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津民申4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苹果公司（Apple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库本蒂诺市因非尼特环道**。法定代表人：诺琳·克拉尔，授权代表。委托代理人：杨璞，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影，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爱悦读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二道**丽港大厦**。法定代表人：候开，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苹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天津爱悦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悦读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终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苹果公司申请再审称：在爱悦读公司未尽通知义务的情况下，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应用程序在线商店AppStore应对第三方开发商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并未兼顾权利人、网络服务提供者和社会公众的利益。一审、二审法院要求网络服务提供商防止网络平台上出现任何由第三方开发商上传的侵权内容，对网络服务提供商强加了过度的义务。而且，一审、二审法院完全免除了爱悦读公司就赔偿问题的举证责任，并忽略了苹果公司的合理举证，确定了巨额赔偿，违背了民事赔偿的填平原则。（一）在侵权责任认定方面，一审、二审法院均仅凭相关协议中的部分语言就认定程序商店的平台控制能力，并不区分具体侵权情形地一概认定程序商店对其平台上所有文字作品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均无视程序商店面对海量应用程序不具备对应用程序内容进行控制、管理能力的事实,武断得出程序商店具有很强的控制能力和管理能力的结论。2.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均未对个案的具体侵权行为加以区分一概认定程序商店需对其平台上所有文字作品侵权行为承担责任,违法给程序商店强加了事先审查义务。3.程序商店与安卓程序商店在应用程序开发和管理上并没有实质区别，在司法实践认定安卓程序商店满足避风港原则的情况下，不应将程序商店特殊化,要求其承担安卓程序商店无需承担的法律责任。(二)在民事责任承担方面，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均无视爱悦读公司的实际损失、业内文字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对外许可费均较低、以及苹果公司并无侵权获利的事实，以稿酬标准任意确定赔偿数额，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无视爱悦读公司实际损失、业内文字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对外许可费均较低的事实，赔偿数额远高于爱悦读公司的实际损失。2.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均无视程序商店从未就涉案应用程序收取过任何侵权获利的事实情况，确定了不合理的高额赔偿。3.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以侵权字数为基础、以稿酬标准任意确定赔偿数额，相当于免除了相关原告在著作权侵权案件中就赔偿问题进行举证的责任，助长了爱悦读公司利用诉讼恶意求偿的行为，具有极坏的公众指导意义。（三）在本案的事实认定方面，一审、二审判决还存在其他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均错误地认定苹果公司为程序商店在中国的运营者。然而，苹果公司已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程序商店在中国的运营者是艾通思/ADI。2.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就涉案应用程序“2014最新女生言情小说排行榜”的性质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354号、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终2333号民事判决，驳回爱悦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爱悦读公司承担。爱悦读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认定苹果公司存在应知的情形，并基于此认定苹果公司存在过错，判令苹果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是正确的；苹果公司所运营的程序商店的原理、审核标准、上传标准、开放标准以及与开发商、上传者之间的关系均不同于安卓系统，苹果公司对应用程序商店具有绝对的管控作用，并且对于程序商店当中的应用程序所设定的销售价格进行相应的指导；一审、二审所确定的判赔的数额，是基于所涉及的侵权程序当中的字数得出的判决金额，完全基于最高人民法院之前在先的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判赔标准。虽然对于爱悦读公司来说有点低，但也认可。此外，程序商店的实际控制人是苹果公司，应用程序商店的开发者协议的签约人也是苹果公司，应用程序商店所涉及的程序下载协议或者注册协议也是苹果公司，苹果公司是该应用程序商店的所有人、实际控制人、实际经营者。苹果公司提交自己所修改的协议来否定苹果公司是实际的所有者、经营者，依据不足。