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3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杰，男，1990年8月12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虎，男，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三亚市人，住海南省万宁市万城镇双溪安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业荣，男，198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广西省合浦县人，住海南省万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东，男，198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上诉人杨杰因与被上诉人陈少虎、梁业荣、何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6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杰上诉请求：1.撤销（2020）琼9006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少虎、梁业荣、何东共同向杨杰偿还借款15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24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2020年1月2日止；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3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偿清之日止）；2.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少虎、梁业荣、何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公。一、本案中，当事人虽然未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利息，但是双方有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口头协议。这有杨杰交付借款时提前收取一个月利息6000元的事实予以证明，一审庭审中何东也承认借款按月利率3%计息，其还承认6500元系支付利息。而且，杨杰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反映出，杨杰要求陈少虎、梁业荣偿还利息时，他们没有否认存在利息的事实。由于该笔借款系三被上诉人共同向杨杰所借，作为共同债务人的何东当庭承认借款月利率为3%，这应对其余共同债务人发生效力。此外，梁业荣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转账记录11000元，其中9000元系梁业荣向杨杰购买车辆时支付的首付款，不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因此，三被上诉人偿还的20000元不应认定为偿还本金。二、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杨杰诉请三被上诉人承担月利率3%的借款利息完全有事实依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陈少虎、梁业荣、何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杨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陈少虎、梁业荣、何东共同向原告杨杰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24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2020年1月2日；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3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偿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4日，被告陈少虎、梁业荣、何东因资金周转困难，共同向原告杨杰提出借款，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杨杰先生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Y200000.00元），将于2019年2月23日全部归还”。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陈少虎转账184000元及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被告陈少虎转账10000元，共计向被告支付借款194000元。还款期限届满后，三被告并未按约足额还款。被告何东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向原告偿还了借款本金50000元并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共计向原告转账支付6500元，被告梁业荣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共计向原告转账支付11000元，被告陈少虎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共计向原告转账支付2500元。另查明，原告于2019年9月19日与被告梁业荣通电话并录音，通话中原告提及梁业荣尚欠上个月的利息，梁业荣答复其他人怎么样，他也怎么样；原告于2019年9月19日与被告陈少虎通电话并录音，通话中原告催促陈少虎将利息打过来，陈少虎答复其知道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要求三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是否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告要求三被告支付的利息是否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是否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该院认为，被告陈少虎、梁业荣、何东向原告借款194000元，有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为凭。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清楚，三被告有义务按约定向原告清偿借款。原、被告约定还款时间为2019年2月23日，至今已过该还款时间，三被告未足额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由此应承担返还剩余本金的违约责任。至于应还借款本金数额，案涉《借条》虽记载借款本金为200000元，但原告实际仅履行了194000元的交付义务，故案涉借款本金应为194000元。借款到期后，原告自认被告何东偿还了50000元本金，应予扣减。至于被告何东、梁业荣、陈少虎分别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的6500元、11000元、2500元系支付的利息还是本金问题。该院认为，原告主张原、被告约定案涉借款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其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本案中，案涉《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原告提交的通话录音中虽提及利息，但并未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等，且原告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原、被告对利息约定并不明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据此，三被告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的20000元（6500元+11000元+2500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予扣减。