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21刑初408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寿平，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邵东市，汉族，小学文化，经商，户籍地邵东市，现住邵东市。因犯抢劫罪，于1991年8月6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7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邵东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让瞩，湖南宏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检察院以邵东市院二部刑诉（2020）1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寿平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0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日、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羊银生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王某、申某1，被告人李寿平、辩护人刘让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8年，因被告人李寿平有犯罪前科，在野鸡坪镇欣佳村担任村主任的被害人申某1便不同意被告人李寿平入党，两人为此发生过争吵，被告人李寿平一直怀恨在心，并在外扬言要报复申某1。2020年7月13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李寿平驾驶三轮摩托车带着家里的液化气罐和一个梯子到申某1家，被告人李寿平拿着梯子爬至申某1家二楼卧室空调附近，然后用一根塑料管一边接申某1家某出水管，一边接液化气罐，并将液化气罐阀门打开使液化气通过塑料管进入申某1家二楼卧室。过了一会儿，睡在房间里的申某1妻子王某闻到液化气后起来，以为是小偷便将睡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的申某1喊醒，两人走到阳台发现了被告人李寿平，被告人李寿平便急忙将连接液化气罐和空调出水口的塑料管拔掉，将液化气罐和梯子放在三轮摩托车上后驾车离开。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被害人王某、申某1的陈述，证人曾某、申某2、赵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周某的证言，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及相关书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寿平故意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寿平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原因未得逞，系未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建议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寿平有期徒刑六年。 被告人李寿平辩称，他只想吓唬一下申某1。 辩护人刘让瞩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李寿平主观上只想吓唬一下被害人，是一种寻衅滋事行为，但未造成相应后果，只能治安处罚，不构成犯罪，即使被告人李寿平构成故意杀人罪，也只能认定为犯罪中止而非未遂。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李寿平因认为其2017年向村委申请入党时，时任村主任的被害人申某1未签字同意并从中作梗，遂一直怀恨在心，并扬言要搞死申某1，不搞他誓不为人。 2020年7月12日晚，被告人李寿平因琐事与家人发生了争吵，其妻子负气离开了家。 2020年7月13日凌晨，独自在家的被告人李寿平因想起被害人申某1未批准他入党之事，遂决定实施报复行动。当天凌晨1时许，被告人李寿平从家中拿了一罐液化气、一把铝合金的人字楼梯和一根3米多长的白色塑料管子放到电动三轮车后厢，并驾驶三轮摩托车在凌晨1时40分许到达申某1家前水泥坪。因楼梯高度不够，被告人李寿平遂将三轮车倒至申某1门前屋檐下，戴上纱手套，将人字楼梯架在三轮车后车厢上，并沿着楼梯爬至申某1家二楼，欲打开申某1二楼卧室窗户，但因窗户被锁打不开。后被告人李寿平发现申某1家这间卧室的空调外机装在二楼阳台上，空调出水管放置在二楼阳台栏杆扶手边，遂产生通过空调出水管将液化气放入卧室内的想法。后因其带来的白色塑料管长度不够，被告人李寿平便又用皮尺将液化气罐绑在人字楼梯上，并将其带来的白色塑料管一端连接在液化气罐上，但因申某1家某出水管最外端接的一根红色软管不能直接插入白色塑料管中，被告人李寿平又将红色软管拔掉，将空调出水管直接插入白色塑料管另一端，并用拔下的红色软管将白色塑料管绑在申某1阳台扶杆上。一切准备就绪后，被告人李寿平内心很矛盾害怕打开液化气会搞死人，未立即打开液化气罐阀门。被告人李寿平在考虑约20分钟后，最终决定打开液化气罐阀门将液化气放进去。液化气被放了一会儿后，睡在该房间内的申某1妻子王某因感觉嗓子不舒服，胸口发闷，起床发现空调出风口有烟雾状东西，并有煤气的味道，遂从客厅走到二楼阳台查看空调外机时，发现了被告人李寿平。被告人李寿平便急忙将连接液化气罐的塑料管拔掉，驾车逃离。逃离至申某1前坪马路连接处时，因被告人李寿平之前逃离时未来得及将液化气罐从人字楼梯上取掉，楼梯还立在三轮车上，液化气罐便从三轮车上掉落在地，发出煤气泄漏的“吃吃”声音，被告人李寿平遂拧紧煤气罐阀门，将煤气罐提上三轮车后逃离。