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美香满楼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新塘村。法定代表人：SIUPINGWAN（尹少平），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燚，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然，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宝供电子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软件园高普路****。法定代表人：刘武，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菁，广东诺臣（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珒，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美香满楼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满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宝供电子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供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满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香满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宝供电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宝供公司未将案涉树木迁移后交还给香满楼公司，迳行判令驳回香满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错误。一审庭审中，法庭就宝供公司提供的证据l《挂牌出让公告》第5大点第3小点询问其意见：“土地原来有使用人，使用人当然对地块上树木享有所有权，宝供公司参加竞买，也就意味着了解出让土地的现状，那在交地确认书就无需再具体指明要把树木交还给谁。”宝供公司答复不知道土地使用权人是谁，明显违背常理。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行政许可决定书中同意迁移天河智慧城范围的树木，并不是砍伐，迁移后应当退还给香满楼公司。关于宝供公司申请砍伐修剪的申请，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中非常清晰的表述同意迁移天河智慧城范围的树木，只是同意迁移，并不是砍伐，无论樟树还是龙眼树都是香满楼公司40余年经营留下的属于香满楼公司的财产，宝供公司迁移后应当退还给香满楼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迁移后要退还给宝供公司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宝供公司砍伐案涉树木属于侵权行为，一审对该侵权行为不予认可是错误的。香满楼公司提交的《关于补偿青苗费的协议》、穗外经贸业【1989】184号文件等证据证明：新塘果园于1983年对案涉土地上的青苗向新塘大队支付了青苗补偿款94916元；1989年12月香满楼公司补偿给新塘果园现金300万，新塘果园将香满楼公司使用的531亩土地提供给香港中国农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使用，使用期限为42年，香港中国农工业发展有限公司独资经营香满楼公司，香满楼公司自1982年以来一直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在案涉土地上开展经营活动，培养种植了案涉树木，非其种植的树木也已经向原权利人支付了相应补偿金，故香满楼公司是案涉树木的合法所有权人。香满楼公司提交的《借用土地青苗补偿协议》《软件路施工信地协议书》《香满楼地块围墙补偿协议》等证据也能证明上其对案涉土地上的树木等附着物依法享有所有权，广州市天河软件园高唐新建区管理委员会、广州高新按术产业开发区天河科技园管理委员会等单位向香满楼公司借用其合法享有使用权的土地时，均会向其支付相关青苗补偿款、围墙补偿款等款项。宝供公司砍伐香满楼公司享有合法所有权的树木属于典型的侵权行为，一审判决对侵权行为不予认可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认定香满楼公司提供的《关于补偿青苗费的协议》等证据己明确其获得青苗补偿款是错误的。如上所述，香满楼公司是案涉树木的合法所有权人，截止上诉之日，其并未获得任何单位支付的青苗补偿款。2018年4月5日，宝供公司在未经任何审批，未向香满楼公司支付任何补偿的情况下砍伐香满楼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树木，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退一步说，即使宝供公司取得了《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其也应对龙眼树、樟树予以迁移，返还给香满楼公司，但其未区分将案涉土地上的树种，全部进行砍伐，侵犯了香满楼公司的合法权益。5.关于案涉土地的行政诉讼，广州市规划和资源局向广州市铁路法院提交了行政诉讼答辩状，并加盖了单位的公章。答辩状第三点已经明确陈述香满楼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是合法的，其一直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宝供公司辩称：1.宝供公司是通过挂牌方式合法拥有案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依据《交地确认书》处置树木，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一审补充证据一示意图载明案涉地块予以征收补偿，已公开出让给宝供公司。在行政案件中，行政机关明确表示对案涉地块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征地补偿，这是法律规定的土地出让的前提条件。因此对宝供公司而言，案涉地块是已经完成征收补偿、政府进行合法出让的地块。挂牌公告以及《交地确认书》均未要求宝供公司将树木迁移给原土地使用权人或进行补偿，其无须也无法了解原土地使用权人是谁。《交接确认书》显示宝供公司应当进行绿化迁移工作，无须对树木进行任何补偿（补偿是政府出让土地前完成的）。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宝供公司收到行政处罚是由于未经绿化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砍伐树木，并非未将树木迁移给原所有人。此后宝供公司已依法报批并取得砍伐、迁移树木的行政许可。由此证明宝供公司对案涉地块上的树木依法享有处置权，并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2.