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0502民初2009号   原告：罗某，男，1961年9月16日生，汉族，浙江省温岭人，现住晋城市。   委托代理人：路某，山西晋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晋城市城区钟家庄街道办事处洞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晋城市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某，任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史某，山西权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某诉被告晋城市城区钟家庄街道办事处洞头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毛柏青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路某，被告晋城市城区钟家庄街道办事处洞头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史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28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的数额具体以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确定的数额为准。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经原被告协商，并经被告召开两委会同意，原被告于2014年1月26日签订了《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由被告提供土地，原告投资进行开发旅游。合同开发时间为三年，管理权为60年，被告负责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合同生效后，原告按约投资进行开发，先后投资280余万元。被告先后为原告在晋城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办理了西来寺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宗场证字XXX），并办理规划审批手续。2019年5月14日晋城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出具《关于吊销晋城市城区洞头村西来寺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的通知》，从通知下发之日停止办理宗教场所一切筹建事宜，吊销宗场证字XXX号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此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办理相关证件未果，致使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因无相关部门审批手续而无法继续履行。无奈之下，原告只得停止投资，撤出旅游开发。原告为被告进行投资旅游开发，被告应当履行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现因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被行政部门吊销，致使土地手续等无法办理，原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经原被告双方协商未果。原告于2020年1月10日向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晋050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1月26日签订的《洞头开发项目合同书》，因返还财产的范围难以确定，原告可待其证据充分后，依法另行起诉，该判决现已生效。综上，原被告于2014年1月26日签订的《洞头开发项目合同书》已经法院予以解除，但被告未返还原告的投资款。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起诉，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28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立案后可申请鉴定机构对投资造价进行鉴定，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的数额具体以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确定的数额为准。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当庭变更后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280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2、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的数额具体以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确定的数额2457646.35元为准。3、增加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告承担。（诉请1、2实际是一回事）。   被告晋城市城区钟家庄街道办事处洞头村村民委员会辩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系无效合同，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旧《宗教事务条例》规定，宗教活动场所由宗教团体申请设立并筹建，宗教活动场所可以依法兴办社会公益事业，所获收益以及其他合法收入应当纳入财务、会计管理，用于与宗教活动场所宗旨相符的活动以及社会公益事业。国家宗教事务局、中共中央统战部等10部委联合发布的《关于处理涉及佛教寺庙、道教宫观管理有关问题的意见》规定，坚持制止乱建寺观和各种借教敛财行为，严禁党政部门参与或纵容、支持企业和个人投资或承包经营寺观，不得以任何形式将寺观搞“股份制”、“中外合资”、“租赁承包”、“分红提成”等。为贯彻宗教政策精神及遵循宗教活动的社会宗旨，防止宗教活动商业化，2017年新修订的《宗教事务条例》中更是明确，宗教活动场所是非营利性组织，任何组织或者个人捐资修建宗教活动场所，不享有该宗教活动场所的所有权、使用权，不得从该宗教活动场所获得经济利益，禁止投资、承包经营宗教活动场所或者大型露天宗教造像。而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原告筹建开发西来寺，塑建佛像，并约定原告进行经营管理，严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政策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同书》系无效合同，更不存在解除合同一说，原告诉讼请求应当驳回。   2、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才涉及财产返还或不能返还以及没有必要返还折价补偿的情形，而本案中被告并未取得原告捐资修建的建筑物的所有权。该建筑物由原告修建，原告才是其所有权人；即使建筑物建成手续办理完毕，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也是由西来寺。因此，无论如何被告也不可能取得该财产的所有权，故而被告无义务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   3、关于因合同无效可能产生的损失，首先，原告修建建筑物的资金不属于损失范围，该财产的权利人还是原告，并且修建寺庙的资金属于捐资性质，原告并无损失。