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11998号 原告：戴俊浩，男，199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宛霖，浙江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MA2GN8L9XA，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诚品商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景小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戴俊浩诉被告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芮欣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各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经审批依法延长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戴俊浩向本院提出经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9年8月20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于2020年4月15日解除；2.被告返还原告229000元（包括运营指导费80000元、核心技术费120000元、首年商标使用费20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共计230000元，报销餐旅费1000元后为22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8月份，原告欲经营奶茶店，遂在网上进行相关搜索，发现被告发布的“蜡笔小新”奶茶加盟，便拨打电话咨询。被告招商人员表示其蜡笔小新IP十分知名，后期会对其进行全力推广，并称其拥有时下火爆奶茶业的标准流程等相关技术支持，市场前景广阔，拿下区域代理后，该区域的单店加盟可获得许多提成等。2019年8月17日，原告前往被告在杭州萧山总部对加盟事宜进行商谈，并就蜡笔小新餐饮项目签订《定金合同》，当日原告支付被告定金60000元。同年8月20日，原、被告签订《服务合同书》（以下简称案涉合同）及附加协议，合同约定在原告支付运营指导费80000元、核心技术费120000元、首年商标使用费20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后，即授权原告在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使用“蜡笔小新”商标，原告拥有要求被告提供经营指导、培训等权利。附加协议载明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向乙方支付品牌使用运营指导费200000元，该费用为一次性缴纳品牌使用运营指导费终身有效等。后原告按约交纳剩余款项169000元，被告对原告餐旅费报销1000元后已交纳共计229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发现被告并未取得特许经营权，且“野原新之助”形象及“蜡笔小新”商标早已被日本株式会社商业社所注册，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取得相应授权。此外，蜡笔小新餐饮项目加盟品牌毫无名气，其旗下也没有任何直营店。因此，原告于2020年4月15日左右向被告提出解除合同及退还所有费用，遭到拒绝。此外，经调查发现被告没有核心技术、管理经验及核心资源，在杭州的加盟店无一营业。本案中，被告没有两家以上的直营店，更没有营业一年以上的直营店，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中两店一年的规定；其没有向商务主管部门进行备案；其从未以书面形式披露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注册商标或企业标志的基本情况，以及五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活动等信息；其故意隐瞒真实信息、提供虚假信息进行招商引资，导致原告认为案涉项目具有良好的发展前景。 原告方认为，一、被告未按约履行义务，属于严重违约，致使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首先，原告支付高额费用，目的是期待获得服务方提供包括品牌、运营模式、专有技术在内的优质经营资源并获得收益，并非为了取得从书刊、杂志等公共渠道获得的一般性知识。本案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提供实质性的技术服务和相应培训，导致原告一直未建起加盟店。其次，双方约定对经营店铺进行选址，然而被告要求原告租赁的店面大多不符合原告的区域定位，被告未按原告需求对店铺进行选址，导致原告一直无法落实店铺。被告已全额收取各项合同费用，但至今未完成招牌制作等装修服务，更未完成选址，且原告至今未开店经营，被告未按约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已构成违约。最后，被告一直谎称区域内有多家分店愿意加盟，然而根本没有所谓的分店，该品牌也没有一家正式营业，原告作为区域代理根本无法开展经营并获得收益，其欲通过加盟品牌获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被告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后续双方也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原告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并返还全部已付费用。二、原告同时享有法定解除权。根据条例第七条第二款、第八条、第二十条等规定，被告没有管理经验及核心技术，甚至没有加盟店在营业，经营模式及资源不够丰富，没有两家以上的直营店，更没有营业一年以上的直营店；被告未按要求进行备案，在订立合同前未以书面形式向原告披露其经营状况信息；此外，被告故意隐瞒真实信息，导致误导。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 被告芮欣公司辩称，一、原告表示其曾于2020年4月15日提出解除案涉合同，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作为违约方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不会因为其单方通知而解除。