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磊，男，199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闽，男，198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秀叶，女，197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全，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山东卓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美，女，194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立林，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华，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华，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齐占民，男，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原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因与被上诉人张俊美、薛立林及原审被告齐占民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俊美、薛立林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俊美、薛立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5月10日，涉案土地经河口区人民法院挂牌出让，由东营市地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泰公司）竞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归地泰公司所有，张俊美、薛立林无权到地泰公司的土地上拆除涉案房屋，亦无权起诉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排除妨害，法院应当驳回张俊美、薛立林的起诉。二、一审法院应当受理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提出的反诉请求。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一审中收到的传票案由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基于房屋租赁关系提出反诉，要求张俊美、薛立林支付征收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受理。三、一审中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申请法院调取的《评估明细表》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没有调取，程序违法。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在拆迁决定作出时均在租赁期内，拆迁补偿中装饰装修、停产停业、搬迁费等有属于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的部分，《评估明细表》可以查清该事实，一审法院未调取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综上，一审判决部分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张俊美、薛立林辩称，一、张俊美、薛立林有权提起本案诉讼。1.涉案土地并非经河口区人民法院挂牌出让。2.根据张俊美、薛立林与东营市河口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张俊美、薛立林负有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的义务，张俊美、薛立林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二、一审法院未审理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的反诉请求正确。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的反诉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且张俊美、薛立林仅与房磊、齐秀叶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在张俊美、薛立林要求其搬离前均已期满，与其他人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三、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曾就涉案房屋的拆迁事宜提起过行政诉讼，均因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不是行政诉讼的相对人，被驳回起诉，亦说明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与涉案房屋的拆除没有利害关系，其无权阻止涉案房屋的拆除。现涉案房屋已经全部拆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俊美、薛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齐秀叶立即排除妨碍，搬离河口区丰河街***号房屋；2.判令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齐秀叶连带赔偿张俊美、薛立林征收奖励损失350000元以及征收补偿款损失（以2108665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齐秀叶负担。诉讼过程中，张俊美、薛立林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齐秀叶立即搬离河口区丰河街148号房屋，并不得阻碍张俊美、薛立林拆除河口区丰河街148号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河口区××街××号××号（东房权证河口区字第1××1号）、142号（东房权证河口区字第1××2号）、144号（东房权证河口区字第1××7号）、146号（东房权证河口区字第1××9号）、146-1号（东房权证河口区字第1××0号）、148号（东房权证河口区字第1××8号）、150号（东房权证河口区字第1××6号）、152号（东房权证河口区字第1××3号）、152-1号（东房权证河口区字第1××4号）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张俊美、薛立林。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齐秀叶系上述房屋的承租户。