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2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金莲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勇军（曾用名颜拥军）。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程鹏，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凯，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平。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喜，北京市京师（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金莲、颜勇军因与被上诉人陈玉辉、蒋小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3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金莲、颜勇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凯，被上诉人蒋小平及其与被上诉人陈玉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金莲、颜勇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玉辉、蒋小平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玉辉、蒋小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错误。2013年11月，陈玉辉、蒋小平已知其与二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协议被人民法院判决无效，则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而双方沟通返还购地款时间是2019年至2020年期间，此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判仅以双方在2019年至2020年的协商即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错误；2、原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来确定合同无效后的损失错误。该条系违约责任处理条款，而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产生的赔偿责任系缔约过失责任，应按缔约过失责任来确定赔偿范围，增值利益不属于赔偿范围。涉案协议第三条已约定双方对于协议因政策原因不能履行时造成损失的赔付方式，应作为双方处理赔偿问题的依据。 陈玉辉、蒋小平辩称，自2013年知道合同无效后一直找颜金莲、颜勇军就此事进行协商，颜金莲、颜勇军也同意履行义务，所以诉讼时效确已中断；双方已签订合同，则本案不存在缔约过失的问题，原判认定损失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玉辉、蒋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颜金莲、颜勇军连带支付陈玉辉、蒋小平购地款26.80万元及违约金53.60万元，共计80.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金莲、颜勇军系某某社区被拆迁户。2007年1月16日，邵阳市某某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与颜金莲、颜勇军等人达成《房屋拆迁协议》：颜金莲、颜勇军等人将旧房交给邵阳市某某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拆迁，邵阳市某某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责向颜金莲、颜勇军所在的基层组织提供邵阳市某某西路某某路旁某某号地块，由基层组织修建并负责安置到位。2007年12月21日，颜金莲、颜勇军（甲方）与陈玉辉、蒋小平（乙方）签订了一份《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约定：“一、乙方以26.8万元购得甲方门面地两间，并拥有所购门面地的所有产权及门面组合和抽签分配权。二、甲方自门面地出让后不再负责今后所有建房及办证费用。三、甲方自收到转让费后不管地价升、降或有其他用途都不得反悔，否则应赔偿乙方双方违约金（原交款的二倍）。但如果因政策原因不能建房，甲方应不计利息全部退还转让款给乙方。如甲方因家庭成员对本协议有异议全部由甲方负责......”当日，颜金莲即收取了陈玉辉、蒋小平交纳的26.80万元。2010年10月，陈玉辉、蒋小平与案外人张某某签订了《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将案涉安置门面地以4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张某某。2013年6月，颜金莲、颜勇军向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陈玉辉、蒋小平签订的《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无效，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判决颜金莲、颜勇军与陈玉辉、蒋小平签订的《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无效。2020年5月，案外人张某某向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陈玉辉、蒋小平签订的《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无效，并返还购买安置门面地款47万元及经济损失13万元，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经调解作出（2020）湘0503民初639号民事调解书，陈玉辉、蒋小平与张某某签订的《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无效，并返还张某某已支付的安置门面地款47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7万元。另查明，邵阳市某某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邵阳市某某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大祥分公司。陈玉辉、蒋小平认为案涉安置门面地的增值部分应当以邵阳市某某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相关文件作出的安置地回收价值为参考依据，于2020年8月12日申请调取邵阳市某某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回收邵阳市某某区安置地门面相关内容的内部文件。经调查，邵阳市某某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作出的《关于某某#安置地超量安置的分流方案》［邵城建投发某某号］规定：以货币方式收购宅基地，一间安置地面积为43.20㎡，某某集团以57.52万/间（即市场评估价1.1万/㎡×43.2㎡=47.52万加奖励每间安置地10万）的价格予以收回。