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山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九一六路建设银行**。法定代表人：刘平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伙忠，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核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院**楼**。法定代表人：王宗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泽河，北京市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山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核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伙忠、范文，被上诉人中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泽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汇款凭证上虽备注款项用途为借款，但系中核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双方未达成合意，不能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2.中核公司向山田公司提供款项1亿元，金额巨大，却无任何书面文件，且长期未催告归还，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实属不当，故本案不应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3.山田公司在一审审理中业已完成本案所涉款项不是借款的举证责任，应认定本案所涉款项不是借款，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4.山田公司将持有的市场价值为12亿元的“平潭发展”股票（股票代码：000592）21420.89万股质押给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国际信托公司），为中核公司向厦门国际信托公司借款6亿元做担保。而中核公司未提供任何担保措施，故该1亿元款项作为山田公司提供质押担保的对价，无须退还；5.一审法院认定中核公司及其子公司、实际控制人涉嫌合同诈骗、挪用资金犯罪的事实以及案涉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的借款或从第三人处骗取资金的情况，与本案合同无效无关，是错误的。在前述刑事案件调查终结前，本案应中止审理。或者，法院应依职权调取中核公司有关银行资金往来信息，在准确认定款项性质、款项来源的基础上，判决驳回中核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基于本案所涉款项非借款的事实，不应适用民间借贷、借款的有关法律规定，应按实质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判决驳回中核公司的诉讼请求；2.根据中核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如法院认定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应明确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零，而不是没有约定。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不应错误适用法律，在借款利息约定明确的前提下，认定2018年8月11日后山田公司应承担按年息6%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而应结合中核公司系山田公司股东的事实，认定利率为零。中核公司针对山田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核公司提交了两张各5000万元的银行转账电子回单，上面明确注明用途为“借款”，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判决山田公司除归还中核公司借款本金外，还应支付中核公司起诉一个月后即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2.山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且这些证据与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性。3.涉案1亿元借贷事实是否真实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一个法律事实形成一个法律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完全基于该法律事实与法律关系，涉案1亿元借贷事实的审理与判决不可能例外。山田公司二审提交了诸多证据，试图否定中核公司将涉案1亿元借给山田公司的基本事实，却无任何直接证据佐证，只凭设想的关联证据进行推理，且山田公司的证据完全是单方设想关联，无任何内在联系。即便山田公司认为其提及的另案与涉案1亿元借贷事实存在某些关联，山田公司也只能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将生效法律文书作为证据，提供给审理另案的法院作为参考。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属于独立的民事案件，另案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中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田公司返还中核公司借款本金1亿元；2.判令山田公司支付中核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12月9日的利息为250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山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日，中核公司分两笔各5000万元向山田公司转账共计1亿元。两张银行电子回单上均注明“用途”为“借款”。中核公司依据上述付款凭证，起诉要求山田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亿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庭审中，山田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双方之间复杂商业交易及上市公司资产重组总款项的组成部分，同时表示有一份协议，属于保密证据，要等到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建高院）审理的案件庭前会议结束后才能提交。经一审法院释明，山田公司仍表示不能提交该证据。此外，山田公司一审庭审中当庭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理由一是本案事实与山西省吕梁市交城县公安局和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讷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两起刑事案件结果有直接关联，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二是本案必须以福建高院受理的中核公司起诉王志明、刘平山、福建华闽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中核公司依据其于2018年1月3日向山田公司转账1亿元的付款凭证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与山田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山田公司返还借款1亿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山田公司否认与中核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主张涉案款项系双方之间复杂商业交易及上市公司资产重组总款项的组成部分，但未提供直接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鉴于山田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涉案款项性质，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中核公司提出的其与山田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中核公司未与山田公司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且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中核公司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山田公司返还本案借款，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向山田公司进行了送达，山田公司应当在收到中核公司起诉状后的合理期限内返还该笔借款。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山田公司的合理还款期限为2018年8月10日。由于山田公司迟延还款的行为给中核公司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中核公司要求山田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中核公司与山田公司未就本案借款约定借款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此情况下，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山田公司应当向中核公司支付自合理还款期限届满后，即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山田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因山田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纠纷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两起刑事案件以及福建高院受理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存在直接关联，故一审法院对山田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山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核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亿元；2.山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亿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驳回中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山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山田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20份证据，主要是福建高院受理的中核公司起诉王志明、刘平山、华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中核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材料，证明中核公司认可本案诉争1亿元款项并非借款，中核公司与山田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商业交易与安排；中核公司与华闽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证明中核公司与山田公司之间未签订借款合同，不符合商业交易习惯；厦门国际信托公司处置山田公司股票的相关证据，证明山田公司将其持有的“平潭发展”股票（股票代码：000592）21420.89万股质押给厦门国际信托公司，为中核公司与厦门国际信托公司之间相关交易进行担保，中核公司与山田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庭前质证。中核公司对证据1至证据10、证据18、证据19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1至证据17、证据20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能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认证如下：对于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争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于中核公司不能确认真实性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一）证据是否为原件、原物，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原物是否相符；……”之规定，因山田公司出示了证据12至证据17的原件，故本院对该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山田公司不能出示原件的证据11、证据20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中核公司依据其于2018年1月3日向山田公司转账1亿元的付款凭证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与山田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山田公司返还借款1亿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山田公司否认其与中核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商业交易与安排。虽然山田公司于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提交了证据材料，但其内容并未涉及本案诉争的1亿元款项，且福建高院受理的相关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事实、中核公司与华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以及山田公司与厦门国际信托公司之间的证券质押回购事实等，均不足以证明本案诉争的1亿元款项系山田公司和中核公司之间存在的其他商业交易与安排项下的款项，故上述证据材料均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鉴于山田公司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涉案款项性质，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中核公司提出的其与山田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予以采纳，是正确的。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核公司与山田公司之间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认定山田公司应当向中核公司支付自合理还款期限届满后，即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第三，山田公司主张中核公司及其子公司、实际控制人涉嫌合同诈骗、挪用资金犯罪，案涉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的借款或从第三人处骗取的资金，以及在相关刑事案件调查终结前本案应中止审理，或者法院应依职权调取中核公司有关银行资金往来信息，在准确认定款项性质、款项来源的基础上，判决驳回中核公司诉讼请求等上诉理由，均与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300元，由福建山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容 红审判员 夏林林审判员 魏 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闫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