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再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金萍，女，197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月、张晓燕，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思宇，女，199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乐（马思宇父亲），男，197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辽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浩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大西路****。法定代表人：刘增光。上诉人贺金萍与被上诉人马思宇、辽宁浩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辽0102民初7526号民事裁定。该裁定生效后，2018年12月5日，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沈和检民（行）违监[2018]21010200002号检察建议书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出重新启动民事审判程序审理本案的检察建议。经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9）辽010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19)辽0102民再1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贺金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金萍上诉请求：1.撤销（2019）辽0102民再12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马思宇的诉讼请求；3.由马思宇、浩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马思宇在原审时主张的是合同约定贺金萍应返还款项，而一审判决系因为认为原合同无效而产生返还义务，法院审理依据与马思宇的主张不一致。二、即使本案合同无效，也应由浩源公司承担法律责任，而非贺金萍个人。本案中合同双方是浩源公司和徐宝君，贺金萍在协议上签字仅是职务行为。合同无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浩源公司承担返还责任，而非贺金萍个人。贺金萍是浩源公司代理人，收钱是公司行为，代理后果应归公司。贺金萍已举证证明涉案款项支付给浩源公司。三、贺金萍不应承担本案公告费用。本案一审未到庭应诉的是浩源公司，贺金萍已在法院传唤后依法到庭应诉，不应承担公告费用。马思宇辩称：不同意贺金萍的上诉请求。我的钱交给贺金萍了，贺金萍应该承担责任。浩源公司未答辩。马思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贺金萍与浩源公司共同偿还款项148000元；2.判令贺金萍与浩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以及马思宇投保保全责任保险费用500元。一审法院（2017）辽0102民初7526号民事裁定查明事实：2016年4月16日，马思宇通过案外人马乐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账号为62×××22）向贺金萍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62×××63）内转账80000元。2016年5月7日，马思宇再次向贺金萍的上述账户内存入68000元。上述共计148000元。2016年5月16日，马思宇（甲方）与贺金萍、浩源公司补签关于办理大学学历的《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大学学历事宜，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办理费38000元；乙方如果未能帮助甲方办理大学学历，应当无条件退还全部费用。同日，双方还补签关于办理工作的《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工作事宜，甲方需分两次向乙方支付费用110000元；如果乙方未能帮助甲方通过面试或未保证甲方签订正式用工合同的，应无条件退还甲方全额办理费用。贺金萍及浩源公司均在上述两份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另查明，贺金萍系浩源公司职员、股东。2017年3月29日，盖州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以“贺金萍涉嫌诈骗”作出营公盖（刑）立字[2017]156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贺金萍立案侦查。2017年6月17日，盖州市公安局对贺金萍予以刑事拘留。一审法院（2017）辽0102民初7526号民事裁定认为，依据马思宇提交的银行转款凭条、贺金萍、浩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同时结合盖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营公盖（刑）立字[2017]156号《立案决定书》及该局对贺金萍的讯问笔录，可认定本案有经济犯罪的嫌疑，故本案不属于普通经济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依法由公安机关查处，而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马思宇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260元，退还马思宇。马思宇再审诉讼请求：1.判令贺金萍与浩源公司共同偿还款项148000元，利息从2017年起诉之日到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贺金萍与浩源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原审、再审）以及马思宇投保保全责任保险费用500元等本案发生的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马思宇经介绍认识浩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时系该公司股东）贺金萍，其承诺为马思宇办理学历与工作事宜，需交纳148000元。