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1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乾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含山县华阳东路**。 法定代表人：刘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才华，男，196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本涛，安徽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豪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含山县环峰镇夏桥行政村 法定代表人：叶坚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彬，安徽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乾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豪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2民初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豪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豪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允许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同一案件有利益冲突双方的代理人，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均明确约定工程承包范围是：豪盛国际汽配城一期工程A3#-A6#、A11#-A15#、A21#-A25#、A27#、A28#楼（计16幢）施工图纸及双方认可的《豪盛国际汽配城一期工程清单控制价》范围内的土建、装饰工程、水电安装、门窗工程、保温、外墙涂料及弱电工程等一切内容，以上条款并非预约合同。《工程承包协议书》中约定：“其余4幢开工及工期另行约定，开工日期以监理单位开工令为准”，这仅是对开工及工期的约定，豪盛公司在符合开工条件的情况下，向其下达了工程开工令，其即进行施工，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及施工规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上述两份合同中涉及到案涉4幢楼的条款，是为将来订立具体正式的合同的目的而订立，且属于非金钱债务的缔约条款，并据此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相应条款，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豪盛公司以延误工期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施工延期并非其原因导致，豪盛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工程进行变更、将案涉工程的门窗、外墙保温及真石漆部分等分项工程另行分包给其他单位承建，豪盛公司的行为势必造成对乾坤公司工期的影响，并且有施工单位未按图施工，有大面积墙面掉壳、屋面漏水等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施工资料无法交付，可见工期的延误并非其施工导致，而是豪盛公司的因素导致的，豪盛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在先，现又主张解除合同，以侵害其合法利益来获得更大的利益，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其按合同约定缴纳了履约保证金600万元，是豪盛国际汽配城一期共16幢楼的合同履约保证金，豪盛公司承诺不再就同一个工程另行签订与合同实质性内容相背离的协议。但实际施工中，豪盛公司却将案涉工程的门窗、外墙保温及真石漆部分等分项工程另行分包给其他单位承建。另外，豪盛公司未依约支付履约保证金利息、剩余工程款及其逾期利息,豪盛公司的行为系严重违约。一审法院在未判决豪盛公司承担违约金、且在合同能够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就判决解除合同，会导致不诚信行为的泛滥。4.豪盛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尽管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存在分歧和争议，但这是合同履行中的正常现象，双方之间不存在足以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矛盾和冲突。三、一审判决超出豪盛公司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主动干预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争议，程序违法。豪盛公司以乾坤公司工期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为乾坤公司工期违约的事实不能成立，却又以平衡双方利益，打破合同僵局为由判决解除合同，超出了豪盛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的事实与理由。四、一审判决在解除合同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合同法第110条规定认定案件事实或法律关系，却又依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进行判决，判决认定的事实理由与判决结果相背离。1.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条款属于非金钱债务的缔约条款，在一方坚持拒绝履行的情况下，如判令强制履行或缔约有违法律规定，实践中也难以履行，这是错误的。本案争议的是解除合同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不是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双方均没有向法院提出强制对方履行合同的请求。非金钱债务的履行虽然不能强制履行，但可以代履行或承担不履行的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以平衡双方利益，打破合同僵局为由，支持豪盛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是错误的。本案即使存在履行合同的僵局，但僵局并不是当事人自身不能解决的问题，豪盛公司可以以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其经济损失的方式来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但认定豪盛公司不履行合同不构成违约，造成乾坤公司无法向豪盛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或造成的经济损失，损害了其合法权益。3.乾坤公司为履行合同，项目部一直没有撤离并维持运转，施工所需物资、材料及人员均处于待命状态，乾坤公司存在合理的可得利益期待。乾坤公司对损失的主张应是依据豪盛公司单方解除或违约解除合同为前提的，一审判决单纯从打破僵局出发将合同解除，对其显失公平。 