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光，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平县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平川街道竹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824490925451D。 法定代表人：吴梅书，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建，男。 上诉人刘德光因与被上诉人武平县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德光、被上诉人武平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德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德光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证据。刘德光以书面形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当事人陈述作为证据，一审判决遗漏该证据和对该证据举证、质证情况的表述。2.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当事人陈述、门诊病历、交通票据、《传统法与超声骨刀法拔出下颌低位阻生智齿的临床效果比较》摘录未表明证据认定意见和理由。3.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事实未表明认定意见和理由。刘德光左上8和左下8两颗牙齿是否属于阻生牙或低位阻生牙、武平县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是否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行业标准-麻醉记录单》的要求。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向原告收取952.28元后，被告口腔科就诊时已经同时拔除左上8和左下8两颗智齿”，而刘德光与武平县医院都认可的事实是武平县医院在拔除左上8和左下8两颗牙齿后，才向刘德光收取952.28元。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门（急）诊病历由接诊医生书写，完整写明了原告的检查处置情况”认定的事实是武平县医院完整写明了刘德光的检查处置情况，而事实上，一审法院并未对《门诊病历》的文字内容作出认定，其对《门诊病历》完整性的认定表述为“完整”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认定“被告在医保自查中发现有不合理收费，已返回原告342元”，认定武平县医院退回原告342元是基于“在医保自查中发现有不合理收费”的主观状态和主动作为。该事实并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武平县医院“已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即认定武平县医院已履行了阻生牙拔除术、阻生牙拔除术（低位阻生牙）、阻生智齿龈瓣整形术合同条款。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刘德光左上8和左下8牙齿已经由武平县医院拔除的事实不能等同于“武平县医院已履行了阻生牙拔除术、阻生牙拔除术（低位阻生牙）、阻生智齿龈瓣整形术合同条款”。5.一审法院认定与本案无关事实。一审认定“被告在医保自查中发现有不合理收费，已退回原告342元，”该事实与本案无关。6.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依据该条款，需要实施手术时医务人员有履行告知病情和检查结果的义务，患者有知情同意权。因此，刘德光与武平县医院医疗服务合同是分两次订立并生效的，诊查、检查阶段和治疗阶段可看作两个合同。法理上，刘德光主张武平县医院未履行低位阻生牙拔除术、阻生牙拔除术，而武平县医院主张已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低位阻生牙拔除与阻生牙拔除属于武平县医院的履行义务，则由武平县医院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刘德光的左上8和左下8牙齿已拔除是双方都认同的事实，则武平县医院应证明已履行“低位阻生牙拔除与阻生拔除”合同义务还需证明拔除的牙齿属于阻生牙、低位阻生牙。情理上，刘德光与武平县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中，患方一方面处于绝对的信息占有劣势。刘德光就诊前对诸如阻生牙、低位阻生牙之类的医学名词，从未听说，更不用说理解其概念并作出正确区分。这是先天的“信息鸿沟”。加之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未尽到法定的合理的解释及告知义务，诊疗病历字迹难以识别，造成人为的“信息壁垒”。而明晰合同纠纷中“拔除的牙齿是否属于阻生牙、低位阻生牙”的要件事实，恰恰需要专业的口腔医学知识。此时，将该要件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患方即刘德光，可以说是对患方的“强人所难”。一审中，医方未尽到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首先，医方拥有证人资源接诊医生。接诊医生参与了医疗服务诊疗全过程，掌握最全面的诊疗信息。如果接诊医生能够据实陈诉，通过证人陈某对证人的交叉询问，案件事实可以得到很大程度的查明。其次，刘德光已有证据可以证明武平县医院保存有诊疗过程影音监控数据。如果该影音数据足够清晰，可以直观还原诊疗过程。一审中，武平县医院要完成上述举证并不困难，而武平县医院却怠于举证。尽管武平县医院消极举证，但刘德光通过查阅大量医学资料，收集了证据，在一审时已向法庭提交。其中证据《口腔颌面外科学》是作为认定刘德光拔除的牙齿是否属于阻生牙、低位阻生牙的理论依据。武平县医院对其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也不存异议，武平县医院委托代理人却以自己口腔医学知识水平不足为由，拒绝讨论拔除的牙齿是否属于阻生牙、低位阻生牙。武平县医院的口腔医学知识水平不以武平县医院委托代理人的水平为认定标准。同时，明晰拔除的牙齿是否属于阻生牙、低位阻生牙是本纠纷必须查清的关键事实，其必要性并不以任一当事人的知识水平或主观意志为转移。武平县医院委托代理人回避对拔除的牙齿是否属于阻生牙、低位阻生牙的认定，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武平县医院承担。鉴于武平县医院未提出充分证据反驳，应当认定拔除的牙齿不属于阻生牙、低位阻生牙。