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俊，男，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浩，湖北浩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红霞，女，197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北京观韬中茂（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麦克海伦餐饮咨询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鲁磨路**国光大厦******。法定代表人：姚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浩，湖北浩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俊因与被上诉人郭红霞、原审被告武汉麦克海伦餐饮咨询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麦克海伦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何义林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浩并作为原审被告麦克海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郭红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红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约定“未及时履行投资责任和合作职责”，或“提前退出或单方终止本合作协议”的，可不予退还全部合作保证金。郭红霞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就是提前退出、单方终止合作协议的违约行为，姚俊依约可不退还保证金。2、郭红霞在双方合作期间滥用诉权，也是典型的违约行为。姚俊依约可不退还保证金。郭红霞辩称：1、郭红霞已忠实履行全部出资义务。2、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即使姚俊严重违约，郭红霞仍不能退出该协议。这对郭红霞显失公平。3、郭红霞从未获得姚俊一审提交的证据，姚俊从未向郭红霞告知经营事项的重大调整，涉案协议并非因郭红霞起诉行为而终止，而是因协议约定期限届至而终止。4、郭红霞提起诉讼系正当行使权利，没有滥用诉权，姚俊无权利用协议不平等的格式条款剥夺郭红霞的诉权。5、郭红霞曾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合同，后因法官释明而撤诉，再另行提起了本案解除合同之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郭红霞与麦克海伦公司签订的协议，2、判令麦克海伦公司返还郭红霞支付的保证金10万元，及郭红霞投入的入股资金减去郭红霞按投资比例承担2个季度房租损失后剩余的资金计25.05万元，3、判令麦克海伦公司向郭红霞支付郭红霞投入的资金利息15628元(从2018年10月16日起以本金35.05万元计算利息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暂计至2019年10月20日)，4、判令姚俊对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麦克海伦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唯一股东为姚俊，法定代表人也为姚俊。2018年4月21日，郭红霞与麦克海伦公司签订门店合作协议，约定：甲方（麦克海伦公司）将旗下位于万松园路西园的店铺，以18月为期，作为一个合作经营项目，该项目拟定运作启动资金总计200万元，邀请乙方（郭红霞）作为合作伙伴加入，乙方经认可的可投资金额以60万元起线，最高不超过90万元，实际接纳投资为60万元，分红比例按投资占比为净利润的30%。约定投资金额应于合同签订之日24小时内全额一次转入甲方指定账户，视为乙方履行投资权利，合作正式开始。净利润计算方式为：销售收入－采购成本－租金－固定资产折旧－人员薪资－其它。合作周期结束后，如客观经营条件无重大变化，经甲乙双方沟通一致，乙方可继续以18月为期延长合作,以进一步保证并延长投资回报，如乙方希望提高或变更投资占比，双方可视实际情况按新一期的投资金额核准并由乙方增补投资金额；如遇经营情况变更需增加投资，双方可另行商议，乙方的投资占比将按新的投资总额核准。合同还约定：合作期间，除遇不可抗力因素或政策因素（如政府拆迁、地段、地段禁止经营等方均不得退出或终止本协议，乙方须向甲方诚意交纳合作保证金10万元，用于约束乙方的违约行为。包括但不限于：1、商业数据、内部经营模式、产品资料及人员信息的泄密；2、以自身或亲属名义在中国大陆开展同甲方业务具备同业竞争的经营活动；3、挖角甲方工作人员及合作伙伴，破坏团队事业的正常发展；4、未及时履约的投资责任和合作职责，无法贡献约定的经营价值；5、提前退出或单方面终止本合作协议；6、法律法规规定的其它不正当竞争行为。乙方违反以上约定内容之一的，经双方约定，甲方可不予退还乙方的全部合作保证金，并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合作期满后，如乙方忠实完整执行本协议且无违约行为，经甲方同意，合作保证金将予以全额无息返还或转入下一阶段合作，仍作保证金之用。2018年4月22日，郭红霞与姚俊通过微信沟通，对门店合作协议中的投资金额由60万元变更为40万元（其中10万元为保证金），郭红霞的分红占比为15%。同日，郭红霞向姚俊转款40万元。姚俊于次日收到上述款项。2018年4月26日，姚俊与案外人蔡晟江签订联营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蔡晟江）负责提供其位于湖北省武汉市万松园路100号A-1-1号底层沿街面积约120平方米的商铺作为乙方（姚俊）经营场所，期限为共3年自2018年4月28日至2021年4月27日止，免租期20天。经营用途为“水吧+轻食等”。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联营利润金60万元。签订上述联营协议后，姚俊对上述房屋进行了装修，并投入经营使用。后，姚俊认为上述门店的经营情况不佳，门店面积过大，经营成本较高，便准备将该店迁址，以降低经营成本。2018年10月16日，姚俊与案外人万荣华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万荣华将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40附1号面积40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姚俊使用，用途为“奶茶、沙拉”，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共计12个月，房屋月租金为17700元。截至开庭审理之日，位于万松园路40附**的店铺仍在经营中，但由于疫情防控需要，暂未恢复营业。2018年11月15日，郭红霞通过微信询问姚俊“现在啥情况了，一个月又过去了”，姚俊回答“新店快装好了，就这几天”，郭红霞问“老店关了？”，姚俊回答“还在营业，慢慢过渡”。一审法院另查明：就案涉纠纷郭红霞曾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案涉门店合作协议，并要求退还入股资金40万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鄂0111民初4081号。审理过程中，郭红霞提出撤回起诉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准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案涉门店合作协议性质如何认定；第二，郭红霞要求解除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的请求应否支持；第三，郭红霞诉请返还保证金及其利息的请求应否支持；第四，郭红霞诉请返还剩余入股资金及其利息的请求应否支持。（一）案涉门店合作协议性质如何认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门店合作协议是姚俊以麦克海伦公司的名义与郭红霞签订，郭红霞交纳的40万元合作资金由姚俊的私人银行账户收取，同时为履行合作协议签订的租赁房屋协议也是由姚俊以个人名义签订，且麦克海伦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唯一股东为姚俊。结合以上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和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该协议实际上为姚俊与郭红霞就合作经营事宜签订的一份合伙协议，该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遵守协议约定。