豪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施工合同和施工协议书中仅约定，其余四栋楼的开工及工期另行约定，所以双方并未就合同的主要条款及合同的履行期限作出约定，事后双方也未就上述问题达成一致，因此导致后期双方的权利义务无法确定，法院以此为由解除案涉合同未履行部分符合客观事实。2.双方未达成一致的条款属于非金钱给付条款，因此双方在协商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法院也无法强制合同一方履行，基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同未履行部分也符合合同法的规定。3.案涉工程存在工期延误是客观事实，乾坤公司虽抗辩其存在工程变更及将部分工程对外分包等情况，但乾坤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情况与工期延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以延误工期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4.案涉工程保证金已经全部退还给乾坤公司，这表明双方对后期的四栋楼部分的合同不再履行已经达成共识。5.本案中双方未就后续四栋楼施工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一方面是施工的日期和期限，这是施工合同中最主要的条款，另一方面虽然合同中约定了工程造价，但未就后续四栋楼的工程造价作出明确的约定，合同签订的时间已经过去六年之久，各项工程造价的计价依据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该价格条款已经不能作为双方履行合同的依据，双方就工程造价本身也未能达成一致。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就后续四栋楼施工合同的主要条款未达成一致是正确的。6.本案实际上是一种合同僵局。本案中双方未就后续四栋楼施工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且双方矛盾和纠纷不断。双方在前期工程履行过程中，就工期延误、乾坤公司不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等方面产生矛盾纠纷，经协调后其退还了工程保证金，后又因为前期的工程审计价格发生矛盾纠纷。2019年6月14日，其致函乾坤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乾坤公司虽然不同意解除合同，但并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整个工程已经搁置了6年，双方无法协商，合同的后续履行陷入僵局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基于双方合同履行陷入僵局，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 豪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包括同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中未履行部分，即A3#、A4#、A13#、A23#四栋楼施工合同并终止履行；2.乾坤公司赔偿其工期延误违约金50万元；3.乾坤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0日，豪盛公司（发包人）与乾坤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就豪盛国际汽配城一期工程A3#-A6#、A11#-A15#、A21#-A25#、A27#、 A28#楼工程施工及有关事项协商一致，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为豪盛国际汽配城一期工程A3#-A6#、A11#-A15#、A21#-A25#、A27#、A28#楼工程；2、工程地点为马鞍山市含山县安居路与226省道交汇处；5、工程内容：建筑施工图范围内的所有土建、安装工程。群体工程应附《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附件1）；6、工程承包范围：建筑施工图纸范围内的所有土建、安装工程。二、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7月6日。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1月6日。工期总日历月数：6个月。本次开工的建筑为A5#、A6#、A11#、A12#、A14#、A15#、A21#、A22#、A24#、A25#、A27#、A28#楼，共计12幢。主体工程在四个月内完成，合同工期为六个月，其余4幢开工及工期另行约定。开工日期以监理单位开工令为准。三、工程质量符合合格标准。四、签约合同价与合同价格形式1、签约合同价为：人民币（大写）暂定伍仟贰佰叁拾万元（￥52300000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同日即2014年6月10日，豪盛公司（甲方）与乾坤公司（乙方）在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础上又签订一份《工程承包协议书》，对准备前期开工的12幢楼进一步细化，该《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施工期限1、具体开工日期以甲方下达开工令之日为准。竣工日期以竣工验收报告日期为准。2、本次开工的建筑为第一批工程A5#-A6#，A11#-A12#，A14#-A15#，A21#-A22#，A27#-A28#（计12幢）。主体工程在四个月内完成，总施工工期为六个月。其他4幢工程另行确定。3、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经监理、甲方签证后工期相应顺延。4、由于施工单位的原因不能按合同工期完成的，超过合同工期一个月的，每延后一天承包人支付发包人违约金1000元/天；超过合同工期二个月的，每延后一天承包人支付发包人违约金10000元/天。如因乙方原因造成停工超过一个月的，本合同终止，乙方自动、及时安排撤离现场，10日内做好移交手续。已建工程量按照对应工程量清单价格的60％计算价款。5、乙方不按规范组织施工，甲方给予书面警告，如三次整改不力，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不能按时完成施工进度，延期交付房屋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6、房屋质保期按国家规范条款中执行。八、合同履约保证金：合同履约保证金600万元，在签订正式合同前打入甲方指定账户，方可签正式施工合同及工程承包协议书，合同履约保证金，待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无息退还50％（指12幢），另50％转为部分工程质量保证金款项，待一期工程全部验收合格后45日之内无息返还（一期后续工程开工日期在本工程结束后不超过六个月内开工）。十四、合同生效与份数：本合同补充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施工合同与本补充协议有异之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此外，该《工程承包协议书》还对案涉工程的分包管理、工程质量以及其他方面作了约定。另外，与此同时，为办理先期建设的12栋楼（即案涉A5#、A6#、A11#、A12#、A14#、A15#、A21#、A22#、A24#、A25#、A27#、A28#）施工许可证的需要，豪盛公司与乾坤公司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份合同同样约定：工程总日历月数：6个月。