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8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负责人：毛寄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兰妹，上海市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永柏，男，198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封，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一路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新沂市唐店街道宿新公路东侧。法定代表人：丁龙侠，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上海公司）、董永柏因与被上诉人新沂市一路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路发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10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上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估人监管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至少两名保险公估从业人员承办，“两人”、“承办”意味着应当至少两名有从业资质的公估师前往现场查勘。”但《保险公估人监管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其解释权属于规章制定机关，一审法院没有对该规章条文进行解释的权力。一审法院未曾征求规章制度机关的意见，也未曾向行业主管部门深入了解公估人工作程序，也未向另一名公估人了解其对案件的承办情况，随意解释规章条文，因而得出公估公司存在程序瑕疵的错误结论。二、一审法院认定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货物损失的情况下，没有采取积极必要措施，对尚有食用价值的食品做妥善处理，防止或者减少损失，而是任由其变质，未尽到被保险人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这一认定毫无事实根据，且与事故发生后对货物及时进行了救援的事实相悖。众所周知，食品的销售需要符合国家食品卫生、安全监管的要求，外包装破损、污染的食品，即便肉眼所见内部食品没有变质，也是不能够正常进入市场进行销售的。一审法院仅凭着看照片，就认定这些食品“并不影响食用价值”，进而认定被保险人任由其变质未尽到减损义务，于理不通。三、一审法院认为杭州昊霖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霖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人民财险上海公司作为保险人、鼎案公估公司作为双方选任并认可的评估机构，明知最终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是董永柏、一路发公司，却没有履行通知义务，致使董永柏和一路发公司丧失了对受损货物的处置权，客观上增加了损失赔偿金额，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被保险人对最终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人应当履行通知义务，况且货物装载在董永柏驾驶的车辆上，董永柏承运货物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货物受损，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承运人在货物受损的情况下负有通知托运人的义务，因此只能是董永柏通知托运人即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再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再委托评估机构，保险人的职责是核定保险事故是否成立，评估机构的职责是核定事故原因和损失情况。四、公估报告作为证据属于鉴定意见，公估报告是由具备相应资质的公估师和公估公司出具的，并无证据显示该公估报告在程序上存在违法且影响到报告结论合理性，一审法院应当认可该公估报告的证据效力。一审法院自身并不具备对损失进行核定的相应资质，依靠法官看照片的方式对损失进行核定，无论在程序上还是方法上都是非常不适当的，得出的结论是主观、随意的，不具备客观性。五、一审法院对不同货物损失给承运人董永柏分配不同比例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承运人负有安全运输货物的义务，货物在承运人责任期间损坏的应当按市场价赔偿。公估报告按照市场价对货物损失进行了核定，董永柏应当按照公估报告的损失核定结果承担全额赔偿责任。董永柏针对人民财险上海公司的上诉辩称：答辩意见除同上诉意见外，另补充：涉案评估报告程序存在瑕疵，公估公司与保险人串通一气，该报告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在损失物品已经灭失的情况下，无法重新评估损失，应由保险人及被保险人承担损失。另外，公估人员在未开启物品包装的情况下，通过抽检方式定损，金额不合法、不准确。董永柏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关于案外人昊霖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1.