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6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骊之侬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市南公路东涌段**（**厂房）。法定代表人：周碧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玲，广东上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文琪，广东上兵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权，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上诉人广东骊之侬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骊之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志权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4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骊之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玲、顾文琪，被上诉人黄志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骊之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54000元及工资17001.25元。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同时已明确向其告知关于公司的管理制度，在《劳动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甲方制定的《员工手册》及其他管理制度是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乙方应严格遵守，乙方违反相关管理制度的，甲方有权依规进行处理”。虽然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2月29日到期，但上诉人自2020年2月20日至2020年3月5日多次通知要求被上诉人返岗上班，上诉人以实际行为表明愿意与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以各种理由推诿不上班，一直旷工，如被上诉人愿意履行劳动合同，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及公司管理制度第七条于2020年3月11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依法有据。如被上诉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那么双方的劳动合同应当在2020年2月29日期满，上诉人也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告知公司规章制度、未提出续签劳动合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二，被上诉人提供的磐龙小区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通知》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住所地为福建省××城区西天××镇，其并无证据证明2020年2月生活在磐龙小区，故上诉人对其提供的由磐龙小区出具的《通知》三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通知》真实性、合法性均未查明，不能凭该《通知》确定被上诉人无法返岗。第三，被上诉人提供的《伤病证明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2020年3月11日上午，上诉人根据公司的管理制度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及2020年2月20日至2020年3月5日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回岗上班但遭到其以各种理由无理延后的情况下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后，被上诉人于当天下午立即去医院开具《伤病证明书》，该《伤病证明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此之前的身体状况，一审法院对该《通知》真实性、合法性均未查明，不能凭该《伤病证明书》确定被上诉人无法返岗。第四，本案纠纷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属于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8条“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的规定，被上诉人应该主动在合理期限内向上诉人提供证明，但被上诉人在该期间只向上诉人告知了其无法查明的所谓无法回岗的“实际情况”外，未曾提供相应的证明。一审法院未曾对《通知》、《伤病证明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系查明的前提下仅根据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通知后未对此作出回应，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明材料或者要求其请病假或事假，也没有向其陈述过诸如旷工之类的言语而认定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工资标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员工考勤表》及《工资表明细》显示，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共出勤11天，按照国家规定以及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计算工资为9777．55元。2020年2月期间属于疫情期间，被上诉人超过复工、复产期限后经上诉人多次要求其回岗上班仍未上班，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被上诉人2020年2月份工资应为1297.55元(2150元×80％-422.45元)。另外，被上诉人至今仍拖欠上诉人借支2万元未付，故上诉人并不拖欠被上诉人任何工资，而被上诉人却拖欠上诉人借支8924.9元(上诉人对此保留另行通过起诉追回欠款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已按《劳动合同》约定以及国家有关规定足额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被上诉人的旷工行为严重违法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完全符合《劳动法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黄志权答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骊之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支付裁决金额且黄志权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志权于2018年11月4日入职骊之侬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从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黄志权上下班需要指纹打卡。黄志权最后上班至2020年1月14日，其中1月1日、1月5日、1月12日没有出勤，其他均有出勤。骊之侬公司从2020年2月21日开始询问黄志权是否可以到岗，最后一次询问时间是2020年2月29日。期间，黄志权陈述因疫情原因，所在小区采取封闭管理，直到2020年2月24日解封，黄志权在2月24日提出小区在当日下午解封但买不到车票并发送了一份截图给黄立忠此后又成功预订了2月26日的车票。此后几日，黄志权提出因感冒没好，车站对咳嗽的乘客安检不通过，提出等身体恢复后再上班。2020年3月5日，黄志权提出订票回公司。2020年3月11日，黄立忠通过微信向黄志权发出一份《通知》，记载：根据公司指纹打卡系统显示，从2020年2月20日至2020年3月10日无正常上下班打卡记录，根据公司管理制度，现按照旷工处理。现通知你，由于你逾期不上班，公司根据法律规定自通知发出之日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黄志权在同日将病历材料发送给黄立忠并称去医院做抽血检查，检测出来后没有病毒的才放行，并表示对黄立忠的做法非常不满。双方确认骊之侬公司春节假期从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2月5日，因疫情推迟至2020年2月20日。