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7053号 原告：田密，男，198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法定代理人：胡秀丹，原告田密的妻子，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蓉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唐金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田密与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陈蓉蓉，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田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对原告田密的各项损失（医疗费265395.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740元、营养费76980元、护理费256600元、误工费43014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38200元、交通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6900元）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合计1162516.60元；2.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11日，原告田密因“10月余前头晕”至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就诊，以“鞍区占位”收治入院，入院时各项检查均正常。同月14日上午9时，原告行“经鼻腔垂体瘤切除术”，神经内镜下切除垂体瘤，病理检查为：脑垂体大腺瘤。术后数小时，原告病情急转直下，陷入昏迷，遂又于当晚20时，行“脑内血肿清除术”开颅引流。两次手术后原告并发癫痫，后行“腰大池引流术”引流脊液，期间原告一直昏迷，病情反复，继续治疗至2018年8月31日，转南京紫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现原告气管插管，处于无意识状态，合并肺部感染，随时有生命危险。原告认为，被告在术中造成原告颅内出血，术后未能及时作出正确诊断，未能及时采取正确的诊疗措施，进而造成原告颅脑严重损伤，病情危重，产生巨额医疗费用，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辩称，其一，原告因头晕至当地医院就诊，CT和MRI检查显示鞍区占位，为进一步治疗入住被告处。入院后，被告为其完善相关检查，后诊断为垂体腺瘤、脑出血，行相关手术。在治疗过程中，被告的诊断、手术方案、手术操作、术后观察均符合基本诊疗规范，原告术后出现颅内出血属于难以绝对避免的手术并发症，被告对于并发症给予了积极的处理。其二，本案诉讼中，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的程序存在问题，故对其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被告要求重新鉴定。其三，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医疗费应为252094.13元。营养费和护理费认可计算至2024年8月15日。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无异议。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其中已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其四，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已先行支付的10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11日，原告田密因“头晕10月余”入住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鞍区占位。入院前，原告曾因无诱因下出现头晕至当地医院就诊，头颅CT及MR检查示：鞍区占位，考虑垂体大腺瘤。 2018年8月14日9:10，原告在全麻下行“经鼻腔垂体瘤切除术”，术后言语正常，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当日14:46，原告急查CT示：垂体瘤术后，脑室内少量积血；17:20的GCS评分13分，神志朦胧，胡言乱语，予再普乐口服；18:00开始烦躁不安，GCS评分10分，血压升高，给予氯丙嗪、异丙嗪肌肉注射；18:30脉氧下降到90%左右，双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呼之不应，考虑气道不畅，予以放置口咽通气道，调高氧流量，吸痰，痰量中等；18:40面色青紫，双侧瞳孔散大，脉氧一度无法测出，简易呼吸器辅助呼吸后脉氧回升至78%，联系麻醉科插管，18:45气管插管成功，脉氧恢复至99%，瞳孔恢复至双瞳3.5mm；19:08查头颅CT示：脑室内出血，脑积水。当日20:15，原告在全麻下再行“脑内血肿清除术”。术后，原告阵发性癫痫发作，给予安定、力月西、德巴**、开浦兰联合镇静抗癫痫治疗。术后病理提示垂体腺瘤。2018年8月23日，原告行腰大池引流，拔除脑室外引流，并于次日行气管切开术，脱离呼吸机。 2018年8月31日，原告出院，出院查体：昏迷状态，GCS评分E2VTM3，右侧瞳孔直径约2.5mm，对光反射迟钝，左侧瞳孔2.5mm，对光反应迟钝，四肢肌力检查不合作，出院诊断为垂体腺瘤、脑出血。同日，原告因“垂体腺瘤切除术后脑出血，脑室外引流术后神志不清17天”转入南京紫金医院继续治疗。入院后予化痰、促醒、抗氧化、抗癫痫、改善循环、预防脑血管痉挛、营养神经、抗感染、保肝护胃、激素维持、预防毛细血管漏、改善脑细胞代谢、营养支持等对症治疗，排除高压氧治疗禁忌症后给予高压氧舱治疗，同时辅以针灸、电刺激、被动训练等综合康复治疗。经过综合治疗后，原告意识状态改善不明显，家属要求转回当地医院。2018年12月15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为垂体腺瘤切除术后、脑室出血钻孔引流术后、肺部感染、气管切开术、高血压病。 2018年12月17日，原告因“垂体瘤术后四月余”入住连云港市东方医院，予营养神经、功能锻炼等对症治疗，并于2019年7月24日办理出院手续。 另查明，田密与其妻子胡秀丹生育了女儿田园（2006年7月29日出生）和儿子田文学（2008年3月15日出生）。田密的父亲田兆军和母亲许长香共生育三个女儿（田婷、田静、田伟，均已成年）和一个儿子（即原告田密）。田兆军和许长香自2012年开始，与田密、胡秀丹等人一起在连云港市连云区租房居住至今。2014年2月12日，田密和胡秀丹共同购买了连云港市。2016年7月18日，田密注册个体工商户“连云区田光头饭店”，经营场所为连云区西园新村104室。 本案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医疗损害责任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用16900元。鉴定过程中，该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体格检查：植物状态，呼之不应，无自发言语及有目的动作，有自发或反射性睁、闭眼，有觉醒-睡眠周期，大小便失禁，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0mm，对光反射灵敏，睫毛、角膜反射存在，痛刺激肢体屈曲反应，气切套管在位通畅，四肢肌张力增高，双上肢屈曲、内收，腕、指伸直明显受限，双下肢伸直，四肢肌腱反射活跃，病理征未引出。2019年6月2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一）关于江苏省人民医院诊疗行为的分析。1、被鉴定人田密因“头晕10月余”于2018年8月11日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诊治，根据被鉴定人病史及影像学检查结果，入院诊断为鞍区占位，医方诊断明确，2018年8月14日上午9:10-11:00，医方为被鉴定人行“经鼻腔垂体瘤切除术”，有手术治疗指征，符合诊疗常规。2、医方病案资料中未对被鉴定人垂体瘤的大小进行分析和记载，术前大病历和病程记录中，均未见医方对外院、本院影像学资料上的“鞍区占位”，进行“垂体瘤”大小测量、分析及详细记载，存在过错。3、医方未对2018年8月14日14:55:41头颅CT报告“脑出血”予以高度关注，头颅CT报告中清晰描述：垂体瘤术后，术区积气，周围见环状稍高密度影，三、四及双侧脑室后角积血，双侧副鼻窦及鼻腔积液（血）。而在16:00程刚主任查房记录中记载：“脑室内少量积血，不排除肿瘤切除后鞍上出血，鞍上动脉瘤存在的等可能”。既然已经认识到有不排除肿瘤切除后鞍上出血的可能，可医方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存在过错。