马思宇于2016年4月16日、2016年5月7日通过案外人马乐（系马思宇父亲）建设银行账户向贺金萍建设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48000元。2016年5月16日，马思宇（甲方）与贺金萍、浩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二份。协议签订后至今，贺金萍及浩源公司未能履行相应义务。贺金萍再审辩称：贺金萍仅是代表浩源公司收款，即便需要返还款项，亦应是浩源公司的责任，而非是贺金萍的责任。根据贺金萍提交的《收条》可知，贺金萍已经就马思宇支付的14.8万元与浩源公司、刘增光进行结账，浩源公司是具有人力资源服务的公司，贺金萍只是浩源公司的员工兼股东，收款主体是公司，而不是贺金萍个人，贺金萍的收款行为亦是代收行为，所以没有义务返还马思宇款项。贺金萍有与本案相同案件的案例，已提交给法庭，该案最终判由浩源公司承担责任，请法庭予以参考。浩源公司再审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2019)辽0102民再12号民事判决定事实：2016年4月16日，马思宇通过案外人马乐（马思宇父亲）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62×××22）向贺金萍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62×××63）转账80000元。2016年5月7日，马思宇再次向上述账户内存入68000元。上述共计148000元。2016年5月16日，马思宇（甲方）与贺金萍补签关于办理大学学历的《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大学学历事宜，所办学习需在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可以查到，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办理费38000元；乙方如果未能帮助甲方办理大学学历，应当无条件退还全部费用。同日，双方补签关于办理工作的《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工作事宜，甲方需分两次向乙方支付费用110000元；如果乙方未能帮助甲方通过面试或未保证甲方签订正式用工合同的，应无条件退还甲方全额办理费用。贺金萍在上述两份协议书上签字，并写有其公民身份证号码，另盖有“辽宁浩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另查明，根据浩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记载，贺金萍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增光为浩源公司股东。马思宇与贺金萍确认所办理的工作岗位为机场安检人员。一审法院再审时调取的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相关案件卷宗材料显示，公安机关对贺金萍进行了询问，并未将其列为犯罪嫌疑人。贺金萍陈述收到马思宇等多人款项后，找到自称为省委党校某科室主任的李某某等人，由其找人办理工作。案发后，李某某等人将部分款项退还贺金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贺金萍未提及浩源公司与案件存在关联。公安机关所列的犯罪嫌疑人李某某供述，李某某仅是省委党校工勤人员，收到贺金萍款项后，找他人办理工作未果，案发后已将部分款项退还给贺金萍。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李某某未提及浩源公司与案件存在关联。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25日提请对犯罪嫌疑人李某某逮捕，和平区检察院于同年9月29日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一审法院再审时，贺金萍提供盖有“辽宁浩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刘增光”字样印章的“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公司委托贺金萍替公司收取、支付、退还公司办理业务款项，等等。另提供盖有“辽宁浩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刘增光”字样印章，时间为分别“2016年5月15日、2016年9月16日”的“收条”两份，内容为：贺金萍替公司收取马思宇办理工作费用14.8万元，其中8.8万元作为办理费用，剩余6万元作为利润存入公司账户，等等。经一审法院释明，贺金萍未能提供银行流水等证明将收取的马思宇款项转入浩源公司账户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2019)辽0102民再12号民事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所立刑事案件中，未将贺金萍列为犯罪嫌疑人，仅将李某某列为犯罪嫌疑人，检察机关现对李某某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马思宇与贺金萍、浩源公司之间的本案纠纷也无其他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予以处理，马思宇亦明确表示按民事纠纷向贺金萍、浩源公司主张权利，在此情况下，本案应当依法按照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故一审法院原审裁定驳回起诉确有错误，应予纠正。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贺金萍为浩源公司股东、员工，其与马思宇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写明乙方为浩源公司，并加盖有浩源公司印章，但收取马思宇协议款项的账户为贺金萍的个人账户，贺金萍亦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将此款转入刘增光或浩源公司账户，并且案发后李某某等人将部分款项退还至贺金萍。马思宇无法确认实际受托人，应认定浩源公司和贺金萍为共同受托人。