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5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良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7849711973，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堰桥配套区堰锦路**。法定代表人：陈建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飞，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桦，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江淮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MA1MA68K40，住所，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钱桥街道西漳社区钱桥带钢市场**div>法定代表人：孙庆仁，该公司总经理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栋，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无锡市良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江淮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7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良名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淮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江淮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将货物生产好并交付，其为了向客户交货，避免损失扩大才不得已向第三方采购加工。后因客户更改图纸，导致案涉钢材无法继续使用，系江淮公司违约。2.即使认定其违约，也不应参考评估报告认定江淮公司的损失。一审中委托评估的目的是对货物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报告无权认定货物是否为标准件，也无权认定货物的流通性及变现难易程度。即使按照评估报告的价格认定损失，一方面，评估报告载明案涉钢材为使用广泛的硅锰弹簧钢，而非定制件，且明确该货物的重置全价为4500元/吨，即该批货物仍是有价值的，不应做废钢处理。另一方面，因江淮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应按不含税价计算损失。3.案涉钢材评估时未对钢材的数量进行确定，江淮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生产了100吨钢材，一审法院对于钢材数量未予查清。江淮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中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证明系良名公司违约，而非其违约。2.一审法院计算损失的方式正确。江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解除江淮公司与良名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金属材料购销合同》；2.良名公司赔偿损失2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1日，江淮公司与良名公司签订《金属材料购销合同》1份，约定：良名公司向江淮公司购买60Si2Mn材质、8.5*75规格扁钢100吨，单价为5300元/吨，金额53万元；结算方式：预付11万元，货做好后发货前再付16万元，发货前共计支付27万元，货做好后按实际数量送货到客户厂里，余款按实际数量金额结算，客户收到货后30天内支付。2019年7月9日，良名公司支付5万元。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前江淮公司与良名公司存在其他业务往来，良名公司尚欠货款35436.1元，良名公司于2019年7月9日支付的5万元扣除之前结欠的35436.1元，剩余款项14563.9元为支付案涉《金属材料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江淮公司为证明其公司已经按约履行备货义务，良名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江淮公司孙广栋与良名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9年6月11日，孙广栋发消息将案涉合同发给陈建立，并询问有无问题，没问题则盖章回传；陈建立回复：“看看图纸，直边也可以，就做直的”；孙广栋回复：“好，那我就给那边打款做下去”；陈建立回复：“好的”；2019年6月17日，孙广栋发消息：“货款能否安排，还有这次的预付款”；陈建立回复：“过几天打过去”；2019年6月20日，孙广栋又发消息：“今天能否付款”；陈建立回复：“要下周了”；2019年6月22日，陈建立发消息：“那个材料什么时候交货？