虽然董永柏系驾驶自有车辆运输，但其是受杭州昊霖公司雇佣从事货物运输工作，董永柏缴纳的一万元押金就足够证明双方的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该责任应当由人民财险上海公司承担。2.从董永柏提交的事故车辆照片可以测算出4.5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章，第五十四条规定：机动车载物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装载长度、宽度不得超出车厢，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重型、中型载货汽车，半挂车载物，高度从地面起不得超过4米，载运集装箱的车辆不得超过4.2米；而事故恰巧是因为车辆发生翻车，造成货物毁损。而事实上，车辆超高重心会变高，而重心高的时候，遇到转弯时，车辆发生侧翻的概率明显增加。本案中，董永柏受昊霖公司雇佣运输货物，对于车辆装载货物的种类和数量、高度和种类均由昊霖公司支配。对于车辆侧翻昊霖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因此要承担部分民事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昊霖公司作为被保险人没有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而相应的承担20%责任，董永柏认为该责任认定不合理，至少应当承担一半责任。因为在事故发生后，如昊霖公司能及时妥善处理，减少的损失将远远超过20%，亦或者，对于食品的损失应当全部由昊霖公司承担，因为该食品的损失全部是由于昊霖公司没及时妥善处理，造成质变产生的损失。二、公估报告不能作为证据被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才应予准许：1、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2、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3、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4、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该评估报告存在重大瑕疵，董永柏作为最终责任承担主体，在鉴定时理应通知其在场，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鉴定报告存在重大虚假内容，事故车辆中并不存在酒水，但是鉴定报告赫然载明了酒水的鉴定价格，从这点就可以断定评估报告是虚假的，是完全不能作为证据被采信的。同时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物品已经灭失，无法重新鉴定。但是对于造成无法鉴定的完全是人民财险上海公司和昊霖公司的原因造成的，因此应当由二者承担相应的后果。同时，现场勘验笔录没有时间、勘验人员签名等，程序和真实性上存在重大问题，该报告直接参加鉴定人员徐佳庆在一审接受质询中更是无法自圆其说，搜集的鉴定材料漏洞百出。因此不应当作为证据采信。三、即使评估报告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认定赔偿的数额也过高。根据评估内容来看，提供的现场照片、清单、回单等都清晰的载明很大一部分的电器和视频都是完好无损或者外包装稍有破损。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董永柏就泵、热交换器、火车配件应当承担90%赔偿责任，九阳家用电器应当承担70%赔偿责任，食品应当承担60%赔偿责任，该责任的认定，明显加重了董永柏的责任，有失公平。人民财险上海公司针对董永柏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董永柏是承运方，应承担责任正确，其主张与昊霖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董永柏主张车辆超高仅系个人推测，即使超高，也是驾驶员的问题。昊霖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经采取了施救措施，不应承担20%责任。公估报告不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人民财险上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董永柏、一路发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376991.38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19日，董永柏接受昊霖公司委托，承运一批百货从杭州发往北京，在运输途中发生车辆翻车的交通事故，导致货物受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永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路发公司为事故车辆的被挂靠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第三方公估调查、核定，整车货物毁损严重，损失金额为471239.22元。人民财险上海公司作为货物运输保险人已根据保险合同向昊霖公司赔付376991.38元，依法取得相应的代位求偿权，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15年3月3日，苏Ｃ×××**号豪沃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一路发公司名下，机动车行驶证上登记所有人为一路发公司；2018年1月13日，该车实际车主毛华兴与一路发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一份，约定挂靠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1月13日至2019年1月12日；同日，毛华兴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挂靠期间负责此车的经营管理，自负盈亏，挂靠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经济、人员、货物等各项纠纷与一路发公司无关，完全由本人承担。