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法刚，男，1976年12月27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清江，湖南大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利县商务局。住所地慈利县零阳镇零阳东路。 负责人：王宏叶，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元，湖南溇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法刚因与被上诉人慈利县商务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法刚上诉请求：1、撤销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错误。在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2018年6月22日被注销前，对外公布的工商登记信息明确卓名鸿系其法定代表人。同时在2007年12月卓名鸿又被任命为领导小组组长。卓名鸿在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上加盖了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改制领导小组的公章。根据法律规定，卓名鸿系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外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上诉人根据所有对外公示信息，有理由相信卓名鸿系履行职务行为，有权利签订该买卖合同，反而被上诉人作为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的主管部门，没有及时将人员变动信息予以对外公布，仅在其内部开会决议，对外不具有任何效力。且被上诉人没有保管好公章，致使卓名鸿轻易取得公章对外使用，如此才导致上诉人被欺骗，被上诉人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对上诉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内部人事调整，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即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被骗具有明显过错，依法应对上诉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慈利县商务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相关的生效判决证明被上诉人没有过错，过错方是卓名鸿，已经生效的（2019）湘0821刑初128号刑事判决，已责令卓名鸿赔偿朱法刚损失11万元，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上诉人朱法刚的损失。 朱法刚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或赔偿原告购房款11万元、补偿房屋装修损失24710元，并自2014年4月21日起按月利率6.8875‰支付购房款11万元的资金占用费至11万元付完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7年4月12日，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经原慈利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核准登记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卓名鸿，慈利县商务局是该公司的主管部门；2018年6月2日，该公司被注销登记。2007年12月，根据国有企业改革的有关规定和要求，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经其主管部门慈利县商务局同意进行改革，慈利县商务局并决定成立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改革领导小组，任命卓名鸿为改革领导小组组长；2009年11月，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改革基本完成，为处理遗留问题，卓名鸿继续留位；2012年3月，慈利县商务局班子会议研究决定，卓名鸿的改革领导小组组长职务于2012年6月终止。2014年4月，卓名鸿未报经慈利县商务局同意，也未与慈利县商务局商议，私自与原告朱法刚达成协议，将属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所有、位于慈利县××镇××巷的三间门面（即涉案房屋，面积约49.2㎡），以18.8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原告朱法刚；2014年4月21日，卓名鸿并在慈利县××期××室，偷窃到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改制领导小组公章，并在白纸上加盖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改制领导小组公章，之后，于同日，给原告朱法刚出具了含有买卖涉案房屋协议内容的收据一份，收据具体内容为：今收到朱法刚交来购买外贸公司三个门面房屋预付款11万元，余下购房款待国有土地使用证等相关手续办齐后交清，余款余额为7.8万元，有关协调各部门关系代办交款由卓名鸿全权负责。同日，原告朱法刚向卓名鸿个人在慈利县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6221××××1021转款11万元。2019年8月26日，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刑初12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卓名鸿上述出卖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该判决并责令卓名鸿退赔原告朱法刚损失人民币11万元。该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12月3日，慈利县商务局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朱法刚返还涉案门面并自2014年4月21日起给慈利县商务局支付门面占用费至搬出占有房屋之日止；2020年1月20日，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821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卓名鸿以欺诈手段订立，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从而判决朱法刚将涉案房屋全部返还给慈利县商务局。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该判决。 另查明，原告朱法刚接收涉案房屋后，在使用过程中，接通了涉案房屋内的水、电，对涉案房屋进行过墙面仿瓷、油漆及防水等装饰、维护，并更换了涉案房屋的卷闸门，还在涉案房屋内安装了空调和监控设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处理应明确以下三个问题：一、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卓名鸿个人持空白纸张偷盖单位公章后，填写出卖涉案房屋内容而出具给原告朱法刚的，且出卖涉案房屋已得价款已被卓名鸿占有、处分，卓名鸿的行为，明显损害了国家利益。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2019）湘0821刑初128号刑事判决和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8民终363号民事判决，均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作出了无效认定并均已生效。因此，应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原告朱法刚的损失确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朱法刚从合同订立时起至将涉案房屋返还给转让人期间，其对涉案房屋的占有构成无效占有，理论上应当向转让人支付房屋使用费，现原告朱法刚要求转让人给其支付资金占用费，涉案房屋的转让人依法可以行使抵消权，一经抵消，各自的债务就均归于消灭，因此，在朱法刚返还涉案房屋前，房屋转让方仅须支付本金，无须支付利息；朱法刚接收涉案房屋后，接通涉案房屋内的水、电，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仿瓷等装饰、维修和进行其他添附行为，均是为了更好地有效使用涉案房屋，买卖双方对添附物的处置没有约定，原告提交的现有的证明添附物价值的证据单一，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足以达到朱法刚主张的添置添附物实际花费价值的证明目的，且所有添附物已由原告朱法刚自己使用多年，部分可移动添附物在涉案房屋返还时可由朱法刚自行决定处置方式，因此，原告朱法刚主张的水、电、仿瓷、空调、监控设施等价值损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告朱法刚在提起本案诉讼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经审查认为朱法刚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财产保全条件，裁定驳回了朱法刚的申请，因此，朱法刚因申请财产保全所花费的费用应由朱法刚自己承担，不能认定为是朱法刚所受到的损失。一审将原告朱法刚在诉讼中的全部损失，认定为11万元；三、被告慈利县商务局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是原告朱法刚自己在签订合同前未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造成的，被告慈利县商务局在涉案房屋出卖过程中，既未向包括朱法刚在内的不特定对象发出过订立合同的要约邀请，也没有收取朱法刚已交付的购房款，其单位公章是卓名鸿趁被告单位保管公章的工作人员不在，从其工作人员“办公桌左手边最下面一个抽屉里”拿出来后偷盖上去的，被告慈利县商务局不存在缔约过失；《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被告慈利县商务局对原告朱法刚因涉案房屋买卖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朱法刚要求被告慈利县商务局返还或赔偿购房款及其他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法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4.2元，由原告朱法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上诉人朱法刚提交的2016年6月28日原告为慈利县对外经济贸易公司的民事诉状、慈利县人民法院（2016）湘0821民初1195号民事裁定书及2009年6月2日《慈利县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对县外贸公司改制清算财产分配和职工安置方案的指导意见》达不到证明卓名鸿与上诉人朱法刚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目的，不予采纳。上诉人朱法刚对一审认定卓名鸿私自与其达成协议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卓名鸿是代表公司，是职务行为。关于此，已经生效的相关刑事判决已认定卓名鸿出卖案涉房屋的行为构成了合同诈骗，卓名鸿个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作出此认定并非事实错误，上诉人朱法刚提出的事实异议不予采纳。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慈利县商务局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取决于其是否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被害人朱法刚的经济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被上诉人慈利县商务局在整个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既未发出要约邀请，也未收取购房款，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上诉人朱法刚所支付的11万元也是直接转入卓名鸿个人的银行账户，也就是说上诉人朱法刚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在购买单位房屋签订合同和支付房款时均与卓名鸿个人发生往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其所造成的损失当属于其自身判断失误被骗而造成，不属于缔约过失责任意义上的信赖利益损失，上诉人朱法刚关于被上诉人慈利县商务局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法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4.2元，由上诉人朱法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赵丹 书记员李苹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