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2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诒侠，男，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妃，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杰，男，197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定安县定城镇见龙社区。 原审被告：黄宝强，男，196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定安县。 原审第三人：王强，男，197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定安县定城镇江南社区。 上诉人邢诒侠因与被上诉人陈家杰、原审被告黄宝强、原审第三人王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1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邢诒侠上诉请求：1.维持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2020）琼9021民初62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陈家杰归还借款本金975000元的判决内容；2.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利息（利息以97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计算，自2019年4月10日起计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诉请作出判决违反了处分原则，进而使本案陷入程序违法和事实认定错误的境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超出了被上诉人请求利息按照年利率2%计算的诉请，理由如下：1.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收到法院邮寄的民事起诉状中清晰载明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承担利息的计算标准为按照“年利率2%计算”；2.本案于2020年4月30日上午九点在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进行网络同步公开开庭审理，审理过程中，审判长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核对诉讼请求以及询问诉讼请求有无变更，被上诉人均未变更“按照年利率2%计算”的诉讼请求，直至辩论终结，被上诉人也未变更诉讼请求，这一点有本案网络直播视频为证。综上，庭审直播视频真实反映了当庭全部法庭审理活动的情况，根据庭审直播而形成的庭审笔录是人民法院正确认定案件事实、全面客观审查核实证据、作出公正裁判的主要依据，既然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未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明显超出被上诉人诉请。第二、一审中在证明出借资金是否为自有资金问题上，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该待证事实也错误采信被上诉人。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会同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印发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规定：“四、民间借贷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遵循自愿互助、诚实信用的原则。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高利转贷]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应当就出借资金是否为自有资金进行举证。虽然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个人信用报告以及定安春阳典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借的资金为自有资金，但工商登记资料只能显示被上诉人的占股比例，并没有公司财务报表或者利润分红记录佐证，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的出借能力或者资金实力。综上，以上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望法院予以认真审查。 被上诉人陈家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判决未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作出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双方约定的月息2.5%超出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是按照年利率24%来主张的逾期借款利息，诉讼请求中暂计的20万元利息主张也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所得，起诉状中所写的年利率2%是笔误，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结束后已经进行了补正，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补正后的诉讼请求及客观事实认定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涉案款项为被上诉人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上诉人也承认其是借的被上诉人的资金，上诉人所偿还的利息也是直接汇入被上诉人账户，本案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的行为是想达到赖账并无须偿还借款的目的，不能让其行为得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黄宝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第三人王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家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邢诒侠、黄宝强立即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20万元（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2020年1月12日止利息为20万元，利息应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偿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家杰与被告黄宝强系朋友关系，被告邢诒侠经被告黄宝强介绍认识原告。2018年2月13日，因承包工程资金周转困难，两被告向原告提出借款。同日，原告通过第三人王强的银行账户向被告邢诒侠名下账户转款975000元，两被告向原告立下《借据》，内容为：“债权人陈家杰，债务人（借款人）邢诒侠、黄宝强，借款1000000元，月利息2.5%，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3月13日”。至讼争前，被告邢诒侠共向原告支付利息275000元。在诉讼中，该院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20）琼9021民初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黄宝强、邢诒侠名下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存款共计人民币1200000元为限，冻结期限一年。庭审中，第三人王强承认转账给被告邢诒侠的银行卡是其开设交给原告管理使用，账户内的资金是原告所有。另查明，原告个人信用报告显示良好，现为定安春阳典当有限公司的股东，实缴注册资金2250000元，股份占比1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民间借贷引起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原告陈家杰与被告邢诒侠、黄宝强均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享有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从事民事活动的权利。两被告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立据借款，用途正当，双方之间借贷合意真实，该院予以确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通过第三人王强名下银行账户向两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实际履行了出借人出借资金的义务。