2018年9月之前，毛华兴将该车销售给宝德汽贸公司；不久，宝德汽贸公司将该牵引车与另一挂车(车牌号为苏Ｃ×××**，登记车主为段奎英)以17万元的价格一并销售给董永柏，董永柏未到车辆管理部门为主挂车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昊霖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与人民财险上海公司长宁支公司签订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一份，协议中约定了不属承保范围的货物，例如精密设备或仪器、各种压缩气体、易燃易爆物品、白酒……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1日零时起至2019年5月31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20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为350万元。2018年11月17日，昊霖公司为涉案主挂车(苏Ｃ×××**号/苏Ｃ×××**)运输的百货向人民财险上海公司投保了国内水路、陆路货运综合险，约定总保险金额为100万元，总保险费6500元，发生争议以诉讼方式解决。该票货物足额投保，本保单主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5000元，其中，火灾、爆炸、运输工具倾覆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2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2018年11月19日，昊霖公司作为委托方与董永柏签订运输合同(零担整车货物运输合同书)一份，约定昊霖公司向董永柏支付劳务费9000元(已付6000元，回付3000元)，董永柏负责将货物从杭州运送至交货地点(北京某仓库)，途中各项费用开支由董永柏承担，途中若因意外交通事故及其他原因造成货物损失、变质、短缺等责任由董永柏承担，发车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11时，到达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00时。2018年11月21日6时55分，董永柏驾驶苏Ｃ×××**号/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山东省滨州市境内荣乌高速577KM+400M地段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脱离行驶路线拐入高速公路右侧沟中，导致车辆受损比较严重，货物不同程度受损，董永柏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董永柏报警，高速公路人员安排工人及吊车对受损货物进行施救，并将货物拉至滨州停车场，后安排车辆将受损货物继续拉至北京仓库站点。董永柏于2018年11月23日向“路友救援”付款1万元用于支付人工费用、付款1000元用于支付刹车制动费用。昊霖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保险人索赔时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苏Ｃ×××**号/苏Ｃ×××**车于2018年11月21日早，于山东滨州发生在高速路上翻车事故，事故造成高速护栏损坏，整车货物翻车。事故发生后，高速办事处急于清理事故现场进行施救，由当地高速路政派当地人外请10个工人，每个工人用时13小时，每小时30元，共计3900元；外请一台吊机，用时9小时，每小时800元，共计7200元；外请短驳车3辆，4.2米各跑3趟，每趟500元，外请1辆6.8米，2趟700元，共计5900元；转入滨州停车场，停车场落地卸车费和装车费共计3000元；怕货物丢失，找工人一名守货物，费用800元；合计20800元(3900元+7200元+3000元+800元)。昊霖公司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货损向人民财险上海公司报案，人民财险上海公司2018年11月22日委托上海鼎安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估公司)对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进行评估。昊霖公司负责人戴小乐向公估公司介绍称，此车货物电饭锅、水泵设备等物品，共702件，于2018年11月19日从杭州始发运往北京。2018年11月24日，公估公司的公估师徐佳庆一人前往货物存放处(北京市房山区富庄村南景江顺物流公司仓库)进行现场查勘，对受损货物进行统计、清点、查勘并拍照取证。公估师制作现场清点记录表，九阳电器：48箱(每箱4个)电饭煲、12箱(每箱6个)豆浆机、2箱厨师机、1箱电磁灶、8箱+6个散空气炸锅、68箱(每箱5个)+70个散电饼铛、10箱(每箱12个）开水炉、80箱电压力锅、17箱电烤箱；10箱冷凝器外包装破损，2箱冷凝器破损待检测；一件五层板、4件离心泵的外箱破、36件泵的外包装破损，待检测；66包红薯磕碰，若干食品外包装破散落，若干火车配件散落待检测。公估师在货物存放仓库未发现受损白酒，也未发现其他货物上有受损白酒遗留的残渍。