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4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童生，男，1956年6月1日出生，汉族，蚌埠市公安局退休干部，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正杰，安徽东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蚌埠市筑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朝阳路**蚌埠锁厂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7233081482。 法定代表人：胡俊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伙，男，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童生与被上诉人蚌埠市筑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金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童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筑金公司的诉讼请求；筑金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9年，筑金公司的干休所小区土建工程承包人金光军,因拖欠张童生十二万元未还,建议张童生购买干休所小区住房,房款由金光军与筑金公司协商从应付金光军的工程款中扣除,这样金光军既可讨还部分工程款,又可抵销张童生的债务,张童生同意。此后,金光军与筑金公司的胡俊杰达成《工程款抵扣房款》的协议,张童生亦于2009年6月30日与筑金公司订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三方协商工程款抵扣,所以合同规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注明“房款已清”。同年筑金公司即向张童生交付了房屋。十年后,张童生欲出售该房,要求筑金公司办理房产证,胡俊杰答复张童生:筑金公司在与金光军结算工程款时忘了从中扣除本案房款,以致金光军多领了工程款,因此要求张童生交付该房款。张童生不同意,筑金公司则拒绝开票办证。张童生被迫替筑金公司代缴办证契税35127.74元,被迫另付胡俊杰私人账户6万元。但胡俊杰又要求张童生与其订立“补充协议”承诺支付23万元，否则仍旧不给办理房产证。张童生于2019年7月5日在筑金公司提前书写好的两份补充协议上签了名。在本案中张童生发现两份协议内容不同。2019年7月18日,筑金公司向张童生出具房款发票209291.20元,2019年8月8日出具了发票120708.80元,张童生即办理了房产证。此后筑金公司起诉,要求张童生支付23万元。一、《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合同,一审法院否定合同效力的行为违法：2009年6月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张文童未给付房款,但这是当事人之间协商工程款抵扣的结果,因此筑金公司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才明确规定了“房款已清”,并于同年向张文童交付了房屋。《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据此,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经双方自愿协商订立,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生效合同，原审判决否定生效合同的主要条款,严重违法。筑金公司始终承认本案买卖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此后筑金公司由于疏忽忘了从金光军工程款中扣除房款,不能成为反悔案涉合同的理由。二、一审认定本案合同的“房款已清”约定无效,严重违法。一审法院称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房款已清”条款无效,理由是:“张童生没有付款凭证,所以无效”。这一认定违法。合同中“房款已清”的含义是:张童生签订合同后无需支付房款。原因是房款支付问题已由当事人协商解决,所以筑金公司不仅签订认可“房款已清”合同,同时按约交付了房屋。重要的是:“房款已清”约定都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无权否定。而且,本案已有“付款凭证”在卷:2019年7月18日筑金公司向张童生出具了房款发票209291.20元,2019年8月8日向张童生出具发票120708.80元,合计33万元,再次证实了筑金公司对“房款已清”的承认。据此,一审判决生效合同主要条款无效,违反意思自治原则,严重违法。三、补充协议“两式两份”,暴露欺诈行为,违法无效：任何双方订立的协议或补充协议,依法都应当是“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因此两份协议内容必须完全一致。但是一审认为:张童生持有的补协议日期应当是“笔误”,所以应当按照“协议形成时间”采信筑金公司单方持有的补充协议,于法不符。依据两份不同协议可以明显看出：1、筑金公司单方持有的协议不是笔误,是事先留空欺诈,证据确凿。如果是书写笔误,应当是涂改纠正,并经双方确认。但两份补充协议均无涂改现象,“协议无涂改”的事实证实:筑金公司在书写协议时,在其中一份留出日期空白,待张童生签字后,其乘机取空白协议件持有,再私自填写,所以没有涂改现象，这显然是严重违法的欺诈行为。2、即使有涂改,单方私自涂改也严重违法无效。一式两份必须是“一式”,禁止内容不一。协议如有笔误,依法应当双方一致同意修改并签字认可,单方私涂或私填均属严重违法无效。筑金公司单方持有的补充协议显属私自填写,未经张童生同意,严重违法无效。3、“协议的形成时间”相同,一审法院无法区分先后顺序。两份协议的形成时间都是“2019年7月5日”,没有先后之分。据此,本案补充协议“两式两份”,无涂改修正现象,证实是书写者筑金公司故意伪造而致,严重违法无效。一审对“两式两份”协议,采信筑金公司单方持有的伪造协议,严重违法。