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5民终1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吉林省通化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市贵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某，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孙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某，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原审第三人：孙某2，住辽宁省西丰县。上诉人王某与上诉人通化市贵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隆建筑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孙某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贵隆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某进行九层梁底模板支撑施工属于登高作业，贵隆建筑公司不仅仅是进行监督、安全提示、警告等义务，而是要设置全面、可靠的安全设施，以保障施工人员的安全。贵隆建筑公司作为施工现场的承包人，需要对现场的安全负全部责任。贵隆建筑公司在施工现场没有设置任何安全设施，应承担王某本次损害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王某自负30%的责任不当。贵隆建筑公司辩称：1.案涉调解付款协议不应撤销。2.即使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判决王某承担30%的损失也应支持。王某在劳务过程中应当承担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贵隆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某请求撤销《调解付款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贵隆建筑公司、人寿保险公司与王某签订《调解付款协议书》时，对王某的伤情是否构成伤残并不清楚，所以不存在利用自己的优势欺骗王某签订协议的情形。相反，王某的亲属就职于王某住院治疗的医院，王某的亲属是在经过向专业人员咨询后，认为不构成伤残，王某才自愿与贵隆建筑公司、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调解付款协议书》。王某对自身伤情不能做出正确判断，该后果应当由其本人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认定王某的误工费标准参照建筑业工资标准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某只是在贵隆建筑公司临时从事木工工作，并没有提供从事建筑业的相关资质证书，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本人长年从事建筑业。因此，王某的误工费应参照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计算。3.贵隆建筑公司垫付医疗费的数额与王某自认收到的数额不符。王某自认收到贵隆建筑公司支付的3.4万元，但经贵隆建筑公司统计，从王某受伤后，贵隆建筑公司分七次共向王某支付或垫付相关费用合计37206元。王某辩称：1.费用的额度是一笔一笔累出来才知道，（原来）只是大约估出来的。2.关于从事建筑业，任何一个农民工都没有资格证，所以不同意贵隆建筑公司的该项主张。3.关于协议应否撤销，王某是在长春做的伤残司法鉴定，并不是主治医生做的。王某签字的时候有保险公司的签章，没有贵隆建筑公司，贵隆建筑公司的章是后签的，他们合伙骗王某。针对双方的上诉，人寿保险公司述称：尊重一审判决。孙某2未到庭，未提交陈述意见。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王某与贵隆建筑公司、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调解付款协议书》。2.判令贵隆建筑公司、孙某2赔偿王某残疾赔偿金29872元、误工费43500元（400元/天×21.75天/月×5个月）、护理费12351.20元（80天×154.39元/天）、营养费7500元（75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13天×100元/天）、后续治疗费1.5万元、交通费200元，共计109723.2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贵隆建筑公司、孙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8日，王某在通化市官道人家B2栋号楼二单元八层进行九层梁底模板支撑施工时，不慎摔伤。2019年10月8日至2019年10月21日，王某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零六医院住院治疗，病案号319412，住院13天，花医疗费43735.10元。出院诊断：1.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头部皮肤挫裂伤；3.肺部挫伤。出院建议：1.行下肢功能锻炼，避免摔倒；2.卧床1个月后行拄拐功能锻炼；3.术后3个月、半年、1年复查；4.病情变化随诊。2019年10月3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零六医院出具《护理证明》，患者姓名319412，住院天数13天，一级护理5天，二级护理8天。2019年10月21日，王某就诊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零六医院，花门诊费105元。2019年10月29日，王某就诊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零六医院，花费门诊费22元。2020年1月13日，王某就诊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零六医院，花费门诊费143.80元。贵隆建筑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30万元，附加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每人保额2万元。工程名称官道人家B-2，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25日至2020年12月30日。本案事故发生后，人寿保险公司作为甲方，贵隆建筑公司作为乙方，王某作为丙方，三方签订《调解付款协议》：“二、事故经过与赔付：2019年10月8日，王某因在通化市官道人家B2栋号楼二单元八层，进行九层梁底模板支撑施工时，不慎摔伤，经通化市二零六医院手术治疗后现已出院。事故进行调解如下。三、调解内容，现甲、乙、丙三方经协商，自愿达成如下一致：1.本次事故王某住院治疗费用赔款以人寿保险公司计算为准，扣除每次事故免赔后按照80％比例一次性支付到丙方王某银行账户中。此事故一次性处理结束，甲、乙、丙三方再无纠纷。四、法律效力与违约责任。1.本调解协议书经事故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后即具有法律效力。2.本次事故作一次性了结，此协议履行完毕后，解决后事故三方互不干涉。3.如以后就该次事故赔偿再产生任何后续任何相关费用均与甲方无涉，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及形式向乙方及甲方保险公司进行任何权利主张。”再查明，经王某申请，该院依法委托，2020年7月2日，吉林千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某出院后误工期限评定以137日为宜，出院后护理期限评定以62日为宜，营养期限评定以75日为宜（营养费为每日100元）。原则上护理人数为1人。2.被鉴定人王某后续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1.5万元。3.被鉴定人王某腰椎骨折经手术治疗后，构成十级伤残。此次鉴定，王某花费鉴定费4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承担责任主体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王某主张工资由孙某2发放，其与孙某2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但结合其提交的微信截图、蒋秀全的证言，不能证明王某与孙某2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故王某要求孙某2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贵隆建筑公司作为案发工程的总承包人，在答辩时主张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实际施工人宋德福，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另一层面，可以证明贵隆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的事实，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该公司与王某、人寿保险公司签订《调解付款协议》的行为已表明贵隆建筑公司系作为侵权责任主体签订的该协议。