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再24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家宝，男，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经济开发区205国道。 法定代表人：汤金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向东，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龙，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涂融资公司）与张家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521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当涂融资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皖05民终179号判决。张家宝不服本院上述二审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民再2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皖05民终179号民事判决及当涂县人民法院（2017）皖0521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发回当涂县人民法院重审。当涂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521民初680号民事判决，张家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家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被上诉人当涂融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向东、何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当涂融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当涂融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张家宝与当涂融资公司之间既无借款合意，也没有借款交付行为。2013年10月18日，当涂融资公司将100万元转至郜某账户，同日，郜某受汤某指使，将该100万元转汇给了张家宝。因此，当涂融资公司没有向张家宝交付100万元，而是向郜某交付的。（二）郜某系汤某实际控制的中天公司的会计，其证言不能证明张家宝向当涂融资公司借款的事实，反而能证明系汤某利用其子职务之便挪用当涂融资公司资金。（三）蒋某证言印证案涉的100万元是汤某挪用当涂融资公司资金。蒋某系当涂融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金龙的配偶，即汤某儿媳，也是当涂融资公司出纳会计，其证言明确张家宝没有跟她说过借钱。（四）汤某欠张家宝股权转让款2250万元，故挪用当涂融资公司资金偿还债务。一审判决仅以一张打印变造的收条就认定汤某2013年10月5日前已全部付清股权转让款，不仅认定事实错误，亦侵害当事人另案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家宝与当涂融资公司之间没有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本案有两张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当涂融资公司向案外人郜某转账的凭证、郜某向张家宝转账的凭证。张家宝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可以说明汤某挪用当涂融资公司100万元后转给其的原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如果当涂融资公司仍认为是张家宝借款，其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三、张家宝与当涂融资公司之间没有借款事实，更没有利息约定，一审判决张家宝给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张家宝与当涂融资公司之间没有民间借贷关系。张家宝与当涂融资公司没有业务往来，与其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等不认识，案涉借款金额100万元，当涂融资公司或汤某却没有要求张家宝出具借条，且自2013年至2017年起诉期间，张家宝没有向当涂融资公司或汤某支付过利息，当涂融资公司或汤某也没有向张家宝主张过还本或付息，违背常理。当涂融资公司将案涉的100万元转汇给了郜某而非张家宝，当涂融资公司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主张权利，应该也只能起诉郜某，而非张家宝。郜某如认为张家宝构成不当得利，应另案起诉。 当涂融资公司辩称，一、其与张家宝之间10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在一审时提交的原始记账凭证、汇款凭证等，真实记载了其与张家宝之间的借贷关系。张家宝明知是当涂融资公司出借了款项，郜某在转汇该100万元时，在附言中明确记载系代当涂融资公司转款，而非代其他人汇款，张家宝也明知与当涂融资公司之间无其他往来。证人与当涂融资公司提供的其他书面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当涂融资公司与张家宝之间100万元的借款关系。郜某的证言反映汤某通过当涂融资公司借款100万元给张家宝，郜某的账户仅是该借款的临时周转账户，郜某转账100万元给张家宝，系代当涂融资公司转账。蒋某的证言反映汤某有权决定当涂融资公司借款，蒋某作为会计，按照汤某的指示，因张家宝借款，将100万元借款汇至郜某账户。汤某的证言反映张家宝通过汤某向当涂融资公司借款100万元，该款通过郜某的账户转到张家宝的账户，并反映了汤某与张家宝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及汤某不欠张家宝的股权转让款。结合当涂融资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原始记账凭证，该记账凭证中记载了款项的转款过程，先转款给郜某，因此与郜某之间有资金往来，应收款记载在郜某名下，然后由郜某转款给张家宝，因此最终应收款记载在张家宝的名下，即当涂融资公司原始记账凭证中记载的借款人或应收款人是张家宝。记账凭证与三证人的证言相吻合。二、汤某与张家宝的股权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张家宝主张的汤某欠其股权转让款2000余万元不是事实，也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正确。张家宝一审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结合汤某提供的收条，可以证实在其借款时，张家宝与汤某已经不存在股权欠款，更不存在张家宝主张的所谓汤某挪用其100万元的情形，故张家宝就其主张虽然提供了一定的证据，但是无法支持。故其无需就借贷关系再承担举证责任。其出借的100万元张家宝已经收到，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借款也实际支付，张家宝应当归还借款。双方虽无利息约定，但是按照法律规定，张家宝应当承担其起诉之日到付清之日的利息。综上，张家宝与其之间的100万元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家宝应当支付其借款本息。汤某与张家宝之间的股权转让不存在，亦与本案无关。请求依法驳回张家宝的诉请。 当涂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家宝归还借款100万元；2.判令张家宝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自起诉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判令张家宝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家宝与案外人汤某系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张家宝向汤某借款未果后，汤某帮助张家宝向当涂融资公司借款100万元。当涂融资公司由于自身经营范围的原因，不便于直接将该100万元借款汇付给张家宝，便通过汤某与张家宝口头协商，约定先由当涂融资公司将100万元借款汇付到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人员郜某的银行账户，然后由郜某将该100万元借款转汇给张家宝。2013年10月18日，当涂融资公司向郜某的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同日，郜某将该100万元转汇给了张家宝，并在转账电子回单的“用途”一栏注明：“代当涂融资公司转款”。