本次开工的建筑为A5#、A6#、A11#、A12#、A14#、A15#、A21#、A22#、A24#、A25#、A27#、A28#楼，共计12幢。主体工程在四个月内完成，合同工期为六个月，其余4幢开工及工期另行约定。开工日期以监理单位开工令为准。签约合同价为人民币（大写）暂定壹仟柒佰肆拾万元（￥1740万元）。合同签订后，在案涉的上述12幢楼建设的履行过程中，在前期，乾坤公司汇入6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基础上，实际开工自2014年9月18日，直到2015年11月12日工程竣工并经豪盛公司同意验收移交，豪盛公司在案涉12栋楼的《工程竣工移交验收证书》的发包人栏签署意见“符合设计要求，质量验收符合要求，同意验收移交”，并加盖印章以及经办人杨振环、陶丰平两人签字。2017年7月17日和同年9月14日在建设主管部门陆续办理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期间，在施工工过程中，豪盛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就工程施工事项数次向乾坤公司发出变更通知，还将案涉工程的门窗、外墙保温及真石漆部分等分项工程直接另行分包给其他单位承建施工，并且通过签订《豪盛·国际汽配城项目施工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实质系三方协议）的形式予以明确，要求乾坤公司对分包出去的项目工程予以协调和管理。在施工过程中，就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豪盛公司亦数次向乾坤公司发出《整改通知》和《房屋维修函》，工程完工后，双方为已完工程的工程款审计、支付等问题亦产生矛盾分歧，上述等等原因亦导致工程工期延后以及竣工验收滞后。案涉12楼工程完工后，豪盛公司多次以书面《通知》和《函》的形式发给乾坤公司，要求其提供竣工资料配合已完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同时以书面报告形式发文给含山县住建局，请求支持帮助办理部分工程竣工备案。2017年4月27日，双方之间就案涉工程建设中产生的纠纷在马鞍山市建管处的主持下进行协调处理过。2019年6月14日，豪盛公司以豪盛发[2019]003号公司文件的形式向乾坤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该《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由于乾坤公司拒不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导致豪盛公司迟迟不得完成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在多次催告无果情况下，2017年6月豪盛公司被迫委托安徽省智嘉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对施工工程进行检测后，上述工程于2017年9月14日才完成竣工验收备案，这样，乾坤公司的总施工期限长达2年多时间。根据合同约定，豪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据此向乾坤公司下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自通知之日起，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承包协议书，相关违约责任豪盛公司将依法主张。乾坤公司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以文件（安乾字[2019]29号）的形式予以回函，该回函载明：贵司2019年6月14日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已收悉，我司认为“通知书”所述的事宜与客观事实相悖。我司按合同约定向贵司交付了工程，工程工期延后是由贵司的违约行为所致。据此，我司不同意贵司解除合同的意见，并将依据合同的约定，依法向贵司主张相关权利和损失。就案涉合同载明的下剩4幢楼的是否继续履行或终止履行问题，双方协商无果，以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豪盛公司两项诉请即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未履行部分即A3#、A4#、A13#、A23#四栋楼并终止履行；2.乾坤公司赔偿豪盛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5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分别评判如下：一、就豪盛公司诉请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工程承包协议书》中未履行的部分即A3#、A4#、A13#、A23#四栋楼并终止履行的问题。就未履行的A3#、A4#、A13#、A23#四栋楼，结合合同约定来看，不管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工程承包协议书》均约定“其余4幢开工及工期另行约定。开工日期以监理单位开工令为准。”或“其他4幢工程另行确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豪盛公司与乾坤公司就豪盛汽配城一期下剩的4幢楼的具体开工建设以及建设工程合同的履行的主要条款并没有约定，不论在案涉的施工合同还是双方之间实际履行的工程承包协议，均约定双方要另行约定或确定，然时至诉讼时止，双方就剩余4幢楼的施工事宜并没有达成一致的书面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一种较复杂的有名合同，就本案的实际情况看，亦无可参照的其他条款，双方就施工合同中一些重要关键条款在没有具体约定的情形下，合同将无法实际履行。退一步来分析，假设即使在双方就合同的重要条款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完全履行仍然需要双方有继续诚信合作的基础，以应对合同履行中客观存在的变化。在本起诉讼期间，豪盛公司因在一期先前的12栋楼的施工质量、工期以及竣工备案等诸多方面原因与乾坤公司分歧矛盾较多，一直坚持主张要解除未履行的4栋楼部分的合同并终止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来分析，豪盛公司与乾坤公司在上述合同和工程承包协议中约定，涉及到案涉争议的4幢楼的条款仅是一条即其余4幢开工及工期另行约定，或其他4幢工程另行确定。该条款属于预约条款的性质，是为将来订立具体正式的合同协议的目的而订立。该条款属于履行非金钱债务的缔约条款，在一方坚持拒绝履行的情形，如判令强制履行或缔约有违法律的规定，实践中也难以履行。在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前提下，合同的交易履行是双方互赢的关系。为平衡双方当事人的之间的利益，打破合同僵局。对豪盛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包括同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中未履行部分即A3#、A4#、A13#、A23#四栋楼并终止履行的诉请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该合同被部分解除，不影响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另，对合同解除并终止履行后给乾坤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尽管乾坤公司在答辩中也作了陈述，但这仅是答辩，并没有提起正式的反诉，依法不予涉及。