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3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斌，女，198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侠，女，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传银，男，196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晨波，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儿，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斌因与上诉人王侠、张传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任斌上诉请求：请求改判王侠、张传银偿还借款本金为100万元。 事实和理由：1、因双方当事人系亲戚关系，此前数次借款均未让王侠、张传银出具借条，故案涉20万元根据以往惯例亦未出具借条。任斌分四笔转款20万元至王侠账户系借款，有双方之间的信息为证。张传银对任斌要求其补写借条，予以默认且并未提出异议。2、张传银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中，所提到的治病20万元，与案外人张传金所说的20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一审认定案涉的20万元系赠与款项，与事实不符。 王侠、张传银二审共同辩称：任斌于2018年7月17日至19日间转给王侠的20万元，系任斌母亲张传金委托指定任斌汇款且由王侠账户代收代管，专项赠与张传金之弟张传中的治病就医费用，不是任斌与张传银和王侠之间的借款。这一事实，有任斌母亲张传金在“张家公共新群”的家族微信群里明确确认的，没有任何争议。王侠、张传银已将该款全部实际用于张传中的治病就医开销。除张传金赠与张传中治病的该20万元之外，张传中曾另外向张传金借款24万元（未写借条）。张传银考虑到张传中病情严重，其家庭困难无力偿还，也为平衡姐弟两家之间的经济争端，就陆续给过张传金4万余元，算作对张传中的赠与，以折抵张传中的该借款本息。除张传银代弟弟张传中向姐姐张传金归还的4万余元外，张传中仍有20万元借款没有归还张传金。为此，张传金及任斌多次在微信群中要求张传中（此时已过世）家人及张传银补充出具20万元的借条。2020年4月，张传金已另向人民法院提起该20万元诉讼。故，任斌提交的催款记录中所称的“补20万元的借条”，就是指张传中所欠的20万元，不是本案中赠与款项的20万元。任斌在诉讼中存在虚假陈述的事，混淆法官对案件的判断。 王侠、张传银共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并由任斌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要求支付3万元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借条约定的内容可以明确看出，要求王侠、张传银承担律师费的前提是：王侠、张传银存在违反借条约定的情形。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任斌从未以任何合理的方式通知还款，王侠、张传银自身也无恶意拖欠借款的故意，一直按约定按时支付利息。即使任斌提起本案诉讼，王侠、张传银依旧按月履行付息义务，直至2020年5月，任斌申请法院查封王侠、张传银相关账户。 任斌二审辩称：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不代表没有还款期限，任斌向王侠、张传银催要借款之日起，张传银即应当向任斌偿还借款，一审中任斌提交的微信记录载明，疫情结束后10天内解决的意思是转完80万元，张传银回复“是的”，通过该证据证明任斌已向张传银主张权利，张传银违约行为实施清楚，证据确凿，张传银、王侠的上诉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任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定被告返还原告欠款本金人民币80万元及约定利息；2、依法判定被告返还原告欠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及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出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全由被告自行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其中80万元按年利率5%从2020年4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另外20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9年8月22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依法判决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损失3万元；3、依法判决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原告的母亲张传金与被告张传银系姐弟关系，被告张传银系原告任斌的舅舅，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7月19日，原告分四笔、每笔5万元向被告王侠账户转款合计20万元。2019年5月29日，原告分四笔、每笔20万元向被告王侠账户转款合计80万元。2019年5月29日，被告王侠、张传银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通过银行转账向任斌（身份证号3406031984××××××××）借到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年利率5%，每月壹日付上月利息3333.33。如借款人（债务人）违约，出借人（债权人）为维护权益向违约方追偿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鉴定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借款人：张传银、王侠身份证号：3406031960××××××××，34060319640812024Ｘ2019年5月29日。用淮北市五号工地教堂西30米三层小白楼低压此房现在张传金在住张传银王侠2019.6.8”。庭审中原被告确认两被告偿还80万元借款利息至2020年4月30日，此后的利息未再支付。 另查明，原告就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2018年7月中信银行客户回单、2018年1月23日中信银行客户回单、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徽商银行电子回单、借条、微信聊天记录截图4页、原告于2019年7月29日购买蚌埠市滨河御景小区2号楼1单元17层2号购房发票、税收完税证明2份、借据、借款合同、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中信银行电子回单，被告提供的80万元借条复印件一份、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还款记录复印件一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一组、案涉20万元赠予款项的开销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一组、（2020）皖0603诉前调39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材料复印件一组，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一审法院对原被告所举的证据予以确认，并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就2018年7月转账至王侠账户的20万元与两被告之间能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2018年7月转账20万元至王侠账户的事实，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该笔转账系其母亲张传金让原告转给被告周转使用的，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两被告向原告提出要求借该20万元的事实。两被告亦未就该笔20万元转款向原告出具过借条，庭审中两被告辩称该20万元系任斌代其母亲张传金转账支付的赠与张传中治病的费用，并非借款，张传中系张传金、张传银的弟弟。此外，根据原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原告的母亲张传金2020年2月14日在家族微信群“张家公共新群2017-1（11）”陈述“我托任斌2018年7月份转给王侠的那20万元是专门给张传中治病的，没花完的钱你必须还给我，这个没有任何商议的余地”。