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明，女，198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洋，男，198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蕊，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明明因与被上诉人刘子洋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9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明明、被上诉人刘子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子洋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在网络举报后，时隔一年刘子洋才被出版社通报批评，以及通报批评原文，足以证明张明明在被刘子洋打后，被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之后遭遇的不公正待遇，我被开除，刘子洋没有受到任何处分。通过网络要一个说法，没有不合理之处，我的言语也没有太过分之处。刘子洋没有提供公证费发票，在我与郭振欣的名誉权侵权案件中，郭振欣提供了一张7000余元的公证费发票，包括刘子洋的公证书。张明明是整个事件的受害者，不构成名誉侵权，不会对打人者造成精神损害，不应该有精神赔偿金。我通过天涯网站发布的帖子，没有超出正常限度，没有造成刘子洋名誉降低，即使刘子洋名誉有所降低，也是由于他本人的行为和出版社的不合理做法造成的，与我没有关系。本案严重超审限，本案立案之初，还进行了公告，但是却一直未联系本人。刘子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张明明在移动公司注册了一个135开头的手机号，并在天涯社区发布侵权文章。公证费有发票，不止2000元。刘子洋的侵权行为是长期的，影响很严重。刘子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明明在天涯论坛、百度贴吧、奥一社区公开向刘子洋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消除其言行造成的恶劣影响，声明持续七天；2.张明明赔偿刘子洋经济损失公证费3020元；3.张明明支付刘子洋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子洋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在天涯社区（网址为http：//bbs.tianya.cn）中有标题为“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刘子洋打人未被处分，被打者反被开除”的帖子，该帖子发布者为“电大出版社刘子洋”，时间为2017年6月11日，点击量为7374，回复13。帖子中称“2017年1月份，我跟同事刘子洋开了一个玩笑，随意调侃了一句，他就像个精神病一样的激动的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又骂傻逼又骂脑残的，还一个劲的说我有病……刘子洋就像疯子一样冲向我，并抓住我的脑袋……”“我拉着刘子洋去了东单协和医院做了CT检查，当时大脑前部有一白点，医生说疑似出血……”“刘子洋还说，实在不行，就调动他家的背景，真不知道他家的背景到底是什么”“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刘子洋应该的确是有背景的，才明白，郭振欣和王素兰一直袒护他的原因。”“但别人打了我，我反而被开除了……以下为打人者刘子洋照片”该文章中还贴了刘子洋的照片，该文章发布在天涯社区图书出版、传媒江湖等多版块。2017年6月3日，在一个帖子的回复中，署名为“电大出版社刘子洋”的人发布回复称“刘子洋的父亲是北京军队上一名师级干部，名字我不太清楚，还请各位网友帮我人肉他……平时工作闲聊中，刘子洋会经常对国家领导人评头论足，并对各项政策表现出极大的反对，我想，这个应该来源于他的父亲。另外，一个出版社招一个反社会的人，而且在他打人的情况下，给予各种保护，我不知道，这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是跟刘子洋站同一战线吗？！刘子洋对领导人最直接的语言辱骂是领导人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年轻的时候不老实着呢，现在整这个整那个的……帮我人肉他和他爸，一定又能抓住一个贪官，让小苍蝇，也无处可逃。”百度贴吧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吧、内蒙古电大吧中也有名为“十三姨大本营”的人发布上述内容相同的帖子。在奥一社区有署名为“电大出版社前员工”的人发布上述内容相同的帖子，该帖子浏览量达2万余次。2017年7月2日，在天涯论坛北京版块，“电大出版社刘子洋”发表了文章“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刘子洋打人事件后续，邱岳等无耻做伪证事件”，文章内容与前述文章内容相同，但增加了“最近，我的仲裁案刚刚举行完，王素兰、刘子洋和邱岳，北京北大方正电子的万意琛又无耻的去做伪证，无中生有，凭空捏造，添油加醋，简直是无耻至极，现在把他们的照片贴出来，请大家帮我人肉。”文章后还贴出了刘子洋的身份证照片，该文章在天涯论坛重庆等版块中也存在。张明明认可上述内容系其撰写，认可天涯论坛中的账号是其发布帖子使用的账号，但是百度贴吧和奥一社区中的内容并非其发布。百度公司给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的回函中称“十三姨大本营”的注册绑定手机为135XXXX****。刘子洋还主张张明明通过微信在微信群中发布侵害刘子洋名誉权的言论，刘子洋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截图显示备注为张明明，微信号为×××，庭审中张明明否认该微信号为其所有。刘子洋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该微信号的主体为张明明。刘子洋还提交了京西劳人仲【2017】第2016号裁决书，证明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作出的裁决，说明张明明系因违反单位劳动规章制度而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之间系劳动争议纠纷，并且已经过仲裁处理。张明明对刘子洋个人实施的侮辱、诽谤等侵权行为均属于恶意行为。张明明提交《国家开放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关于给予刘子洋通报批评的处理决定》，其中称“2017年1月6日下午，刘子洋与张明明在复兴门办公区1219办公室因口角引发肢体冲突。事后，刘子洋向张明明道歉并带她到医院检查。当时双方自行和解。刘子洋作为此次事件的当事人，与张明明发生肢体冲突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事件发生后，公司领导对刘子洋进行了批评教育，刘子洋也对自己所犯错误有较深刻的认识。为严肃劳动纪律，总经理办公会经研究，决定给予刘子洋通报批评。”