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国轩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龙池街道时代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6302670034Y。 法定代表人：宋金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丁林，合肥国轩高科动力能源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智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胜浦兴浦路瑞恩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456526293X5（1/1）。 法定代表人：尹家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骥，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国轩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智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国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智绿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国轩公司支付智绿公司逾期利息不当。双方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均明确约定货款支付的前提为货到验收合格且提供发票，智绿公司虽提供发票，但尚未进行验收，货物验收需双方共同开展，智绿公司从未要求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国轩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到期应付款应扣除逾期交货的违约金应予以支持。根据双方2018年7月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四条第一款，智绿公司应在2018年7月28日完成全部交货，实际上智绿公司2018年9月1日才完成交货，根据合同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任何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均视为延期交货，智绿公司应按合同总价1%/天承担延迟交货违约金。一审法院以货款全部支付视同国轩公司放弃追偿违约金明显不当。 三、智绿公司在国轩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情况下提起诉讼，系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本案诉讼费用应由智绿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智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国轩公司检验期限的认定正确，货款支付条件已经成立，国轩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及逾期利息。2018年7月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约定交货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开始交付，但国轩公司将该份合同以邮件方式发送至智绿公司时，已经是2018年8月6日，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根本无法履行，应当参照交易的规则以及在这份合同中签约时间7月8日与交货时间7月10日之间的两天间隔，作为参考的开始交货时间，按照实际签约时间和该参考的交货时间，智绿公司显然不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一审法院没有完全支持智绿公司违约金的计算时间，本着节约司法资源的原则，智绿公司愿意认同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国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2020年1月6日，智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国轩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211227.29元；二、国轩公司赔偿智绿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损失暂计1311586.31元（以898330.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9年5月1日计算至2019年6月9日；以62237.29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9年6月10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2019年8月25日；以81489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5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25日；以6211227.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8月26日计算至2019年9月29日；以4211227.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9月30日暂计算至2020年4月7日，具体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国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8日，智绿公司（供方）与国轩公司（需方）就1800套的BDU（电源分配单元）产品买卖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智绿公司向国轩公司提供规格型号为“BDU-DT1802”的BDU产品1800套，总价款3240000元，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为：“自2018.7.10日开始每天100套交付南京工厂”，关于交货约定：“送货单：供方将货物送达交货地点时应提供送货单，内容包括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合同编号、生产厂家、供应商号，且必须加盖公章”，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且提供发票（总价款的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四个月后以六个月承兑形式支付货款”，关于违约责任约定：“1、任何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均视为迟延交货，供方应按合同总价的1%/天的标准承担迟延交货违约金；迟延交付达3日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按合同总价的20%支付违约金；2、如果供方提供的货物不符合需方要求，需方有权拒收供方交付的货物，且需方可以书面通知供方换货，需方与所到货物有关的付款义务暂时中止；同时，供方应按定迟延交货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另就货物运输、保密、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8年8月31日，智绿公司（供方）与国轩公司（需方）就4000套BDU产品买卖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智绿公司向国轩公司提供规格型号为“BDU-DT1802”的BDU产品4000套，总价款为7320000元，双方就交货时间约定：“按照国轩和智绿商定的交付计划执行，比如：技术状态双方确定后自2018年9月14日开始每天交付国轩南京工厂120套，到订单交完”，关于交货约定：“送货单：供方将货物送达交货地点时应提供送货单，内容包括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合同编号、生产厂家、供应商号，且必须加盖公章”，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且提供发票（总价款的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2个月以六个月承兑形式支付货款”，关于违约责任约定：“1、供方预计到不能保证约定的交货日期，应立即通知需方，说明原因和预计延迟时间。需方考虑是否同意延期按照新交期执行，如果供方未按照需方宽限的时间内交货，供方按照迟延交货产品的千分之五（5‰）/每日计算支付赔偿金。迟延达十日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5、需方逾期付款的，按照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五（5‰）/每日计算支付供方赔偿金”，双方另就货物运输、保密、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8年8月31日，智绿公司（供方）与国轩公司（需方）就500套BDU产品另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智绿公司向国轩公司提供规格型号为“BDU-DT1802”的BDU产品500套，总价款为915000元，双方就交货时间约定：“按照国轩与智绿商定的交付计划执行，比如：技术状态双方确认后自2018年11月14日开始每天交付国轩南京工厂200套，到订单交完”，关于交货约定：“送货单：供方将货物送达交货地点时应提供送货单，内容包括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合同编号、生产厂家、供应商号，且必须加盖公章”，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且提供发票（总价款的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2个月以六个月承兑形式支付货款”，关于违约责任约定：“1、供方预计到不能保证约定的交货日期，应立即通知需方，说明原因和预计延迟时间。需方考虑是否同意延期按照新交期执行，如果供方未按照需方宽限的时间内交货，供方按照迟延交货产品的千分之五（5‰）/每日计算支付赔偿金。迟延达十日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5、需方逾期付款的，按照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五（5‰）/每日计算支付供方赔偿金”，双方亦就货物运输、保密、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以上三份《买卖合同》签订后，智绿公司已向国轩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关于1800套BDU产品的2018年7月8日《买卖合同》实际交付的货物价值为3240000元，关于4000套BDU产品的2018年8月31日《买卖合同》实际交付的货物价值为7320000元，关于500套BDU产品的2018年8月31日《买卖合同》实际交付的货物价值为828990元，以上合计11388990元。