四、补充协议系胁迫签订,事实明确,依法无效：最高法院《关于适用民诉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四项规定:“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据此,根据下列事实可以推定筑金公司的胁迫行为：1、筑金公司十年拖延不办房产证的事实。2009年至2019年,筑金公司长期不办房产证的时间长达十年,严重影响了张童生的房屋处分权,显属筑金公司对张童生的胁迫行为。2、代筑金公司缴纳3.5万余元契税的事实。购买新建商品房,依法应由开发公司交纳契税,但该案却是在十年后由张童生为筑金公司代缴了3.5万余元的契税,显属被迫而为。3、被迫支付胡俊杰好处费6万元的事实。张文童于2019年7月4日付给胡俊杰私人账户6万元,但筑金公司却未开具房款发票,显属“好处费”。此款有付款流水证明,由此可知是胁迫导致的。4、被迫同意“房款没清”的事实。十年前,双方已签订了“房款已清”合同,十年后张文童却又签订了“房款没清”协议,该情形不符合常理。显然是“不给办房产证”的胁迫导致的。以上已知事实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了筑金公司在十年后对张童生的胁迫事实明确。五、筑金公司的正当途径是起诉金光军,反悔本案合同违法：筑金公司合法的正当途径,是依照其与金光军订立的“工程款抵扣房款协议”起诉金光军(该人现在下落不明),解决本案房款问题,而不是反悔该案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这是严重违法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以不合法理由否定生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认定明显伪造的、欺诈胁迫的《补充协议》为有效,显属严重违法。为此,特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筑金公司的诉讼请求。 筑金公司辩称，一、在一审庭审中张童生未能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张童生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其已在签订购房合同时一次性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筑金公司与张童生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筑金公司交付了房屋，张童生理应支付相应的购房款。依据现有证据，张童生仅能证实其实际交纳了95127.74元，且在交款的次日向筑金公司出具了‘补充协议’，确认了其尚欠23万元购房款为付的事实。张童生虽辩称其已在签订购房合同时一次性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并未提供支付凭证佐证，购房合同上注明的‘房款已清’与2019年7月5日的补充协议相互矛盾，张童生在无证据证实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被迫出具了该‘补充协议’，显然应当以形成时间在后的该份‘补充协议’为准。”张童生在一审庭审中未能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二、张童生在其《上诉状》自认其没有支付购房款。张童生在其《上诉状》中陈述“2009年6月30日，我与金光军（案外人）共同签约购买的住房，并共同与筑金公司签订了内容为‘购房款由土建工程决算后一次性扣除’的付款协议。”这段陈述能证明以下事实：一、张童生没有支付购房款；二、张童生认为该笔购房款应当在“土建工程决算后一次性扣除。”第一，张童生自认了其没有支付购房款；第二，张童生认为有一个所谓的付款协议，协议约定‘购房款由土建工程决算后一次性扣除’，那么张童生除了要证明这份所谓的‘付款协议’的存在之外，还要证明这份协议得到了全部履行，即筑金公司在土建工程决算后一次性扣除了张童生应当支付的购房款，但张童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最后，张童生与筑金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应当是张童生向筑金公司支付购房款，而不应当是在“土建工程决算后一次性扣除”，因为张童生并非工程施工人。综上，张童生在一审中未能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张童生在其《上诉状》中自认了其没有支付购房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筑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童生支付所欠人民币23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3.85%计算自2019年12月至实际付清之日）；2.由张童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筑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俊杰与张童生系朋友关系。2009年6月30日，筑金公司与张童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0906002203），约定由张童生购买筑金公司开发的本市干休所小区第5＃栋1单元5层501号商品房，建筑面积126.14平方米，总房价为33万元，买受人按一次性付款方式付款。合同同时注明了“房款已清”。2010年年初，筑金公司将房屋交付给张童生。2019年6月12日，张童生替筑金公司支付税费35127.74元。2019年7月4日，张童生向筑金公司法定代表人转款6万元。2019年7月5日，张童生向筑金公司出具“补充协议”，载明“业主张童生2009年购买筑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干休所小区（Ｂ区）’住宅房**，购房合同于2009年6月30日已签备，合同金额人民币叁拾叁万元，该房业主张童生已付房款人民币壹拾万元，余款贰拾叁万元双方协议在2019年12月前付清。本协议双方各执一份。业主（签字）：张童生出售人（盖章）二○一九年七月五日”。张童生手中持有的该份“补充协议”在内容上除了“余款贰拾叁万元双方协议在2009年12月前付清”外，其它内容均一致。2019年7月18日，筑金公司向张童生出具购房发票金额为209291.20元。2019年8月8日，出具购房发票金额为120708.80元。