香满楼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案涉地块的原土地使用权人，也未证明其对树木有所有权。香满楼公司就案涉地块另行提起的两个行政诉讼案件均被生效裁决书驳回起诉，对宝供公司提起的物权保护民事之诉也被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充分证明其对案涉地块不享有土地使用权。退一万步讲，即使香满楼公司是原来的土地使用权人，若其认为其未获得征收补偿应向相关行政部门主张权利，而不应向宝供公司主张。香满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宝供公司赔偿香满楼公司毁坏龙眼树、香樟树、杂树损失共计1031400元；2.判令宝供公司以适当形式向香满楼公司赔礼道歉；3.本案律师费由宝供公司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宝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5日23时左右，宝供公司对广州市天河区软件路以南，高唐路以东AT0305123-1地块的树木进行砍伐。事后，广州市林业和园林局对宝供公司作出穗绿罚决字（2018）0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你（单位）于2018年4月23日，在广州市天河区软件路以南、高唐路以东AT0305123-1地块内，因被发现在未经绿化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砍伐胸径10cm至41cm不等的乔木共22株的行为，违反了《广州市绿化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构成擅自砍伐树木……现依据《广州市绿化条例》第六十五条和《广州市林业和园林局规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规定》的规定，依法作出如下行政处罚决定：l责令停止违法行为；2．并处以人民币168193元罚款。”，宝供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向广州市林业和园林局缴纳绿化管理罚款168193元。香满楼公司主张其是自1982年开始，持续在所涉土地上有种树的行为，天河区政府占领地后，有青苗补偿，其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其是案涉树木的合法所有人，土地上的树木等附着物是香满楼公司的合法财产。香满楼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广美香满褛畜牧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的证明资料》、《国有土地使用证》、《香满楼地块征地范围示意图》、《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澳侨投资企业批准书》、《解决香满楼地块纠纷协调工作第一次会议纪要》拟证明其主张。宝供公司对香满楼公司上述证据证明内容有异议，主张没有看到香满楼公司对案涉地块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证据，认为香满楼公司并不是案涉地块在国家出让给宝供公司之前的原土地使用权人；《示意图》是电子版对来源无法确认，并清楚注明地点已征收补偿，已公开出让宝供公司，行政机关已经对青苗等所有应当补偿的项目都进行了征收补偿；由于其没有参与，故无法确认《会议纪要》真实性。宝供公司主张其通过挂牌方式合法进得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后，相关树木的权益有是由宝供公司去处置，“交地确认书”写明进行绿化树木的迁移工作；其在政府交地后，将绿化树木进行迁移，而非保留，亦无须就树木进行任何的补偿，因为政府在出让土地前，征收这一步就必须完成，因此《交地确认书》写明其的义务就是将绿化树木进行迁移，并没有让其交还给谁或补偿给谁；从广州市园林局的调查资料显示及行政处罚是基于宝供公司在未经绿化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砍伐树木的行为，并不是未将树木迁移给原所有人；宝供公司在行政部门进行处罚后告知其应当依法办理报批，其亦报批并取得砍伐迁移树木的行政许可，由此证明宝供公司对于地块上的树木是依法享有处置权，并且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行政批准手续，进行了处置；另，宝供公司在竞买地块时，土地使用权人不是香满楼公司，该土地原来使用权人是新塘村的企业；香满楼公司提起的行政案件中（2019）粤7101行初1695号和（2019）粤7101行初2157号中行政机关也明确表示对案涉地块已经完成了青苗补偿等全部补偿，这也是法律规定的土地出让前提条件，因此案涉地块上的树木已补偿完毕，在地块出让后，香满楼公司对于树木是不拥有任何权利。宝供公司提交《挂牌出让公告》、《出让成交公示》、《成交确认书》、《交地确认书》、《不动产登记查册表》、《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金蛇工程施工许可证》、《广州市天河区临时施工复函》、《广州市园林绿化行政处罚决定书》（穗绿罚决字[2018]0423号）、《广州市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缴款凭证》、《准许行政许可决定书》、《广州市绿化施工告示牌》等证据拟证明其主张。香满楼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有异议，香满楼公司认为本次拍卖行为是违法的（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106民初12839号），即使宝供公司通过拍卖取得了土地的所有权，但地上的树和青苗所有权依然是香满楼公司；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中同意迁移天河智慧城范围的树木，并不是砍伐，迁移后要退还给宝供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以侵权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为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结合有权机关出具的《出让成交公示》、《成交确认书》、《交地确认书》及《不动产登记查册》显示，宝供公司已于2016年12月5日通过合法网上竞价方式获得位于“天河区软件路以南、高唐路以东AT0305123-1地块”（即本案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天河科技园管理委员会已于2017年3月3日与宝供公司签订《交地确认书》，在香满楼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特别是没有生效法律判决书以证明宝供公司是违法取得案涉土地的情况下（香满楼公司虽主张其享有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并已向