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6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德玉，男，196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振新，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作涛，男，196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北京盈科（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北京盈科（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潘德玉、易振新因与被上诉人李作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德玉、易振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潘德玉、易振新的一审的诉讼请求。2、李作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而不是合伙关系。对《入股协议书》，潘德玉、易振新按照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但是李作涛未按协议向潘德玉、易振新履行约定的其他内容，该协议系李作涛向他人吸纳资金时提供的格式化协议，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1、潘德玉、易振新从未参与船舶运输业务经营和管理，也从未享有包括参与决策权、知情权、选择管理者等在内的基本权利。李作涛也从未召开所谓的合伙人会议，从未告知潘德玉、易振新船舶经营收入支出财务状况。2、《入股协议书》中虽有“与甲方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乙方享受按出资比例分红的权益”的内容表述，但潘德玉、易振新从未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潘德玉、易振新只是按双方口头约定收取固定资金收益。3、从出资人的出资和退资情况来看。潘德玉、易振新并不知晓其他合伙人的情况，这不符合合伙的实际。4、李作涛对吸沙船不享有任何权利，系采用表面合伙的方式找潘德玉、易振新融资，而不是真正的合伙。二、一审认定李作涛经营的两艘吸沙船一艘被其变卖，一艘被公安机关查获没收，继而认定经营活动不合法，“合伙协议”无效，内部约定不受法律保护没有依据。1、一审中没有有效证据证实案涉吸沙船被公安机关查获没收。2、潘德玉、易振新对李作涛经营吸沙船不合法的情况并不知晓，只是向李作涛提供了资金，现其请求李作涛退还本金和利息的请求并不违法。3、潘德玉、易振新不知船舶情况的事实佐证了其与李作涛的法律关系名为投资入股实为借贷。若为合伙人，对船舶的处理是需要与合伙人商议的。三、一审判决不支持潘德玉、易振新一审诉讼请求即退还资金和支付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约定对“三无船舶”进行投资经营，经营活动不合法，且经营活动的标的己变卖或灭失，据此不能按协议条款退款，该理由不能成立。一是判定“三无船舶”无依据；二是潘德玉、易振新在提供资金时，并不知晓李作涛从事的是不合法经营活动；三是认定标的己变卖或灭失无依据；四是假设是无效协议，李作涛依法也应向潘德玉、易振新返还出资，并作为过错方向潘德玉、易振新赔偿损失。针对潘德玉、易振新的上诉请求，李作涛答辩称：一、李作涛与潘德玉、易振新是合伙关系，不是借贷关系。1、李作涛因经营船舶的需要，于2011年要求潘德玉、易振新入股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潘德玉、易振新在向李作涛转账时，也明知是入股，因此，双方之间形成了合伙的合意，且符合双方的内心意思表示。在潘德玉、易振新的要求下双方在2013年签订了入股协议书，进一步确认了双方是合伙关系。用书面形式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2、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李作涛也是按照潘德玉、易振新的出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的，潘德玉、易振新从李作涛处获得分红款46786.50元，足以说明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后因经营不善，李作涛无法向潘德玉、易振新支付分红款导致诉讼，但即使没有支付相应分红款，也不能改变合伙的性质，双方之间仍然是合伙关系。3、合伙关系的本质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潘德玉、易振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己的投资及签订入股协议书的行为都有明确的认识及判断能力。因此，合伙产生的民事行为应该由其自行承担。另外潘德玉、易振新是小股东，二人是否亲自参与管理、决策及其他程序性事项，均不影响合伙关系的认定。更何况这些事项都曾口头通知过潘德玉、易振新，二人也都知晓。4、潘德玉、易振新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陈述了拿钱入股的事实，这一事实构成自认。5、从潘德玉、易振新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中，不难看出潘德玉、易振新也是基于合伙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主张的。如果是按照民间借贷关系主张，那么潘德玉、易振新的本金分别是10万元，不应当是9万元。二、潘德玉、易振新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吸沙船已被强制收缴，其标的物已灭失。这是合伙关系应当共同承担的风险。潘德玉、易振新主张要求返还出资款，没有事实根据。这也是合伙关系风险共担的具体体现。综上所述，潘德玉、易振新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潘德玉、易振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作涛分别向潘德玉、易振新各返还出资款9万元，合计18万元，并支付投资回报款项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李作涛等人开始着手经营船舶生意，2011年8月9日，潘德玉、易振新通过潘德玉的银行账户向李作涛汇款2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为船舶生意投资款。