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经庭审质证且查证属实的如下证据证明： 1、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明，2020年7月13日凌晨3时许，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到嗓子部位不舒服，心里闷得很，于是打开手电筒，看到她卧室里一团一团烟雾状的东西，挂式空调机传来“吃吃”的声音，还闻到煤气的味道。她认为空调机坏了，于是通过客厅到二楼走廊查看空调外机。她发现空调外机没有转，但空调外机那根出水管子被一根两尺多长的白色硬塑料管子连结到一根浅黄的塑料管子上。她自己家用来接空调出水口的红色管子被绑在阳台栏杆上。她就将丈夫申某1喊起来问是否是他绑的，申某1否认。这时空调外面出水管的那根浅黄色塑料管子在摆动，她顺着那根管子往楼下看，看到楼下坪里停着一辆红色三轮车，一把可伸缩的楼梯伸到她二楼阳台琉璃瓦边，楼梯边上挂着一煤气罐，楼梯另一头放在三轮车车厢上。这时，楼梯迅速往下缩，她拿手电筒往下照时，看到李寿平站在三轮车上正在弄楼梯和煤气罐。她马上大喊申某1。李寿平没有说话，立即发动三轮车急转弯离开她家大坪。到马路与她家门前大坪相连的地方时，因她家大坪高于马路，三轮车速度过快，楼梯和一个煤气罐从三轮车上掉了下来，她继续大喊李寿平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杀人的。李寿平继续将楼梯固定在三轮车上，将掉在地上的煤气罐提上车，煤气罐阀门还没关，发出“吃吃”的声音，李寿平拧紧煤气罐阀门，还用手指着她摆了几下。之后，李寿平继续驾驶三轮车快速逃离。 2、被害人申某1的陈述证明：2018年李寿平在入党积极分子转预备党员时，由于其有抢劫前科，他当时代理村书记一职时，就不愿意签字。李寿平一直怀恨在心，并在2018年村里开党员会议时，扬言要搞死他全家。之后还打电话威胁过他。2020年7月13日凌晨3时许，他在睡觉时突然听到他妻子王某大喊：申某1，你快起来，屋里有贼。他从床上起来，跑到二楼阳台上，看到他屋对面马路上有一个人正从马路上将一把楼梯和一个煤气罐往一辆红色三轮车上装。他妻子一直用手电筒照着那个人，并大喊是李寿平。这时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发现确实是李寿平。后来他回房拿手机报警，李寿平就驾三轮车离开了。 3、证人曾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13日凌晨3点多，她听到家对面的王某在喊：捉贼，捉贼。她到阳台一看，看到一辆三轮摩托车，快速地从她家前面开走。王某在喊：我认识你，你就是李小平的弟弟，你不是做贼的，你还带着煤气罐，你是来要命的。过了十多分钟，她到王某家，看到王某家二楼空调的出水管接了一根很长的塑料管。 4、证人申某2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13日凌晨3点多，他听到曾某和王某在喊：捉贼，捉贼，他就到申某1家问王某贼在哪里，王某告诉他，是李小平的老弟李寿平，到她家里来杀人，带了煤气来。 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13日凌晨2点多，他从申培元家开车回家途中，遇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三轮摩托车上有一架银白色的铝合金楼梯。 6、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13日凌晨，她在床上睡觉时，听到外面很吵闹，她开门看到一辆三轮车在路上快速地开走了。 7、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12日晚上，她父亲李寿平与弟弟李某4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她母亲李某3和弟弟李某4及侄子一起到她大姨家去了。后来，他父亲将她接到家中，与她聊了一些家常，晚上11时许，他父亲又将她送回了家。 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他是邵东市燃气管理办公室主任，2020年7月13日10时许，他到邵东市野鸡坪镇欣佳村对申某1家客厅、卧室、厨房可燃性气体浓度用仪器进行了测量，其中厨房是0ｕｍｏｌ／ｍｏｌ，客厅是70－80ｕｍｏｌ／ｍｏｌ，卧室是200ｕｍｏｌ／ｍｏｌ。 9、被告人李寿平的供述，供认2017年他申请入党时，申某1不批准，就是因为申某1从中作梗，他一直没有入党，所以他一直对申某1有意见。2018年，村里开会选预备党员的时候，他又因为入党的事与申某1发生争吵，他当时说过要搞死申某1之类的话。当时他还发过誓，他不搞申某1誓不为人。2020年7月12日晚上，他因与一个微信好友聊天与妻子吵了一架，当晚他妻子与儿子一起到他姨姐家去了。当晚他心里不好过，还去接了女儿到家中谈了一下家常。当晚11点多时，他将女儿送回家后独自回到家。他心里想到申某1以前不准他入党，还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想让他入党就能入，不想他入就不能入等。他越想心里越气愤就想去搞申某1，他想用一罐煤气从申某1家里的窗户把液化气放进去。于是，他在家中拿了一罐液化气、一把铝合金的人字楼梯和一根3米多长的白色塑料管子。他将这些装到电动三轮车后面的车箱上。7月13日凌晨1时许，他骑着电动三轮车往申某1家走，快到申某1附近时，有一台面包车开出来停在马路边让他先过去。大约凌晨1时40分左右，他将电动三轮车停在申某1家门口的水泥坪，申某1家里的灯都熄了。由于楼梯短了，他将三轮车倒在申某1门前屋檐下，后他戴着一副白色纱手套，将人字楼梯架在三轮车后面车厢上，他沿着楼梯爬到申某1二楼，想打开申某1二楼的窗户，但窗户锁了打不开。他又爬到申某1家二楼阳台上看到这个卧室的空调外机装在二楼阳台上，空调出水管放在二楼阳台栏杆扶手旁，当时空调没有开。这时他想通过空调出水管将液化气放入卧室内。然后他就从楼梯爬下来，首先将他带来的白色塑料管一端接到液化气罐上，由于带来的塑料管短了，将液化气罐放在坪里接不到空调出水管。他又提着液化气罐爬上楼梯，拿用来绑楼梯的皮尺将液化气罐绑在楼梯第五梯上。当时申某1空调出水管最外端接了一根红色软管，由于红色软管不能插入他带来的白色塑料管里，他就将红色软管拔掉，将空调出水管直接插到他带来的白色塑料管里，再用申某1家那根红色软管将白色塑料管绑在申某1家阳台扶杆上。他开始没有打开液化气罐阀门，当时内心很矛盾，害怕打开液化气会搞死人。他考虑了20多分钟，后来他又想起申某1以前不准他入党的事很气人，就决定去打开阀门将液化气放进去。