保证金750000元及货款160360.57元，共计910360.57元，有对账单等证据予以佐证，欠款属实，其债务应当清偿。龙腾达公司辩称2016年12月20日对账后仅欠合强公司160360.57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龙腾达公司辩称的质量售后服务费149956.6元，虽提交了相关的售后服务票据，但无证据证实履行了通知义务，故该抗辩，不予采信，待证据充分后，龙腾达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龙腾达公司主张的100000元模具费，系另一合同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的规定，公司作出减资决定时应直接通知已知债权人，并公告通知未知债权人。本案中，龙腾达公司在2016年12月12日作出减资决议，并按法定程序进行公告，并于2017年5月16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龙腾达公司作出减资决议公告后，合强公司于2016年12月18日和2016年12月20日两次与龙腾达公司进行对账确认欠款数额，可以认为合强公司对龙腾达公司的减资行为是知晓的，并且在减资变更登记后长达两年时间内，合强公司亦未在合理期限内，对该变更登记提出异议或及时向法院主张权利，也未及时要求龙腾达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故合强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夏海龙和王忠彩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不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龙腾达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忠成系公司唯一股东，其未出庭抗辩亦未提交证据予以反证，应视为其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故其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十堰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十堰合强工贸有限公司货款160360.57元及质量保证金750000元，共计910360.57元；二、王忠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十堰合强工贸有限公司对夏海龙、王忠彩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违约金。案件受理费12904元，由十堰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王忠成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售后质量保证金的结算截止时间2018年12月18日被错误认定为2018年12月28日外，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12月，龙腾达公司注册资本由之前的1088万元减少至30万元中，原股东夏海龙出资由870.4万减资至25万元，原股东王忠彩出资由217.6万减资至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合强公司供应给龙腾达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龙腾达公司在减资过程中通知债权人的方式是否适当。（一）关于产品质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根据双方约定，对龙腾达公司的下游客户反映的质量问题，应由龙腾达公司不定期在商务QQ群里公布，由合强公司根据龙腾达公司公布的信息及时回复处理。但龙腾达公司至今未能提交证明其已按照约定在QQ群中公布合强公司产品质量问题的证据。其次，龙腾达公司与合强公司签订的《售后质量保证金》协议也约定质量保证金的结算时间为2018年12月18日，龙腾达公司如认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也应于该时间届满前向合强公司反馈，但龙腾达公司至今仍不能举证证明已在约定的期间内就产品质量问题通知了合强公司。因此，龙腾达公司关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相关售后服务费用应予抵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公司在减资过程中通知债权人的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据此，公告通知仅仅作为无法直接通知债权人时的一种补充通知方式，对能够通知到的债权人均应当采取直接通知的方式，以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害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本案中，根据龙腾达公司与合强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当事人陈述情况，案涉债权债务在龙腾达公司减资之前已经形成，合强公司在2014年与龙腾达公司签订《配套协议》时，已预留有合强公司的手机号及传真号，双方另有QQ群联系，两家公司在同一城市，相互知晓对方的住所地，就现有证据不存在龙腾达公司无法联系合强公司的情形，应推定合强公司系龙腾达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虽然龙腾达公司在报纸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合强公司，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合强公司丧失了在龙腾达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也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夏海龙、王忠彩作为龙腾达公司的原股东，明知公司存在债务，仍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减资，并且未直接通知债权人合强公司，侵害了合强公司的债权，应当对龙腾达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龙腾达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夏海龙、王忠彩作为龙腾达公司的原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合强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合强公司要求夏海龙、王忠彩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规定，因合强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龙腾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上诉人合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十堰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十堰合强工贸有限公司货款160360.57元及质量保证金750000元，共计910360.57元；王忠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十堰合强工贸有限公司对夏海龙、王忠彩的诉讼请求。三、夏海龙、王忠彩分别在减资845.4万元、212.6万元的范围内对十堰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欠十堰合强工贸有限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十堰合强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12904元，由十堰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负担6452元，王忠成负担64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3元，由十堰龙腾达工业有限公司负担9751元，十堰合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64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玉玲审判员  汪 粼审判员  陈 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