公估师现场查勘时拍摄了若干张现场照片，能够看出货物名称为“管道泵”、“立式泵”、“污水泵”、“平行流冷凝器”等货物的木质外包装箱破损，有部分散落在外；部分九阳电磁炉、电饼铛、电饭煲被压扁变形，元器件散落在地上，被压扁变形的家用电器(包括6个散空气炸锅、70个散电饼铛)数量在100台以内，一部分家用电器外包装破损，相当一部分家用电器外包装完好，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受损货物中电器比较多，公估师没有一一拆箱检测，而是随机抽检电器的受损情况，发现部分电器外包装破损，外观有划痕、变形损坏，公估师不能确定内部电路是否损坏；火车配件包装破损、零件散落；红薯袋被磕碰，外包装稍有磨损，并未散落；脆笋丝包装纸箱破损，袋装脆笋丝散落在地上。涉案车辆承运货物中有不同种型号的水泵受损，受损货物返回南方泵业股份有限公司维修，报损维修价值为28890元、4840元，南方泵业股份有限公司向昊霖公司发送索赔函，昊霖公司已赔付该款。公估师根据销售合同、送货单、物流托运单、水泵损坏维修清单、南方中金环境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和索赔函，核定货物水泵的损失金额为25430元、3600元。浙江康盛热交换器有限公司发送给客户的一批热交换器，因本次交通事故受损，接到退货600件，经公司检测,其中芯体变形无法修复使用的PXL-1382-002产品140件、PXL-1382-002产品160件，判定全部报废,索赔金额为95347.22元。中国航空工业供销华北有限公司作为采购方，从杭州采购了一批九阳小家电电器，包括电压力锅、电磁炉、空气炸锅、煎烤机、豆浆机、电饭煲等，因运输车辆侧翻，导致货物受损，中国航空工业供销华北有限公司出具受损产品检测证明，认为受损货物后期是销售各大商场，由于货物都是小家电。损坏后电路会出现短路、断电情况，如受损货物要继续使用，会对后期使用造成影响。中国航空工业供销华北有限公司向昊霖公司出具索赔函，对因交通事故造成190台电压力锅、9台电磁炉、10台空气炸锅、502台煎烤机、4台厨师机、78台豆浆机、120台开水煲、520台电饭煲，共计1433台家用电器的损失金额为286591元进行索赔。2018年12月20日中国航空工业供销华北有限公司向昊霖公司出具赔款收据，证明已收到赔偿款286591元。公估公司在最终报告第6页残值金额部分记录为，九阳电器由保拍网进行回收，回收金额为10079元。杭州东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托运的火车配件，因车辆侧翻造成整批货物散落，全部退回挑选检修再重新打包，给该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工人加班费、包装费、打包费、加工返修是机器损耗及往返二次运费，总损失金额为49963元。杭州东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昊霖公司出具扣款证明，该笔赔偿款直接从应付给昊霖公司的运费中予以扣除，已赔付。涉案车辆承运的货物中有一批豆制品食品，臭豆腐8件、素鸡2件、百叶10件，客户挑选提走没有受损的食品有臭豆腐3件、素鸡1件、百叶4件，其余货物发货方定为全损。对臭豆腐5件、素鸡2件、百叶6件核定损失额为4320元。2018年12月25日，富阳世佳食品有限公司向杭州昊霖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证明已收到豆制品损毁款4320元。发货方临安鸿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认为此次事故造成70包（3500个）番薯干全损，按每个7.5元的单价计算，损失金额为26250元，临安鸿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向杭州昊霖公司发送索赔函。2018年12月25日，临安鸿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向杭州昊霖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证明已经收到赔款26250元。鼎安公估公司在最终报告第6页残值金额部分记录为“食品全部变质，无法销售，按饲料价格回收，经协商后按5000元进行回收”。2018年11月18日，杭州熙游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委托杭州昊霖公司托运了50箱白酒(五粮液1918佳酿品鉴组，单价463元)，杭州熙游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责人在接受公估师调查时称，昊霖公司的车辆发生事故造成型号为1918佳酿品鉴组50箱五粮液，合计150瓶破碎，已收到货值赔偿款69450元及850元的运费。2018年12月15日，杭州熙游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收据，证明已收到50箱白酒赔偿款70300元。虽然白酒不在保险协议约定的承保清单中，但保险人认为，如果被保险人经营的是百货专线物流，货物品种繁多，如果仅有少量的，不影响整车货物安全的不承保货物，保险人是默许的。故人民财险上海公司与昊霖公司协商一致，同意赔付白酒损失70300元。昊霖公司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货损，向人民财险上海公司索赔金额为641832.32元。公估师为确定货物受损情况，向数家发货方走访，其中包括南方泵业股份有限公司、中国航空工业供销华北有限公司、杭州九阳工业园、杭州东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杭州熙游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询问是否产生货损、货损金额是多少、是否收到赔偿款，并制作了数份现场查勘笔录，该笔录上虽然有被访问者签名，但没有查勘人员签名，也没有书写查勘时间。公估师根据各个厂家提交的买卖合同、送货单、物流装车信息、受损货物检测报告、索赔函、付款证明等相关材料，结合市场调研情况、到各个厂家走访记录、网上询价截图等相关材料，来认定昊霖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赔偿额。