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4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明，男，1967年9月19日生，汉族，四川省眉山市人，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现住云南省维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桃，云南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崇福，男，1972年6月20日生，汉族，四川省眉山市人，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长江，男，1965年10月19日生，汉族，四川省简阳市人，住四川省简阳市，现住云南省维西县。 上诉人李国明因与上诉人万崇福、被上诉人唐长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342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国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桃、上诉人万崇福、被上诉人唐长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明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对部分事实重新认定；2.本案诉讼费由万崇福、唐长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实量实算作为结算方式，李国明对此结算方式无异议，但一审判决对认定事实存在以下几处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万崇福完成建筑面积为426.1㎡与事实不符，万崇福共施工了3栋房屋，其中，A户型（楼房）1栋、B户型（楼房）1栋、C户型（平房）1栋，因一楼过道至今未施工，故万崇福实际完成的建筑面积应当扣减未施工的一楼过道才正确，一审过程中李国明曾多次要求扣减一楼过道面积，但一审法院不顾工程现状并置之不理。万崇福实际完成的A户型建筑面积为181.032㎡、B户型建筑面积为150.336㎡、C户型建筑面积为48.81㎡，共计完成建筑面积为380.178㎡。（二）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当地居民建房的人工单价为450.00元/㎡至480.00元/㎡与事实不符，现案涉工程为砖混结构房屋，2019年维西县砖混结构居民建房的人工单价为430.00元至450.00元，李国明愿意支付万崇福人工单价为楼房450.00元／㎡、平房500元／㎡。（三）因万崇福没有做钢架及室内吊顶，故一审判决扣减了钢架及室内吊顶的人工费用。一审判决认定扣减钢架及室内吊顶的人工费用为7500.00元与事实不符，既然按照实量实算方式结算，则应当按照实际未施工部分的工程量做扣减。以实际未施工面积为准，A户型钢架面积为114.2㎡、B户型钢架面积为111.12㎡、C户型钢架面积为61.62㎡，人工单价为30.00元／㎡，则钢架人工费用计算为（114.2㎡＋111.12㎡＋61.62㎡）×30元／㎡＝8608.20元；A户型室内吊顶面积为63.85㎡、B户型室内吊顶面积为62.26㎡、C户型室内吊顶面积为31.08㎡，人工单价为30.00元／㎡，则室内吊顶人工费用计算为63.85m2＋62.26㎡＋31.08㎡×30元／㎡＝4715.70元；钢架及室内吊顶的人工费用合计为13323.90元。（四）一审判决认定万崇福实际完成的工程价款为200267.00元与实际情况不符，扣除一楼过道后若全部完工则应支付万崇福人工工资计算为A户型181.032㎡×450.00元／㎡＋B户型150.336㎡×450.00元／㎡＋C户型48.81㎡×500.00元／㎡＝173520.60元。综上，应实际支付万崇福的总人工工资为173520.60元-13323.90元＝160196.70元。二、李国明与唐长江之间是转包关系，并非合伙关系。案涉工程是由唐长江承包后整体转包给李国明并由李国明组织工人进行施工的，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代付工人工资实际是唐长江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在未经李国明同意情况下代付的工人工资。若李国明与唐长江为合伙关系，则具体是怎么合伙？利润又是如何分配？双方之间从始至终都是转包关系，也不存在利润分配问题。三、因项目部或唐长江已超付万崇福工人工资63627.30元，故二审法院应当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中，需扣除李国明已现金支付万崇福的10000.00元外，还需扣除应当由万崇福承担的电机维修费900.00元、方条3米1012元（46根×22.00元／根）、方条2米300.00元（30根×10.00元／根）、钢管租金1522.00元、丢失钢管赔偿费用17480.00元、挖机费用2910.00元（970.00元／栋×3栋）、整理钢管工人工资300.00元。合计应扣除34424.00元。项目部代付万崇福的工人工资为189400.00元，李国明并不清楚该款项项目部或唐长江何时支付万崇福的，付款时也未告知李国明，李国明不清楚项目部或唐长江以什么作为依据来支付万崇福。因应付工人工资160196.70元-34424.00元＝125772.70元，故李国明还应当支付万崇福工人工资为125772.70元，现李国明同意可以从唐长江应付李国明的工程款范围内扣除125772.70元，则项目部或唐长江超付万崇福的工人工资为63627.30元。大多数工程项目经常会发生项目部代付工人工资的情况，但本案中代付工人工资至少应当经过李国明同意。若李国明同意后项目部或唐长江超付工人工资，则项目部或唐长江有权要求李国明或者万崇福返还，但项目部或唐长江在未经李国明同意甚至未告知李国明的情况下私自向万崇福支付工人工资并超付，则项目部或唐长江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并可要求万崇福返还超付工人工资。 万崇福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其以上诉理由作为答辩。 万崇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李国明、唐长江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关于本案中万崇福身份认定错误。从一审判决中可以看出，本案属于劳务合同纠纷，而不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万崇福追讨的是劳务报酬而非工程款。一审判决错误的把万崇福认定为“建设工程承包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中认定的钢架、室内吊顶人工费用7500.00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与万崇福无关。