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8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超，男，198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存迪，十堰市茅箭区武当路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储柱勇，男，198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光成，竹山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余超因与被上诉人储柱勇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3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储柱勇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余超存在指示过错，证据不足，有选任过错没有法律依据。2.以显失公平撤销双方协议明显不当。3.一审认定的储柱勇误工费标准不当。储柱勇辩称，1.储柱勇受伤使用的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储柱勇提交了照片及微信聊天记录，证实脚手架是余超提供的。2.一审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认定储柱勇的误工费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储柱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储柱勇与余超于2020年1月23日签订的赔偿协议；2.判令余超赔偿储柱勇损失235774.94元（医疗费51013.32元、误工费39757.50元、护理费1127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4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75202.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39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256774.94元，扣减余超垫付的20000元，尚应赔偿236774.94元）；3.诉讼费由余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储柱勇长期从事房屋油漆粉刷工作，但未取得相应施工资质。2019年10月，经人介绍，储柱勇承包余超室内油漆粉刷劳务，双方约定由余超自行购买原材料，储柱勇以单包工方式承包该房屋室内油漆粉刷工作，共计12000元劳务费用，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同年11月9日15时许，储柱勇与另一工友在余超房屋楼梯间刷油漆，因自带的梯子高度不够，经余超同意，使用案外人寄放于余超家的脚手架辅助搭跳板，在施工过程中，脚手架突然断裂，跳板滑落，储柱勇从架子上摔倒在地受伤。储柱勇受伤后，在竹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6天，支付医疗费51013.32元（曾由基本医疗报销10000元、大病保险报销14172.50元，后被追回）。2020年6月11日，竹山弘宇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储柱勇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建议后续治疗费15000元、误工时限为270日、护理时限为120日、营养时限为120日（以上时间均含二期手术时间）。一审法院另查明，据国家统计局2019年统计公布数据，储柱勇住所地竹山××××村属于镇中心区。储柱勇被扶养人有父亲杨守清（生于1954年11月25日）、母亲王治英（生于1956年2月1日）、长女储晓慧（生于2009年7月28日）、次女储若柠（生于2010年7月13日），储柱勇现有兄弟姐妹三人（均已成年）。一审法院还查明，2020年1月23日双方签订赔偿协议一份，约定余超支付储柱勇医疗费20000元，以后余超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后，余超如约支付20000元。根据储柱勇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储柱勇因本次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1013.32元、误工费39757.50元（建筑业147.25元/天×270天）、护理费11270.40元（农、林、牧、渔业93.92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40元（40元/天×56天）、营养费2400元（20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75202.72元（37601.36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30394.93元〔第1年至第8年为19196.80元（23996元/年×10%×8年）+第9年至第14年为9598.40元（23996元/年×10%×6年×2人÷3人）+第15年至第16年为1599.73元（23996元/年×10%×2年÷3人）〕、鉴定费1900元，合计214178.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储柱勇与余超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看，储柱勇长期从事油漆粉刷工作，双方约定储柱勇将余超约1200㎡的室内墙面油漆粉刷完毕，在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劳务报酬12000元，储柱勇系自主完成工作任务，与余超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其有较为自由的工作时间，且可以自主决定邀约其他工友共同施工，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而非长时间受雇于余超，故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构成承揽关系。二、关于储柱勇的损失应由谁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储柱勇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但余超同意储柱勇使用案外人寄放于其家的脚手架，因脚手架断裂从而导致摔伤，存在指示过失。同时，储柱勇并没有油漆工的施工资质，余超未对其资质进行审查，具有选任过失。故应对储柱勇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酌情认定余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67253.66元（214178.87元×30%+3000元）。三、关于双方于2020年1月23日签订赔偿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如上所述，余超存在指示和选任过失，酌定其承担储柱勇损失30%的赔偿责任，即67253.66元，与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赔付20000元医疗费差距巨大，该协议显失公平。故对储柱勇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储柱勇与余超于2020年1月23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二、余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储柱勇各项损失共计67253.66元（已付20000元）；三、驳回储柱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52元，减半收取计2426元，由储柱勇负担1726元，余超负担7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将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应当撤销；2.施工所用脚手架是否经余超同意使用，一审判决余超赔偿储柱勇损失的30%是否适当；3.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标准是否正确。对上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双方于2020年1月23日签订赔偿协议一份，约定余超支付储柱勇医疗费20000元，以后不再找余超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后，余超已向储柱勇支付20000元。2020年6月20日，竹山弘宇法医司法鉴定所受储柱勇委托，出具鉴定意见，储柱勇损伤残疾程度为十级。同年7月31日，储柱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上述协议。虽然储柱勇申请撤销的理由是因急需医疗费，被迫签订，但双方签订协议时，储柱勇未做伤残鉴定，对是否构成伤残并不确定，其伤情经鉴定后，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不公平，故申请撤销该协议，具有法律依据。二、关于储柱勇使用涉案脚手架施工是否经余超同意，一审判决余超赔偿储柱勇损失的30%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均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承揽人完成承揽工作对第三人或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只有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才承担赔偿责任。余超将房屋室内墙面粉刷工作以单包工形式包给储柱勇完成，该工作本身不具有危险性。储柱勇自行完成墙面粉刷工作时，因使用的脚手架断裂，导致其摔伤，储柱勇从事粉刷工作多年，应当具有施工经验和安全风险防范能力，储柱勇粉刷墙面工作无法律规定需要施工资质。故余超作为定作人，不具有定作、选任过失。储柱勇作为承揽人，独立完成承揽事项，没有证据证明储柱勇完成承揽事项时余超有指示行为，故不能证明余超存在指示过失。但发生事故的脚手架系余超借用他人存放在家里的，脚手架系施工工具，粉刷墙面需要使用脚手架，余超应当能够预料存放其家里的脚手架可能会被正在其家中粉刷墙面的储柱勇使用。余超作为脚手架的管理者，未对存在安全隐患的脚手架予以妥善管理，导致储柱勇使用该脚手架发生事故。不管储柱勇使用脚手架是否经余超同意，都不影响余超应负的过失责任。余超的过失与储柱勇使用脚手架受伤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余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余超的过失与储柱勇受伤之间的关联程度，酌定余超对储柱勇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一审以余超存在指示、选任过失，判决余超对储柱勇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储柱勇常年从事油漆粉刷工作，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近行业建筑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储柱勇误工费，并无不当。此外，虽然储柱勇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但因余超在本案中过错较小，可不予赔偿储柱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储柱勇的损失由余超赔偿32126.83元（214178.87元×15%），扣减余超已支付的20000元，余超还应赔偿储柱勇12126.83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二审予以调整。余超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3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储柱勇与余超于2020年1月23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二、撤销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3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余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储柱勇各项损失共计67253.66元（已付20000元）”、第三项“驳回储柱勇其他诉讼请求”三、余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储柱勇12126.83元；四、驳回储柱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52元，减半收取计2426元，由储柱勇负担726元，余超负担1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元，由储柱勇负担300元，余超负担7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