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南街农行附属楼。 法定代表人：林从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峰，福建百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凯蕾，又名杨红，女，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明，四川众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力天）因与被上诉人蒋凯蕾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3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力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蒋凯蕾负担。事实及理由：1.蒋凯蕾实际施工的工程，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工程造价为5,691,128.49元，扣除应由蒋凯蕾承担的契税和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下浮16%，实际工程款为4,311,794.53元。蒋凯蕾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川1623民初2339号诉讼时，故意提高工程造价金额，回避应由其负担的契税及工程造价下浮16%的事实，在已经收取243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仍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80万元及利息，并申请保全冻结上诉人300万元银行存款。一审法院（2019）川1623民初2339号民事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蒋凯蕾工程款1,881,794.53元，蒋凯蕾申请保全的金额超过上诉人应当向其支付金额的70%，蒋凯蕾主观上具有过错，未尽到合理审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蒋凯蕾尽到审慎义务，主观上没有损害上诉人权利的故意或过失明显与事实不符。2.蒋凯蕾在（2019）川1623民初2339号案件的诉状及第一次庭审时，自认收到上诉人已付工程款243万元，但在第二次庭审时又自认只收到189万元工程款，蒋凯蕾在该案的不诚信陈述，可以印证蒋凯蕾具有损害上诉人权利的主观故意。综上所述，蒋凯蕾故意虚假抬高其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款，超额保全上诉人的银行存款，主观上具有故意，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蒋凯蕾应予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蒋凯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蒋凯蕾在保全中不存在恶意及过错，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019）川1623民初2339号案件，蒋凯蕾提交的证据显示工程造价为825万元，因存在工期延长，造成机械设备的租赁费和人工费的增加，在该案申请鉴定时，鉴定机构没有计算应该增加的费用，蒋凯蕾并没有过错。 中建力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蒋凯蕾赔偿中建力天经济损失211万元；2.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由蒋凯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邻水县广信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水务）作为发包人与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三建）作为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将邻水县乡镇污水处理站配套管网工程（第二批）建设项目发包给中建五局三建。计划开工日期为2016年8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1日，工期360天。暂定合同价为8250000元。总承包合同签订后，中建五局三建将含案涉工程在内的邻水县乡镇污水处理站配套管网工程分包给中建力天，中建力天委托唐强负责该项目，授权其对该项目进行管理。2016年11月24日，唐强与蒋凯蕾（杨红）签订施工作业班组承包合同，将邻水县梁板乡、两河乡、八耳镇污水处理站配套管网工程分包给蒋凯蕾实际施工。蒋凯蕾班组于2015年12月进场施工至2018年2月工程竣工。该工程已经交付投入使用，但一直未进行竣工验收结算。蒋凯蕾因中建力天、唐强、中建五局三建、广信水务未支付工程款发生纠纷，于2019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中建力天、中建五局三建、唐强连带支付蒋凯蕾工程款2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广信水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蒋凯蕾承担清偿责任。2019年9月26日，蒋凯蕾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对中建力天在泉州银行×××12银行帐户予以冻结，金额以300万元为限。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川1623民初23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在泉州银行海信支行开设的账户（账号：×××12），金额以300万元为限，冻结期限为一年。”诉讼中，蒋凯蕾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施工的邻水县梁板乡、两河乡、八耳镇污水处理站配套管网工程的工程总量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成华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蒋凯蕾申请事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按照《2015年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鉴定造价金额为5697728.49元。其中：增值税税金为564639.76元，税前工程造价按合同约定下浮16%后为4311794.53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19）川1623民初2339号民事判决“一、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凯蕾工程款1881794.5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1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二、驳回蒋凯蕾的其他诉讼请求。”中建力天不服该判决，向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川16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建力天在泉州银行海信支行×××12账户以300万元为限冻结至今。中建力天以蒋凯蕾恶意超额保全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蒋凯蕾因中建力天、唐强、中建五局三建、广信水务未支付工程款发生纠纷，于2019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中建力天等四被告支付蒋凯蕾工程款2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其举示出的依据有梁板乡污水处理站工程计量单、梁板乡污水处理站工程竣工结算总价。拟证实梁板乡工程有具体的工程计量，梁板乡工程总造价为75.8862万元；两河乡污水处理站工程站外配套污水管网计量单、两河乡污水处理站工程站外配套污水管网竣工结算总价。拟证实两河乡工程有具体的工程计量，两河乡工程总造价为646.3587万元；八耳镇污水处理厂工程计量单、八耳镇污水处理站工程竣工结算总价。拟证实八耳镇工程有具体的工程计量，八耳镇工程总造价为50.9903万元。以上三处工程总造价773.2352万元。中建力天已支付243万元，尚欠蒋凯蕾工程款530.2352万元。蒋凯蕾该案向中建力天等四被告主张280万元及资金利息。 中建力天称因蒋凯蕾超额财产保全造成其经济损失211万元，其举示出的泉州银行海信支行账户（账号：×××12）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9日期间的银行流水及中建力天向四川联融建设有限公司银行转款42万元、中建力天向四川联融建设有限公司借款350万元均不能证明因蒋凯蕾超额保全导致中建力天遭受经济损失的情况，故中建力天所称的经济损失应限于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2019）川1623民初233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蒋凯蕾工程款1881794.5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1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超过该判决金额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财产保全侵权属于一般侵权，以过错为归责原则。