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11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美景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邵原镇豫晋大道路北便民服务中心院内。法定代表人：蔡予民，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小浪底黄河三峡景区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下冶镇黄河三峡景区。法定代表人：田孝建，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孝建，男，195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志强，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源市美景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小浪底黄河三峡景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三峡公司）、被上诉人田孝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共同偿还美景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算，按年利率12%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未对美景公司提供的证据进行最基本的说理分析，刻意回避了对借款法律关系及借贷事实的认定。美景公司以借贷关系诉请返还借款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美景公司提交法庭的借条体现的是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向美景公司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账单、转账支票存根、电子回单和转账收费回单等书证则明确证明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从美景公司借到了200万元。2.美景公司提交的该公司股东靳昆与田孝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靳昆屡次催要欠款时，田孝建虽一直借口拖延还款，但一直承认借款并答应还款，比如2019年6月19日晚19：41田孝建说：“靳昆，关于款的事，前几天刚给晋总通过话，等贷款出来，我会立马给你们的…贷款近期会到的，说话算数”。2019年6月19日晚19：51田孝建说：“资金一到，三天内就跟你联系”。2019年7月3日田孝建说：“近期农行到款了，不需要你说我就汇去”。这些足以证明田孝建一直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和借贷事实，但一审判决完全回避这一事实，没有予以认定。3.美景公司股东与田孝建的音频证据也充分证明田孝建承认借贷法律关系和借贷事实，并一再表示保证还款。（二）美景公司一审提交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是美景公司与黄河三峡公司、济源市黄河三峡航运有限公司签署的投资框架协议，属于投资类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是不同的诉，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三）《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中约定的共管账户及账户内的保证金皆为美景公司所有。按该协议约定，共管账户内的保证金归黄河三峡公司的前提条件是：黄河三峡公司（即标的公司）各项财务指标符合美景公司的要求但美景公司却不实施并购交易。实际情况是，经过财务尽职调查和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美景公司认为黄河三峡公司根本不符合双方在《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中约定的美景公司的要求，并购交易条件不具备，不可能继续进行，故该保证金仍然归美景公司所有，而且性质也不再是保证金，而是回归为美景公司的普通资金。（四）一审判决“美景公司在协议履行期间对账户内的资金不再享有排他性的支配权利，即使黄河三峡公司归还借款也应当归还至《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共管账户”，又将款项性质界定为“借款”，逻辑混乱、说理不清。美景公司从未否认或拒绝黄河三峡公司将借款归还至《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共管账户。因此，一审判决自相矛盾，美景公司以借贷关系诉请要求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偿还借款及利息，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二、一审判决未严格适用法律。一审判决书显示一审做出判决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美景公司以借贷关系诉请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偿还借款及利息，显然是符合该条规定的，一审法院应该判决支持美景公司诉求，但并未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美景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并未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美景公司提交的证据，相反，却故意回避分析认定美景公司提供的证据，仅根据黄河三峡公司提供的一份《战略合作框架协议》错误地认定案件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援引以上两条法律，并未正确适用所援引法律去分析研究案件，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美景公司的上诉请求。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辩称，美景公司和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该款项是从双方共管账户中支取，关于双方共管账户中的300万元款项，根据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保证金部分约定，已经将该款项明确确定为履约保证金。2018年1月31日，双方对该协议进行了延期，从2018年1月31日延长至2018年6月30日，当天经双方协商，美景公司临时使用该账户中的100万元款项，黄河三峡公司临时使用该账户中的200万元款项。因为共管账户是以美景公司的名义存入银行，并且以其名义开户，所以在黄河三峡公司支取200万元款项时，美景公司要求黄河三峡公司出具手续，并且打印好了借条，让田孝建签字。田孝建在该借条上特别注明此款项从双方管理的账户中支出，只能说明借条是黄河三峡公司支取200万元款项的临时手续，而不是美景公司与黄河三峡公司之间所借贷的款项。双方合作框架协议保证金部分明确约定，2016年11月30日对保证金作出处理，在此之前，美景公司已经单方委托了审计机构，对黄河三峡公司2015年度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并且双方又对该合作协议进行了延期，足以说明黄河三峡公司符合美景公司所要求的投资条件。由于美景公司单方违约，并且单方终止了协议，根据双方保证金条款的约定，该账户中的300万元应当归黄河三峡公司所有。因此，美景公司应当向共管账户中退还100万元，黄河三峡公司也不必再归还200万元，请求依法驳回美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美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河三峡公司和田孝建共同偿还美景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2.