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0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万云，女，194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仪，女，194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监护人：高国良（系孙仪丈夫），男，194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奇伟，江苏竹辉（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梦青，江苏竹辉（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万云因与被上诉人孙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万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7日借第一笔30万元，上诉人和张某二人到邮政储蓄取款，家里还拿点，由张某背给被上诉人。第二笔2017年2月24日2万元，第三笔2017年5月17日14万元，第四笔2017年11月25日12万元，第五笔2016年6月30日3万元。一审法院只听一面之词，没调解，没调查，没谈任何事情草草了结。孙仪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实际借款金额为25万元，而非上诉人所说的7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交的五张借条从2016年开始，但这五张借条存在利滚利计算借款本金以及虚增债务的情形。事实上最初借款发生在2013年，而非2016年。第一笔借款本金是15万元，上诉人一共出借给被上诉人25万元，被上诉人承诺支付年息12%的利息。2016年6月30日，双方对25万元借款此前形成的利息进行结算，即2016年6月30日的3万元借条是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进行借款利息结算的，该借条下方注有“此单未结”字样。2016年6月30日之后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因被上诉人投资失败后无力偿还借款，在被上诉人住院期间，上诉人和其他人员逼迫被上诉人写的，并没有实际发生过真实的款项交付，被上诉人对于该部分借条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上诉人是一名普通退休工人并且年事己高，结合其经济来源和实际收入来看，上诉人并不具备在短期内累计出借高达70万元本金给被上诉人的能力，2016年6月30日后的借条，上诉人并未实际交付款项，相应借贷事实没有发生。二、上诉人在2013年3月7日的银行取款记录与本案借贷事实无关，同时该取款记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当采纳。根据一审我方向法庭提交的2019年1月26日谈话笔录，上诉人在该谈话笔录中陈述与被上诉人的经济往来有30万元，关于其他交付给被上诉人款项的时间、金额均无具体描述，上诉人对于该谈话笔录的内容均予以认可。结合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上诉人在2013年3月7日从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中提取151619元，该取款金额显然与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2013年借款30万元给被上诉人存在矛盾，被上诉人认为该取款记录与双方借款往来没有任何关联。此外，上诉人二审诉称2017年2月15日被上诉人出具的39万元借条，是2013年的30万元借款结算本息形成，但是关于该39万元借条的形成，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存在反复、前后不一致。一审中，被上诉人及一审法庭多次要求上诉人提交取款记录、如实陈述借款往来，证明借款事实，但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应取款记录，对于其前后矛盾的陈述均以记不清进行搪塞。上诉人对于双方借款往来明显存在虚假陈述，也不能提供取款记录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故不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审理程序正当，没有袒护一方的情形。在一审中，一审法官要求双方就借款事实进行陈述、举证，但上诉人在一审中经法庭多次释明均未能如期举证证明借款事实，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庭审笔录均将上述情况记录在案，故本案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孙万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仪归还借款70万元及自2017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起的利息（其中58万元按年息18%计算，12万元按年息20%计算）；2.诉讼费用由孙仪承担。一审查明事实：孙万云经案外人张某介绍认识孙仪，也经张某介绍向孙仪出借款项。2014年2月20日，孙仪向孙万云借款，孙万云使用现金交付了25万元，孙仪承诺支付年息12%的利息。2016年6月30日，孙仪就之前的利息向孙万云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孙万云女士人民币3万元整，借期1年，年息一分八厘”。借款至今，孙仪未向孙万云进行过任何归还。一审另查明，孙万云提供孙仪于2017年2月15日出具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孙万云女士人民币39万元整，借期1年，年息一分八厘”。孙万云提供孙仪于2017年2月24日出具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孙万云女士人民币2万元整，暂定1年，年息一分八厘”。孙万云提供孙仪于2017年5月17日出具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孙万云女士人民币14万元整，暂定1年，年息一分八厘”。孙万云提供孙仪于2017年11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孙万云女士人民币12万元整，借期1年，年息贰分”。对于上述借条，孙仪均不予认可，均认为是被逼迫出具的，系利滚利结算的金额。对此，孙仪提供一份孙万云于2019年1月26日与其委托代理人顾奇伟、季雯晶律师谈话的笔录，该笔录真实性孙万云无异议，该笔录中孙万云对于与孙仪的经济往来仅陈述有30万元的现金往来，其余虽然也提到再给过孙仪款项，但是对于时间、金额均没有任何描述，且记载孙仪陈述2016年就按2分息计算利息了。一审诉讼中，法院曾在庭前对孙万云进行过询问并制作谈话笔录，孙万云陈述借款除39万元的一张里包含了9万元利息外，都是足额交付，但孙仪分文未还。庭审中，孙万云又否认上述陈述，改口为该39万元的借条是对之前借款本金的结算。法院要求孙万云就之前的两次陈述与庭审及诉状陈述不一致的问题进行解释，孙万云解释为年纪大了记不清了。法院曾向孙万云释明需要其提供对应的取款记录并给予了足够的期限，但孙万云未能提供任何取款凭证。一审还查明，孙仪就与孙万云以及案外人张某等人的借款事项陈述孙万云及张某等人多次滋扰孙仪，孙仪多次报警。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对于借款交付需严格审查。