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辽06行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河市鑫良机械厂。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新华街道暖水村4-15-0001。 经营者：刘金良，系该厂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奎斌，系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华龙,系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港市应急管理局。住所地：辽宁省东港市东港南路**。 负责人：王昌盛，系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于炜，系东港市应急管理局党委委员，应急管理事务服务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广慧，系辽宁方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河市鑫良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东港市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行政处罚一案，不服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年9月27日作出的（2020）辽0681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庄河市鑫良机械厂经营者刘金良及委托代理人孙奎斌、蒋华龙，被上诉人东港市应急管理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于炜及委托代理人杨广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根据各方当事人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2019年8月8日10时许，辽丹渔21XXX号渔船在东港市××道沟船舶停靠点靠港维修过程中，原告的工人孙成钰、宋成鑫在对渔船尾部破损处电焊修补时，船体发生爆燃并引起火灾，造成1人（隋军）死亡，1人（宋成鑫）经丹东消防烧伤创伤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无人员受伤。被告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东）安监罚[2019]工6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给予庄河市鑫良机械厂（刘金良个体工商户）人民币肆拾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遂于2020年4月1日向该院提起本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的规定，被告东港市应急管理局作为东港市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涉案处罚决定有职权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应对涉案燃爆事故承担安全生产责任。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雇佣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焊工为涉案燃爆渔船从事电焊作业。首先，原告雇佣焊工孙成钰、宋成鑫为白增顺渔船安装捕捞设备这一事实原告法定代表人刘金良和孙成钰二人在2019年8月9日辽宁省东港市公安消防大队的询问笔录和2019年9月3日孙成钰在东港市应急管理局的笔录中已明确陈述，并且均称孙成钰从事焊工工作。其次，2019年9月3日孙成钰在东港市应急管理局的笔录陈述其有电焊工证件(已提交卷中)，但没有取得安监局部门颁发的焊工特种作业资格证，并且至今原告也不能提供安监部门为孙成钰颁发的焊工特种作业资格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进行电焊、气焊等具有火灾危险作业的人员和自动消防系统的操作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并遵守消防安全操作规程。”故，原告雇佣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焊工孙成钰为涉案燃爆渔船从事电焊作业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违法事实清楚。 关于原告诉称本案爆燃事故并非原告雇佣焊工孙成钰在焊接过程中引发一节。根据孙成钰2019年8月9日在东港市××大队的笔录，其称和宋成鑫应白老板(白增顺)安排给船尾部破损处补漏，自己在船底拿铁板比量时船就爆炸了，其在船底没看到宋成鑫。辽丹渔21653号渔船“8.8”一般爆燃事故调查组调取的监控视频清晰地反映出船底部就一人在工作，火花几闪后涉案渔船爆燃，参考辽丹渔21XXX号渔船“8.8”燃爆事故专家调查意见，可以印证孙成钰在涉案渔船尾部进行焊接作业后引发此次爆燃事故。另外，原告主张原告与白增顺承揽合同只是安装船头的起网机械，白增顺在没有征得原告负责人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指令孙成钰、宋成鑫为船尾进行补漏焊接，故本次事故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生产安全事故是指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包括与生产经营有关的活动)中突然发生的，伤害人身安全和健康，或者损坏设备设施，或者造成经济损失的，导致原生产经营活动(包括与生产经活动有关的活动)暂时中止或终止的意外事件。本案中，孙成钰、宋成鑫焊接船尾部漏洞，从证人证言到生产生活习惯和常某，原告到船上安装捕捞起网机设备，捎带干点船上的零碎活应属与安装起网机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不论谁安排的，都不影响原告雇佣无焊工特种作业资格证人员从事焊工工作的违法事实存在，且该违法事实与燃爆事故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应对涉案燃爆事故承担安全生产责任。综上，被告东港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程序合法，处罚幅度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庄河市鑫良机械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庄河市鑫良机械厂上诉称：一、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的单位是辽丹渔21XXX号渔船船主白增顺，白增顺是事故责任者，上诉人庄河市鑫良机械厂不是安全生产事故的事故发生单位。被上诉人东港市应急管理局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白增顺之间合同内容为负责液压吊的制造、安装，不包括维修破损的船尾工作。根据《辽丹渔21XXX渔船8.8一般爆燃事故调查报告》记载的情况来看，上诉人承揽的是辽丹渔21XXX号渔船液压吊的制造、安装工作。（二）维修船尾漏洞不属于上诉人承包范围。首先，上诉人承揽的是辽丹渔21XXX号渔船液压吊的制造、安装工作，液压吊的制造与安装不包括船尾破损的维修范围的内容。其次，承揽合同的签订人是上诉人刘金良和辽丹渔21XXX号渔船船主白增顺，根据二人询问笔录内容来看，购买沙蚬子设备、支杆、卷扬机、液压设备，厂家负责安装，其他零活不包括在承揽合同内容之中，合同标的明确，价格明确，其他零活标的不明确，价格不明确。证人于修河虽证明有“你的船上其他零散小活一起帮着干干”，但又与其代写的收据“收定金8万元，液压吊设备4天过来安装”内容相悖，且于修河、李君洲与白增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内容不可采信。第三，刘金良、白增顺、于修河的通话内容，可以证实维修破损的船尾，未经上诉人刘金良同意，系白增顺私自安排孙成钰、宋成鑫进行维修工作，不包括在安装液压吊的承揽工作范围内。