2017年2月22日，当涂融资公司向当涂县法院起诉，要求张家宝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2017年8月2日，当涂县法院判决驳回当涂融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当涂融资公司不服判决，向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4月3日，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张家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当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以1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2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张家宝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2月2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一审、二审判决，发回当涂县法院重审。 另查明，2011年5月9日，张家宝与汤某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张家宝将其持有的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3.75%的股份作价750万元转让给汤某。2013年10月5日，张家宝出具1份收条给汤某。收条载明：今收到汤某购买在马鞍山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3.75%的股权，最终协商价格为柒佰万元整，实际收到柒佰万元整，此款于2013年10月5日前已全部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当涂融资公司与张家宝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除了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之外，还需借贷款项的实际交付。当涂融资公司主张借款100万元给张家宝，虽未能提供书面的借款凭证，但当涂融资公司提供了该公司向郜某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的凭证、郜某向张家宝汇款100万元的凭证以及该公司的记账凭证，同时申请证人郜某、蒋某、汤某到庭作证。证人证言与汇款凭证、记账凭证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张家宝向当涂融资公司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张家宝辩称郜某汇给其100万元是汤某归还股权转让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张家宝主张收条系汤某变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从2011年5月9日张家宝与汤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3年10月5日张家宝出具给汤某收条来看，2013年10月5日前汤某已全部付清股权转让款。况且，郜某汇款100万元给张家宝的转账电子回单注明用途为“代当涂融资公司转款”，而非代汤某转款。因此，张家宝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家宝拖欠当涂融资公司10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偿还。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当涂融资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张家宝归还借款，但应当给张家宝必要的准备时间。当涂融资公司诉请张家宝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与法不悖，应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张家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当涂融资公司借款100万元，自2017年2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家宝负担。 本院二审中，张家宝向本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关于查阅公司相关会计账簿的申请（均系复印件），证明1.2013年11月19日张家宝以自持股权向安徽省源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375万元汇入中天公司；2.汤某个人及中天公司自2011年后就陷入财务危机，张家宝不可能向汤某借款，汤某也不可能在2013年10月5日前偿还张家宝股权转让款700万元。 当涂融资公司质证意见认为：一、因没有证据来源等，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张家宝作为中天公司的股东，以自己的股份为中天公司筹措资金，和汤某个人没有关系。张家宝贷款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9日，案涉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10月18日，以事后发生的事情证明借款发生之前的事实，及以2013年11月19日借款证明2011年陷入财务危机，不符合逻辑。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二审认可一审查明的：2013年10月18日，当涂融资公司向郜某的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同日，郜某将该100万元转汇给了张家宝，并在转账电子回单的“用途”一栏注明：“代当涂融资公司转款”的事实。 另查明，张家宝与汤某均系马鞍山市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二人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对于股权转让款项有争议。 再查明，郜某系马鞍山市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会计，汤某系当涂融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金龙的父亲，蒋某系当涂融资公司的会计，也是汤某的儿媳。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涂融资公司与张家宝之间是否构成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涂融资公司主张其向张家宝出借了100万元款项，诉请张家宝返还，向法院提交两份转账凭证，该两份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当涂融资公司2013年10月18日向郜某转账100万元，同日郜某向张家宝转账100万元的事实。郜某转汇备注的“代担保公司转款”，系单方备注的内容，不足以证明张家宝与当涂融资公司之间有借款合意。虽然当涂融资公司申请郜某、汤某、蒋某出庭作证，但汤某系马鞍山市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郜某系马鞍山市中天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会计，当涂融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金龙系汤某的儿子，蒋某系当涂融资公司的会计同时是汤某的儿媳，证人之间及汤某、蒋某与当涂融资公司之间具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当涂融资公司作为专门从事融资担保业务的市场主体，对外出借大额款项，却不与借款人签订书面的借款凭证，亦未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期限等，与常理不符。综上，当涂融资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家宝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主张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家宝的上诉理由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1民初6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当涂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当涂融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广金 审判员  王红伟 审判员  郝静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周真真 书记员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