本案中，孙万云提供了借条但未提供任何取款凭证，孙仪仅认可收款25万元、约定了年息12%及在2016年6月30日结算3万元利息的事实，对其余借条均不予认可，且反映孙万云有滋扰、逼迫的情节，结合孙万云多次陈述反复且没有合理解释的情况，法院仅确认孙仪认可的部分，孙仪不认可的部分法院均视为孙万云举证不能不予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孙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万云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支付截止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3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按年息1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孙万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孙万云负担3400元，由孙仪负担200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显示2013年3月7日上诉人取款151619元，用以证明当天上诉人从银行取款15万元，加上家里带去的现金15万元交给了被上诉人。2、截止2020年10月13日的银行个人定期明细信息一份，上诉人陈述该账户里的进账系其两套房子的拆迁款和拆迁过渡费，用以证明其收入情况，也是其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来源。3、上诉人出租东下塘88-401房屋、广化里110-202号房屋、青果南苑1号楼甲单元901室房屋的三份租赁合同，用以证明上诉人的收入。被上诉人质证称，1、上诉人在邮政储蓄银行的提款时间与上诉人原来陈述的是相吻合的，提款金额是15万元，也不能印证上诉人现在本案中出示的五张借条的情况。这五张借条项下实际都没有发生相关的借款事实，都是上门采用非法手段逼迫被上诉人写的条子。2、上诉人在2019年1月26日与被上诉人代理人因债务纠纷制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在2013年开始借钱，说是30万元现金，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个仅仅是上诉人银行的存款信息，跟上诉人当时说在邮政储蓄银行提款以后交付借款的主要情节都不能相互印证。3、租赁合同跟本案没有关系，租房子给别人的收入情况跟借款不存在相关联，时间和内容不吻合。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张某陈述：我和双方当事人都是朋友，上诉人借钱给被上诉人是我介绍的，时间我记不清了，我跟上诉人讲被上诉人人好的，我自己也有104万元借给她了，上诉人跟我是朋友就听我的借钱给被上诉人了。第一次是上诉人家里旧房子拆迁拿到钱，拿了30万元，上诉人在搬家的时候腰骨折不能背钱，我跟她一起到文化宫那边的邮政储蓄银行去拿的，当时在银行里取了30万元，当时让银行翻来覆去的点钱，其中有一叠点了三次，我就怕有假钱。然后被上诉人和王菊芳都在我家等我们俩去取钱，当时钱是拿买菜的布包装好的，因为上诉人腰不好所以钱是我背的，银行离我家路不算远，但是钱很重我背的很累。到家之后因为钱是捆好的，十万元一叠，一共三叠，被上诉人没有拆开来看，看了三叠就好了，我把纸和笔拿给她让她写的借条。条子上写的借款一年，借到三十万，利息写了，大概是一分多，比我的要高一点，具体不记得了。然后聊了一会儿被上诉人就带着钱和王菊芳走了，她说钱总会给我们的，她们家都是当领导的让我们放心。（据我们了解被上诉人借钱是）说想做个项目，去买冷冻食品卖给学校，原来7个学校后来发展到12个学校。（被上诉人借上诉人钱）没有还过，条子也没动过。我和上诉人经常在一起经常通电话的。（被上诉人借我的钱）还过了，她问我借钱没多久我孙女结婚要钱，她就还给我10万元。后来因为不需要用钱就没问她要过。（后来上诉人借钱给被上诉人的时候）我不在场，但是我都听上诉人跟我说过的，但是因为跟我不相关我就听听而已，因为被上诉人经常到我家来的。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写的借条都没有动过，都是当场给钱当场写的，有的时候比如第二次再给他三万五万的就把第一次的借条撕掉重新写一下，所有的借条都是本金，包括那张三万元的借条。当时被上诉人出了车祸被人撞了一下住在医院，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她，我们四个人我、上诉人、王菊芳、朱留娣找到她，我知道借条三年不动会作废，所以让被上诉人在三万元的条子上补写了，一开始就写了孙仪两个字，我跟她说这样写有什么用，然后被上诉人又添了几个字。针对证人证言，上诉人称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称证人描述的与本案客观事实存在重大出入，2013年3月在邮政储蓄银行仅仅只有15万元的取款记录，跟她描述的有30万元的是不符合的。关于其他四张借条证人都不在场，无法证实存在借款事实，并且本案中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跟其他四张借条相对应的收据或者银行取款记录，所以这个里面描述的借条中都存在高额利息的计算问题，时间与上诉人的陈述是完全不吻合的，所以我们认为证人证言是不可采信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关于收到借款的时间，被上诉人陈述，15万元应该不是取款当天收到的，应该是在2013年或者2014年年初收到的，具体日期记不太清了。其他到2016年6月30日前又陆续借了10万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借款70万元，向法院提交了五张借条。其中2017年2月15日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39万元，上诉人主张该借条系对2013年3月7日的30万元借款经再次结算形成，为此上诉人提交了当天15万余元的银行取款记录及在场的中间人张某的证言，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予以采信。该借条中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9万元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此后的利息约定为年利率18%，合计利率不超过24%，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本院对该借条予以采纳。针对其余四张借条的款项交付，上诉人主张均系出具借条当天交付现金，但除借条外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院认定该四张借条载明的款项未实际交付。另，被上诉人陈述在第一笔借款后，其还向上诉人陆续借款10万元，被上诉人还陈述其承诺支付年利率12%的利息及在2016年6月30日结算3万元利息的事实，上述陈述应当视为被上诉人的自认，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二、孙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万云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支付截止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3万元，并支付此后的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三、孙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万云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支付截止2017年2月15日的利息9万元，并支付此后的利息（以3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四、驳回孙万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孙万云负担2400元，由孙仪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孙万云负担4800元，由孙仪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李银芬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