而两被告作为借款人，在还款期限届满后未归还借款，违反了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清偿债务、赔偿损失的责任。原告请求两被告偿还借款及其利息的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利息损失应分两部分计算如下：1.借期内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不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属于自然债务范围，已经履行的部分受法律保护，无需返还，故本案借期内（2018年2月13日起至同年3月13日止）的利息应按约定的月利率2.5%计算为24375元（975000元×2.5%）；2.逾期期间利息。根据“规定”第二十九规定，逾期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约定借期内的月利率为2.5%，未约定逾期利率，原告主张逾期利息以年利率24%计算不超过约定范围，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由此可知，被告邢诒侠向原告支付的275000元是截至2019年4月9日止的利息（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同年3月13日止借期内的利息按月利率2.5%计为24375元，2018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9日止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为250625元，二项合计人民币275000元）。对于两被告提出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1000000元不准确的抗辩，根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案涉《借据》上记载借款金额1000000元，但原告预先扣除利息后实际向被告邢诒侠转款975000元，故借款本金应为975000元；对于被告邢诒侠提出原告出借资金不是自有、本案借贷关系为无效的抗辩，原告与他人合股设立公司进行经营，有资金实力，个人信用良好，无向金融机构套取资金用于转贷牟利的行为，无证据显示原告向多人放贷获取非法收入的事实，且第三人王强承认原告使用其银行账户向被告邢诒侠支付的款项是原告的自有资金，该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黄宝强提出其是借款的担保人，超过法定保证期间后不担责的抗辩，《借据》债务人（借款人）处有两被告的签名确认，已足以证明被告黄宝强是借款人之一，被告邢诒侠自认“借款是其使用，被告黄宝强为其担保”所产生的效力并不能溯及原告，该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邢诒侠、黄宝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家杰归还借款本金975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97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4月10日起计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家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原告陈家杰负担1462.5元（原告已预交），被告邢诒侠、黄宝强共同负担6337.5元，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邢诒侠、黄宝强共同负担，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家杰支付。 二审中，上诉人邢诒侠提交了一张光盘（本案一审庭审直播录像），拟证明被上诉人陈家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诉讼请求是按照年利率2%计算利息，且直到庭审结束均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陈家杰质证称年利率2%系笔误，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当庭也修改了。原审被告黄宝强、原审第三人王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经质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陈家杰一审起诉时提交的起诉状中载明其诉讼请求为：1.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20元（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计算，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2020年1月12日止利息为20万元，利息应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偿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陈家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与书面起诉状一致，但是第一项诉请中遗漏了“万”字，改为“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20万元”。一审庭审结束后，陈家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签署笔录时将第一项诉请中的“年利率2%”改为“月利率2%”。 上诉人邢诒侠在一审庭审中答辩称，借款期间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5%计算，逾期还款之后的资金占用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后续利息计算应当不超过年利率24%。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上诉人邢诒侠及原审被告黄宝强向被上诉人陈家杰出具的《借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陈家杰通过原审第三人王强的账户向上诉人邢诒侠支付975000元出借资金，原审第三人王强认可该出借资金归被上诉人陈家杰所有，上诉人邢诒侠也已向被上诉人陈家杰依约履行了部分付息义务，就该975000元的借贷事实，证据确凿，本案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975000元民间借贷关系具有法定无效情形，上诉人邢诒侠、原审被告黄宝强应依约全面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就上诉人邢诒侠上诉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在起诉状所列诉讼请求中载明利息按年利率2%计算，但是从该诉请全文“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20万元（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计算，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2020年1月12日止利息为20万元）”可知，被上诉人主张的20万元利息系按照月利率2%（年利率24%）计算所得，并非按年利率2%计算，该诉请表述上明显存在笔误。针对被上诉人陈家杰在诉请中的笔误，是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0万元为准，还是以年利率2%为准。综合双方约定月利率2.5%，法律保护最高月利率2%，上诉人邢诒侠一审答辩时按照月利率2.5%、月利率2%进行抗辩，被上诉人陈家杰庭后亦更正其诉请主张为月利率2%等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家杰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按月利率2%主张利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邢诒侠也是在此基础上进行答辩。对于被上诉人陈家杰在庭审结束后才将其诉讼请求予以更正、明确的行为，一审直接在判决书中予以确认，虽然于程序上略有瑕疵，但是综合本案具体案情，被上诉人陈家杰的该更正行为并非实质上的诉请变更，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本身就是围绕约定月利率2.5%、法律保护最高标准月利率2%进行的诉辩对抗，故，该更正诉请表述行为未影响本案的审查处理。被上诉人陈家杰在起诉状诉请中的表述错误不足以构成其仅按年利率2%主张利息的真实处分行为，故，一审判决未超出诉请范围，对上诉人邢诒侠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邢诒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邢诒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玉琳 审 判 员 林 珍 审 判 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天石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