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13行终3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顺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望城岗。法定代表人李传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强，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男，汉族、1977年6月10日出生，湖北省广水市人，住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音，湖北鄂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思恩，湖北鄂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水市应山办事处东大街**。法定代表人汪维浩，局长。出庭负责人徐德华，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光，湖北磊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顺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原审被告广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广水人社局）行政决定一案，不服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20）鄂1381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强，被上诉人张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音，原审被告广水人社局的负责人徐德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陈兰系张建的妻子，其生前为顺泰公司关庙店员工。2018年3月17日20时10分许，陈兰在下班途中与他人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张建于2018年7月6日向广水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9月3日，广水人社局作出广人社工伤案字［2018］0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陈兰受到的伤害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死亡。2018年10月16日张建向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随人社复决字［2018］00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广水人社局作出的广人社工伤案字［2018］0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2018年11月5日，张建因不服上述行政决定及行政复议向广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水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8）鄂1381行初69号行政判决，撤销广水人社局作出的广人社工伤案字［2018］0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随州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随人社复决字［2018］0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广水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判决后，广水人社局、随州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及顺泰公司上诉至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鄂1381行终3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鄂申772号行政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2019年10月30日，广水人社局经张建申请对该案重新作出广人社工伤案字［2019］0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陈兰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为由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死亡。张建认为，广水人社局在对陈兰所受的伤害重新进行工伤认定过程中，仍然以陈兰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在“上下班途中”为由，作出与广人社工伤案字［2018］0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相同的行政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张建不服该行政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3月17日20时，陈兰在顺泰公司关庙店工作期间仅与同事说：“我先走了”，就自行离岗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死亡。顺泰公司关庙店规定的下班时间是当天21时下班。还查明，广水人社局在［2018］0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载明，陈兰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位于其回老家途中。在［2019］0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属于公共路段，无法知晓其目的地。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广水人社局作为广水市社会保险行政管理部门，具有对张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查，并进行相应处理的法定职责。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广水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二、工伤认定是否构成重复相同的决定。关于焦点一：广水人社局在向法院提交的行政诉讼答辩状中陈述：“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高速公路引路路段，属于公共路段，并不能说明陈兰要到哪里去，张建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兰擅自提前离岗要到哪里去办理何事情。”“死者陈兰离开单位后去向不明，推定其回住所地（老家）缺乏事实依据。”上述陈述内容充分表明，广水人社局并未知晓陈兰擅自提前离岗去往的目的地。因此，广水人社局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陈兰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属于“上下班途中”的法定工伤认定条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的，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广水人社局虽然提出陈兰擅自离岗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上下班途中，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广水人社局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事故伤害，应当认定工伤。”本案中，陈兰提前下班属早退，属于违反单位劳动纪律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反劳动纪律的责任，早退行为与工伤认定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工伤认定是无过错认定，受伤害职工是否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等不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因此，陈兰早退违反劳动考勤制度的问题不影响其发生交通事故是在“上下班途中”的性质认定，且本人负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故陈兰早退后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据此，广水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不当。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所谓“同一事实和理由”是指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依据的主要证据、事实和理由，与被撤销的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事实和理由基本相同，从而造成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直接与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相抵触的情形。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8）鄂1381行初69号行政判决，认定陈兰早退违反劳动纪律的问题不影响其发生交通事故是在“上下班途中”这一情形，判决撤销广水人社局作出的广人社工伤案字［2018］0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广水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均维持该判决，陈兰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中，广水人社局并未重新调查取证，仅对原有资料重新进行审核后作出了［2019］0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与［2018］0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虽然在表述方面有所变化，但主要事实和主要理由并没有实质性变化，认定事实一致，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和结果均相同，属于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因此，广水人社局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又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相同的行政决定与法不符。广水人社局在重新认定工伤时，应当对其调查、收集和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全部有效证据进行综合性审查，对案件事实作出客观认定。广水人社局作出的广人社工伤案字［2019］0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应予撤销。广水人社局反复作出相同的行政决定，不仅耗费大量诉讼成本，浪费司法资源，更损害了司法的公信力，影响了人民群众对法律的信赖。因此，张建请求法院撤销广水人社局作出的广人社工伤案字［2019］0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广水人社局应服从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维护法律的尊严和裁判的权威，对陈兰所受的伤害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广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广人社工伤案字［2019］0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二、责令广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在法定期限内针对张建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上诉人顺泰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兰在2018年3月17日20时许未经公司批准擅自离岗，其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不属于下班时间，明显超出下班时间的合理范围，地，地点是在高速公路引路路段属于往返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不符合“上下班途中”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广水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不属于重复相同的决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建承担。被上诉人张建辩称，陈兰所受的事故伤害经过三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应当作出工伤认定，而广水人社局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相同的行政决定，违反法律规定；陈兰发生的交通事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下班途中”情形，广水人社局认定不属“下班途中”有悖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广水人社局述称，同意顺泰公司的上诉意见。陈兰未经请假擅自离开单位，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下班，且认定陈兰在回老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没有事实依据，不属于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工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建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顺泰公司不服本院作出的（2019）鄂13行终30号行政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鄂行申5号行政裁定，驳回顺泰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陈兰因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其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属于“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事故伤害”，故陈兰是否应当认定工伤，争议焦点为其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在“上下班途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关于是否系合理路线，陈兰工作地在关庙镇，住，住所地在关庙镇土墙湾故发生地在广水市关庙镇通村公路高速引路路段，张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已举证证实事故发生地距其住所地不远，系合理路线；且广水人社局在其原作出的认定书载明，陈兰发生交通事故是在其回关庙镇土墙湾老家途中，生效行政判决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广水人社局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否定该事实，认为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高速公路引路路段，属于公共路段，并不能说明陈兰要去哪里明显不当。关于是否系合理时间，生效行政裁判已认定，陈兰提前离岗回家，虽违反了顺泰公司的劳动纪律，但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不得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故不能据此阻却对陈兰的工伤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的，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顺泰公司上诉虽提出陈兰未经批准擅自离岗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往返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不属于下班合理时间，不符合“上下班途中”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广水人社局在生效判决已认定陈兰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应当认定工伤情形的情况下，仍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广水人社局作出的广人社工伤案字［2019］09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予以撤销并无不当。顺泰公司上诉提出广水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不属于重复相同决定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顺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北顺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纯清审判员  程朝晖审判员  尚晓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石雪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