刘子洋主张张明明使用135XXXX****的手机号发短信给郭振欣，短信中有侮辱刘子洋的内容，但是未提交可供核对的证据原件，故法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张明明提交两份证人写的刘子洋打人说明，因未提交原件且无证人出庭作证，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张明明提交的国开纪委回复、仲裁申请书、离职手续文件、谈话记录、判决书等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刘子洋主张其为本案维权支出了公证费3020元，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但提交了公证书，请求法院予以酌定。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隐私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根据刘子洋提交公证书及张明明自认，可以认定张明明发布了涉案文章。刘子洋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短信、微信由张明明发送，法院对刘子洋关于张明明通过短信、微信的方式侵害其名誉权的主张不予支持。确定张明明是否侵害了刘子洋的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主观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张明明发表在多平台上涉案文章内容在缺乏证据的前提下对刘子洋的行为和事实进行了确认性描述，造成了刘子洋社会评价降低，构成侵犯刘子洋名誉权的事实，该行为具有违法性；涉案文章发表在诸多平台上，与刘子洋名誉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针对张明明的过错情况，网络信息的海量性、网络言论一般相对随意和率性，为维护网络言路的畅通，不宜对公民个人课以过高审查责任，以免因标准过苛，导致公民言论上传、发布不畅，损及普遍的公共利益，但张明明作为一普通公民，其应当承担与其身份相适应的注意义务，对发布的公开内容负有必要的义务，发布的内容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案张明明未就刘子洋指控其侵权的内容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言论的事实依据。同时张明明在文章中称刘子洋“像精神病一样”“疯子一样”等言论，还将刘子洋身份证照片传至网络，使用刘子洋的名字注册其网络名称，使社会公众对刘子洋和文章中所述之人产生了关联，亦使侵权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明显，张明明的行为已超过必要限度，张明明上述行为客观上造成刘子洋社会评价降低，已构成侵权，故张明明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张明明理应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刘子洋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虽然刘子洋未提交相应票据，但结合其提交公证书的事实，法院对该部分财产损失予以酌定。对于张明明承担责任的具体方式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相应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根据过错程度、文章数量及内容、实际支出等因素酌情确定。张明明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法院建议双方通过合法的途径主张权利，寻求法律救济，网络平台并非法外之地，公民在网络中发声应当遵循法律法规的规定，遵守社会道德，严格规范自身行为。网络语言的净化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绿色的网络环境更加需要每个公民、法人共同去创造和维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天涯社区中注册账号并发布致歉声明向原告刘子洋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该致歉声明持续七十二小时，声明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被告张明明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张明明负担；二、被告张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子洋公证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原告刘子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张明明没有提交新证据。刘子洋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两张，用以证明公证费支出。张明明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上述两张发票破损严重，虽然可以看出公证处的印章，但其中一张发票不能显示购买方名称，另一张发票不能显示开票日期，本院对上述发票与本案公证书的关联性难以认定，对该项证据不予采信。另，刘子洋主张手机号码135XXXX****是用张明明身份证号码注册的，并申请调取该手机号码的注册、注销信息材料及该手机号码登记的身份证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鉴于刘子洋没有提起上诉，该手机号码由谁注册使用对本案二审结果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对其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侵害他人名誉权多与言论的发表相关联。针对公民言论内容的规制因“事实陈述”及“意见表达”两种情形而有所不同。“事实陈述”是针对实际发生的事件或实际所处状态的通报，进行“事实陈述”时应当基本或大致真实，或有权威的信息来源渠道，或有基本的证据支持，不应传播虚假或虚构的事实；“意见表达”是表述者针对人物、事件或社会所作的主观评估的评价性表态，进行“意见表达”时应大致客观公正，不应进行不当评论或使用侮辱性言辞攻击他人，否则可能构成对他人人格的侮辱。本案中，张明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天涯贴吧所述内容有事实依据，其言论足以使刘子洋的社会评价降低，一审法院认定张明明侵犯刘子洋名誉权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本案中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数额合理，本院应予维持。关于公证费，一审期间刘子洋提交了公证书，一审法院据此酌定公证费损失数额合理，并无不当。张明明主张该另案中的公证费包括本案公证书，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难以采信。关于审理期限问题，经本院核实，一审确实存在审理期间过长的问题，但审理期间过长并非改判或发回的法定事由，一审法院应加强审限管理，严格控制审理时间。综上所述，张明明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明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