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负责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波，男，1984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伟，男，1957年3月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波、潘建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492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杨波停运损失7080元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杨波声称其车辆受到损失，无法运营，导致停运58天，由此向潘建伟及上诉人追索停运损失。但一审法院对其中的事实均未做查明：1、杨波的车辆受到何种损失？该种损失是否已经达到车辆无法运营的程度？2、杨波的车辆运营的实际运营收益是多少？杨波提供的证据中，无法反映其车辆维修记录，是否达到无法运营的事实，杨波并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行为。被上诉人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2020年1月运营流水，除去受损后的天数，毛收入为290元/天，2020年3月运营收入，21日交车，可运营时间共计10天，毛收入共计308.69元。而除去网约车公司抽佣，车辆油费、车辆损耗等各项损失，其运营收入远达不到一审法院认定的270元/天。而2020年1月26日至2020年3月4日，由于疫情原因，常州市启动了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所有普通民众均需在家居家隔离，杨波即使车辆未受损，也无法运营，不存在运营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对运营损失部分的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停运损失，事实认定不清，该部分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潘建伟声称签名系其女儿签署，未收到保险条款且上诉人未提供其本人的投保视频的抗辩理由，不应得到支持。潘建伟虽未提供证据证明签字非其本人签署，但其对保险合同保险权益的追认的同时也必然导致对整个合同包含相关义务及保险公司免责条款的追认。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电子投保通用流程视频，视频中对于保险条款中的交强险、商业险、免责声明作出了分类标注，各部分免责条款均作出了加黑加粗处理，免责声明的首部提醒作出加粗加黑处理，且在投保人进行下一步时会弹出对免责声明阅读提示的强提醒。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部分已经履行了实质且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做加黑加粗处理，属于罔顾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潘建伟辩称：保险公司的电子保单由本人手机操作，本人年纪已大，手机上不会操作，由子女操作，保险公司的电子保单的保险项目不明显，没有详细列明具体项目，也没有明确的括号或粗字事项释明，本人服从法院判决。杨波未作答辩。杨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建伟、人保常州公司赔偿停运损失29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3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建伟、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双方对下列事项无争议：1、事故基本情况：2020年1月24日15时25分，潘建伟驾驶车牌号为苏Ｄ3××**的小型汽车，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桐李路与杨波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ＤＤ5××**号小型新能源汽车相撞，致两车损害，发生交通事故。2、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潘建伟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波无责任。3、肇事车辆情况：苏Ｄ3××**号小型汽车的所有人为潘建伟，其在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二、双方对下列事项有争议1、停运损失：经审理查明，苏ＤＤ5××**号小型汽车所有人为杨波，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具有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杨波具有网络预约出租车从业资格证，系合法从事网络预约出租车行业的人员，杨波驾驶该车辆在滴滴出行平台接单产生收入，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其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应当予以支持。一审经审理查明，事故发生后，苏ＤＤ5××**号小型新能源汽车于2020年1月24日进入常州长安铃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维修，因维修人员放假，该车辆当时未被修理。2020年2月12日，长安铃木公司通知员工搬店，当日下午，杨波车辆转移到位于常州市新北区的新店址。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车辆维修的配件一直未到货，致使车辆无法维修。2020年3月5日，配件到货后，车辆开始维修，2020年3月21日，车辆维修完毕并交车。一审法院认为，杨波车辆的停运损失应当分段计算，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1月25日，常州尚未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社会公众出行尚未受重大影响，因杨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故该院根据2019年度江苏省交通运输行业人员的平均工资，酌定按270元/日的标准计算此期间的停运损失为540元；2020年1月26日至2020年3月4日，该段时间因受疫情影响，维修人员无法及时复工、配件无法及时到位，导致杨波的车辆无法修理。由于疫情影响，该时间段内社会公众出行次数大幅减少，相应出租客运行业的收入也大幅降低，该院酌定按100元/日计算杨波此期间的停运损失为3900元（100元/日×39）；2020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21日，系杨波车辆的修理期间，该院酌定按照270元/日的标准计算此期间的停运损失为4590元（270元/日×17）。二、交通费：因杨波所有的苏ＤＤ5××**号小型汽车系经营性车辆，且杨波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交通费的合理性，故对其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裁判理由与结果：责任主体：潘建伟驾驶机动车，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结合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其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关于人保常州公司提出的停运损失系商业三者险条款内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其已尽到告知义务，不承担停运损失的抗辩，该院认为，虽然人保常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了保险人对停运损失免赔，但该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达到“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标准，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人保常州公司提供了有电子签名的投保人声明、电子投保的操作流程和动态投保视频，但潘建伟称电子签名系其女儿签署，也未收到保险条款，动态投保视频也并非潘建伟本人的投保过程。根据电子投保流程，投保人是否阅读保险条款并非强制，人保常州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投保人收到了保险条款，在投保人声明界面中关于免责内容事项也未加黑、加粗或以其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处理，故在尚无法确定投保人是否已阅读相关免责条款的情况下，保险人抗辩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院不予采信。因人保常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实质性的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人保常州公司应结合潘建伟应承担的责任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杨波的停运损失进行赔偿。二、责任承担：杨波在2020年1月24日至1月25日、2020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21日两个时间段内的停运损失5130元应由人保常州公司承担。杨波车辆在2020年1月26日至2020年3月4日未被修理，造成停运损失的扩大，系因受新冠疫情影响，维修人员延迟到岗、维修所需配件缺货所致，疫情系不可抗力，不可归责于潘建伟，故根据公平原则，该院认定此期间内的停运损失3900元由双方各半承担。故人保常州公司应赔付停运损失共计708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保常州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波停运损失7080元；二、驳回杨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7元，由杨波负担222元，人保常州公司负担6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车辆正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要求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杨波所驾驶车辆领取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其本人亦具有网络预约出租车从业资格证，事故车辆在修理中更换了车轮、轮胎、左前后门总成等，应认定已无法正常安全驾驶，故杨波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其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应由侵权方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结合事故车辆的修理时间、杨波此前的收入状况、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等因素确定责任主体需赔偿7080元应属合理，本院无调整之必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有关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如未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如免责事由是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保险人应当进行提示。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上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必须达到常人能够理解的程度，即需使通常的投保人理解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含义，否则相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不生效。在本案中，因潘建伟的驾驶行为不存在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人保常州公司需对停运损失不赔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鉴于保险合同内容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技术性和抽象性,普通认知程度的投保人难以对免责条款准确识别和充分知悉,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应属积极义务,人保常州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难以充分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作出解释,本院无法认定人保常州公司已尽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人保常州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人保常州公司承担相应停运损失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人保常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立春审 判 员 董 维审 判 员 王昊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叶 健书 记 员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