综上，武平县医院在订立治疗合同过程中，隐瞒刘德光左上8与左下8两颗牙不属于阻生牙、低位阻生牙的真实情况，属于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武平县医院隐瞒真实情况主观是追求危害结果发生的直接故意，或者至少是放任危害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武平县医院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刘德光作出同意签订阻生牙拔除术、低位阻生牙拔除术合同的错误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欺诈行为。刘德光与武平县医院订立的医疗服务合同符合《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刘德光要求撤销与武平县医院订立的医疗服务合同中阻生牙拔除术、阻生牙拔除术（低位阻生牙）、阻生智齿龈瓣整形术合同条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武平县医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刘德光于2020年4月19日前往武平县医院口腔科就诊要求拔除左上8和左下8两颗牙齿，经武平县医院口腔科医生检查后可以拔除上述的两颗牙齿。武平县医院口腔科医生基于刘德光的真实意思表示建立医疗服务关系，同时也按照刘德光的要求拔除两颗牙齿，没有拔错牙齿，牙齿拔除后也没有任何不适。武平县医院已经按照刘德光要求完成医疗服务。2.关于刘德光认为拔除的牙齿是磨牙，不属于阻生牙和低位阻生牙的问题。是否属于阻生牙和低位阻生牙应由专业的口腔科医生来判定。刘德光没有经过专业的口腔医学教育，仅仅凭着看了口腔医学教材和个别论文认定拔除的牙齿不属于阻生牙和低位阻生牙是非常荒谬的。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刘德光认为拔除的牙齿属于磨牙，可申请进行鉴定。3.由于阻生牙和低位阻生牙的收费标准比磨牙高。刘德光认为武平县医院拔除的不是阻生牙和低位阻生牙，而是磨牙，不能按阻生牙和低位阻生牙进行收费，属于收费标准的问题。收费问题可以直接向医院投诉或向物价部门反映，若是医院收费不符合规定可以退还多收的费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武平县医院按照刘德光的指示完成了委托事项，刘德光也支付了相应的服务费用。 刘德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德光与武平县医院于2020年4月19日订立的医疗服务合同中阻生牙拔除术、阻生牙拔除术(低位阻生牙)、阻生智齿龈瓣整形术合同条款;2.武平县医院返还刘德光因阻生牙拔除术、阻生牙拔除术(低位阻生牙)、阻生智齿龈瓣整形术合同条款获得的财产，共计人民币肆佰肆拾陆元整;3.武平县医院承担合同缔约过失给刘德光造成的损失:交通费拾陆元整、误工费柒佰壹拾柒元叁角贰分;4.武平县医院向刘德光支付惩罚性赔偿壹仟叁佰叁拾捌元整;5.武平县医院出具一份符合《病例书写基本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行业标准-麻醉记录单》要求的门诊病历;6.刘德光向武平县医院支付磨牙拔除术费用人民币陆拾元整，武平县医院出具相应收费票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德光于2020年4月19日在武平县医院要求提供医疗服务，武平县医院向刘德光收取952.28元后，武平县医院口腔科就诊时已经同时拔除左上8和左下8两颗智齿，门（急）诊病历由接诊医生书写，完整写明了刘德光的检查处置情况。事后，武平县医院在医保自查中发现有不合理的收费，己退回刘德光342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德光要求武平县医院提供医疗服务的合同约定明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武平县医院己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刘德光亦依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服务费，医疗服务合同已履行完毕。刘德光主张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刘德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刘德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德光提供其向e龙岩投诉武平县医院违规收费截图一份，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刘德光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的部分体现在上诉理由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刘德光要求撤销于2020年4月19日与武平县医院订立的医疗服务合同及要求武平县医院返还其医疗费446元及支付其交通费、误工费、惩罚性赔偿、磨牙拔除手术费、出具门诊病例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刘德光牙疼到武平县医院就诊,武平县医院为刘德光拔除左上8和左下8两颗智齿,后因医疗服务收费问题发生的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刘德光主张武平县医院存在欺诈行为使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要求撤销讼争医疗服务合同。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武平县医院为刘德光拔除左上8和左下8两颗智齿确为刘德光牙疼所要拔除的牙齿。刘德光主张武平县医院存在欺诈行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武平县医院已履行了拔牙义务，刘德光主张武平县医院未履行服务合同义务，据此要求武平县医院返还多收的医疗费并支付其交通费、误工费、惩罚性赔偿、磨牙拔除手术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德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德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傅胜荣 审 判 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熊 枫 附注：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