其中房磊于2018年7月20日与薛立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位于河口区××街××号××号××楼的房屋，面积约79.17平米，租赁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止。 2019年5月27日，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渤海钻井公司原办公大楼北侧沿街商业房征收决定的通告》，上述张俊美、薛立林名下的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面积约3500平方米；征收补偿实施期限自2019年5月27日至2019年8月31日；征收部门及征收实施单位为河口区住建局；征收补偿政策详见《河口区人民政府关于渤海钻井总公司原办公大院北侧沿街商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房屋征收的同时土地使用权一并收回。通告附件《河口区人民政府关于渤海钻井总公司原办公大院北侧沿街商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载明：“第六条征收安置补偿政策：单位产权房屋，通过国有资产注销后直接拆除，房屋价值不予补偿，房屋进行出租的，根据承租合同约定，由房屋产权单位负责合同的解除和房屋腾空；企业和个人产权的商业用房采取货币补偿方式，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根据被征收房屋的区位、用途、性质、品质、新旧程度、规模、建筑结构等因素综合评估确定；其他房屋的补偿，按期搬迁拆除的按照不高于现行征地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给予适当补助（经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城乡规划等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的除外）。第七条搬迁、临时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一）搬迁费。按每平方米12元计发。（二）过渡期安置费。按每月每平方米11元计发，过渡期按3个月计发。（三）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按照实际营业房屋面积给予每平方米100元补偿。八、其他补偿。（一）附属设施移装补偿。电话移机、宽带移机、有线数字电视移机、空调移机、太阳能热水器拆装等补助费由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相关标准评估确定。（二）被征收房屋的合法附着物、树木补偿。院内附着物和树木补偿参照《东营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执行，院外及在无使用权土地上的树木不予补偿。（三）被征收房屋室内装饰装修补偿。根据装饰装修的标准、新旧程度及使用年限，由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通过评估确定。第九条征收奖励：评估结果公示期满，在征收实施单位规定的期限内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腾空交房的，按合法实测面积给予100元/平方米的奖励。第十条征收结算：在该宗土地出让后60日内一次性付清。” 2019年8月31日张俊美、薛立林向涉案房屋承租户发出《催告通知》，载明：“您原租用的河口区丰河街148号楼的房屋已经租赁期满，但您至今未按合同约定腾退租赁房屋，应经构成违约。您须于2019年8月31日前腾退房屋并交还给房屋所有权人，并支付自租赁到期次日起至实际交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房屋所有权人将于2019年9月1日起对租赁房屋予以停水、停电，并对楼前路面进行处理。如您逾期腾退房屋，因此给您及房屋所有权人造成损失，由您承担全部责任。”张俊美、薛立林称其接到征收通告后，便已经通知各承租户租赁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合同，并要求各承租户于期满之日搬离房屋。房磊称张俊美、薛立林于2019年9月1日强行断电，导致其冷库无法使用，其于五日内腾空搬离了租赁房屋；孙秀全、李闽、齐秀叶称其腾空搬离时间比房磊晚一个月；齐占民称其搬离时间与房磊差不多。张俊美、薛立林则称房磊等人于2019年10月底、11月初搬离租赁房屋。 2020年3月31日，河口区住建局（甲方）与张俊美、薛立林（乙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全部征收补偿款为21086651元（包括房屋及附属设施、土地使用权收回、装修、搬迁补助、停产停业补助、过渡期安置费等，详见评估报告）；补偿款发放在土地出让后60日内予以支付；因该房屋前期租赁经营引发的一切纠纷均由乙方负责处理妥当，经双方协商该房屋由乙方负责自行拆除，拆除的建筑垃圾由乙方负责回收并处理，拆除过程中发生的安全责任由乙方承担。 2020年4月3日，张俊美、薛立林开始拆除其河口区丰河街148号的房屋，现该房屋大部分已经拆除，仅剩下部分框架。房屋拆除过程中，房磊、孙秀全、李闽和齐秀叶将桌椅放置在原房磊承租的房屋内轮流值班，阻止拆除剩余部分。 2020年5月25日，河口区住建局发布《告知书》，内容为：“渤海钻井总公司原办公及周边片区（渤海路以北、丰和街以南、商场街以东、三十九中以西）范围内的房屋和土地区政府已依法征收，征收完成后根据城市规划需要，5月10日区政府对该地块土地进行了挂牌出让，最终由东营市地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根据项目进展需要，现场开始进行土地平整、围挡搭设、剩余房屋的拆除和垃圾清运施工，考虑施工安全，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继续在施工现场滞留、不得非法占用该范围内的土地，阻挠现场施工的将报公安部门追究相关责任。” 另，2019年11月26日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齐秀叶以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渤海钻井公司原办公大楼北侧沿街商业房征收决定的通告》违法并依法撤销，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房磊等人并非征收决定的相对人，无权对作出的征收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以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而裁定驳回起诉。房磊等人不服裁定，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房磊等人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诉讼中，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齐秀叶提交反诉状，称其为涉案征收房屋的承租户，其中房磊于2018年6月21日与薛立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至2019年6月20日，门头为“从德海参”；孙秀全于2016年6月17日与孙庭松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到期日为2019年6月17日，门头为“秀全水产”；李闽于2016年5月29日与吴云坦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至2021年6月10日，门头为“海信专卖店”；齐占民于2016年与吴云坦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门头为“妙宴珍品”；齐秀叶于2015年8月20日与薛立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到期日为2016年8月19日，门头为“裕隆窗帘城”，租赁合同到期后未续签书面合同。