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苹果公司是否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对于第三方侵权行为是否属于应知；（二）一审、二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关于苹果公司是否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对于第三方侵权行为是否属于应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信息网络传播权司法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根据侵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进行了选择、编辑、推荐等各种因素，综合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根据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苹果公司通过包括《已注册的APPLE开发商协议》《Apple开发商计划许可协议》等一系列协议，规定了苹果公司管理已注册的应用程序开发商参与程序开发的有关条款，这些条款基本控制了该平台上应用程序开发的方向和标准，不但收费许可相关开发商使用苹果公司的软件编写、测试可运行在iOS环境下的应用程序，为开发商提供相关作业系统、文档资料、软件（源代码和目标代码）、应用程序、示范代码、模拟器、工具、应用程序库存、API、数据等内容和服务，还要求应用程序开发商开发的所有应用程序必须向苹果公司提交并由苹果公司选择分销且同意苹果公司酌情独自决定是否同意分销。如，《Apple开发商计划许可协议》正文中记载：“阁下同意在这个提交过程中与Apple合作，并在Apple的合理要求下，就阁下所提交的应用程序回答问题并提供信息和材料”“如果阁下在向Apple提交了应用程序后要做任何改变，阁下必须再次提交该应用程序，阁下的应用程序的所有缺陷修补、更新、升级等，都必须再次提交给Apple审查，以便让其考量通过AppStore分发”“Apple选择分发，阁下理解并同意，Apple可独自酌情：（a）确定阁下的应用程序不符合当时有效的全部或任何部分文档资料或计划要求；（b）以任何理由拒绝分销阁下的应用程序，即使阁下的应用程序符合文档资料或计划的要求；（c）选择并用数字方式签署阁下的应用程序，并经由AppStore、VPP/B2B计划站点分发”“根据该协议开发的应用程序可以三种方式分发：1．获Apple挑选，通过AppStore分发；2．被Apple选中，通过VPP/B2B计划站点分发；3．在已注册装置上分发。”通过此类条款的约定，苹果公司采取了近乎具有绝对控制力的协议条款来对应用程序开发商是否能够参与平台经营，以及采取哪种方式参与平台经营进行管理和控制。据此，一审、二审法院认定苹果公司对在该公司管理的应用程序商店上发布的应用程序采取了符合其自身政策需求的选择与挑选，无需受到第三方开发者的限制，具有很强的控制力和管理能力，与一般的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存在差别，并无不妥。同时，根据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应用程序开发商为取得开发iOS系统下应用程序的资格，获得开发并发布iOS应用程序的权限，并可以使用iOS开发工具，需支付99美元。此外，苹果公司对获得许可的所有程序开发商均提供了技术服务，理应均收取相关费用，而非仅对收费的程序收取固定比例的费用。故苹果公司以涉案应用程序均为免费、程序商店未获任何直接经济利益等理由主张其对涉案侵权行为不应当负有较高注意义务，依据不足。涉案“2014最新女生言情小说排行榜”“上古-绝美古典言情小说精选”“经典宫斗合集”“精装言情小说集-配海量书库”，均属于图书类应用程序，上述四个程序中均含有涉案作品，如前所述，苹果公司在可对相关应用程序开发商具有很强的管理能力和控制能力，且已收取费用为相关应用程序开发商取得开发iOS系统下应用程序的资格的情况下，应当对于上述图书类应用程序发布的图书作品不侵犯他人的著作权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在苹果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履行相关注意义务的情况下，一审、二审法院认定苹果公司并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其涉案行为构成侵权，并无不当。此外，苹果公司认为其并非涉案程序商店的经营者，而系艾通思/ADI。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已注册的APPLE开发商协议》《Apple开发商计划许可协议》等一系列协议均是由应用程序开发商与苹果公司签订，一审、二审法院据此认定苹果公司系涉案程序商店的经营者，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一审、二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可以根据权利人因侵权所造成复制品发行减少量或者侵权复制品销售量与权利人发行该复制品单位利润乘积计算。发行减少量难以确定的，按照侵权复制品市场销售量确定。本案一审时，爱悦读公司向法院主张请求赔偿其经济损失，虽然其未提交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但鉴于涉案作品的传播使用方式，一审法院参照有关稿酬标准的相关规定，以涉案作品的字数为基础，结合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市场价值、苹果公司具体的行为方式、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权利人的经济损失数额，并对爱悦读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予以考虑，并无不妥。二审法院考虑授权期限原因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亦无不当。综上，苹果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苹果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原晓爽审判员  董声洋审判员  王 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李广江书记员顾丹丹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