法院提起针对案涉土地所有权的诉讼，但该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并不是本案处理范围，本案是以侵权提起的诉讼），宝供公司已对其主张履行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宝供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并有效的证明案涉土地已由宝供公司合法取得，宝供公司享有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在本案中宝供公司对案涉土地上的案涉树木进行砍伐，虽其未办理相关的行政手续但行政机关已对其进行了相应的处罚，宝供公司在事后亦向相应的行政机关补办了行政准予许可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结合上文一审法院已认定尚无证据否认宝供公司对该地块享有使用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尚无证据否认宝供公司对案涉土地上的树木享有处分权。据此，尚无证据可证明宝供公司对案涉树木进行处分的行为是侵权行为，据此，一审法院对香满楼公司主张的宝供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不予认可。另，宝供公司虽在办理行政手续下对案涉树木进行处理，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香满楼公司主张的损失难以认定存在因果关系，且香满楼公司提供的《关于补偿青苗费的协议》等证据已明确香满楼公司获得青苗补偿款。在宝供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事实下，且在难以认定宝供公司处理案涉树木的过错与香满楼公司主张损失有因果关系情况下，根据香满楼公司现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宝供公司的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宝供公司无需对香满楼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宝供公司无需赔偿毁坏龙眼树、香樟树、杂树损失。关于香满楼公司主张的赔礼道歉和律师费问题。一审法院上文已认定宝供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故香满楼公司主张的赔礼道歉及律师费于事实和法律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美香满楼畜牧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080元，由广美香满楼畜牧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香满楼公司提交了（2020）粤71行初799号案行政诉讼答辩状，拟证明该答辩状第三点写明香满楼公司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人。宝供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香满楼公司一审提交了穗国用（2005）第5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香满楼公司，使用权面积为19438.4139平方米，附图有红线部分和蓝线部分，记事部分记载：显示本宗地不含蓝线部分，香满楼公司使用的养牛用地（附图蓝实线部分）从2031年12月12日起，无条件归还广州市国营新塘果园场所有。香满楼公司二审表示被砍伐的树木位于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附图的蓝实线部分，宝供公司砍伐超过了其竞拍土地的范围；宝供公司对此无法确认被砍伐的树木是否在上述蓝实线部分，也无法确认其竞拍的土地是否在蓝实线范围内，并表示砍伐的是其竞拍所得土地上的树木。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二审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宝供公司砍伐案涉土地树木的行为是否侵害香满楼公司的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香满楼公司欲证明宝供公司砍伐树木的行为侵害其财产权，首先应当证明其对被砍伐的树木享有合法权益。根据广州市林业和园林局作出的穗绿罚决字[2018]0423号《广州市园林绿化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可知，宝供公司砍伐的是AT0305123-1地块内的树木，在香满楼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宝供公司砍伐的树木超出AT0305123-1地块范围的情况下，本院对《广州市园林绿化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宝供公司已于2016年12月5日通过合法网上竞价方式获得AT0305123-1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宝供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前提是该地块在此之前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土地。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案涉AT0305123-1地块的所有权属于国家，宝供公司仅取得AT0305123-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宝供公司享有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即使如香满楼所述，AT0305123-1地块位于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附图的蓝实线范围内，那么按常理该部分土地被征收后应当补偿青苗补偿费或者补偿青苗的搬迁费，青苗的所有权人取得青苗补偿费后不再享有土地上树木的所有权，青苗的所有者获得搬迁费后也应当将树木迁移。香满楼公司既没有举证证明AT0305123-1地块被征收后，其仍然享有该地块上被砍树木的所有权，也没有对其主张享有所有权的树木至今未搬迁作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香满楼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AT0305123-1地块上的树木享有所有权，其主张宝供公司侵权的权利基础不成立，故香满楼公司要求宝供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香满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0元，由上诉人广美香满楼畜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