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宿州市丰裕缝纫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中山街商住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2083666309A。 法定代表人：朱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申，安徽安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灵璧县谦泰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游集镇大康村会信用代码91341323MA2RR4GG6T（1-1）。 法定代表人：康恒，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恒，男，1984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州市丰裕缝纫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裕公司）与上诉人灵璧县谦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谦泰公司）、康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裕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由谦泰公司赔偿丰裕公司损失50,000元为8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丰裕公司不予返还谦泰公司定金70,000元；3.由谦泰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丰裕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交付安装首批机器后，次日依约将第二批机器送货至谦泰公司，并将装货视频发微信给康恒，谦泰公司不能按照约定支付第二批货款80,000元，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因谦泰公司拒绝支付货款,并且拒不履行合同造成丰裕公司损失80,000元（以评估为准），应予赔偿。谦泰公司违约在先，其公司交纳的定金不应当退还。 谦泰公司、康恒共同辩称，丰裕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2019年2月13日，丰裕公司没有将全部设备交付谦泰公司，仅是开着货车在谦泰公司周边转了一圈，就是不愿意交付机器设备。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先付定金，待交付全部设备后再分期付款”，谦泰公司依约向丰裕公司交付定金70,000元，但丰裕公司违约未如期交付剩余设备，造成谦泰公司无法正常开展生产活动,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丰裕公司理应双倍返还谦泰公司定金140,000元。二、丰裕公司陈述的损失80,000元不能成立。因为是丰裕公司故意拖延，从而造成其机器设备占用谦泰公司的场地，丰裕公司拖延导致的损失应当自担。况且，丰裕公司开始起诉时主张损失数额为40,000元，当庭又变更为80,000元，可见丰裕公司对损失计算的随意性和不科学性，一审直接判决5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谦泰公司、康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谦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丰裕公司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由丰裕公司赔偿谦泰公司损失1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丰裕公司双倍返还谦泰公司定金140,000元;3.由丰裕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谦泰公司无违约行为，设备占用期间延长是丰裕公司恶意拖延导致。通过双方2019年2月20日的聊天记录显示，在丰裕公司不能有效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谦泰公司同意丰裕公司拉回设备，但丰裕公司故意拖延拉回设备恶意造成设备占用谦泰公司的场地，至此日之后设备占有期间的租赁费损失应由丰裕公司自己承担。二、康恒虽是谦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公司系三人合伙经营，公司财产是独立于康恒个人财产，康恒不是合同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丰裕公司未按照约定交货构成违约，且实质上给谦泰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当由丰裕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及丰裕公司自认“先发货后付款”，同时约定履行期限，在谦泰公司足额支付定金的情况下，丰裕公司迟迟为依约发货，且先行交付的设备不能满足谦泰公司生产任务亦不能有效投入使用，造成谦泰公司产生一定经济损失，谦泰公司主张10,000元损失远远低于实际损失，谦泰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应获支持。四、丰裕公司的违约造成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均提出解除合同，但丰裕公司因违约在先应双倍返还谦泰公司定金计140,000元。 丰裕公司辩称，一、双方在2019年2月12日签署协议，分别对供应设备的规格、付款方式、交货的地点、质量要求作出明确的约定。在收到谦泰公司提前支付的70,000元定金后，丰裕公司依约向谦泰公司发动第二批机械设备，谦泰公司因市场因素不积极其履行义务，而是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愿再继续履行合同。丰裕公司在本案中无违约行为，设备占用期间的延长是谦泰公司恶意拖延导致。二、康恒辩称自己不是合同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与事实不符。康恒作为谦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丰裕公司签订合同，合同上加盖谦泰公司印章，康恒作为保证人签字，康恒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谦泰公司、康恒上诉提出丰裕公司未能如期交货，给谦泰公司造成损失，要求丰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康恒自述谦泰公司属于开业阶段，因丰裕公司没有及时交货，影响到谦泰公司招工。从中可看出，谦泰公司自接收丰裕公司第一批设备后，是一个投入生产的过程，并且合同上对交货的时间、批次未作明确约定，依据交易的惯例，丰裕公司认定定金是第一次的货款，第二次货款80,000元应当及时支付，才符合履行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是谦泰公司违约，丰裕公司不存在违约，不适用定金惩罚性法则，谦泰公司、康恒上诉提出要求丰裕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4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丰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裕公司与谦泰公司解除合同；2.