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阙洪忠，曾用名阙红忠，男，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绍贵，南充市高坪区江东法律服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英，女，197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国，四川民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姣，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阙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充市高坪区阙家镇学府街**。 法定代表人：林加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荣，南充市高坪区青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阙洪忠因与被上诉人林英、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阙家镇人民政府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阙洪忠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3.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本案原告经过三次案由的变更，最终确定为公共道路妨害通行损害责任纠纷，适用的法条为《侵权责任法》第89条。而该法条的责任主体即包括了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物的单位或者个人，也包括了对公共道路负有管理、维护义务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经人民法院主动释明后，放弃追加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的情形。二、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是如何受伤的，受伤与上诉人是否有关？而本案截至目前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是没有查清的。第一，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未举示出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如何受伤的。相反，被上诉人自身及证人的陈述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是否是因踩到不明液体摔伤是未知的。第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在未对被上诉人是如何受伤的事实进行认定的情况下，却在判决书第九页第一、二行突兀的表示为“原告在76号门面外摔倒受伤并非仅是踩到胶水所致，而是林英自身疏忽大意和踩上胶水相结合的两种原因力所导致”。上诉人认为本案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主观的判断来进行裁判，难以让上诉人信服。第三，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关注，前述内容相互矛盾。原告入院记录中向医院的陈述“在带小孩时，不慎摔倒，左膝跪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法院，其已经构成自认；其次，被上诉人受伤后向医院的陈述，是为了得到及时救治，且时间也是在受伤后两小时左右，其陈述比较客观、稳定，相比较其他事后所形成的证据或证人证言，更具有证明力，能够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第四，恳请二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受伤的部位予以关注。被上诉人是膝盖受伤，而被上诉人称的是踩到所谓“胶水”滑倒摔伤。上诉人认为根据常识，滑倒是因人的脚部与地面之间的摩擦力减小，脚的速度会加快，而人的上半身由于惯性仍保持原来的运动状态，所以极易向后滑倒。上诉人确实很难想象这样的滑倒能将原告膝盖摔成粉碎性骨折，明显不符合正常逻辑。 林英辩称：1.案由确定是法院根据事实确定，上诉人无权变更，即使变更也要法院确定。转普通程序也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事实清楚，程序正当，本案是上诉人将防水胶晒在了上诉人家门口，且没设置警示标志，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被上诉人如何受伤的，一审时已提交了证据，是上诉人将胶水晒在门外导致被上诉人过路摔倒受伤，被上诉人提交了录像、录音以及证人证言，上诉人构成了侵权要件，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主观上有过错，对不特定人员造成了威胁，被上诉人也是踩在胶水上滑到受伤。上诉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受伤是事实，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不可能去确认医院记录是否错误。在胶水上滑到不一定会惯性向后滑到，假如按照上诉人说往后滑到，那造成的损害更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阙家镇政府辩称：阙家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林英受伤的地点是省道公路，建设单位是公路局、交通局，有关单位和个人在道路上设障碍，公安、路政部门有权利给予处罚，法律没赋予镇政府对公路的管理权。没有管理权就不应当承担管理责任。 林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林英、阙家镇政府赔偿因其过错造成林英受伤后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18596.1元人民币。