此外，合同现已到期终止，无需解除。二、原告表示被告故意隐瞒真实信息并提供虚假信息，不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首先，原告在签订合同前曾到被告处进行实地考察，应对其投资行为尽到审慎义务。合同签订时被告并未发生任何涉诉事项，不存在故意隐瞒情形。被告拥有相应特许经营的资格，如已取得蜡笔小新商标的形象及商标的使用授权等，有权开展相应的服务事项。其次，被告已通过约定方式向原告发送核心技术资料并告知查看，原告自己不打开说明其怠于查看导致邮件过期，并非被告过错。被告已经提供了当前所能提供的所有资料及服务，后期服务未能开展是因为原告不愿意开店，客观上不具备继续提供服务的条件。三、根据合同约定，原告系合同的执行方，被告系督导及协助方，说明被告起的是辅助作用，合同的执行主动权在原告，原告不配合被告的服务并不愿开店，并非被告的过错。从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来看，被告为原告开店提供许多选址建议，至于原告选址不满意或提要求，不代表被告选址不佳，原告主观判断不能作为否定被告服务的标准，双方在选址过程中的互动系正常磋商。之后原告明确表示“要年后再说，店先搁置家里有点事”等，等到后期被告再为原告选址，原告从不回应且无主动开店的意愿，被告无法强制其接受，故本案系原告个人原因导致不履行合同，不能苛责被告，合同约定也排除了该情况下被告的责任。四、附加协议中“终身有效”与“终身服务”系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原告称被告提供的是终身服务，系完全的认知错误，且运营指导费终身有效是有条件的，原告未满足条件，不能成为退费的理由。首先，按合同约定，原告已领取核心技术资料，本身就不能退还核心技术费及运营指导费。其次，终身有效针对的是案涉餐饮项目运营指导费，即该项费用一次性交纳，但品牌使用费须每年交纳，在满足继续交纳品牌使用费且正常开店经营的情况下，该笔费用不需要重新交纳，并非提供终身服务。五、双方作为民事主体地位平等，合同经平等协商自愿签订，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既然原告最后依然选择与被告订立合同，就要承担相应风险及后果，原告不履行合同义务或承担不了经营风险，并非被告的过错，不应加重被告的责任，且本案原告责任应大于被告。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举、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定金合同（代理）》、《服务合同书》及附加协议各1份，POS签购单、收据及增值税发票1组，系双方无争议事实，故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部分，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平台查询结果1份，虽然被告已于2020年9月在商务主管部门进行备案，但不否定合同签订时并未进行备案的事实，故确认该事实。2.品牌招商手册1份，该材料系被告交付原告的材料之一，故确认其真实性。3.被告涉诉情况网页截图1份，系合同签订后发生，故确认其真实性，但该事实不产生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或解除的后果。4.律师函及EMS物流单各1份，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至于律师函中原告主张其曾于2020年4月向被告提出解除合同等，缺乏依据，至于该函是否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院将另行阐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客户情况反馈单及资料领取登记表各1份，邮件发送记录截图1组，原告认可其已收到前述材料或被告已实际发送材料，故确认其真实性。2.商标注册证、授权书、商品授权证明书及确认书1组，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其提出的直营店异议，与被告的证明对象无关，故确认其证明效力。3.平台备案信息1份、微信聊天记录1组，原告并未对备案时间及聊天内容过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 根据以上确认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8月1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就蜡笔小新餐饮项目在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域代理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签订《定金合同（代理）》，当日原告支付被告定金60000元。同年8月20日，双方签订《服务合同书》及附加协议，合同约定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蜡笔小新餐饮项目提供区域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在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区划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服务内容包括运营指导和核心技术两方面（详见本合同附件：《服务实施清单》），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技术包括产品操作标准流程、店铺运营手册。“商标许可期限及服务费用”条款约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200000元，包括运营指导费80000元和核心技术费120000元。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收取核心技术资料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核心技术费、运营指导费均不予退还。首年商标使用费20000元，次年商标使用费20000元，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年费用，保证金10000元等。甲方按要求获得区域运营权，在经营自营店同时，与乙方共同在当地发展其他授权店，与乙方进行利益分享。甲方应具备运营管理及选址能力。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8月19日，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有权扣除核心技术费，退还运营指导服务费等内容。