故至今三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数额应为124000元（194000元-50000元-20000元），原告主张的相应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利息是否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原、被告对利息约定并不明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据此，原告主张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并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有权自被告逾期还款之日（即2019年2月24日）起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本院支持以借款本金12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对于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十各、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仵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少虎、梁业荣、何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杨杰借款本金12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2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杨杰负担794元，被告陈少虎、梁业荣、何东负担150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杰补充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和一组电话录音，拟证明双方有约定借款利息。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陈少虎、梁业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主张利息问题没有协商确定下来。被上诉人何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内容均无异议，认可双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3%。经质证，本院对上诉人杨杰二审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一、二审争议的有无约定利息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杨杰主张在出借款项时即口头约定了月利率3%，故20万元借款预扣了6000元利息，实付194000元。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杨杰转付10000元、184000元时备注附言“共20万借出”，三被上诉人于当日出具的案涉《借条》上也明确载明“今借到20万元”，表明双方当事人在借款行为发生时即对实付194000元借款作出了借款金额200000元之确认。上诉人杨杰主张该差额系预扣利息，被上诉人何东完全认可，并承认此后有按月利率3%偿还利息。被上诉人陈少虎、梁业荣否认3%的月利率，主张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但未对上述行为作出其他合理说明。从各方均无异议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看，在上诉人杨杰催付利息时，被上诉人陈少虎、梁业荣从未否认过利息存在，被上诉人何东一审庭审时称“还款期限到期后，我们有协商，因为生意亏损后，我们没有经济能力，故希望与原告（杨杰）协商不予偿还利息，仅偿还本金，但原告（杨杰）并未同意”，被上诉人陈少虎也认可有这回事。由上可知，各方当事人确曾约定过利息。现上诉人杨杰关于口头约定月利率3%的主张有被上诉人何东认可、被上诉人何东曾经微信支付的利息款予以证明，按照月利率3%预扣6000元利息的说法亦有转账附言、《借条》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杨杰主张的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之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杨杰称被上诉人何东已于2019年3月至2019年12月支付利息14000元（10个月应为15000元，其同意免付了1000元利息），于2020年1月偿还本金50000元，被上诉人何东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杨杰称被上诉人陈少虎已于2019年3月至2019年12月支付利息5500元，现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少虎的还款为2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上诉人杨杰自认于己不利的事实，本院对被上诉人陈少虎已还款5500元予以确认。上诉人杨杰主张被上诉人梁业荣已付利息为6000元现金、2000元微信转账，共计8000元，被上诉人梁业荣微信转账的另外9000元系支付车款，被上诉人梁业荣则主张其微信转账11000元均系偿还借款，曾支付部分现金偿还车款，但是现金金额不确定。鉴于就车款问题，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有证据证明的微信转账无法明确其支付性质，被上诉人梁业荣主张这是偿还案涉借款，上诉人杨杰没有证据推翻该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被上诉人梁业荣微信转账还款11000元予以认定。另，上诉人杨杰还自认于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收到案外人文杰就案涉借款的还款4500元。综上，就案涉借款，三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已还款85000元，其中2020年1月份的50000元系偿还本金。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三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杨杰偿还多少借款本金、利息。 经查，案涉《借条》载明借款200000元，因上诉人杨杰仅实际出借194000元，预扣6000元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案涉借款本金应为194000元。就上述借款，还款期限届满后至今，三被上诉人及案外人仅还款85000元，其未依约还清借款，构成违约，上诉人杨杰主张签名出具《借条》的三被上诉人还款付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85000元已还款中，仅2020年1月份的50000元明确系偿还本金，其余35000元还款性质没有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亦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已还款应先抵扣利息，如有剩余，再抵扣本金。就利息的抵扣计算，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超过年利率24%，因该35000元还款系由不同时间、不同人的多笔还款组成，部分款项的具体支付时间不能查明确认，本院无法逐一精确计算抵扣，而上诉人杨杰自认的前几个月利息已明显超出以194000元本金按36%年利率计算的利息，超出部分不在法律保护范围内，且本案还存在上诉人杨杰曾在分摊催款时免去部分利息的情形，再综合当下民间借贷中利率保护范围调整的形势，本院认为，本案已还款部分的利息抵扣与未付利息计算统一按年利率24%计算为宜。故，自2019年1月起至2020年1月，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94000元×24%=46560元，扣除已还款35000元，三被上诉人还应支付此期间的利息11560元。上诉人杨杰认可被上诉人何东于2020年1月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则自2020年2月1日起，三被上诉人还应向上诉人杨杰偿还借款本金144000元，并以144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向上诉人杨杰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杨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6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少虎、梁业荣、何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杨杰借款本金144000元及利息（2019年1月至2020年1月的利息11560元；自2020年2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14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杨杰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杨杰负担553.3元，由被上诉人陈少虎、梁业荣、何东负担174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杨杰负担1107元，由被上诉人陈少虎、梁业荣、何东负担34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玉琳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林 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谢婷婷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