2020年2月15日任斌在该群陈述“我们先把这80万的问题讲好。另外，关于治病的那20万，所有开销支出的凭证等你算清楚，结余的转给我，我给俺妈”。原告在庭审中自认除了本案争议的两笔借款外，原被告之间并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综合以上查明的事实，虽然原告有向被告转账20万元的事实，但无法认定原被告之间就案涉20万元转账达成了借贷合意，无法认定该20万元系被告向原告借的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就该20万元转账不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针对2019年5月29日的80万元转账，原被告对借款本金80万元以及两被告支付借款利息至2020年4月30日的事实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就该80万元借款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还款，原告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5%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的诉请，通过原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证据显示原告曾向被告催要过借款，且被告在2020年5月1日支付过上一个月借款利息之后就未再支付利息，依据双方约定，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针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全担保费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侠、张传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任斌借款本金80万元及该款利息（自2020年5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侠、张传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任斌律师代理费3万元；三、驳回原告任斌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原告已预付18800元），由原告任斌承担2380元，由被告王侠、张传银承担9520元，被告负担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王侠、张传银提交了一份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3民初264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张传金与张传中之间存在20万元借贷事实，本案中涉及的20万元的性质是赠与款项。 任斌质证意见：对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淮北案件中的24万元是张传金出借给张传中治病的，扣除张传银代张传中已经偿还的本金4万元，该款尚欠20万元本金。治病的20万元与任斌出借给张传银的本案的20万元借款是两笔不同的款项。 结合全部在案证据，该份民事调解书能够证明张传金、张传银、张传中姐弟间存在两笔20万元款项的事实，本院对王侠、张传银的证明目的，依法予以采信。 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任斌诉请与王侠、张传银之间约定按年利率5%付息借款80万元，并约定如债务人违约，需承担债权人律师费、诉讼费等的事实，在诉讼中提交了王侠、张传银在2019年5月29日出具的案涉借条，银行转账合计80万元交付凭证等证据。王侠、张传银对任斌诉称的上述事实不持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8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成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王侠、张传银应当依法向任斌承担相应的偿债责任。 因王侠、张传银在任斌已经实际向其主张还款权利时，未能及时清偿借款本息，导致本案诉讼发生，违约事实客观存在。双方之间借贷合同中明确约定有“如借款人（债务人）违约，出借人（债权人）为维护权益向违约方追偿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鉴定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内容，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王侠、张传银应当依法向任斌支付其因实现债权且已实际发生的律师费用3万元。据此，本院对王侠、张传银辩称不应承担任斌的本案律师费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当今社会，金融交易发达，银行转账的原因多种多样，并不能因有银行转账行为的发生，即排除其他转账原因而确认为系民间借贷发生的唯一事实。 本案中，任斌在没有提交由王侠、张传银出具并确认的相应债权凭证的情况下，凭借2018年7月17日至19日分四笔向王侠转账合计20万元的转款凭证，诉请王侠、张传银向其口头约定按年利率6%付息借贷该20万元，虽然现行法律对该行为并不禁止，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王侠、张传银抗辩任斌的转账行为是基于其他民事行为而发生并予以举证证明后，任斌应当就其转账行为确系双方借贷而发生，继续依法承担予以举证证明的责任。 作为承担反证义务的王侠、张传银，在诉讼中始终抗辩与任斌之间的该20万元转账行为，系因任斌母亲张传金赠与其弟张传中治病就医的赠与款项。任斌在诉讼中对当时其舅舅张传中治病就医的事实并无异议。 王侠、张传银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了张传金于2020年2月13日和14日在“张家公共新群”家族微信群中发布的“第五是张传中2018年7月确诊肺癌晚期后，张传银和张传金商定每人无偿赞助人民币50万元用于张传中看病费用。之后张传金先经任斌分四笔转给王侠人民币20万元后，由张传银在合肥负责给张传中付款治病”、“我托任斌2018年7月份转给王侠的那20万元是专门给张传中治病的，没花完的钱你必须还给我，这个没有任何商议的余地”，以及此后对张传银发布“就在张文结婚那天，任斌找你打张传中那24万元还剩20万的欠条，你表示要坐下来好好算算。也就是从那天起你就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任斌”等微信记录证据。张传金该微信发布指向的20万元，转账时间及转账笔数、转账途径及转账金额，均与案涉争议的20万元，完全一致，亦符合高度盖然性。张传金该微信发布指向任斌要求张传银书写20万元欠条的对应款项，明确是指张传中所借的20万元。同时，因该20万元涉及款项为家族内部纷争，故王侠、张传银已经基本穷尽其反证的举证手段。据此，本院依法判定该20万元款项系任斌接受其母亲赠款委托，经由自己的账户向王侠转交的用于张传中就医治病的款项。 任斌在诉讼中，除了其个人陈述案涉20万元款项为民间借贷而发生外，没有提交其他可以证明确为借贷发生转账的相应证据。同时，任斌在2018年7月份的发生20万元转账行为在先，2019年5月29日双方发生借贷80万元事件在后，且王侠、张传银已就80万元向任斌出具借条及按约定支付了对应的利息。如果案涉20万元确如任斌所称为双方借贷且口头约定按年利率6%付息，理应在20万元转账发生之后，王侠、张传银应当有对应的付息行为，或发生任斌催要该本息的行为；或在2019年5月29日将该20万元补写借条、或将该20万元累进80万元借条之中的行为，方符合一般民间借贷常见的习惯。在二审中，任斌对王侠、张传银没有出具20万元借条的辩解原因，解释为“因为80万元金额较大需要写借条，20万元基于亲情之间的信任，所以不需要写借条”。任斌的该辩解事由，在本案中显得特别不合乎情理。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对任斌“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任斌的上诉请求和王侠、张传银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均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任斌负担4300元，由王侠、张传银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玲玲 审判员  卞新春 审判员  王国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王锦 书记员张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