附加协议约定自合同签约之日起，甲方向乙方支付品牌使用运营指导费200000元，该费用为一次性缴纳品牌使用运营指导费终身有效。合同有效期一年，每年续签合同缴纳品牌管理费20000元等。原告已按约支付款项共计229000元（合同金额230000元，餐旅费报销1000元，实付229000元），签收了店面运营管理手册、技术手册、产品图片、装修效果图及项目ＶＩＳＩ等资料，被告通过邮件向原告发送了新品资料等相应材料。被告成立售后服务微信群，其员工向原告推荐相应选址信息，双方就选址及培训事宜进行沟通，原告于2019年12月提出暂时搁置店铺事宜。原告实际未开出自营店并开展经营活动，其于2020年7月向被告方发出律师函，提出案涉合同于2020年4月15日解除，并要求退还所有费用等，该函于同年7月8日被签收。因案涉争议，原告遂起诉来院，案经调解无效。 另查明，被告成立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成立时未在商务部门进行商业特许经营备案，后于2020年9月进行备案。经核准，株式会社双叶社取得“CrayonShinchan”、“野原新之助”及“蜡笔小新”等多种文字、字母及图形组合注册商标，核定使用范围包括第29类（牛奶制品、奶茶等）、第43类（提供野营场地设施、餐厅等）等，依据株式会社双叶社的相应授权，艾影（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给被告《商品授权证明书》及确认书，载明授权卡通形象为“野原新之助CrayonShinchan”，授权品项仅限饮料、甜品及冰淇淋，销售通路仅限名为“蜡笔小新の茶”饮品店，期限自2019年8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等。 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首先，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认定。从合同所约定条款及履行内容来看，双方不仅约定了被告提供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还约定授权区域内代理招商的相关合作条件和报酬等内容，且事后被告除提供宣传资料外，还提供了包括店面运营管理手册、技术手册、项目VISI等特许经营服务方面的资料，故案涉合同应为兼具合作招商及特许经营服务的混合性质，合同及履行内容应包括提供特许经营服务在内，本案应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告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这是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法定解除权，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合同对冷静期已作明确约定，应从约定。现因原告未在约定的单方解除期限内主张解除合同，故其无从依据冷静期行使单方解除权。原告认为被告涉诉案件众多、不具备两店一年的规定、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未进行信息披露等，均不决定合同效力，亦不构成解除合同的充分或必要条件。原告关于要求确认合同于2020年4月15日已解除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现合同履行期已届满，故无需解除。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被告应否退还原告已付全部费用及相应比例。首先，综合案涉合同及被告履行义务的情况来看，原告就其自营餐饮项目而言，已按约全额交纳运营指导费、核心技术费、首年商标使用费及保证金合计229000元，被告应按约提供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及核心资料。除被告提供的运营管理手册、技术手册等资料，以及其成立的售后服务群除向原告推荐选址信息等之外，其尚未履行其他义务。同时，被告成立于2019年6月24日，合同签订时缺乏诸如两店一年等特许经营资源，其持续提供特许经营的指导能力较弱，可认定存在一定违约情形。针对原告方，结合其至今尚未完成店面选址装修等，亦未开展实际经营，作为选址开店的责任方，其应当对案涉项目的商业风险具备可预见性并承担相应责任，故应认定其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承担主要责任。基于此，因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后续双方也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原告有权主张被告承担相应损失赔偿等责任。其次，案涉合同约定“一旦自原告收取核心技术资料后，即表明被告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原告已获得被告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核心技术费、运营指导费均不予退还”，该条款为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加重了原告的责任，排除了原告的主要权利，应属无效。再次，关于运营指导费终身有效不等同于终身服务，前者是在满足正常开店经营、每年交纳品牌管理费等其他费用的条件下，无须再交纳该项费用，并享有终身的合作权限。最后，考量本案中被告已提供的服务内容等实际情况，以及原告仅举证证明其于2020年7月才主张解除合同，未能采取适当措施避免损失扩大，不应对扩大损失部分主张赔偿，故考虑前述因素，以及双方违约情形、已履行义务情况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款项70000元。对原告该项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戴俊浩款项70000元； 二、驳回戴俊浩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36元，减半收取计2368元，戴俊浩负担1644元，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负担724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卜训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童栎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