其次，由于原告在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即使有损失也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二、退一步讲，即使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有效，被告也不存在违约行为，不承担任何责任。   1、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由原告负责办理，被告只是履行协助办理义务。   本案原、被告合作开发西来寺时约定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由原告负责办理，并且西来寺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及《组织机构代码证》中登记的负责人均是原告，同时原告系佛教居士身份，故而只有原告才有权办理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而且实际上西来寺筹建的所有手续也都是原告负责办理的，所有手续均由原告掌握着，被告只是履行协助办理义务，被告没有义务负责办理也无权进行办理。   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系原告单方提供，其中第五条和第八条涉及被告主要义务的条款原告并未向被告明确告知和说明，该条款属无效约定，并且第五条约定的义务被告根本也无法履行。另外，需要重点说明一点，我们应该更加注重合同在实际履行中是谁在负责办理相关手续的，这可以视为是双方对书面合同约定的变更，不能仅仅凭无效的书面合同约定进行认定。因此，关于办理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   2、被告已协助原告办理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   ①根据《宗教事务条例》的规定，设立宗教活动场所，应当先申请报批，而西来寺在2010年5月已经晋城市民族宗教事务局批准，可以办理筹建事项。   2014年原、被告协议合作开发西来寺后，被告协助原告办理了西来寺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同时，协助原告到晋城市规划局办理规划手续，市规划局出具了规划条件和用地红线图，颁发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还协助原告到晋城市国土资源局城区分局办理土地手续，城区国土资源局出具了审核意见，并函请城区住建局、文化局、环保局、林业局等单位调查西来寺用地范围内重叠情况，各单位就西来寺用地范围内无重叠情况复函城区国土资源局。由此可见，被告已协助原告办理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   ②关于2019年5月14日晋城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发文吊销西来寺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根据《宗教事务条例》的规定，该证件发放可能存在违规，但是西来寺既然是经晋城市民族宗教事务局批准筹建的宗教活动场所，依法就可以办理筹建事项，即使吊销本就还不该发放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西来寺仍然可继续办理筹建事项。   ③被告已协助原告办理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已履行协助办理义务。即使西来寺现在部分手续被吊销或暂停办理，是因为相关主管部门错误的具体行政行为导致的，并非被告未协助原告办理，被告本身并未违约，也无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   3、原告不存在损失，即使有损失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①原告修建西来寺的资金属于捐资性质，其不存在任何损失，被告不应当赔偿。   ②即使有损失，由于原告负责办理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故而对于因相关手续无法办理而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   ③西来寺经批准后在办理筹建事项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待规划和土地部门等手续办理完成后，才能按照规划要求进行具体施工修建。而本案原告在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办理完成前，就捐资修建了部分工程，原告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其损失。   此外，从另一个层面看待原告在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办理完成前就捐资修建部分工程这一问题，可以进一步证实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是由原告一手负责办理的，只有这样原告才对相关手续能否办理有自己的判断，才敢于在相关手续办理完成前就捐资修建。试问，倘若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由被告负责办理，原告还敢于在相关手续办理完成前就捐资其所述的280万元吗？   4、原告对于其损失应当提起行政赔偿，而不是民事赔偿。   西来寺经批准后在办理筹建事项中，晋城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给西来寺发放《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并且市、区两级主管部门均认可西来寺为批准筹建的宗教活动场所并协助西来寺办理规划和土地等相关手续，原告是基于民族宗教事务局的批准筹建和发放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及市、区两级主管部门对西来寺宗教活动场所的承认而对西来寺进行投资筹建。现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以其存在违规发证为由，吊销西来寺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那么既然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存在违法的具体行政行为，并且因为这一违法的具体行政行为造成原告投资损失，其就应当进行赔偿。倘若民族宗教事务局未同意批准筹建和违法发证，原告就不可能对西来寺进行投资筹建，也就不产生任何损失。因此，原告对于其损失应当提起行政赔偿，而不是民事赔偿。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要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2457646.35，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各是什么，是否成立、应否支持；2、被告辩称驳回原告诉请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各是什么，是否成立、应否支持，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谁负担。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告举证并陈述：1、合同书，证明2014年1月26日，罗某与洞头村委签订合同书，约定由罗某投资开发旅游，洞头村委负责办理审批手续。2、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罗某与洞头村委因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10日向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晋城市城区法院做出（2020）晋050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罗某返还财产的请求待证据充分后可另行起诉。该判决现已生效。