2012年底，李作涛打造的船舶正式开始运营，2013年2月份，易振新与李作涛就投资的20万元签订两份《入股协议书》，两份协议书内容一样，入股协议书正下方均注明“吸沙船”，一份为易振新（乙方）与李作涛（甲方）签订、一份为易振新代替潘德玉与李作涛签订，该协议书约定：双方本着自愿、诚实信用、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签订协议，一、甲方从事船舶运输业，现因发展需要，诚恳邀请乙方入股；二、乙方自愿以现金方式出资10万元，与甲方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即：乙方享受按出资比例分红的权益，并履行相关义务，参与甲方授权的相关管理；三、乙方可派一员在船上工作，其薪酬按所从事的工种，由甲方按月支付；四、若因特殊原因，乙方急需资金，甲方应配合将其入股资金按90%退还给乙方；五、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六、本协议一式两份；七、总计造价1853487。上述《入股协议书》签订以后，李作涛开始经营船舶生意，不定期向潘德玉、易振新支付投资回报，潘德玉、易振新未参与船舶经营和管理。2018年7月份前后，李作涛经营的两艘吸沙船（均为无证船舶）一艘被其变卖，一艘被公安机关查获没收，李作涛未再向潘德玉、易振新支付投资回报，双方发生争议，潘德玉、易振新要求按照《入股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返还90%的投资款，并按口头约定支付投资回报，李作涛不予认可，遂形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基础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即潘德玉、易振新各自向李作涛支付的10万元到底是合伙投资款还是借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等法律规定,合伙关系的核心特征为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潘德玉、易振新与李作涛订立了书面的《入股协议书》，也载明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对投资占比也有约定，在之后的合伙经营过程中，李作涛不定期向潘德玉、易振新支付投资回报，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特征；同时，《入股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特殊情况下，可按入股资金90%退还给潘德玉、易振新，符合个人合伙关于退伙的约定形式，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属合伙协议；潘德玉、易振新诉称李作涛按固定收益支付投资回报，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定性，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按照合伙协议的基本思路，合法的合伙关系需有合法的经营活动，若经营活动不合法，整个合伙协议无效，其内部的约定也就不受法律保护，本案潘德玉、易振、李作涛之间约定对“三无船舶”进行投资经营，本身经营活动就是不合法的，且在事后的经营过程中，经营活动标的已变卖或灭失，潘德玉、易振新现要求按合伙协议条款退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潘德玉、易振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由潘德玉、易振新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潘德玉、易振新与李作涛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关系。2、本案《入股协议书》是否有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潘德玉、易振新与李作涛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潘德玉、易振新与李作涛签订的《入股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潘德玉、易振新自愿以现金方式出资10万元，与李作涛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且享受按出资比例分红的权益，并履行相关义务，参与甲方授权的相关管理。第四条则以返还90%入股资金对退伙方式进行了约定；在实际操作中，潘德玉、易振新依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李作涛不定期向潘德玉、易振新支付投资回报。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对潘德玉、易振新关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应视为合伙，应为借贷关系的抗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的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本案中，潘德玉、易振新虽未参与经营管理，但是参与了盈余分配，故可以视为合伙人。同时，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法人（包括其他组织）之间，一方将一定数量的金钱转移给另一方，另一方到期返还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最基本的特征是保证本金的回收。但本案潘德玉、易振新与李作涛在《入股协议书》中约定“若因特殊原因，乙方急需资金，甲方应配合将其入股资金按90%退还给乙方”，该约定不符合民间借贷“保本”的基本特征，一是明确退还给乙方的是“入股资金”，不是“本金”，二是明确已还的金额为90%，不是“本金”全额。因此，对二人关于与李作涛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关系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入股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潘德玉、易振新、李作涛之间合伙对无证船舶进行经营并取得利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伙经营的事项不具有合法性，《入股协议书》所依赖的前提和基础均是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的,非法之债自然不受法律保护，故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应认定无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潘德玉、易振新要求按照无效《入股协议书》的约定返还90%的入股本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潘德玉、易振新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潘德玉、易振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鸣审判员  杨楠审判员  陈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叶方莲书记员朱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