关于贺金萍抗辩的仅是代表浩源公司收款，应由浩源公司返还款项的意见，其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属于贺金萍与浩源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以此抗辩马思宇的诉请，故一审法院对于贺金萍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根据双方协议内容，双方均意图通过国家公职人员通过非正常渠道办理学历及工作，其行为因违反以上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对于马思宇要求贺金萍、浩源公司返还148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再审予以支持。对于给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投保保全责任保险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2民初7526号民事裁定书；二、贺金萍与马思宇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关于办理学历、工作的两份协议书无效；三、贺金萍、辽宁浩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马思宇148000元；四、驳回马思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贺金萍、辽宁浩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马思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0元（马思宇预交），保全费1170元（马思宇预交），原审公告费400元（马思宇预交），再审公告费560元（马思宇预交），均由贺金萍、辽宁浩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期间，贺金萍提交如下证据：1.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贺金萍给他人办理工作，非个人行为，不应由贺金萍个人承担；2.李某某、贺金萍及浩源公司三方签订的《情况说明》，证明贺金萍所有的代收代付行为均为公司行为，非个人行为；3.宋某某、贺金萍及浩源公司三方签订的《情况说明》，证明贺金萍所有的代收代付行为均为公司行为，非个人行为。马思宇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了解，不能证明其目的。贺金萍在公司无实质性职务，只是股东。转账记录显示所有款项均进入贺金萍个人账户。对证据2、3的真实性有异议，宋某某和李某某都是案外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对证据1，出证机关作为侦查机关，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仅能认定贺金萍并非刑事犯罪嫌疑人。贺金萍是否代表浩源公司给他人办理工作，因公安机关卷宗中贺金萍和李某某二人在询问笔录中均未提及此事与浩源公司有关，故对贺金萍以此情况说明主张给他人办理工作，非个人行为不予采信。对证据2、3，从形式上看，系贺金萍、浩源公司与案外人所签，未经马思宇确认，对马思宇无约束力。另贺金萍主张情况说明系2020年7月签订，浩源公司公章系刘增光加盖，但其上并无刘增光签名，且从徐宝君起诉至今，贺金萍提供了一系列加盖浩源公司公章的证据，浩源公司却一直未出庭应诉，贺金萍作为该公司股东，对此没有合理解释，故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2019)辽0102民再1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贺金萍应否承担返还马思宇148000元的责任。关于贺金萍主张马思宇未主张协议书无效法院直接认定无效的问题。马思宇与浩源公司虽签订了协议书，但马思宇与贺金萍的真实目的是通过国家工作人员以非正常渠道办理到桃仙机场安检工作的机会，双方的这种行为既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也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人民法院应主动审查合同是否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而不以当事人是否主张合同有效或无效为前提。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对贺金萍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贺金萍主张不应由其返还案涉款项的问题。经查，贺金萍承认系本人与马思宇父亲马乐商谈为马思宇办理工作事宜，案涉款项148000元亦是由贺金萍个人收取。上述行为均发生在协议书签订前。贺金萍未能证明在与马乐商谈时已明确其行为系代表浩源公司。贺金萍原审虽提交了授权委托书，但并未主张曾向马思宇出示过且马思宇否认见过该授权委托书。案涉协议书上虽有浩源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刘增光的名章，但贺金萍本人亦在协议书乙方处签字且留有个人身份证号码，结合以上论述，不能排除贺金萍亦为委托合同的受托人。另根据贺金萍和李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贺金萍系以自己的名义找自称为省委党校某科室主任的李某某办理工作事宜并将包括本案部分款项直接转给了李某某，事发后李某某又将部分款项直接退还给贺金萍本人。贺金萍原审及再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将案涉款项交给公司。一审判决认定浩源公司和贺金萍为共同受托人，共同向马思宇承担返还148000元的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贺金萍该主张不予支持。《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一审判决公告费由贺金萍和浩源公司共同承担，符合上述规定。故对贺金萍不应承担本案公告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贺金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由贺金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冠杰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孙晓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高聪书记员郭丹丹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