庭审中，林英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23133.9元，其中残疾赔偿金标准变更为14670元/年，合计29340元，被抚养人抚养费标准变更为14056元/年，合计8433.6元，交通费由1000元增加到2060元。 一审查明：2019年5月17日下午三点左右，林英抱着小孩步行至高坪区阙家镇学府下街从76号门面旁的“南京米粉”餐馆向76号门面方向步行至76号门面时，在距离门面外三、四米处人行道处不慎摔伤。在林英摔伤处存在一滩不明液体（关于该液体的性质在该院认为部分评析），在学府下街“南京米粉”餐馆与76号门面之间也存在一处台阶，即“南京米粉”餐馆门外的道路较76号门面外的道路较高。林英受伤后被立即送至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6月6日出院，医院出院诊断为：左侧髌骨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的主要内容为：1、院外保持切口清洁干燥，避免切口污染；术后第1、2、3、6、9、12月门诊复查DR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可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决定进一步功能锻炼方式，骨折愈合后根据实际情况可取出内固定装置；（术后前三月扶双拐患肢逐渐部分负重行走）避免外伤、剧烈运动；加强营养，休息3月，内固定取出费用约8000元（供参考）。林英在住院及此后的门诊过程中共实际支付了医疗、门诊费合计13848.27元，另有16512.03元系由医保基金支付。2020年1月10日，林英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委托了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等相关事项做出鉴定，其鉴定意见为：林英因外伤致左膝部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共计10900元、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此次鉴定产生费用为2600元。事发后，林英、阙洪忠因赔偿事宜产生争议，林英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林英受伤次日，林英之夫谢长春、林英之女谢亚林搭乘中国南方航空CZ6969航班从深圳返还南充处理林英受伤事宜。林英之父为林应德，林英之母为田秀英（生于1951年5月2日），其中林应德已于2003年3月病故，林应德和田秀英共生育一子一女，女儿为林英，儿子为林田军。庭审中，阙洪忠、阙家镇政府未申请对林英的鉴定意见进行重新鉴定。 上述事实，有林英身份证、阙洪忠户籍证明、阙家镇人民政府基本信息、证人蒋某拍摄的事故现场视频资料、通话录音清单、事故现场图、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及费用清单、门诊票据、住院费用结算票据、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提供的鉴定费发票、林英母亲田秀英户籍信息、高坪区阙家镇红光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该组证据用以主张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机票、林英摔伤时裤子和鞋子的照片、调解录音、阙家镇政府公告、证人蒋某、杨某1、陈某、袁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过庭审质证，足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林英诉请阙洪忠、阙家镇政府赔偿因林英受伤所导致的伤残赔偿金、交通、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林英明确主张本案应以《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作为审理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阙洪忠、阙家镇政府是否实施了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林英损害的事实。 就本案的争议焦点，林英主张其是踩到阙洪忠晾晒在76号门面外人行道路上了胶水上滑倒受伤所致；阙洪忠主张其没有在76号门面外人行道路上晾晒胶水，并且林英是在下台阶时自行摔倒的。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第一，鉴于本案中就林英受伤的过程缺乏监控视频、派出所出具的处警记录等直接证明事实的证据，该院仅能综合本案现有的证据对本案的事实进行认定。第二，本案证人崔某、杨某1、张某的证人证言以及证人蒋某用微信朋友圈录像功能所录制的几段视频均能证明林英摔倒在76号门面外、摔倒后身上沾有不明液体的事实。而在林英所提供的双方协商时的录音中，阙洪忠妻子也多次陈述“我那里放了点东西就是主要原因了，那不放东西同样要摔倒，经常摔倒”“我那个胶水你知道我没有盖吗？”、“我的胶水晒在角角上的”“我那个就在角角上”“我放胶，放在我那个角角上的”，该段录音的录制并未侵害被告合法权益，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予以采信。因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是阙洪忠将胶水晒在其所有的76号门面外的事实。第三，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林英在路过76号门面外时抱着幼儿下台阶，自身的视野被局限，而阙洪忠所晒的胶水也是处于明显的位置，因此林英在76号门面外摔倒受伤并非仅是踩上胶水所致，而是林英自身疏忽大意和踩上胶水相结合的两种原因力所导致。对于两种原因力的大小，酌定为阙洪忠所晒的胶水所产生的原因力为60%，林英自身的疏忽大意所产生的原因力为40%，也即是阙洪忠承担60%的过错责任，林英自身存在40%的过错责任。 另外，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中“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文义来看，该条中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限于那些直接“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的单位、个人，显然阙家镇政府并未实施“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只有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道路管理者才需承担过错推定责任。