2019年9月10日，公估公司出具《昊霖公司2018-11-21货运险案》最终报告，核定泵(型号、发货批次不同)损失额25430元、3600元、1458.62元，合计30488.62元；热交换器损失69467.78元；火车配件损失32963.36元；食品(不同厂家)损失45905.17元、4752.00元、26250元，合计76907.17元；九阳家用电器损失213820元；五粮液白酒损失59870.69元；施救费损失9100元。核损金额为492618.22元，扣除残值21379元，定损金额为471239.22元，理算金额为376991.38元(492618.22元-21379元)×100%×(1-20%)。公估人建议保险人保险理赔完毕后，可启动追偿程序，向实际承运司机董永柏、车辆苏Ｃ×××**所有人一路发公司追偿。2019年10月18日，人民财险上海公司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杭州昊霖公司支付理赔款376991.38元；同日，昊霖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一份，将追偿权转移给人民财险上海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1月30日，一路发公司与董永柏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一份，约定董永柏将苏Ｃ×××**号豪沃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一路发公司名下，挂靠期限为二年，自2018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同日，董永柏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挂靠期间负责此车的经营管理，自负盈亏，挂靠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经济、人员、货物等各项纠纷与一路发公司无关，完全由本人承担。次日，董永柏又到宝德汽贸公司签订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日、同种模板的挂靠协议和承诺书。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董永柏、一路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董永柏作为运输合同的承运方，有及时安全将货物运送至目的地的义务，因董永柏未举证证明其驾驶的车辆发生侧翻非因其操作不当造成，而是系昊霖公司装货过多所致，故董永柏应当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险上海公司作为保险人自向昊霖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取得了代位求偿权，有权向董永柏请求赔偿。(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案中，一路发公司与毛华兴和董永柏签定的三份车辆挂靠协议、毛华兴和董永柏签字的三份承诺书，均系由一路发公司制作的、同一模板的制式文本，三份挂靠协议上均加盖了一路发公司的公章，协议文本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相同，挂靠标的均是涉案车辆苏Ｃ×××**号豪沃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仅是挂靠期限、落款日期不同，由此能够认定尽管涉案车辆已经转让、实际车主已经变更，但一路发公司对该车一直挂靠在其名下运营的事实无异议；庭审中，董永柏称为了理赔需要，第二天(即2018年11月31日)又到宝德汽贸公司签订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日、同种模板的挂靠协议和承诺书，虽然一路发公司对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日的挂靠协议不予认可，但其与董永柏之间的内部操作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虽然毛华兴和董永柏均承诺挂靠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货物纠纷与一路发公司无关，但该约定是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也不能因此而逃避被挂靠人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故一路发公司应当对董永柏在该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公估公司认定货损数额、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一)《保险公估人监管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对受理的保险公估业务,保险公估人应当指定至少两名保险公估从业人员承办。第四十七条规定，保险公估报告应当由至少两名承办该项业务的保险公估从业人员签名并加盖保险公估机构印章。一审中，人保上海分公司和公估公司的公估师均认为，根据保险公估人监管规定，公估业务有两人参与即可，不要求必须两人到现场查勘，行业内所有的公估公司的工作流程，都是指派一名人员进行现场查勘(除非特别重大案件，主管才会一并到现场查勘)，但对整个案件的损失评估工作会由主管一起参与完成。该院认为，《保险公估人监管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至少两名保险公估从业人员承办，“两人”、“承办”意味着应当由至少两名有从业资质的公估师前往现场查勘，清点货物损失、拍照取证，向受损货物厂家走访询问并制作查勘笔录、制作最终公估报告，而公估公司仅安排公估师徐佳庆一人前往受损货物存放处现场查勘、清点货物损失、拍照取证，一人向受损货物厂家走访询问并制作现场查勘笔录，制作的查勘笔录中无法体现货损详情，既无查勘人员签名，也无落款日期，无法确定向厂家走访的时间。