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兰，女，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亚楠，湖北东吴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蓝盾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新沟镇街荷包湖路**。法定代表人：秦兆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辉，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少兰与被上诉人武汉蓝盾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盾门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少兰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张少兰一审关于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损失及养老保险损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劳动法、社会保险法相关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法定强制性义务，用人单位应予履行，不得与劳动者约定将该义务转移。张少兰虽然自行缴纳了农垦养老保险，但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蓝盾门业公司以张少兰自行缴纳农垦养老保险为由不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二、该劳动合同为格式合同，第九条第2项的内容实际是蓝盾门业公司利用其管理地位达到其逃避缴纳社会保险法定义务的目的。蓝盾门业公司以无法缴纳排除其责任的理由、依据不成立。首先，合同记载的是“因乙方自行办理新农合保险，甲方无法并不再为乙方办理社会保险”，但根据当时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自行办理新农合（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后，用人单位仍然可以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存在无法办理社会保险的情况；其次，张少兰签订合同时缴纳的是农垦养老保险，并非新农合，由此可以反映出蓝盾门业公司当时并没有向张少兰询问、了解其购买保险的情况，不清楚张少兰是否购买保险，而是蓝盾门业公司为规避责任擅自随意填写；再次，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社保补贴的事宜，但蓝盾门业公司在一审辩论中称支付张少兰社保补贴，前后矛盾，且根据蓝盾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支付了社保补贴，由此看出蓝盾门业公司虚构事实，推卸责任；最后，经了解，农垦养老保险可以办理转移手续，然后可以由用人单位继续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但蓝盾门业公司并没有提交为张少兰办理转移的记录，不能排除其自身的责任。综上，从劳动合同到庭审答辩并结合相关规定，可以看出蓝盾门业公司歪曲事实，隐瞒真相，利用其管理地位达到逃避法定的缴纳社保的责任。所以，蓝盾门业公司没有购买社会保险的真正原因不是因张少兰自行缴纳了农垦养老保险导致其无法缴纳，而是蓝盾门业公司自始至终都没有意愿为张少兰购买社会保险，蓝盾门业公司存在未缴纳社会保险的过错。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直接驳回张少兰主张的相关补偿金及损失，有失公允。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2013)年》第23条规定“关于养老保险的损失赔偿，在劳动者已经交纳社会保险的情形下，按其在流动窗口自行缴纳或其他单位代缴的社保费金额进行赔偿”，因此蓝盾门业公司应向张少兰赔偿“其他单位代缴的社保费金额”，即张少兰主张的养老保险损失。四、张少兰在申请仲裁及起诉时，均主张了欠付工资，并在事实与理由中将未交社保、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未提供劳动条件一并提出，以此为由解除合同要求经济补偿金及相关损失，因此，张少兰的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应支持经济补偿金及相关损失。五、张少兰自2011年5月1日至解除合同之前一直在蓝盾门业公司处从事装配工作，但蓝盾门业公司自张少兰入职后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张少兰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蓝盾门业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过书面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蓝盾门业公司应当向张少兰支付自2011年6月至2012年4月共十一个月工资。蓝盾门业公司答辩称，张少兰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少兰关于加班费和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少兰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张少兰与蓝盾门业公司于2020年1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蓝盾门业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7日期间的工作日加班费65,975元、休息日加班费99,522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0,493元；2011年5月1日至2020年1月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8,428元；三、蓝盾门业公司支付双倍工资52,118元；四、蓝盾门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2,642元；五、蓝盾门业公司支付失业保险损失28,272元、养老保险损失42,444元；六、蓝盾门业公司支付2015年2月工资4,043元，2016年8月工资3,677元，2016年2月、2018年2月工资差额40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少兰于2011年5月入职蓝盾门业公司。双方于2015年1月8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8日至2020年1月7日，工作地点为武汉市东西湖区，岗位为普工，分配办法为计件制（含加班费、社会保险补贴）。该劳动合同第九条同时约定：1、甲方（蓝盾门业公司）已支付的工资中包含加班费、应休年休假工资、社会保险补贴等，乙方（张少兰）每月收到工资如有异议，应在3日内书面提出，否则视为已足额发放；2、因乙方自行办理新农合保险，甲方无法并不再为乙方办理社会保险，一切法律后果由乙方承担；3、乙方如需休年休假，应书面申请，由甲方统筹安排，乙方未提出，视为放弃年休假权利及相应工资待遇，但甲方支付工资中已含年休假工资不再退回；4、确认遵守公司制定的所有相关制度。张少兰已在2019年1月至11月期间的工资表中签名确认，该工资条载明：其出勤天数均未超过22天；其工资中已包含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绩效工资。据工资表及银行交易明细核算，张少兰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4,708.19元/月。张少兰2016年2月、2018年2月的工资分别为1,236.32元、1,432.32元。截至张少兰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张少兰的基本养老保险均由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农场为其缴纳。张少兰春节休假15天，蓝盾门业公司已发放张少兰春节休假期间的工资。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蓝盾门业公司进行厂房搬迁，将厂址由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街道办事处搬迁至武汉市东西湖区新沟镇街道办事处。张少兰并未至新厂房工作。2020年1月8日，张少兰向蓝盾门业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相关补偿费用。该邮件物流信息显示为门卫签收。2020年1月15日，张少兰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事项与诉请一致。该委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东劳人仲不字[2019]第2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张少兰年龄超过五十周岁，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不予受理该案。张少兰不服该《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如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少兰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张少兰于2011年5月入职蓝盾门业公司，此时其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截至张少兰申请仲裁之日止，张少兰亦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张少兰的主体适格。