至此，王某作为原告，在无证据证明其与孙某2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况下，贵隆建筑公司作为被告，在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应各自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体为贵隆建筑公司。关于贵隆建筑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王某在登高作业的过程中，因为没有安全措施，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贵隆建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并未在现场对王某进行监督，没有尽到安全提示、警告的注意义务，故该院酌定王某自负30％的责任，贵隆建筑公司承担70％的责任。关于王某主张的各项损失，依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二〇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通知》的相关规定，具体损失项目及数额如下：1.残疾赔偿金，王某主张29872元，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经鉴定，王某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29872元（14936元／年×20年×10％）。2.误工费，王某主张43500元，按照每天400元标准计算，400元／天×21.75天／月×5个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王某主张按照每天400元的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但其提交的微信截图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收入固定，且其未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王某在受伤时，在贵隆建筑公司工作，从事的即为木工工作，其收入不宜参照农业收入标准，而应参照建筑业的工资标准计算。王某住院治疗13天，经鉴定出院后误工期限评定137日，误工期限按照足月按月、不足月按天的方式计算，故误工费为23434.60元（4686.92元／月×5个月）。3.护理费，王某主张12351.20元（80天×154.39元／天）。王某住院13天，Ⅰ级护理5天，Ⅱ级护理8天，经鉴定，王某出院后护理期限评定以62日为宜，原则上护理人数为1人，故护理费为12351.20元［154.39元／天×5天×2＋154.39元／天×（8＋62）天］。4.营养费，经鉴定，王某营养期限评定以75日为宜（营养费为每日100元），营养费为7500元（75天×100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某住院治疗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00元（13天×100元／天）。6.后续治疗费，经鉴定，王某后续治疗费用约需1.5万元，该费用合理。7.交通费，王某主张200元，贵隆建筑公司有异议。王某虽未提交票据支持其主张，但考虑本次事故王某的受伤部位，交通费的产生为必然，该院酌定交通费为100元。8.鉴定费4500元，有票据为证，该费用合理。上述损失共计94057.80元；关于王某、贵隆建筑公司、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调解付款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之规定，《调解付款协议书》已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情形，且签订协议时各方对王某的伤情没有正确认知，故该院对王某要求撤销《调解付款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庭审中，王某主张花费的医疗费为43862.10元，所以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137919.90元（94057.80元＋43862.10元），按照前述比例，贵隆建筑公司应向王某赔偿96543.93元（137919.90元×70％）。庭审中，王某自认其已收到贵隆建筑公司支付的3.4万元，应予以扣除，故贵隆建筑公司仍应向王某赔偿62543.93元。因王某未主张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故关于人寿保险公司已向王某支付的款项由双方私下协商解决或另案告诉。综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王某、被告通化市贵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签订的《调解付款协议书》；二、被告通化市贵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王某各项损失62543.93元；三、驳回原告王某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2元（系减半收取），由原告王某负担584.55元，被告通化市贵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7.45元。本院二审期间，贵隆建筑公司提交该公司统计制作的《王某住院后我方支付费用明细》一份，主张经贵隆建筑公司计算，王某住院，贵隆建筑公司共支付给其37206元。王某核对后称，所有费用加一起，贵隆建筑公司给了王某36000元。本院认为，贵隆建筑公司二审提交的《王某住院后我方支付费用明细》，系贵隆建筑公司自行制作，无付款收据相辅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但王某核对后承认贵隆建筑公司已经支付给其36000元，本院对王某自认的该事实予以确认。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除上述王某二审自认的事实外，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事项，认定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得当？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根据王某陈述的工作内容、受伤过程及其提供的证人证言，王某在从事登高作业过程中，忽视对安全保障的要求及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其本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贵隆建筑公司与王某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判决王某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案涉的《调解付款协议书》应否撤销？贵隆建筑公司、人寿保险公司与王某签订的《调解付款协议书》仅涉及王某的住院治疗费用，无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法定赔偿项目，且协议书中确定的赔偿数额与王某的合理损失之间相差过大，显失公平。王某请求撤销《调解付款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情形，一审法院裁决撤销该协议，并无不当。三、关于王某的误工费适用标准。王某在从事建筑活动中受伤，一审法院按建筑业标准确定王某的误工费，认定正确。贵隆建筑公司要求参照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计算王某误工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四、关于贵隆建筑公司的已付款数额，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据王某的自认，认定王某已收到贵隆建筑公司支付款34000元，并在贵隆建筑公司的应付赔偿款中扣除。二审中，王某经核对贵隆建筑公司提交的支付费用明细，自认贵隆建筑公司已经支付给其36000元。根据王某的自认，本院二审对贵隆建筑公司应当给付王某的赔偿款数额做相应调整，即96543.93元（贵隆建筑公司应当给付王某的合理损失）－36000元（贵隆建筑公司已付款）＝60543.93元。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贵隆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9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9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通化市贵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王某各项损失60543.9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元，按一审判决书确定的数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1元，王某负担282元，通化市贵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