虽然公估公司的主管朱国新在最终报告的第7页(该份报告共计8页，第8页系附件清单)加盖报告专用章处、授权签字处签名，但无法确定朱国新是否实际承办了该起公估案件的具体工作。公估公司安排一名公估师对受损货物进行现场查勘、对客户回访的行为，不符合《保险公估人监管规定》，存在程序瑕疵。(二)人民财险上海公司和公估师主张涉案事故造成的受损货物中电器比较多，公估师没有一一拆箱检测，而是随机抽检电器的受损情况，发现部分电器外包装破损，外观有划痕、变形损坏，公估师不能确定内部电路是否损坏。因从外包装无法看出水泵、热交换器、九阳电器(包括豆浆机、电压力锅、电磁炉等小家电)里面的损坏情况，公估师根据厂家提供的检测报告(每类货物的检测证明均一页)、货物发票、查询网上零售价格、根据现场查勘情况做出相应的损失核定。该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造成挂车上装载的货物不同程度受到碰撞、挤压，各类电器内部元件可能受到损坏是不争的事实。通常情况下，不管是水泵、热交换器等大型精密仪器，还是日常使用的小家电，厂家在装箱发货前都会在包装箱内电器产品四周填充泡沫、棉质物等物质对产品进行保护，使电器产品能够尽可能避免在运输过程中因意外事故产生的碰撞、挤压。公估师并没有一一核实本案涉及的各类受损电器内部元件的损坏程度、可修复程度、修复费用、是否还有使用价值、是否能够认定为全损，也没有要求各厂家提供详细检测报告，仅凭一页检测证明，就认定货物损失金额，公估工作不够严谨。从公估师在受损货物存放仓库拍摄的照片上来看，有一部分家用电器(即公估师统计的6个散空气炸锅、70个散电饼铛)被完全压扁变形，没有使用价值，但仍有一部分豆浆机、厨师机、电饭煲的包装完好或稍有破损，公估师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受损货物中电器比较多，就没有一一拆箱检查，而是根据中国航空工业供销华北有限公司出具的受损产品检测证明中，推定全损的字样“受损货物后期是销售各大商场，由于货物都是小家电，损坏后电路会出现短路、断电情况，如受损货物要继续使用，会对后期使用造成影响”，也认定“170台电压力锅、502台煎烤机、78台豆浆机、120台开水煲、520台电饭煲……”共计1357台(1433台-76台)九阳家用电器全损，却没有将外包装破损但货物外观无明显损伤的家用电器送交相关质量检测机构，检测其内部电路是否在本次事故中造成损毁、是否具有使用性能。三、对食品类不易长期存放货物的后期处理问题。从公估师拍摄的照片来看，虽然豆制品类食品外包装泡沫箱已经破损,但泡沫箱里面用塑料袋包装的豆制品并未受到损伤;红薯粉丝的纸质包装箱已破损，但内部用塑料袋包裹的红薯粉丝也未受到损伤；一部分脆笋的包装箱破损，独立小包装的脆笋散落在地上，但小包装内的脆笋未受到损伤；用蛇皮袋装的红薯，虽然蛇皮袋看上去有刮撞的痕迹，稍有损伤，但封口仍然完好，红薯没有散落出来。该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8年11月21日，天气较为干燥寒冷的初冬季节，在这个季节食品不易腐烂变质；即使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食品外包装受到碰撞挤压而破损，但食品本身并未受到污染或者损坏，并不影响食用价值。《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昊霖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货物损失的情况下，没有采取积极必要措施，对尚有食用价值的食品做妥善处理，防止或者减少损失，而是任由其变质，未尽到被保险人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公估公司在最终报告的公估建议部分，明确书写“本次事故实际承运司机董永柏，车辆苏Ｃ×××**所有人为一路发公司，保险人保险理赔完毕后，可启动追偿程序”，昊霖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人民财险上海公司作为保险人、公估公司作为双方选任并认可的评估机构，明知最终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是董永柏、一路发公司，却没有履行通知义务，致使董永柏和一路发公司丧失了对受损货物的处置权，客观上增加了二者损失赔偿金额。四、关于董永柏、一路发公司赔偿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董永柏称，事故救援产生的人工搬运货物费用、吊车费、施救费等，均是董永柏先行垫付(微信转账、现金交付)且董永柏提供的两张微信转账截图(董永柏于2018年11月23日向“路友救援”付款1万元用于支付人工费用、付款1000元用于支付刹车制动费用)可以证明其实际支出了施救费1.1万元，故应当在人民财险上海公司主张的赔偿款(9100元×80%=7280元)中予以抵扣。杭州熙游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责人称50箱白酒共计150瓶全部破碎，由此推算此票货物，每箱装3瓶，但该种装箱方式不符合白酒包装常规；昊霖公司为理赔需要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提到“怕货物丢失找工人一名守货物费用800元”，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后已安排专人看守货物，即50箱五粮液白酒不存在全部丢失的可能性；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公估师在货物存放仓库查勘时既未发现有受损白酒的包装箱或者破碎的酒瓶，也未发现其他货物上有受损白酒遗留的残渍，该院认为事故发生后“150瓶五粮液白酒全部破碎”的可信度较低性。