而本案显然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而不能要求道路管理者承担过错推定责任。因此，因此对林英向阙家镇政府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林英的损失，作如下分析： 一、医疗费，根据林英出示的9张住院票据，确认为11978.55（总计金额为28490.58元，但其中16512.03元系由基金支付）+968.5+132+11+353.6+1+131+271.62+1=13848.27元。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20天每天50元计算为1000元。 三、伤残赔偿金，按照2019年四川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4670元×20年×0.1=29340元。 四、营养费，营养期限参照鉴定意见为60天，标准按30元每天，计算为1800元。 五、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及医嘱确定为10000元。 六、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认定林英所需的护理期限为90天每天1人次，护理人员每天工资确定为120元，即护理费应算为120元×90天=10800元。 七、误工费，对林英的误工期限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为180日，林英未举证其收入情况并主张按100元每天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即误工费应为180×100=18000元。 八、精神抚慰金，根据林英的伤残等级本院确定为5000元。 九、交通费，根据林英所举登机牌，本院确定为2060元。 十、鉴定费，根据票据确定为2600元。 十一、被扶养人生活费，林英之母田秀英事发时年满68周岁，本院按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056元计算，应为14056×12×0.1÷2=8433.6元。 十二、残疾辅助器具费，林英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林英方的损失共计102881.87元。对于该损失，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过错责任，阙洪忠应当承担102881.87×60%=61729.1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阙洪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英赔偿因本次事故所导致的损失共计61729.12元；二、驳回林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2元，由林英负担357元，由阙洪忠负担535号。 二审查明，一审中，林英为证明2019年5月17日在高坪区××街××号门面前因踩到不明液体摔倒受伤，提供了以下证据：1.红色裤子、鞋子照片，显示裤、鞋上粘有乳状物质，林英称照片所示裤、鞋是她当天所穿；2.从阙家派出所调取的事故现场照片，显示现场有乳状物质；3.路人蒋某提供现场视频，证明事故现场、报警情况，有人收拾现场乳状物质；4.申请证人崔某、杨某2、张某分别提供的当庭证词，证人证实她们在2019年5月17日下午76号门面附近的一个店里打牌，崔某、张某目睹了一个抱小孩的妇女摔倒，该妇女穿红色裤子，她摔倒的地方有一小滩乳白物质。 二审中，林英指认一审提供事故现场收拾乳状物质的人为阙洪忠。 在二审中，阙洪忠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刘兴德证词：他是阙洪忠的小学同学，2019年5月17日，他去阙洪忠那里买农药，阙洪忠没开门。 杨继云证词：2019年5月17日大约下午2-3点他去阙洪忠那里买农药，发现阙洪忠家门没开，我看到有两个女的，其中矮的扛着小孩走到附近粉馆从台阶上滚下摔倒，当时周围有很多人，没有他认得到的。 证人王某，他去阙洪忠那买种子，看到（阙洪忠）大门关到的，还没走的时候，看到两个女的，一个扛小孩那个走的有台阶那边，看到她摔下去了，当时阙洪忠门口没有其他人。 三位证人均称，是阙洪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绍贵找到他们到法庭作证。蒙绍贵称阙洪忠的爱人王红蓉告诉他杨继云当时看到了林英摔倒的过程，又通过杨继云找到王**。阙洪忠的爱人王红蓉称，当天她不在家，后来听邻居说杨继云当时在现场。 同时查明，在林英受伤后，阙洪忠被通知回家，阙洪忠送林英去医院治疗。后来，双方对林英的受伤处理进行了协商，在双方协商时的录音中，阙洪忠妻子也多次陈述“我那里放了点东西就是主要原因了，那不放东西同样要摔倒，经常摔倒”“我的胶水晒在角角上的”“我那个就在角角上”。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林英因在道路上踩到不明液体物质摔倒受伤，为救济遭受的损失提起的诉讼。一审认定本案纠纷性质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阙洪忠对于林英摔倒受伤应否承担责任。 林英在一审提供的现场照片、裤鞋照片、视频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2019年5月17日下午林英在经过阙洪忠门面前附近道路时摔倒，且摔倒时踩到了乳状物质，阙洪忠的爱人王红蓉在双方协商处理时认可在林英摔倒地附近晒有胶水，林英通过视频指认后来收拾胶水的人为阙洪忠。前述事实可以证实林英摔倒时踩到了阙洪忠家晒的胶水。阙洪忠在二审中提供证人证词证明林英摔倒系踏空台阶摔倒，但不能排除林英摔倒时踩到了胶水上。一审认定林英的摔倒受伤是林英自身疏忽大意和踩上胶水相结合的两种原因力所导致，符合客观实际。因此，阙洪忠对于林英的受伤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一审对于两种原因力的大小认定，在理性裁判幅度之内，并无不当。 综上，阙洪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元，由上诉人阙洪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