因解除和终止合同给乾坤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乾坤公司可另行向豪盛公司主张或提起诉讼。二、对豪盛公司主张的乾坤公司赔偿其工期延误违约金5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尽管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为六个月，《工程承包协议书》第4条约定，“由于施工单位的原因不能按合同工期完成的，超过合同工期一个月的，每延后一天承包人支付发包人违约金1000元/天；超过合同工期二个月的，每延后一天承包人支付发包人违约金10000元/天。如因乙方原因造成停工超过一个月的，本合同终止，乙方自动、及时安排撤离现场，10日内做好移交手续。已建工程量按照对应工程量清单价格的60％计算价款”，结合乾坤公司的实际完工情况，从表面上分析，乾坤公司确实没有在施工期限6个月内完工，但从庭审查明的现有事实来看，豪盛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中对工程的变更，以及对将案涉工程的门窗、外墙保温及真石漆部分等分项工程直接另行分包给其他单位承建等行为势必对乾坤公司的施工期限可能造成影响，对造成案涉12栋楼工期延误的原因不必然是乾坤公司自身原因所造成，豪盛公司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工期延误的原因完全是施工单位自身因素所造成，并不满足案涉《工程承包协议书》第4条所约定的承担违约金的条件。对豪盛公司主张乾坤公司赔偿工期延误违约金50万元的诉请，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对豪盛公司诉请的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解除豪盛公司和乾坤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承包协议书》未履行部分的合同全部内容，即案涉豪盛国际汽配城一期A3#、A4#、A13#、A23#四栋楼的施工建设终止履行；二、驳回豪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0元，由豪盛公司负担4440元，乾坤公司负担444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承包协议书》未履行部分的全部内容，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豪盛公司以乾坤公司工期延误构成违约为由，主张解除上述两份合同未履行部分，并由乾坤公司赔偿其相应的工期延误违约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案涉12栋楼的施工期限为6个月，乾坤公司实际自2014年9月18日开工，直至2015年11月12日工程竣工，乾坤公司的施工工期超过了6个月，但豪盛公司在工程施工中进行的工程变更以及将部分分项工程另行分包的行为可能对乾坤公司的施工期限造成一定的影响，豪盛公司主张乾坤公司存在工期延误，但豪盛公司并未剔除上述因素对工期的影响，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工期延误完全是乾坤公司的因素造成的，也没有举证证明在剔除上述因素的影响后，乾坤公司仍然存在工期延误及具体的延误工期天数，故一审法院对豪盛公司提出的乾坤公司存在工期延误的理由未予采纳，是适当的。 二、案涉《工程承包协议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均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工程承包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均是豪盛国际汽配城一期工程A3#-A6#、A11#-A15#、A21#-A25#、A27#、A28#楼（共16幢楼），即均包括豪盛国际汽配城一期A3#、A4#、A13#、A23#四栋楼的施工建设，该四栋楼的施工当然受上述两份合同的约束。虽然双方在《工程承包协议书》中约定：“其他4幢工程另行确定”，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其余4幢开工及工期另行约定，开工日期以监理单位开工令为准”，但上述约定分别在对应合同的合同工期条款和施工工期条款中，仅是对开工及工期的另行约定，不影响其他合同条款对豪盛国际汽配城一期A3#、A4#、A13#、A23#四幢楼施工的约定，上述两份合同中除明确约定针对的是第一批工程（共12幢楼）的条款外，其他合同条款均应适用于上述四栋楼工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剩余4幢楼的施工事宜并没有达成一致的书面协议，并据此认定上述两份合同无法实际履行，依据不足。对乾坤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0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没有违约行为的一方当事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当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违约方继续履行所需费用过高的，违约方可以不再履行合同，即依据该条规定，违约方在特殊情况下（不能履行或不适于履行）可以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但该条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在本案中，豪盛公司系以乾坤公司工期延误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豪盛公司自认系守约方，而非违约方，乾坤公司也没有提起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及主张豪盛公司违约，一审法院亦未对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进行认定，一审法院仅依据该条规定，基于打破合同僵局的目的解除案涉两份合同未履行部分，依据不足。对乾坤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另，乾坤公司还上诉称，一审法院允许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担任同一案件有利益冲突双方的代理人，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及民事诉讼相关法律规定中均没有禁止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担任同一案件有利益冲突双方的代理人的规定，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乾坤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2民初372 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鞍山豪盛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马鞍山豪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悝元 审判员  赵丽萍 审判员  齐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婷婷 书记员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