（二）郭红霞要求解除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的请求应否支持。郭红霞主张，因姚俊在履行案涉门店合作协议过程中，未经其同意，擅自关闭协议中约定的店铺，构成根本违约，因而导致该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要求解除案涉门店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姚俊与郭红霞的微信聊天记录，郭红霞在聊天记录中提及了“新店”“老店”等内容，同时郭红霞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知道姚俊重新选择店址后就此提出过明确反对，因此就案涉门店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重新选择经营场所的事宜，郭红霞知情同时予以认可。因此，郭红霞以此主张要求解除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郭红霞诉请返还保证金及其利息的请求应否支持。根据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18个月，即从合同签订之日2018年4月21日至2019年10月20日止，且双方并未就延长合作事宜达成协商意见，故案涉门店合作协议实际上已于2019年10月21日终止。因此，根据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第四条的规定，郭红霞诉请要求姚俊退还1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终止后，姚俊没有向郭红霞退还上述保证金。因此，上述1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自2019年10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同档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姚俊辩称，郭红霞没有履行约定的合作职责，且在合作期限内将姚俊、麦克海伦公司诉至法院，单方终止本合作协议，根据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约定，姚俊、麦克海伦公司有权不予退还全部合作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姚俊主张郭红霞没有履行约定的合作职责，主要依据为姚俊提供的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第二条，但结合郭红霞提供的案涉门店合作协议中显示，第二条并无对郭红霞的合作职责进行明确规定，因此姚俊的上述辩称意见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姚俊认为郭红霞两次提起诉讼，其行为违反了案涉门店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有权向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姚俊的上述辩称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郭红霞诉请返还剩余入股资金及其利息的请求应否支持。郭红霞起诉时，其要求退还的入股资金为250500元（郭红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代理意见中将该请求变更为223830元），其主张的前提是认为姚俊在履行案涉门店合作协议过程中构成根本违约从而要求解除合同。但因郭红霞主张解除案涉门店合作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且案涉门店合作协议自2019年10月21日终止后，双方对合作期间的财务经营情况未进行清算。虽然在审理过程中，郭红霞提出审计申请，但后又撤回了申请，且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双方均未申请对案涉门店合作协议涉及的合伙事宜进行清算或审计。因此，由于案涉合伙未清算，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余、亏损等情况不明确，郭红霞要求退还剩余入股资金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在郭红霞提出审计申请后，姚俊、麦克海伦公司虽提交了审计资料，但鉴于郭红霞撤回了审计申请，且姚俊、麦克海伦公司也未将该资料作为其诉讼主张的证据提交，故对上述资料一审法院不予质评。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针对案涉门店合作协议合伙期间的经营情况，双方当事人应本着诚实守信、实事求是的原则，及时协商沟通，自行或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清算，若对清算事宜或相关剩余财产及债权债务分配存在争议，可依法另行起诉。综上所述，对郭红霞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姚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郭红霞交纳的合作保证金1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10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同档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二、驳回郭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6元，由姚俊负担1698元，郭红霞负担1698元。二审中，姚俊提交郭红霞另案起诉的起诉状及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郭红霞于2019年4月19日整理起诉状并将姚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返还入股资金40万元及利息12161元，后经郭红霞申请，一审法院作出准予撤回起诉的民事裁定。经质证，郭红霞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同意姚俊的证明目的。麦克海伦公司同意姚俊的意见。本院经审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合作协议系因约定的期限届满而终止。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支持郭红霞的部分诉讼请求后，郭红霞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该判决结果。姚俊不服原判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针对姚俊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姚俊应否向郭红霞返还保证金10万元。首先，本案合作协议约定的保证金，用于约束合同相对人不得提前终止合同等，该款项的法律性质是履约保证金。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协议系到期终止，表明该协议并未提前终止，而协议终止后，履约保证金的约定基础已经不再，姚俊自然不能再占有郭红霞的履约保证金。其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郭红霞的义务只是投入资金，未约定郭红霞需参与经营等。郭红霞按约向姚俊转账付款40万元，已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其此后在协议履行期间内就协议条款提出异议，起诉要求撤销协议、返还投资款等，并不影响协议的继续履行，且其还在协议履行期限届满前撤回起诉，故一审法院认定郭红霞提起前案诉讼，是依法行使自己的正当诉权，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姚俊上诉认为郭红霞的起诉行为构成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姚俊上诉认为，郭红霞存在违约行为，提前终止合同，其有权依约不退还保证金，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姚俊向郭红霞返还保证金10万元，并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姚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