另，颜金莲、颜勇军于2020年8月17日提起反诉，要求陈玉辉、蒋小平解除与他人关于涉案安置门面地的转让协议，返还颜金莲、颜勇军安置门面地的全部权利。2020年8月25日，颜金莲、颜勇军申请撤回反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陈玉辉、蒋小平与颜金莲、颜勇军签订的《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陈玉辉、蒋小平要求颜金莲、颜勇军返还购地款26.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合同无效后的损失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赔偿损失既包括实际损失，也包括可得利益损失。陈玉辉、蒋小平与颜金莲、颜勇军签订的《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于2013年11月被确认无效时，该安置门面地的价值与双方2007年12月签订合同时已有较大增值，陈玉辉、蒋小平因该协议无效而遭受的损失即为该安置门面地的增值部分。陈玉辉、蒋小平有权按照颜金莲、颜勇军的过错程度要求颜金莲、颜勇军承担增值部分的损失。对于涉案协议被确认无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的签订中均负有过错。颜金莲、颜勇军作为某某社区被拆迁户，对集体土地的性质及拆迁安置的相关政策应比陈玉辉、蒋小平掌握的更为全面及透彻。颜金莲、颜勇军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亦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的情况下便与陈玉辉、蒋小平签订《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其过错程度相较于陈玉辉、蒋小平来说较大一些；陈玉辉、蒋小平在签订协议时未尽到审慎审查的注意义务，过错程度较之略小。综合考量双方签订合同的背景、合同无效的过错等因素，酌定陈玉辉、蒋小平对此承担40%的责任，颜金莲、颜勇军对此承担60%的责任。因双方签订的《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于2013年11月被确认无效，双方应自2013年11月起相互返还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以此时间作为节点，并根据调查令调取的邵阳市某某投资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作出的《关于某某#安置地超量安置的分流方案》（邵城建投发某某号）作为参考依据，对涉案安置门面地增值部分的总价款按月分摊，核算案涉安置门面地2007年12月至2013年11月的增值为616823.28元［（57.52万元×2间-26.80万元）÷103月×72个月=616823.28元］。因此，颜金莲、颜勇军应承担案涉安置门面地增值损失370093.97元（616823.28元×60%=370093.97元）。故对陈玉辉、蒋小平诉请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根据陈玉辉、蒋小平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双方于2019年至2020年期间就案涉安置门面地的问题进行多次协商，因此诉讼时效中断，故对颜金莲、颜勇军提出的陈玉辉、蒋小平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颜金莲、颜勇军辩称双方在原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因政策原因不能履行合同时返还陈玉辉、蒋小平购地皮款，不需要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关于转让安置门面地的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将溯及既往，从合同成立之时起就无效。故对颜金莲、颜勇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颜金莲、颜勇军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陈玉辉、蒋小平已支付的安置门面地款268000元；二、颜金莲、颜勇军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陈玉辉、蒋小平安置门面地增值损失370093.97元；三、驳回陈玉辉、蒋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颜金莲、颜勇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判对陈玉辉、蒋小平因涉案协议无效而遭受损失的认定是否恰当。陈玉辉、蒋小平在本案中提交了双方于2019年至2020年期间就案涉安置门面地问题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早已对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等问题多次协商，颜金莲、颜勇军亦均愿意返还购地款，只是颜勇军因经济问题暂时无力偿还，因此本案因义务人同意履行而诉讼时效中断，原判据此驳回颜金莲、颜勇军提出陈玉辉、蒋小平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并无不当。涉案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所有条款自始不发生效力，颜金莲、颜勇军提出应按涉案协议第三条约定进行赔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条已明确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按双方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原判综合考量双方对土地性质及拆迁安置政策了解程度等情况，酌情认定陈玉辉、蒋小平承担40%的责任，颜金莲、颜勇军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妥。涉案合同标的系门面地，合同被认定无效时与合同订立时相比，房价明显升高，该增值部分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可以获得的利益，颜金莲、颜勇军对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二人提出涉案门面地增值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应按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颜金莲、颜勇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0元，由上诉人颜金莲、颜勇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玲 审 判 员 颜锦霞 审 判 员 李文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毓娴 书 记 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