4、2018年8月14日17:20护理记录示：“患者出现神志朦胧，胡言乱语，汇报陶超医生后，予以再普乐一片口服”；2018年8月14日18:22护理记录示：“被鉴定人烦躁不安，GCS评分10分，血压升高，给予氯丙嗪、异丙嗪肌肉注射”，医方处理不符合诊疗规范，影响了对被鉴定人病情的观察，存在着呼吸抑制的风险，医方存在过错。5、医方病历书写欠规范，护理记录与医嘱单、病程记录部分时间节点描述不一致。上述说明医方对被鉴定人术后病情关注不足，未尽充分注意义务，不排除存在延误病情的情形。综上所述，据现有鉴定资料分析认为，医方未对被鉴定人垂体瘤的大小进行记载，未对被鉴定人头颅CT报告“脑出血”予以高度关注，被鉴定人神志变化时使用再普乐、氯丙嗪、异丙嗪，影响了医方对其病情的观察，存在呼吸抑制的风险，医方病历书写欠规范，存在一定的过错。（二）关于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力大小的分析。原因力评定的依据应遵循法医学因果关系判定原则，在法医学鉴定实践中，原因力评定尚属于学理性探讨内容，原因力大小的把握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因此，鉴定人对于原因力的评定仅为供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就本例而言，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田密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分析认为，建议原因力以次要至同等之间为宜。（三）关于田密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根据病历资料记载、体格检查及阅片所见，被鉴定人田密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呈植物状态。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的相关规定，被鉴定人田密目前评定为一级伤残。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等相关规定，建议被鉴定人田密的误工期限以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定残日前一日止为宜。被鉴定人目前不能自主进食，仍依赖鼻饲，故需长期营养支持。参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的规定，被鉴定人田密目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构成完全护理依赖。鉴定意见为：1、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田密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以次要至同等之间为宜。2、被鉴定人田密目前评定为一级伤残。3、被鉴定人田密的误工期限以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定残日前一日止为宜。被鉴定人目前不能自主进食，仍依赖鼻饲，故需长期营养支持。目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构成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认为被告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认为原因力大小应为轻微到次要之间，并认为鉴定专家的组成不符合程序，故要求重新鉴定。 关于各项损失，原告的主张及计算依据为：医疗费截至2020年9月10日为25209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740元（30元/天×758天）、营养费76980元（30元/天×2566天，自2018年8月14日计算至2025年8月23日）、护理费256600元（100元/天×2566天，护理期限的计算期限同营养费期限）、误工费43014元（49527元/365天×317天）、残疾赔偿金1049203.20元[（23836元+5636元）×1.78×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538200元［41400元×7+41400元×（12×2）/4］、交通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6900元。被告对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无异议。营养费和护理费认可计算至2024年8月15日。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认为其中已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两者不能同时主张。另，本案审理中被告已先行赔付原告100000元。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程序并无不当，鉴定所依据的材料客观真实，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全面、客观地阐述了被告在本案病例中存在的过错，以及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被告虽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相关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于被告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鉴定意见，被告在术前未对原告的垂体瘤大小进行测量、分析和记载，术后在原告的头颅CT报告已提示“脑出血”时，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在原告神志变化时使用再普乐、氯丙嗪、异丙嗪等药物，存在呼吸抑制的风险，客观上影响了对原告病情的观察，存在过错，与目前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被告的病历书写欠规范，亦存在过错，但与目前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考虑本案原告的病情，结合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建议原因力以次要至同等之间为宜”的鉴定意见，本院确定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25209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740元、误工费43014元、交通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和护理费，结合原告需要长期营养支持以及目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构成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本院酌情暂计算至2024年8月15日，分别为65760元、21920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已经在残疾赔偿金中列支，故不再重复计算。 综上，原告田密的损失为医疗费25209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740元、营养费65760元、护理费219200元、误工费43014元、交通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0元，合计1658011.33元，50%的份额为829005.67元。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致原告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合计879005.67元，扣除被告已经赔偿的100000元，实际应赔偿779005.6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田密各项损失共计779005.67元。 二、驳回原告田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12元，由原告田密负担1050元，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5162元。鉴定费16900元，由原告田密负担8450元，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8450元（原告已预交鉴定费，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向原告加付8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乔延彬 人民陪审员  杨 凡 人民陪审员  翁小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