并称上述租赁合同到期日均在河口区人民政府征收决定日后，其为征收房屋的实际使用人，部分征收补偿款应归其所有，故要求张俊美、薛立林连带支付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征收补偿款各60000元，支付齐秀叶征收补偿款300000元，退还李闽租房押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张俊美、薛立林主张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齐秀叶强行占据涉案房屋阻止其拆除，而要求排除妨碍和赔偿损失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排除妨害纠纷。关于张俊美、薛立林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虽然涉案房屋已经被河口区人民政府征收，但张俊美、薛立林称尚未收到征收补偿款，且在征收实施单位河口区住建局与张俊美、薛立林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张俊美、薛立林自行拆除房屋，并负责回收和处理建筑垃圾，故其二人有权就拆除房屋过程中的妨碍行为主张排除，诉讼主体适格。 从本案查明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看，五承租户认可在政府作出征收决定后，已经于2019年陆续腾空和搬离了租赁房屋，故其租赁合同已经终止，2020年房屋拆除时，房磊、孙秀全、李闽、齐秀叶又重新占据原房磊承租的房屋已无合同依据，其以未获得征收补偿为由阻止房屋拆除亦无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张俊美、薛立林要求房磊、孙秀全、李闽、齐秀叶搬离涉案房屋并不得妨碍其拆除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张俊美、薛立林未提供证据证明齐占民参与实施上述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其关于齐占民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张俊美、薛立林主张的征收奖励和征收补偿款利息损失，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未能获得征收奖励和取得征收补偿款系因房磊等人的妨碍行为所致，不予支持。 诉讼中，房磊、孙秀全、李闽、齐占民、齐秀叶以房屋租赁关系提出反诉，要求张俊美、薛立林支付征收补偿款，除房磊的租赁合同外，双方对租赁关系争议较大，且该纠纷与本案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符合反诉案件受理条件，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其可另行主张，其申请调取房屋征收补偿评估报告在本案中缺乏必要性，不予调取。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房磊、孙秀全、李闽、齐秀叶于判决生效后次日搬离河口区××街××号房屋，并不得妨碍房屋拆除；二、驳回张俊美、薛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张俊美、薛立林负担6450元，由房磊、孙秀全、李闽、齐秀叶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查明，薛立林已经组织人员于2020年9月将涉案房屋拆除完毕。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判令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搬离涉案房屋并不得妨碍涉案房屋拆除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未受理四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3.一审法院未依四上诉人的申请调取涉案房屋的《评估明细表》是否构成程序不当。 本院认为，对物的占有应当具有合法依据。本案中，张俊美、薛立林依据其与河口区住建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对涉案房屋负有拆除义务，故张俊美、薛立林有权就拆除房屋过程中的妨碍行为请求排除。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认可其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看护”涉案场地、主张薛立林拆除房屋的行为系“强拆”，视为四上诉人认可其曾阻碍张俊美、薛立林拆除涉案房屋，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未能提交其占有涉案场地、阻止他人拆除房屋的合法依据，故一审判令其搬离该房屋并不得妨碍房屋拆除正确。四上诉人称张俊美、薛立林已经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与涉案土地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无权起诉排除妨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未受理四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系排除妨害法律关系，四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系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四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与本案争议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予受理并告知其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未依四上诉人的申请取涉案房屋的《评估明细表》是否构成程序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的《评估明细表》所记载的内容与四上诉人应否停止对张俊美、薛立林拆除房屋的妨害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房磊、李闽、齐秀叶、孙秀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房磊、孙秀全、李闽、齐秀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志倩 书 记 员 周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