谦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返还丰裕公司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价值107,200元），并赔偿丰裕公司损失40,000元；3.由法院依法处理由诉讼产生的费用。本案审理期间，丰裕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要求谦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返还丰裕公司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价值107,200元）并赔偿损失80,000元。 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丰裕公司与谦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由丰裕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赔偿谦泰公司损失10,000元；2.依法判令丰裕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40,000元整；3.由丰裕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4日,丰裕公司与谦泰公司签订编号为FY20181204019购销合同,谦泰公司拟购买丰裕公司价值509,670元机械设备。2019年2月12日,双方签订编号为FY20190212007购销协议，确认谦泰公司购买丰裕公司474,070元机械设备，协议第一项约定474,070元机械设备情况，第二项约定“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按需方要求质量标准”。第三项“付款方式：2019年2月4日付定金70,000元整（大写柒万元整），第二次付80,000元（捌万元整），剩下324,070元分4个月付清，平均每月付81,000元。3月16日付81,000元，4月16日付81,000元，5月16日付81,000元，6月16日付81,000元。若不能在指定的时间内付清，该工厂所有设备已付款项以租赁费用计算，不予退回。若不按时付款，每延迟一个工作日，按销售协议总金额的10%违约金计算。在款未付清之前，以上所有设备归丰裕公司所有。”协议中未约定机械设备交付的方式。2019年2月4日，经康恒个人账户向丰裕公司支付定金70,000元。后丰裕公司完成107,200元机械设备安装，并有康恒签字确认。2019年2月13日，丰裕公司将第二批机械设备运至谦泰公司时，康恒拒绝验货签收。在后续设备安装和款项支付上双方产生纠纷，以致购销协议未能继续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丰裕公司要求谦泰公司、康恒承担违约责任返还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价值107,200元）并赔偿损失8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否得到支持；2.康恒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3.谦泰公司要求丰裕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10,0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否得到支持；4.谦泰公司要求丰裕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4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否得到支持。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为签订的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且均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应依法解除丰裕公司与谦泰公司签订的购销协议。 1.在审理中，丰裕公司要求谦泰公司返还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谦泰公司表示同意返还，因此，谦泰公司应返还丰裕公司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因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在交付谦泰公司时已安装调试完毕，且谦泰公司已就上述缝纫机进行了生产，在谦泰公司未支付货款且购销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谦泰公司的行为给丰裕公司已造成了实际上的损失。双方在购销协议中约定了违约责任，“若不能在指定的时间内付清，该工厂所有设备已付款项以租赁费用计算，不予退回。若不按时付款，每延迟一个工作日，按销售协议总金额的10%违约金计算。”上述租赁费，实为谦泰公司违约情况下的损失赔偿约定。双方对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双方虽未对租赁费计算的方式进行约定，结合丰裕公司对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谦泰公司实际的使用时间，一审酌定谦泰公司支付丰裕公司机械设备使用期间的损失50,000元。 2.康恒作为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一人有限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殊类型，康恒作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康恒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主体适格。 3.丰裕公司与谦泰公司在签订购销合同后，丰裕公司依约交付了谦泰公司第一批机械设备，但谦泰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后并未支付货款。谦泰公司主张因丰裕公司违约造成公司无法有效开展生产活动，据此要求丰裕公司赔偿损失10,000元，丰裕公司仅支付70,000元定金，并未支付其他款项，且丰裕公司交付给谦泰公司的机械设备价值107,200元，该批次机械设备已投入生产，并未在实质上产生损失，谦泰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4.案涉购销协议未对机械设备的交付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在庭审中，丰裕公司自认“先发货后付款”。同时又约定了分期履行的期限。因丰裕公司与谦泰公司均同意由谦泰公司返还丰裕公司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所以谦泰公司所支付的70，000元定金就失去了担保性质，定金在返还机械设备时应由丰裕公司返还谦泰公司。本案返还的定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所规定的定金罚则规定，不适用双倍返还。