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蓝盾门业公司进行厂房搬迁。张少兰并未至新厂房工作，并于2020年1月8日向蓝盾门业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明确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可依据张少兰的主张，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8日解除。关于加班费的诉请。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张少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另一方面，张少兰的工资条中已包含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等，该工资条由张少兰签名，予以确认。故对张少兰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根据张少兰的工作年限，其每年应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5天。张少兰春节休假15天，蓝盾门业公司已发放张少兰春节休假期间的工资。故可认定蓝盾门业公司已在春节期间安排了张少兰休年休假。故张少兰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鉴于双方已于2015年1月8日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而此前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张少兰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损失、养老保险损失的诉请。张少兰解除劳动合同，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依据有二条，即蓝盾门业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未缴纳社会保险。但第一，张少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蓝盾门业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即使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蓝盾门业公司进行厂房搬迁，但厂址的迁移均在武汉市东西湖区，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一致，且未对张少兰产生实时的、重大的影响，不属于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第二，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已约定蓝盾门业公司不为张少兰缴纳社会保险，且张少兰的养老保险已由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农场缴纳，对此张少兰是知晓的。现其再以蓝盾门业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基于此，张少兰主张的失业保险损失、养老保险损失的诉请，亦违背了双方就社会保险问题所形成的约定，均不予支持。关于工资的诉请。据张少兰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蓝盾门业公司未支付其2015年2月、2016年8月工资，应予以支付。经核算，金额共计9,416.38元（4,708.19元/月×2个月）。张少兰2016年2月、2018年2月的工资分别为1,236.32元、1,432.32元，均低于当时武汉市东西湖区全日制就业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1,320元/月、1,750元/月，应补足工资差额。经核算，补足金额共计401.36元[（1,320元－1,236.32元）＋（1,750元－1,432.3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张少兰与蓝盾门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1月8日解除；二、蓝盾门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少兰2015年2月、2016年8月工资9,416.38元，2016年2月、2018年2月工资差额401.36元，以上共计9,817.74元；三、驳回张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张少兰提交其武汉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复印件。证明目的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张少兰仅由其他单位交纳了基本养老保险，其他险种均未缴纳。蓝盾门业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这份证据证明了，张少兰自行在窗口缴纳了社保，用人单位不能为其缴纳社保。正常缴纳程序是个人停止缴纳，用人单位才能为其缴纳社保。经审核，本院对张少兰提交的武汉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客观事实综合审查判断。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审法院确认张少兰与蓝盾门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1月8日解除，并判决蓝盾门业公司向张少兰支付2015年2月、2016年8月工资9,416.38元，2016年2月、2018年2月工资差额401.36元共计9,817.74元。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张少兰主张劳动合同中部分内容系蓝盾门业公司事后添加。张少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便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在留有空白内容的劳动合同上签字并交予对方，应视为对劳动合同所有内容的无限授权，对方在空白部分进行添加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赋予了劳动者在用人单位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情形下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向用人单位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权利。人民法院应严格审查劳动者在向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意思表示时看的具体理由，而不能随诉讼进程的推进，任由劳动者或用人单位对解除劳动合同时的意思表示进行解读。张少兰解除劳动合同，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依据有二条，即蓝盾门业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未缴纳社会保险。关于未提供劳动条件不成立，一审法院已经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依法缴纳社保，既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同样也是劳动者的法定义务。张少兰在职期间，就社保的缴纳问题，劳资双方采取签订《劳动合同书》进行特别约定的方式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明显违反社会保险法的规定，从长远来看严重侵害社会保险基金安全及其他公民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帮助的权利，双方劳动合同关于不缴纳社会保险及可在工资中支付社会保险补贴的约定无效。双方均有不缴纳社会保险的主观共同恶意，现张少兰在签订了劳动合同后又以蓝盾门业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辞职，并要求蓝盾门业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因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加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五款规定劳动者本人依照劳动合同法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属于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本案中张少兰不属于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其主张失业保险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已于2015年1月8日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张少兰主张自2011年6月至2012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对张少兰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于法有据。综上，张少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