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海玲，女，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豪，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芳，女，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海玲因与被上诉人程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海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被上诉人程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海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程芳偿还梁海玲欠款366000元及利息232410元(利息自2009年8月6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起诉之日，后续利息继续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所有款项还清之日止)或发回重审；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芳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一审中，程芳承认其和梁海玲约定作价40万元从梁海玲处购买养猪场，而一审判决以程芳不认可买卖合同关系、梁海玲不能证明买卖事实真实存在为由驳回了梁海玲的诉讼请求，这与程芳自认的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于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程芳在庭审中已经自认《借条》系其购买梁海玲养猪场时所出具，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被程芳自认，而一审法院仍以不能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驳回了梁海玲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2.本案系由买卖合同关系转化而来的民间借贷。2009年8月6日，程芳向梁海玲购买养猪场，因资金不足，程芳向梁海玲出具《借条》，载明尚欠梁海玲366000元，并约定了分期付款，此时双方已经将买卖合同之债转化为借款。另外，《借条》中明确约定：“如两三月内不还，梁海玲有权卖厂”，此约定可以反映出,在出具《借条》之时，梁海玲虽然同意将养猪场卖给程芳,但如若程芳未能按照约定将款项交付给梁海玲，梁海玲仍有权对养猪场进行处分。《借条》出具后，梁海玲依约将养猪场交付给程芳实际经营，程芳非但没有按照约定偿还梁海玲上述款项，并私自卖掉养猪场内的生猪。至此，程芳在没有支付梁海玲款项的情况下,私自处理了养猪场的财产,致使买卖合同已经回转不能，双方只能依照《借条》中约定的事项，将买卖合同之债转化为借款，程芳应依照《借条》中的约定按期支付给梁海玲。 程芳辩称，1.程芳与梁海玲之间系合伙关系。根据一审中梁海玲提交的录音片段中“我们三个人合伙养猪，结果都赔钱了，我们必须算账”，可见梁海玲认可合伙经营的事宜，且该内容能证明程芳系养猪场合伙人的事实。案涉借条如涉及退伙，但因梁海玲未向程芳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未交付合伙财产经营手续等，导致梁海玲退伙并未完成。根据养猪场的工商登记，梁海玲依然系合伙人之一。2.本案即使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前提下，因梁海玲未完成该养猪场的交付，该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未生效。根据案涉养猪场的工商登记信息，时至今日仍登记在梁海玲名下，在程芳系养猪场合伙人的情况下，梁海玲并未向程芳交付任何手续，仅仅系自行退出合伙的经营管理。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程芳出具借条后，梁海玲的未交付行为，应当视为梁海玲未向程芳完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资金”交付，故该民间借贷关系未生效。另外梁海玲的未交付养猪场的行为，导致合伙人程芳无法对该养猪场进行银行贷款、项目资金申报、享受政策优惠，并直接导致了养猪场无法经营，2009年12月27日程芳便卖了养猪场的猪。且程芳卖的猪的数量并非200多头，仅50头左右，是程芳处理自己独自经营的劳动成果。3.本案借条所涉养猪场份额的转让，即使按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审理，因梁海玲未能完成交付养猪场，程芳也不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梁海玲按照借条金额起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恰能说明梁海玲存在重大违约行为，未能按照约定交付案涉养猪场，并给程芳造成巨大经济损失。4.本案发生于2009年8月6日，至一审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梁海玲并未提出证据证明未超出诉讼时效。另外，程芳从未明确表示偿还所谓的借条载明的“借款”，借条也未约定借款利息，因此应当驳回梁海玲全部的诉讼请求。 梁海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程芳偿还梁海玲欠款366000元及利息232410元（自2009年8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后续利息继续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程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梁海玲、程芳均认可案涉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故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梁海玲主张案涉借条系因程芳于2009年8月6日向其购买亳州市谯城区瑞祥养猪农民专业合作社而出具，但程芳对此不予认可，且一审法院查明亳州市谯城区瑞祥养猪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负责人仍为梁海玲，梁海玲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买卖事实真实存在，故梁海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梁海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海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84元，诉讼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04元，由梁海玲负担。 二审中，梁海玲申请证人张某出庭，用于证明养猪场的经营所有权人与合作社无关，是梁海玲一人独资经营的。经审查，张某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为：程芳于2009年8月6日向梁海玲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梁海玲现金358000元（叄拾伍万捌仟元整）。从8月26日以后的每月26号还现金柒仟元整。到2010年1月26以后每月还壹万元整。从陆月份还壹万伍仟元整。（注：如生意好、项目资金能办来，可以多还；如不好，可以酌情少还。）如两三月内不还，梁海玲有权卖厂。”该借条的左下角处载明“另欠捌仟元整。程芳”。梁海玲曾于2019年12月27日报警称其在颜集镇瑞祥养猪厂的200多头生猪不见了。程芳认可是其把生猪出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未予支持梁海玲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案涉条据虽载明为借条，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非民间借贷所引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梁海玲主张系因向程芳转让猪场形成案涉条据，条据中载明“如两三月内不还，梁海玲有权卖厂”可以佐证该主张；程芳辩称系经过双方退伙结算形成案涉条据，但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对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梁海玲主张借条中的款项即出售养猪场的转让款，程芳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养猪场的猪系由其出售，能够证明梁海玲已履行了交付义务，根据条据载明的数额，程芳应向梁海玲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程芳称条据中载明的数额系其在养猪场投资的数额，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从借条载明的内容来看，案涉转让款的支付未附条件，关于可以多还和可以酌情少还的约定仅是对每期支付数额的约定，并不能证明程芳可以据此不履行支付义务。无论是本案借条载明的信息还是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均表示案涉转让标的物为养猪场，而并非亳州市谯城区祥瑞养猪农民专业合作社，故一审以亳州市谯城区祥瑞养猪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负责人未变更为由认定买卖事实不存在，应属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借条左下角的“另欠捌仟元整”，程芳对该内容系其书写没有异议，梁海玲主张该8000元系程芳向其借款买猪饲料的钱，程芳称该款系向梁海玲的借款，因双方对该款实际发生无争议，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对该款项一并予以认定。关于梁海玲主张的利息，因案涉借条中对款项支付期限的约定不明确，无法准确判定款项履行届满期限，故本院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持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因案涉借条对履行期限未有明确约定且梁海玲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能够证明其一直在向程芳主张权利，故程芳关于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 二、程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梁海玲支付366000元及利息（以366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为止）； 三、驳回梁海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84元，诉讼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04元，由梁海玲负担2994元，程芳负担10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4元，由梁海玲负担2994元，程芳负担67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贝贝 审判员  马 超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