从李国明提交的与项目部扣减材料款记录来看，该笔款项是项目部与李国明之间的单方面单据，并无万崇福的签字确认，该笔款项也没有支付给万崇福，现一审判决将该笔款项计算给万崇福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认定万崇福向李国明租借钢管、方条、层板没有任何依据。一审中，李国明主张万崇福租借钢管、方条、层板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且不符合生活常识，简单来讲，钢管、方条、层板属于工程耗材，用后再还的情况不符合常理。四、李国明应当向万崇福支付劳务费用。本案中，已经明确万崇福为李国明提供了劳务服务，但没有任何关于万崇福收到劳务费用的证据，所谓的代万崇福支付农民工工资更是无稽之谈，因为万崇福从提供劳务至起诉前没有收到任何劳务费，万崇福为李国明提供劳务非公益行为，现全部劳务已经完成，但万崇福却分文未得，明显于情于理于法不合。 李国明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其以上诉理由作为答辩。 唐长江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其在庭审中辩称，因为年前维西县劳动局要求其先支付农民工工资，其就先行支付了李国明的工人工资30多万元，还有剩余的需要支付。但是李国明纠集万崇福等包工头要求支付与实际不符的工人工资，包工头与工人之间也没有书面合同，导致没有工资标准，现在李国明要求其支付200多万元工程款，其也可以给，但支付的前提是李国明把所有农民工的工资算清楚。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前期已支付了部分农民工工资，但李国明不承认前期支付过的农民工工资，也不结算所有农民工工资。 万崇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国明、唐长江支付万崇福劳务费54720.00元；2.由李国明、唐长江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5日，攀天阁乡新华村苍蒲底安置点建房管理委员会与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苍蒲底安置点移民房建设施工合同》，李国明、唐长江作为市政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负责工程建设。万崇福从李国明处分包了该工程中A38、B39、C48号房的劳务部分。由李国明提供材料，万崇福按照设计图纸负责劳务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万崇福与李国明未签订合同，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约定。该工程于2020年1月已交付使用。2020年6月30日，经万崇福与李国明对苍蒲底移民房进行测量，A户型实际建筑面积为59.36㎡，B户型实际建筑面积为164.77㎡，C户型建筑面积为201.97㎡。万崇福完成建筑面积为426.1㎡。案涉房屋（包含李某、徐某所施工的房屋）钢架施工费112824.00元，室内吊顶37425.00元（上述费用包含人工费用），项目部已从李国明的材料款中扣减。在施工期间，经核对李国明向万崇福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工程项目部代万崇福支付工人工资等189400.00元。万崇福向李国明租借钢管、方条、层板等建筑材料。另查明，2019年当地居民建房单包价格为450.00元至480.00元／㎡。钢架、室内吊顶施工中的人工费用约占总价款的20％至30％。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国明、唐长江共同代表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施工合同上签字并负责工程建设，应视李国明与唐长江为合伙关系；李国明与唐长江认可万崇福在苍蒲底移民房工程中做劳务事实，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万崇福请求李国明、唐长江支付劳务费符合法律规定，但万崇福与李国明在施工中未签订合同，也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约定，一审法院结合当地经济发展状况，参照本地建房单包合同单价，酌定劳务分包单价为470.00元／㎡，酌定万崇福所完成的工程中钢架人工费用7500.00元。万崇福实际完成工程价款为200267.00元，减去万崇福从李国明处借支10000.00元，减去项目部代为支付工人工资189400.00元，再减去钢架、室内吊顶人工费用7500.00元，李国明、唐长江已超付万崇福劳务费6558.00元。案涉劳务费已支付完毕，并存在超付情况，双方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万崇福请求李国明、唐长江支付劳务费5472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国明提出的万崇福租用钢管、方条、层板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评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万崇福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复述一审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对于案涉工程实际面积的问题。根据一审中经李某、徐某、万崇福、李国明对案涉工程实际测量确认的面积平方数为：A户型实际建筑面积为201.97㎡，B户型实际建筑面积为164.77㎡，C户型实际建筑面积为59.36㎡。测量数据系双方到场进行实地测算，测算单上亦有李某、徐某、万崇福、李国明的签名及手印，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对于案涉工程劳务部分报酬单价的问题。双方未对劳务报酬单价进行书面合同约定，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案涉工程劳务单价，经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维西县居民建房单包价格为450.00元/㎡至480.00元/㎡，酌定劳务分包单价为470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三、对于李国明代万崇福支付电机维修费900.00元、整理钢管费用900.00元、丢失钢管情况系李国明单方提供，无万崇福的签字确认，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四、对于李国明提出万崇福租用钢管、方条的问题，属于租赁法律关系，本案不做评判。 