我周一给你付款”；孙广栋回复：“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陈建立回复：“哦，等用了”；2019年6月24日，孙广栋发消息：“今天能否付款”；陈建立回复：“还没到，到了就给你付”；2019年6月26日，孙广栋发消息：“款还没收到”；陈建立回复：“估计明天，那个货什么时候好，工人都放假了，等你的材料”；孙广栋回复：“估计要过几天或者月初”；陈建立回复：“你不是15天吗，我后面又定了200吨，你那边交货太慢了”；孙广栋回复：“20天左右”；陈建立回复：“你那个交货太慢了，早知道不在你那里订了，你那个还贵”；孙广栋回复：“我再催一下，生产确实要20天左右”；陈建立回复：“你上次说15天，合同上忘记写交货期了”；孙广栋回复：“原来询价的时候说15-20天，后来订货的时候，厂里没胚料了，我说的是20天左右”；陈建立回复：“7月底要交的，现在还没生产，你赶紧催一下，我们也是不会因为有便宜的，取消订单的”；孙广栋回复：“好的，你那个款能不能明天付过来”；2019年6月27日，孙广栋催款，陈建立回复：“你不能确定交货期”；孙广栋回复：“厂里说不会超过25天，就是20天差不多来去2天左右”；陈建立回复：“你让取消订单吧，我后面的货都来了，等你的材料”；孙广栋回复：“没法取消，我都给厂里打款过去了”；陈建立回复：“算了，订单你都付款了，我不会取消，定金我等你厂家胚料来了，有具体交货时间再付”；2019年7月3日，孙广栋发消息：“厂里那边说胚料明天到厂”；陈建立回复：“好的，这两天付过去，什么时候可以做好”；2019年7月6日，孙广栋回复：“厂里说9号能干完”；陈建立回复：“周一、周二给你安排”；孙广栋回复：“打款的时候把前面两次的帮忙清掉吧”；陈建立回复：“可以”；2019年7月8日、7月9日，孙广栋再次催款；陈建立回复：“材料什么时候好”；孙广栋回复：“今天就好了”；陈建立回复：“之前的给你结掉，总的给你五万”，孙广栋要求多付一点，陈建立回复：“我这边确实没资金了，有就给你了”；2019年7月15日、7月16日，孙广栋再次催款；陈建立回复：“在安排”；2019年7月26日、8月1日、8月8日、8月20日、8月30日、8月31日、9月6日等日期，孙广栋又多次催款并表示货物做出来存放在那快三个月了。2.2019年9月24日江淮公司发出的催告函，内容为：双方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购销合同，江淮公司已经于2019年7月9日前将货物生产完毕，至今78天期间多次催提货物，良名公司皆以各种理由拒提货物和支付货款，由于货物存放时间过长，希望良名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前能安排款项提发货。3.2019年9月24日良名公司的回函，内容为：《催告函》已收悉，根据双方约定，江淮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15日内交货，但江淮公司延迟交货导致良名公司无法按时向采购方交货，为避免损失扩大，良名公司已经向第三方采购扁钢，之前的《金属材料购销合同》约定的扁钢规格已经无法继续使用，因江淮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良名公司无法接收该批货物。良名公司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于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交货期限为15-20天，双方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合同，江淮公司于2019年7月9日陈述其货已做好，但并未发货，良名公司至今未收到货，江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2.对于催告函真实性无异议。3.对于回函真实性无异议。一审诉讼中，江淮公司申请对其已经完成备货的扁钢现有实际价值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无锡德恒方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无锡德恒方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20年5月25日出具《评估报告》，内容为：经估算，存放于龙之杰二号库内的60Si2Mn材质、8.5*75规格扁钢，含税单价为4500元/吨，不含税单价为3982元/吨，100吨扁钢的重置全价为398200元（不含税），评估价值为328200元（扣除除锈及防腐处理的相关费用）。另外该《评估报告》注明：1.60Si2Mn材质的钢材属于特殊钢的一种，主要是用广泛的硅锰弹簧钢，强度、弹性和淬透性较55Si2Mn稍高。60Si2Mn弹簧钢适用于铁道车辆、汽车拖拉机工业上制作承受较大负荷的扁形弹簧或线径在30mm以下的螺旋弹簧、也适用于制作工作温度在250摄氏度以下非腐蚀介质中的耐热弹簧以及承受交变负荷及在高应力下工作的大型重要卷制弹簧以及汽车减震系统等。由于该材质钢材是按照客户的要求定制的，通用性差，处置变现比较困难；2.由于该材质钢材是按照客户需求定制的，其通用性较低，在原有的客户放弃该批钢材，在一定时间内很难找到需要这种材质钢材的客户，在此前提下假设按照废钢进行处置，该种材质的废钢市场价格为2600元/吨（含税价），不含税价为2300元/吨。江淮公司与良名公司对评估意见均无异议。江淮公司认为该扁钢材质特殊，存放至今其都无法找到其他客户购买该批钢材，仅能作为废钢处置。良名公司则认为该扁钢为通用产品，即使认定存在损失，也应当按照评估意见中载明的重置全价计算现存价值，而不能作为废钢处置。一审庭审中，良名公司明确表示其公司不同意按照重置全价购进该批扁钢。以上事实，有《金属材料购销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催告函、回函、转账记录、照片、评估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江淮公司与良名公司签订的《金属材料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案涉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预付11万元，货做好后发货前再付16万元，发货前共计支付27万元，货做好后按实际数量送货到客户厂里，余款按实际数量金额结算，客户收到货后30天内支付。”但良名公司实际仅支付5万元，且还应扣除之前结欠的35436.1元，即其在案涉合同项下仅支付14563.9元，经江淮公司多次催告，仍未能履行付款义务。