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丰裕公司与谦泰公司的购销协议；二、谦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丰裕公司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并赔偿丰裕公司损失50,000元，康恒承担连带责任；三、丰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谦泰公司定金70,000元；四、驳回丰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谦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丰裕公司负担337元，谦泰公司、康恒负担56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谦泰公司、康恒负担880元，丰裕公司负担7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丰裕公司二审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501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康恒接收丰裕公司的缝纫机后投入生产，期间其向厂房租赁方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停电造成经营损失，说明谦泰公司在生产经营中用丰裕公司提供的缝纫机获取了利润；证据2.录音光盘一张，拟证明双方约定丰裕公司向谦泰公司交付第二批机械时，谦泰公司应支付货款80,000元，但谦泰公司不收货，也不付款。谦泰公司、康恒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康恒是向厂房出租方主张违约赔偿损失，与是否使用案涉缝纫机无关；证据2录音资料发生在2019年2月3日，但双方最终依据的是2019年2月12日的购销协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丰裕公司提交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除认定谦泰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错误外，其他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丰裕公司与谦泰公司既然签订购销协议,双方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前期丰裕公司依约将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交付谦泰公司，并安装调试完毕，谦泰公司也将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投入生产经营。但在丰裕公司向谦泰公司交付第二批设备时，丰裕公司要求当即付款，谦泰公司要求全部设备交付后分批次付款，因双方在协议对设备交付时间及付款方式约定不明引发争议，丰裕公司将所送第二批设备拉回，购销合同没有再继续履行。对于本事件的发生双方均负有一定责任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谦泰公司应及时返还丰裕公司的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并支付占有使用该缝纫机期间产生的相应租赁费用，丰裕公司亦应同时返还收取谦泰公司的定金70,000元。但谦泰公司、康恒仅是口头表示愿意返还丰裕公司的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并未付诸实施。在丰裕公司让谦泰公司要求谦泰公司确定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的交付时间、地点准、地点准备接收时司一直推诿不予交付。谦泰公司长期占有使用案涉缝纫机并投入生产获取利润，自身不存在损失，其要求丰裕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依据。谦泰公司不予退还缝纫机给丰裕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事实存在，丰裕公司要求谦泰公司赔偿损失合法有据。一审参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根据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各自的过错责任，判决解除双方之间购销协议，判令谦泰公司返还丰裕公司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并酌情由谦泰公司赔偿占有使用期间缝纫机期间给丰裕公司造成的损失50,000元，同时驳回谦泰公司要求丰裕公司赔偿10,000元的诉讼请求适当。谦泰公司以丰裕公司存在违约,要求丰裕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无依据,而丰裕公司要求不返还谦泰公司定金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丰裕公司返还谦泰公司定金70,000元适当，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另，康恒系谦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谦泰公司实际有三名股东，而非一审认定的谦泰公司属一人有限公司。由于案涉业务均是康恒出面与丰裕公司商谈，并实际执行，且谦泰公司与丰裕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签订购销协议时，康恒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协议上签字担保。现双方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康恒应对谦泰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丰裕公司造成的损失及返还财产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康恒符合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身份，一审判决其对谦泰公司返还丰裕公司40台布鲁斯RA3缝纫机及赔偿丰裕公司损失5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但一审认定康恒作为一人公司股东，不能证明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理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丰裕公司、谦泰公司、康恒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宿州市丰裕缝纫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负担900元，由上诉人灵璧县谦泰服饰有限公司、康恒负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刘 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刘相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