后张童生取得了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筑金公司与张童生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筑金公司交付了房屋，张童生理应支付相应的购房款。依据现有证据，张童生仅能证实其实际交纳了95127.74元,且在交款的次日向筑金公司出具了“补充协议”，确认了其尚欠筑金公司23万元购房款未付的事实，张童生虽辩称其已在签订购房合同时一次性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并未提供支付凭证佐证，购房合同上注明的“房款已清”与2019年7月5日的“补充协议”相互矛盾，张童生在无证据证实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被迫出具了该“补充协议”，显然应当以形成时间在后的该份“补充协议”为准。张童生抗辩筑金公司与张童生手中持有的两份“补充协议”不一致，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双方持有的协议仅存在支付时间“2019”和“2009”的差异，结合协议形成的时间，“2009”应当为笔误，张童生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张童生尚欠筑金公司23万元购房款的事实成立，对筑金公司要求张童生支付该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筑金公司主张的利息，双方间的购房合同对逾期支付购房款的违约责任未作约定，2019年7月5日的“补充协议”亦未约定利息，但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9年12月前，现筑金公司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计算逾期还款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筑金公司要求张童生支付23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3.85%计算自2019年12月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童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蚌埠市筑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3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3.85%计算自2019年12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原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0元，减半收取2425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张童生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司信用网站网页打印件，证明筑金公司企业情况。筑金公司质证意见：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为张童生应否支付筑金公司购房款23万元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筑金公司与张童生各提交一份《补充协议》，其中筑金公司提交的协议上载明“该房业主张童生已付房款人民币壹拾万元，余款弍拾叁万元双方协议在2019年12月前付清”，张童生提交的协议上载明“该房业主张童生已付房款人民币壹拾万元，余款弍拾叁万元双方协议在2009年12月前付清”。二份协议使用的词语仅存在“2019”与“2009”之别。因为双方当事人对各自持有的协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协议内容系手写形成，协议中亦明确约定“本协议双方各执一份”，故应当认定两份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相同的，使用词语的差别系因笔误而产生。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9年7月5日，“该房业主张童生已付房款人民币壹拾万元，余款弍拾叁万元双方协议在2009年12月前付清”与该协议的签订时间矛盾。对于已付10万元的问题，筑金公司称该10万元实际上是指2019年6月12日张童生替该公司支付的税费和2019年7月4日张童生向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转款合计的9万多元。张童生在诉讼中主张其与筑金公司、金光军三方达成协议，以筑金公司欠金光军的工程款抵作其购房款，但张童生对该主张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亦与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相悖，故对该主张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张童生提交的《补充协议》中的“2009”属于笔误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筑金公司与张童生2019年7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属于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对案涉购房款的数额、给付日期作出了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张童生履行给付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童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张童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增余 审判员  耿 杰 审判员  罗正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梅莹 书记员陈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