2019年4月9日,国轩公司向智绿公司支付货款2000000元；2019年6月10日，国轩公司向智绿公司支付货款836093.01元；2019年8月26日，国轩公司向智绿公司支付货款2000000元；2019年9月30日，国轩公司再向智绿公司支付货款2000000元。2018年11月6日，智绿公司向国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7张，金额合计7320000元；2018年10月18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张，金额合计3240000元；2018年12月18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金额828990元。2018年12月7日，智绿公司向国轩公司完成了案涉三份合同的供货任务。一审庭审中，智绿公司另提交具有案外人方翔签署的《对账函》，主张其与国轩公司已对账确认截至2019年4月30日尚余货款9388990元未能支付，国轩公司对此则不予认可。 一审另查明，2017年3月31日，智绿公司与案外人合肥国轩高科动力能源有限公司签订《供应商质量保证协议》，就产品质量保证与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本案中，智绿公司所主张的货款实际已扣除质保金341669.7元。 一审法院认为，智绿公司与国轩公司于2018年7月8日、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均由双方盖章确认，其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庭审中，智绿公司、国轩公司对以上合同所涉货物及部分货款已各自交付的事实均无异议，结合国轩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及一审庭审中双方所作相关陈述，确认以上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根据智绿公司与国轩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所作相关陈述，可确认案涉货物已于2018年12月7日交付完毕，智绿公司亦于2018年12月18日及时开具发票。智绿公司与国轩公司已约定案涉货款的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且提供发票之后一定期限内以“六个月承兑形式”支付货款，据此可知国轩公司支付货款应具有两个前提：一是智绿公司交付的货物应经国轩公司验收合格，二是智绿公司已开具相应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智绿公司与国轩公司虽于案涉合同中未能约定具体的货物检验期间，但在智绿公司交付货物后，国轩公司作为案涉货物的买受人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交易习惯及时行使验收权利，在合理期限内完成案涉货物的验收并支付货款。综合考虑到案涉BDU货物的性质、检验方法及难度，以及智绿公司起诉之后（2020年1月6日）国轩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即已完成验收之事实，本案国轩公司自述的货物实际检验期间远已超出一般买卖合同中此类货物验收的合理期限。国轩公司在接收货物后既未能及时组织验收、支付货款，亦未能与智绿公司就货款支付时间及方式等积极磋商并达成协议，怠于行使买卖合同中接收货物一方当事人的验收权利，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应视为案涉货物的检验期间早已超过，国轩公司以智绿公司起诉之时案涉货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立所作相关辩称显然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如上所述，智绿公司在2018年12月7日已向国轩公司完成了案涉三份合同的供货任务，因智绿公司、国轩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均未能明确约定具体的交货时间，国轩公司亦未能证明此后其与智绿公司曾就以上合同所约定的“交付计划”另行达成协议，且国轩公司提出的智绿公司于案涉货物的交付过程中已构成迟延交货并应就此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属于反诉请求范围，故其以此为由拒付货款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一审庭审中，国轩公司对智绿公司根据案涉三份《买卖合同》向其交付的货物总价实为11388990元的事实已予认可，虽辩称已向智绿公司支付7507900.01元，但国轩公司据以主张此项事实而提交的2016年4月14日、2016年7月26日、2016年11月10日、2017年8月8日的《收据》、《银行承兑汇票》相关费用均发生于案涉《买卖合同》所涉交易之前，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采信。因国轩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货款的具体数额，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智绿公司所主张的截至2019年4月30日国轩公司尚欠货款9388990元未能支付的事实予以确认。扣除国轩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另已支付的三笔货款合计4836093.01元（836093.01元＋2000000元＋2000000元）以及智绿公司已认可的可暂不支付的质保金341669.7元之外，国轩公司还应向智绿公司支付货款4211227.29元（9388990元－4836093.01元－341669.7元）。 关于智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查明国轩公司已支付货款合计6836093.01元，因双方对国轩公司已付款项所对应的具体买卖合同并无约定，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买卖合同》所涉债务到期的具体时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务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应推定2018年7月8日先行签订的《买卖合同》所涉3240000元货款已支付完毕，剩余的4211227.29元均系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2份《买卖合同》所涉及的未付货款，国轩公司应以此为基数向智绿公司支付违约金。另，智绿公司、国轩公司之间未能就以上合同涉及的“交付计划”达成补充协议，未能约定具体的货物检验期限，智绿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各批次货物的具体交付时间，依照2018年8月31日的2份《买卖合同》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无法确认各批次货款的应支付时间，可视为双方约定不明，故本案智绿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应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即2019年9月18日起）。因智绿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国轩公司迟延付款而实际遭受的损失，且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2份《买卖合同》所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日）的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酌定国轩公司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准上浮30%向智绿公司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201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国轩公司应以6211227.29元为基数向智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国轩公司应以4211227.29元为基数向智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国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智绿公司支付货款4211227.29元；二、国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智绿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为：201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以6211227.29元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4211227.29元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三、驳回智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360元，由智绿公司负担24360元，国轩公司负担38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中均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且提供发票，智绿公司已于2018年12月7日将案涉货物交付完毕，亦分别于2018年10月18日、2018年11月6日、2018年12月18日开具相应发票，案涉合同中虽未约定具体的货物检验期间，但在智绿公司交付货物后，国轩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及时行使验收权利，在合理期限内完成案涉货物的验收并支付货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货物的性质、检验方法及难度，以及智绿公司起诉之后国轩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即已完成验收之事实，认定案涉货物的检验期间早已超过并无不当，国轩公司应向智绿公司支付下欠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国轩公司认为智绿公司应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对此本案不予审理，可另案诉讼。综上，国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60元，由南京国轩电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江楠 书记员胡麟凤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