双方确认黄志权在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8000元。双方对2020年1月及2月工资有争议。骊之侬公司确认黄志权每周上班六天，每月上班26天，工资标准为18000元/月全包，主张黄志权曾向公司借支20000元，该借款在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工资中分别扣除5577.55元、9777.55元用于还款，黄志权在2020年2月20日复工后无故旷工且2月无出勤，依法无需支付工资。骊之侬公司为此提供了工资明细表、借支条及转账凭证作为证据，借支条及转账凭证记载黄志权于2019年8月28日借支2万元；工资明细表记载黄志权2018年11月至2020年1月的工资明细，其中黄志权2019年2月出勤天数为12天，当月应发工资为18000元，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工资中分别扣借支5577.55元、9777.55元和社保费422.45元/月。黄志权认可借款但对2020年1月的工资明细不认可，主张即使当月包含春节假期，没有满勤出勤，也应按18000元/月发放工资。黄志权确认每周上班6天，月工资为18000元/月，借款2万元可以在工资中抵扣及骊之侬公司已支付了2019年12月工资12000元，主张骊之侬公司没有足额支付其2019年12月及2020年1月、2月工资。双方对骊之侬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争议。骊之侬公司主张黄志权经多次催促未到岗上班，旷工时间长达20天，情节严重，并且双方的劳动合同在2020年2月29日到期，公司多次要求黄志权返岗，黄志权以实际行动拒绝了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骊之侬公司为此提供了骊之侬公司管理制度，记载：工作日从周一至周六，所有员工实行考勤管理每天上下午各打卡两次，员工旷工扣除2倍工资，未请假、请假未批准者按照旷工处理，请假期满应当主动复职，否则按照旷工处理。黄志权对该证据不认可，主张从未见过，其未到岗系疫情导致小区封闭及自身健康原因，而非故意不到岗。黄志权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磐龙小区物服务中心发出的通知，记载因疫情期间为保障民生用品稳定供应，以协调永辉超市为小区开通网络购物功能，要求居民通过扫描小程序网上购物，减少外出。2、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卫生院2020年3月11日的伤病证明书，记载黄志权因咳嗽、伴发热1天，该院对黄志权进行了抽血检查并开具了药品处方。骊之侬公司不认可《通知》，但确认黄志权曾告知骊之侬公司，其所在小区2020年2月24日解封；《伤病证明书》是2020年3月11日作出的，不能证明黄志权在此之前的身体情况。仲裁情况：黄志权向中国（广东）自由贸易试验区南沙新区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骊之侬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54000元、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工资36000元、2018年11月4日至2020年1月13日加班费93045.32元。该委裁决骊之侬公司支付黄志权经济赔偿金54000元、2020年1月工资7800元及2月1日至2月24日工资9201.25元并驳回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双方的合法权利均受法律保护。关于骊之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骊之侬公司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同时符合以下条件，一是用于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即规章制度是事先依法制定并送达给员工或在公司进行了公示公告；二是员工的确存在严重违纪情形并符合规章制度所规定的解除情形；三是解除程序合法，设立工会的用人单位应当征求工会意见，解除通知必须送达给员工。首先，骊之侬公司依据的规章制度并无证据证明告知了黄志权。黄志权的劳动合同在2020年2月29日到期，受疫情影响，因其所在地受管制而没有在此之前返岗，双方无法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应顺延至该情形消失为止。双方在沟通过程中，骊之侬公司并未向黄志权提出续签劳动合同，而是主张黄志权没有返岗是以实际行动拒绝续签劳动合同，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从双方的聊天记录看，骊之侬公司是知悉黄志权在2020年2月24日之前因小区隔离无法返岗的，聊天记录中骊之侬公司未对此提出质疑，一直到2020年2月29日仍然与黄志权确认到岗时间，骊之侬公司主张黄志权2020年2月29日前存在旷工行为，但实际上黄志权并无存在旷工的主观故意。在2020年2月29日至3月11日，黄志权告知骊之侬公司，其有咳嗽、发烧等状况，无法出门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骊之侬公司未对此作出回应，没有要求黄志权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或者要求黄志权请病假或事假，也没有向黄志权陈述过诸如旷工之类的言语，而是在2020年3月11日直接以旷工为由向黄志权发出解除通知，显然失当。故骊之侬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应向黄志权支付经济赔偿金54000元（18000元/月×1.5个月×2倍)。关于工资差额。黄志权认可借款2万元在工资中抵扣借款，骊之侬公司以18000元/月的标准，在2019年12月工资中扣除5577.55元用于抵扣借款，扣除后的工资1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至于2020年1月工资。骊之侬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记载了黄志权的工资情况，该表记载黄志权2019年2月出勤天数12天的应发工资为18000元，与黄志权主张春节假期所在月份即使没有满勤也是按18000元/月标准支付工资的主张相吻合，予以采信。故骊之侬公司应按18000元/月的标准向黄志权支付2020年1月工资。骊之侬公司主张在该月的工资中扣除9777.55元借支，黄志权亦同意扣除借款，再扣除黄志权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422.45元，2020年1月工资应为7800元（18000元-9777.55元-422.45元)。至于2020年2月工资。双方确认骊之侬公司于2020年2月20日复工，如前所述，骊之侬公司是知悉黄志权在2020年2月24日之前因小区隔离无法返岗，骊之侬公司应按约定向黄志权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在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黄志权主张因咳嗽、发热受限制而无法返岗，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黄志权要求该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黄志权每月上班26天的工资标准是18000元，扣除黄志权剩余未还借款4644.9元(20000元-5577.55元-9777.55元)，骊之侬公司还应向黄志权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月24日期间的工资9201.25元(18000元÷26天×20天-4644.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东骊之侬服饰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黄志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4000元；二、广东骊之侬服饰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黄志权支付工资17001.25元；三、驳回广东骊之侬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骊之侬服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骊之侬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骊之侬公司认为无需支付黄志权经济赔偿金54000元及工资17001.25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广东骊之侬服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邹殷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甄新顺曹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