本院认为，一、唐长江与李国明的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工程转包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唐长江与李国明共同代表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攀天阁乡新华村苍蒲底安置点建房管理委员会签订《苍蒲底妥置点移民房建设施工合同》，挂靠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以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攀天阁乡新华村苍蒲底安置点建房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之后，李国明与唐长江各负责各的工程，各结算各的工程，双方并无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盈余分配等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李国明与唐长江属于工程项目内部转包关系。李国明提出两人间是转包关系而非合伙关系的上诉意见，应予支持。李国明以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将案涉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各包工头，各包工头又雇佣农民工进行劳务施工，其与各包工头之间形成劳务分包关系。二、唐长江能否直接支付农民工工资问题。虽然李国明单独转包了部分工程，但总的工程款均由唐长江负责领取和支配，在接近年底农民工追讨工资时，唐长江以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攀天阁乡新华村苍蒲底安置点建房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代李国明支付其劳务分包的农民工部分工资，符合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用人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应当依法予以清偿”的规定。故李国明提出唐长江未经其同意支付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三、万崇福主张的劳务费能否支持的问题。1.本案中，万崇福从李国明处分包了该工程中A38、B39、C48号房的劳务施工部分，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务分包合同，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之规定，万崇福已经履行了双方口头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徐某有权向李国明主张劳务费。2.万崇福与李国明未订立书面合同，未对合同价款进行过约定，其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劳务单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之规定，一审法院经调查后，结合劳务施工所在地为农村的实际情况，酌定劳务施工单价为4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万崇福从李国明处分包了该工程中A38、B39、C48号房的劳务部分，根据一审中经李某、徐某、万崇福、李国明对案涉工程实际测量确认的面积平方数，其实际施工的建筑面积为201.97㎡+164.7㎡+59.36㎡＝426.1㎡，应获得的劳务报酬为426.1㎡×470.00元/㎡＝200267.00元。3.经一审查明，钢架、室内吊顶施工中的人工费用约占总价款的20％至30％，案涉房屋（包括徐某、李某所施工的房屋）钢架施工费为112824.00元，室内吊顶37425.00元（包含人工费用），对于该部分款项，双方无明确约定，亦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万崇福实际施工量酌定为7500.00元并无不当，由于该部分款项已由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从李国明的材料款中扣减，故应从万崇福应获得的劳务报酬中扣除。4.对于迪庆香格里拉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代李国明支付万崇福，万崇福认可的工程款189400.00元、李国明支付万崇福的工程款100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5.对于万崇福提出项目部支付农民工工资系直接支付给农民工，与自己无关的问题，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系万崇福雇佣，受万崇福管理并提供劳务，万崇福依法负有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故对于项目部代万崇福支付给农民工的费用，应当从其所应获得的报酬款项中予以扣除。6.对于李国明代万崇福支付电机维修费900.00元、整理钢管费用900.00元系李国明单方提供，无万崇福的签字确认，万崇福亦不予认可，对此，李国明因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述费用不应扣除。综上，万崇福应当获得的劳务施工费数额为：万崇福实际完成的工程款200267.00元－项目部唐长江代付工程款189400.00元－李国明支付万崇福工程款10000.00元－钢架人工费用7500.00元＝－6633.00元。一审判决认定李国明、唐长江已超付万崇福劳务费6558.00元系计算错误，本院予以更正。根据一、二审核算结果，唐长江、李国明并未欠付万崇福劳务费，万崇福请求支付剩余劳务费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对李国明提出的万崇福租用钢管、方条、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此处理得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国明、上诉人万崇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00元，由上诉人李国明负担584.00元，上诉人万崇福负担58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敏声 审判员  阿史木 审判员  和军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苗健                                                                                                            书记员  丹增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