良名公司虽抗辩江淮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生产完成扁钢，但案涉合同并未约定交货期，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表明双方就交货时间进行过多次磋商，但江淮公司已经在2019年7月9日备货完成，并依法通知良名公司，良名公司在当天支付首笔预付款亦能够证明其同意接收货物，但因其始终不能付清全部预付款及发货款，导致江淮公司无法向其发货，故良名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江淮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诉讼中良名公司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案涉合同，故案涉《金属材料购销合同》解除，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项下扁钢尚未交付，故江淮公司不再履行交货义务。因案涉合同系因良名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江淮公司有权要求良名公司赔偿损失。关于损失金额，未交付的扁钢经评估，其含税单价为4500元/吨，不含税单价为3982元/吨，100吨扁钢的重置全价为398200元（不含税），评估价值为328200元（扣除除锈及防腐处理的相关费用），但评估报告中亦明确注明该批扁钢系按照客户需求定制的，其通用性差，处置变现比较困难，江淮公司亦表示其在2019年7月至今近一年的时间内均未能找到购货方按照重置全价销售该批扁钢，考虑到案涉货物滞压库存系因良名公司违约导致，良名公司亦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同意以重置全价重新购入该批扁钢，故一审法院认为以评估报告中确定的按照废钢处置价即2600元/吨（含税价）确定案涉货物现有价值更合理。故江淮公司的损失金额应计算为：（5300元/吨-2600元/吨）*100吨计27万元，扣除良名公司在案涉合同项下已经支付的货款14563.9元，即为255436.1元，应由良名公司予以赔偿。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江淮公司与良名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金属材料购销合同》；二、良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江淮公司损失255436.1元；三、驳回江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500元、保全费1920元、鉴定费4300元，合计11720元，由江淮公司负担1028元，良名公司负担1069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无锡德恒方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20年5月25日出具《评估报告》载明，“本次评估范围是存放于龙之杰二号库内的60Si2mn材质、8.5*75规格的扁钢，数量为100吨”。一审法院2020年7月16日开庭笔录中，良名公司对该评估报告质证表示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良名公司与江淮公司签订的《金属材料购销合同》未对交货期限进行约定，但约定了发货前良名公司应支付江淮公司预付款11万元及发货款16万元。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对交货期限进行了多次协商，在江淮公司完成备货之前，良名公司从未提出解除合同，江淮公司完成备货并通知良名公司之后，良名公司支付了部分预付款14563.9元，也能够证明其同意接收货物，因其一直未付清全部预付款及发货款，导致江淮公司未能发货，随后因其客户更变图纸，其不再需要案涉货物而明确拒收，良名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江淮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良名公司赔偿货物贬值导致的损失。关于良名公司的损失如何计算，双方合同约定单价为5300元/吨，数量为100吨，一审法院委托无锡德恒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所作《评估报告》认定案货物现值为2600元/吨，数量为100吨，良名公司一审中对《评估报告》表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计算得出案涉货物贬值损失27万元，扣除良名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4563.9元，良名公司应赔偿江淮公司255436.1元，上述计算方式并无不当。良名公司主张案涉货物应当按照不含税价计算，本院不予采纳，良名公司赔偿江淮公司上述损失之后，江淮公司应向良名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良名公司主张案涉货物不足100吨，与其一审陈述矛盾，且未提供证据推翻一审陈述，故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良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18元，由良名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钱 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尹 慧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