3、鉴定意见书，证明经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晋城市华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财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罗某投资开发的西来寺已经完工工程及塑像造价为2457646.35元。4、鉴定费发票，证明通过法院委托晋城市华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财产进行鉴定，支付鉴定费50000元。5、照片，证明罗某投资开发的西来寺已经完工工程及塑像已经于2020年11月20日被洞头村委拆除。法律依据：合同法第97条。   被告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书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系无效合同，在合同书第5条约定，实际履行时是由原告办理相关手续，被告只是履行协助义务，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经被告向专业人士咨询，原告在西来寺投资的以完成项目没有240万余元这么多，鉴定结果存疑，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费用应当由原告承担，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是上级部门强制要求拆除的。   针对争议焦点二，被告举证并陈述：1、城区民宗局《关于城区钟家庄办事处洞头村密龙寺筹备设立宗教活动处所的请示》，证明西来寺（原名密龙寺）是2010年5月市民宗局批准筹建的宗教活动场所。被告已办理批准手续。2、被告向城区民宗局的请示及审查意见表、西来寺《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西来寺《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告向城区民宗局请示由原告主持筹建西来寺获批准，并且主管部门已办理了西来寺的有关手续；证明西来寺的负责人为原告，原告才有权办理西来寺筹建的相关手续。3、城区民宗局情况说明、城区民宗局协助函，证明城区民宗局认可西来寺是批准筹建的宗教活动场所，函请市民宗局协助办理规划、土地手续。4、市民宗局证明、市规划局规划意见、市规划局规划条件、市规划局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证明市民宗局认可西来寺是批准筹建的宗教活动场所，并函请市规划局协助办理西来寺规划手续；证明市规划局已办理西来寺部分规划手续。5、城区国土局资源局土地勘测审核表、住建局、文化局、环保局、林业局回复函，证明城区国土资源局已开始办理西来寺土地手续，并函请住建局、文化局、环保局、林业局等单位调查西来寺用地范围内重叠情况，四单位已函复无重叠情况。   原告质证称：以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被告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被告没有尽到合同约定的义务。   针对争议焦点三，原、被告均认为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应由对方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于2014年1月26日签定了《洞头开发项目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为洞头生态旅游发展，甲方无偿提供3400平方山地给乙方开发，开发项目塑建（三圣大佛、神殿、观音殿配房）设施等，乙方需投资金捌佰万元左右；工程座落地点为甲方提供山坡在南山脚下步道旁；开发时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起三年之内完工；管理权年限为60年；维护管理经营由乙方负责；甲方提供三通，办理好相关手续及主管部门审批手续；乙方管理好施工区内的用水、用电及其他临时设施，配合好甲方。合同生效后工程施工时，中途因甲方原因造成停建，按实际完成市场价由甲方赔付给乙方，建成的地面以上所有资产归乙方所有，乙方有使用、经营、占有权，由乙方负责经营管理和日常维护，中途发生变化（承包管理权到期，甲方如收回管理权时），地面以上投资按市场价评估，由甲方付给乙方。2014年10月13日，被告向晋城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请示由原告罗某投资修建西来寺，2015年3月20日，晋城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向晋城市城区洞头西来寺颁发了宗场证字（F）XXX号的《宗教活动场登记证》，负责人为原告罗某。2019年5月14日晋城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向晋城市城区洞头村西来寺下发城民宗字（2019）12号《关于吊销晋城市城区洞头村西来寺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的通知》，吊销宗场证字（F）XXX号的《宗教活动场登记证》。2019年9月3日，被告向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通知，被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晋0522行初75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未依法先申请行政复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后原告将被告诉至本院，要求与被告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被本院（2020）晋050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合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在诉讼中，原告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经晋城华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原告投资开发的西来寺已经完工的工程及塑像造价鉴定金额为2457646.35元，原告交纳鉴定费50000元。2020年11月20日，三尊佛像被被告拆除，原告在现场对被告拆除进行照相，原告未阻拦。   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非合同纠纷，亦非行政赔偿。返还原物是指物权的权利人在其原物被他人侵夺或无权占有时，该权利人有权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首先是请求权人为物权人，其次是被请求权人为现时的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责任承担的前提是原物存在且具有返还价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在被告处投资开发的西来寺资产是否系合法财产，是否被被告非法侵夺或无权占有，被告是否应当将诉争的西来寺资产返还给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第六十九条规定:“社会团体依法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依约投资开发的西来寺已被行政管理部门吊销登记证，其合同也已被依法解除，事实上，原、被告从开始以原告名义登记的西来寺在被告提供的场所进行的资产建设至今均未取得合法的批准，其行为属于违法，其所取得的财产不受法律保护，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罗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200元减半收取为14600元、鉴定费50000元由原告罗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毛柏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任彦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