判断申请是否错误，应当考量申请人在申请保全时是否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中建力天认为蒋凯蕾恶意超额保全，致使中建力天的银行账户资金被法院超额冻结超过十二个月无法使用，给中建力天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蒋凯蕾诉请中建力天、唐强、中建五局三建、广信水务支付工程款2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其举示出的证据有梁板乡污水处理站工程计量单、梁板乡污水处理站工程竣工结算总价。拟证实梁板乡工程有具体的工程计量，梁板乡工程总造价为75.8862万元；其举示的两河乡污水处理站工程站外配套污水管网计量单、两河乡污水处理站工程站外配套污水管网竣工结算总价。拟证实两河乡工程有具体的工程计量，两河乡工程总造价为646.3587万元；其举示的八耳镇污水处理厂工程计量单、八耳镇污水处理站工程竣工结算总价。蒋凯蕾拟证实八耳镇工程有具体的工程计量，八耳镇工程总造价为50.9903万元。以上三处工程总造价773.2352万元。中建力天已支付243万元，尚欠蒋凯蕾工程款530.2352万元。蒋凯蕾只向中建力天等四被告主张280万元及资金利息。中建力天称因蒋凯蕾于2019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中建力天等四被告支付蒋凯蕾工程款2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并于2019年9月26日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中建力天300万元银行存款。而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19）川1623民初23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凯蕾工程款1881794.5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1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计算至该付清时止”，以及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川16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执行标的只有188.179453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但中建力天在泉州银行的账户至今被一审法院以300万元为限冻结，蒋凯蕾明知财产保全标的只有188.179453万元及利息的情况下不变更保全标的，其行为属于恶意超额保全，且因蒋凯蕾的恶意超额保全，致使中建力天的银行账户资金被法院超额冻结超过十二个月无法使用，给中建力天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蒋凯蕾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人民法院没有对案件争议作出最终判断之前，蒋凯蕾基于自己对案件的理解，提出具有事实基础的诉讼请求，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当事人的法律知识、举证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与人民法院及鉴定机构的专业判断之间较难实现一致，诉请金额与裁判结果及鉴定意见之间存在差距较为常见，仅此不足以证明蒋凯蕾存在虚高财产保全标的额的故意或者过失，而蒋凯蕾诉请中建力天等四被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初审判决作出后中建力天上诉，初审判决履行标的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其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需要终审予以确认并作出判决，法律没有规定初审民事判决作出后终审民事判决作出之前应对财产保全申请额度与初审民事判决的额度不一致的应变更财产保全的规定，故蒋凯蕾没有向法院申请变更财产保全限额的义务，蒋凯蕾未向法院申请变更财产保全限额没有过错；且蒋凯蕾为保障其诉求在将来能够得到实现，申请冻结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在泉州银行海信支行开设的账户（账号：×××12），金额以300万元为限，与其诉请金额之间没有不合理的差距。蒋凯蕾亦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要求提供了相应担保，通过了人民法院的审查。据此，蒋凯蕾在申请查封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财产保全数额以满足其权利实现为目的与限度，没有超标的查封的故意或过失。对执行中的查封问题。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范的对象是诉前保全和诉中保全，不包含执行中的保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诉讼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据此，执行中的保全无需当事人申请。生效判决作出后，中建力天即应向蒋凯蕾支付判决确定的款项，但中建力天未积极履行义务，致执行程序启动，在此蒋凯蕾也没有过错。对于中建力天的损失。蒋凯蕾确定诉请金额及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已尽到合理审慎义务，没有损害中建力天权利的故意或过失。无过错即无责任，蒋凯蕾不负有向中建力天赔偿损失的责任。中建力天诉请的损失与蒋凯蕾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是其自身未能严格履行合同和积极履行生效判决导致，其请求蒋凯蕾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中建力天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8680元，由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蒋凯蕾在（2019）川1623民初2339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恶意超额保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故意或者过失。 蒋凯蕾提起（2019）川1623民初2339号诉讼，要求中建力天、唐强、中建五局三建、广信水务支付其工程款2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蒋凯蕾据以确认中建力天等人下欠工程款280万元的依据，有梁板乡污水处理站工程计量单、梁板乡污水处理站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两河乡污水处理站工程计量单、两河乡污水处理站工程竣工结算总价；八耳镇污水处理厂工程计量单、八耳镇污水处理站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以上三处工程总造价为773.2352万元，中建力天已支付蒋凯蕾工程款243万元，蒋凯蕾尚应收取工程款530.2352万元，但蒋凯蕾只起诉主张了280万元工程款，证明蒋凯蕾起诉时考虑了扣除税费及工程造价下浮的情况，否则蒋凯蕾就应当全额主张工程价款。蒋凯蕾依据自己对案件事实的判断，起诉主张280万元工程款，并申请保全冻结上诉人300万元银行存款，是依法行使其诉讼权利。只是蒋凯蕾限于自身法律知识不足，对法律事实的认识、法律关系的理解及举证能力的问题，其主张的工程款金额与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以及人民法院的认定工程款金额不一致，仅凭此尚不足以证实蒋凯蕾存在恶意虚高财产保全标的额，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故意或者过失。至于上诉人主张蒋凯蕾不诚实陈述的问题，蒋凯蕾在其起诉状以及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均认可上诉人已向其支付了243万元工程款，其为什么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又陈述只向其支付了189万元工程款，在本案二审中蒋凯蕾已进行了合理说明，也不能据此认定蒋凯蕾不如实陈述案件事实，有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故意。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0元，由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罗乔军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