公估师一审出庭接受质询时确认，昊霖公司负责人戴小乐向鼎安公估公司介绍，此车货物电饭锅、水泵设备等物品共702件，“702件”里不包括50件白酒。综合上述情况分析判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董永柏驾驶的车辆上装载50箱五粮液白酒，故人民财险上海公司无权就白酒损失向董永柏追偿。一审中，董永柏称“事故发生后昊霖公司一直说他们买了两份保险，走保险理赔不用我赔偿”，说明董永柏作为肇事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一直抱有侥幸心理，希望能够免除赔偿责任，既没有积极参与到受损货物后期处理程序中(例如将外包装虽有破损但产品外观完好的九阳家用电器送交相关质量检测机构进行功能检测)，也没有采取积极必要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事故发生后将尚未变质的食品及时出售、将没有质量问题的家用电器二次销售)，而是不作为地逃避责任，故应当适当减轻被保险人和保险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该院酌定董永柏对人民财险上海公司核定的泵、热交换器、火车配件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119627.78元(泵损失30488.62元×90%+热交换器损失69467.78元×90%+火车配件损失32963.36元×90%),对人民财险上海公司核定的九阳家用电器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149674元(九阳电器损失213820元×70%),对人民财险上海公司核定的食品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46144.30元(食品损失76907.17元×60%)，即董永柏应向人民财险上海公司赔偿货物损失235253.67元(119627.78元+149674元+46144.30元-残值21379元)×100%×(1-20%)。一路发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董永柏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人民财险上海公司支付赔偿款235253.67元；二、一路发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人民财险上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54元，由人民财险上海公司负担3000元，由董永柏、一路发公司共同负担3954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董永柏应否承担涉案赔偿责任的问题。第一，董永柏主张其与昊霖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但双方之间就涉案货物的运输签订了运输合同，并约定“途中各项费用开支由董永柏承担，途中若因意外交通事故及其他原因造成货物损失、变质、短缺等责任由董永柏承担”从该合同可知，双方之间系成立的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第二，董永柏主张涉案车辆违反了装载规定，但其仅提供事故车辆照片不足以证明该项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三，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结合事故发生后的施救情况酌定昊霖公司自担20%的货物损失，系其综合全案事实对损失分担作出的判断，并无不当；同时，该认定减轻了董永柏应承担的责任，未损害其合法权益，董永柏主张昊霖公司应承担50%以上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公估报告效力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涉案公估报告系对货物损失的评估意见，也系人民财险上海公司据以理赔的依据，能够用于佐证其支付昊霖公司保险赔偿款项的合理性，但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本案而言，首先，该公估报告虽然系一人进行实地调查，但报告中附有相关调查情况说明、昊霖公司赔偿依据、货物损失照片等材料，客观上能够体现货物存在的损失情况，故本院对公估人员调查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其次，因公估报告对货物损失的认定具有一定主观性，故一审法院并未直接采信其评估意见并无不当。同时，该院以昊霖公司赔付金额为基础，基于公平原则，根据不同品类货物的损失情况，从日常生活经验等角度出发对董永柏应承担的损失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其针对不同货物的损失酌定董永柏承担不同比例的损失系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在人民财险上海公司、董永柏未能举出反证推翻一审法院该项认定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认定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5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3954元，由上诉人董永柏负担300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594元，由本院退还2640元；上诉人董永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954元，由本院退还39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