（三）维修船尾的漏洞不属于上诉人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而属于白增顺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由于白增顺违反法律规定，应由其承担安全生产事故责任。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白增顺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是对其所有的船舶进行维修，对破损的船尾漏洞进行修补，是私自安排雇佣孙成钰、宋成鑫进行的生产活动。上诉人不否认在安装液压吊的生产经营活动中，其从事特种安全人员虽有特种作业资格证，但没有特种安全作业上岗证，违反《安全生产法》的规定，但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白增顺在从事生产设备——船只的维修过程中，雇佣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个人，违反安全生产法的规定，违法事实与爆燃事故具有因果关系，应依法承担生产责任事故的责任。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应依法撤销。根据听证笔录记载的“调查组已认定了该起事故的原因、性质、事故的责任人、责任单位并提出了处理意见，证据充分”等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在组织听证时，未对收集的证据材料进行质证，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二）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以非法剥夺行政相对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或者听证权利的方式采用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根据，因此，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三、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诉行政行为执法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证据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公正判决。 上诉人庄河市鑫良机械厂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刘金良与白增顺通话录音光盘一份及译制书面材料；2、刘金良与于修河通话录音光盘两份及译制书面材料。 被上诉人东港市应急管理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对涉案违法行为具有管理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被上诉人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二、上诉人存在涉案违法行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来源合法，证据取得符合法律规定。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具有法律依据，处罚金额符合法律规定的处罚幅度。四、被诉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在发现涉案违法行为后正式立案查处，经调查研究，认为应当对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上诉人享有陈述申辩、申请听证的权利。在依上诉人申请进行听证后，经过评议，被上诉人作出本案被诉处罚决定，并依法向上诉人送达。综上，被上诉人对涉案违法行为具有管理职权。被上诉人作出的（东）安监罚[2019]工6号行政处罚具有职权依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度。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东港市应急管理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辽丹渔21XXX号渔船8.8一般爆燃事故报告；2、辽丹渔21XXX号渔船8.8一般爆燃事故专家调查意见；3、原告营业执照；4、事故发生经过视频光盘一张；5、事故现场照片（共计18张）；6、隋军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户籍人口基本信息；7、宋成鑫住院病案、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户籍人口基本信息；8、于X询问笔录二份及身份证复印件；9、白X询问笔录一份及身份证复印件；10、范X询问笔录二份及身份证复印件；11、李X询问笔录三份及身份证复印件；12、孙X询问笔录一份及身份证复印件；13、刘X询问笔录二份及身份证复印件；14、臧X询问笔录一份及身份证复印件；15、韩X询问笔录一份及身份证复印件、土地使用证复印件；16、白X询问笔录一份及身份证复印件；17、马X询问笔录一份；18、于X询问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19、王X、李X询问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20、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1、听证申请书及委托手续；22、行政处罚听证会通知书；23、听证笔录；24、听证会报告书。以及东港市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违法案件（东安监案[2019]工6号）案卷的其他相关材料。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至本院。 庭审辩论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东港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东）安监罚[2019]工6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是否显失公正对被诉的行政行为和原审判决的合法性进行了辩论。各方当事人的辩论观点与其上诉和答辩观点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在庭审中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庄河市鑫良机械厂对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执法程序等均有异议，不存在前述规定中可直接认定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予以审查时，需对当事人提交的事实、程序等全部证据进行审核认定。但是，根据在卷证据、原审庭审笔录和原审判决来看，一审庭审中程序方面的证据只出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听证申请书及委托手续、行政处罚听证会通知书、听证笔录、听证会报告书五份证据进行质证，被上诉人东港市应急管理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案件立案审批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等案卷内材料并未出示、质证，已经质证的五份程序证据在原审判决中也未予列明及认证，在此情况下，直接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经庭审质证。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的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行初16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东港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张晓欣 审判员  吕伯昌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于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