接着，他爬上楼梯将液化气阀门打开，发出液化气出气“吱吱”的声音。后来他害怕会死人，放了10多秒后就又把液化气阀门关上。后来申某1的妻子发现了拿着电筒照他并大喊抓贼，他急急忙忙将连接在液化气罐这端的管子拔掉，连接空调出水管的塑料管还没有取，液化所罐还没来得及取，楼梯还立在三轮车上。他骑着三轮电动车急忙走，由于楼梯当时立在三轮车上，上面还绑着液化气罐，骑到申某1家前面马路右拐时，楼梯和液化气罐就掉在地上。他把楼梯和液化气罐搬到三轮车上。这时申某1妻子用电筒照着看清楚了他并喊：你是寿刨皮，你是拿煤气来杀人的。他当时还回头看着她，并用手指了她一下。之后，他就开着三轮车原路返回了。 9、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李寿平处扣押了铝合金人字楼梯、一个液化气罐、一台电动三轮车。 10、辨认笔录证明，申某1、王某辨认出李寿平。 11、鉴定文书证明，送检的1号检材“塑料软管”中检出的STR分型与李寿平的血样在D3S1358等22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02×1019。 12、指认照片证明，被告人李寿平指认了作案用的楼梯、煤气罐、三轮车。 1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概况及现场提取的相关痕迹、物证等。 14、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李寿平因犯抢劫罪，于1991年8月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 15、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李寿平被抓获归案的具体情况。 16、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李寿平出生于1970年10月28日，作案时已成年。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是被告人李寿平何时关闭煤气罐阀门以及本案的定性和犯罪形态的认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被告人李寿平何时关闭煤气罐阀门的事实认定，被告人李寿平辩解他往被害人卧室释放煤气大约10秒后主动关闭煤气阀门，被害人王某陈述被告人李寿平是在被她发现后逃跑途中才关闭煤气阀门，是一对一证据，但根据本案事实及证据综合分析，首先，被告人李寿平到案后一直未供述犯罪事实，直到2020年7月21日（案发后8天）、28日才供述了犯罪事实，这时被告人为减轻自己罪责，逃避法律制裁而作出有利于自己的供述可能性极大，而被害人王某案发前与被告人李寿平并无私仇，且王某是在案发当天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其故意捏造事实可能性较小；其次，根据被告人李寿平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案发当天，其准备作案工具驾车40余分钟到达被害人家，在发现作案条件并不完善的情况下（被害人窗户被锁、所带的白色塑料管子长度不够、被害人家某外机接的红色管子无法插入白色塑料管中），积极完善，且在作案条件成熟后，又考虑约20分钟，才决定打开煤气阀门，被告人李寿平可谓是在深思熟虑后才开始实施犯罪行为，故其辩解只释放煤气约10余秒就主动关闭煤气罐阀门的可能性极小，而被害人王某陈述李寿平在逃跑途中，因煤气罐掉落在地，发出煤气泄漏的“吃吃”声音，被告人李寿平才拧紧煤气罐阀门，将煤气罐提上三轮车后逃离更符合实际。综上，该部分事实的认定，应采纳被害人的陈述。 第二、关于本案的定性。 经查，被告人李寿平因入党一事，一直对被害人申某1怀恨在心，案发当天，被告人李寿平于凌晨，趁被害人申某1及家人熟睡之机，通过申某1家的空调外机排水口朝申某1家卧室释放煤气，其选取的作案时间之晚和作案方式之隐秘，并不可能达到被告人李寿平辩解想吓唬一下被害人申某1的目的，且根据被告人李寿平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其对朝被害人申某1卧室释放煤气，是有可能造成被害人中毒身亡或发生爆炸事故是明知的，故被告人李寿平主观上是杀人的故意，而非吓唬，客观上又实施了杀人的行为，其行为应当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被告人李寿平及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寿平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被告人李寿平犯罪形态的认定。 经查，被告人李寿平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被发现，被迫放弃犯罪，系犯罪未遂，而非犯罪中止。故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寿平系犯罪中止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寿平故意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寿平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寿平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未遂，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寿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13日起至2026年7月12日止。） 二、对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楼梯、煤气罐、三轮车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廖卫华 人民陪审员  肖常莲 人民陪审员  彭求卿 二０二０年十二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石小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