黄河三峡公司和田孝建共同偿还美景公司借款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由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7日，美景公司、黄河三峡公司、济源市黄河三峡航运有限公司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美景公司为投资方，黄河三峡公司及济源市黄河三峡航运有限公司为目标公司，协议主要约定了美景公司拟收购黄河三峡公司及济源市黄河三峡航运有限公司股权的事宜。协议中关于保证金的约定如下：自协议签署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投资方将向共管的银行账户（共管账户）支付人民币叁佰万元的保证金。目标公司同意，在下述任何一种情况下，投资方有权终止本次战略合作，并有权要求目标公司在2016年11月30日前退还保证金：1）受投资方委托的审计机构对目标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的结果表明，目标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实际净利润低于投资方的要求；2）投资方同意在本框架协议规定的转让价款和标的股权比例的范围内完成本次投资，但目标公司不同意本次标的股权转让，目标公司将以双倍保证金退还给投资方。除目标公司原因及不可抗力外，投资方如无故单方面终止拟议交易，投资方须在2016年11月30日前解除保证金共管账户，放弃保证金权利。框架协议签订后，在交通银行济源分行开立了户名为美景公司的共管账户，美景公司向该账户转入300万元作为保证金。2018年1月31日美景公司与黄河三峡公司商定框架协议期限延至2018年6月30日止。2018年1月31日，黄河三峡公司向美景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济源市美景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出借人）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共7个月，借款人到期一次性还清。（此借款从双方管理的账户中支出）”，黄河三峡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田孝建在借款人及法定代表人处均签字。借条出具的当日，美景公司与黄河三峡公司共同签章将共管账户内的200万元转入黄河三峡公司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美景公司诉请判令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偿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并提供了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出具的借条等证据，但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出具的借条明确标注“此借款从双方管理的账户中支出”，庭审中，双方也认可，转入黄河三峡公司账户的200万元系美景公司与黄河三峡公司、济源市黄河三峡航运有限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中约定的共管账户内的资金，虽然共管账户的户名是美景公司，账户内的资金也是美景公司转入，但账户内的资金系双方履行《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保证金，账户内资金的支出需要美景公司与黄河三峡公司共同签章，美景公司在协议履行期间对账户内的资金已不再享有排他性的支配权利，即使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归还借款也应当归还至《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共管账户。因此，美景公司以借贷关系诉请要求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向其偿还借款及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美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50元，由美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美景公司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黄河三峡公司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复印件各一份，证明：1.黄河三峡公司不符合双方框架协议约定的并购条件，其净利润没有达到标准，美景公司要求净利润是2015年度3220万元以上，经过审计，黄河三峡公司2015年度的税后净利润是1500多万。2.财务尽职调查报告还证明黄河三峡公司存在四大风险，显示在报告的第17-18页：第一、公司报税收入小于实际收入，存在较严重的税务风险。第二、会计核算不规范，会计报表无法真实反映公司的财务状况。第三、资产权属问题，公司主要的房屋建筑为自建形成，未进行竣工结算，未取得房屋权权属证明，很多都是违章建筑。第四、资产减值问题。这些风险也是不能构成收购条件的原因。第二组证据：2018年10月25日田孝建与美景公司股东晋野、靳昆的谈话录音一份，证明：1.田孝建始终承认美景公司和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的借贷关系，而且还始终承诺保证还款。2.田孝建明确知道双方的框架协议已经终止，不再合作。3.黄河三峡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规违法行为，这也是不能完成收购的原因。黄河三峡公司、田孝建质证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1.美景公司提供的都不是新证据。2.美景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财务尽职调查报告都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是在双方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后，黄河三峡公司向美景公司提供的。3.对美景公司的证明方向有异议，美景公司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仅仅是其投资参考的依据之一，该尽职调查报告在2016年9月29日已经作出，双方的合作协议是2016年11月30日到期，在合作期间，美景公司未向黄河三峡公司表明不符合其投资的要求，一直到2018年1月31日双方对合作协议进行延期，并且至今也经过了多次庭审，美景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黄河三峡公司不符合其投资要求，因此美景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对第二组证据，该证据是田孝建和靳昆之间的录音，从2016年8月17日双方签订合同至2020年4月美景公司提起诉讼，双方在4年多的时间里进行了多次沟通谈话，美景公司现在仅仅提供一次谈话中的内容，对整个案件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并且在该谈话过程中美景公司也没有明确向田孝建提出讨要200万元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1.美景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财务尽职调查报告虽然是复印件，但黄河三峡公司认可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是在《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签订后该公司向美景公司提供的，该两份报告系具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关于美景公司提供的谈话录音，该录音中田孝建虽然说“这事呢都是这些因素造成”、“这钱，我不会不给”等，但谈话的各方均未明确“这钱”是指什么款项，美景公司和黄河三峡公司之间还有另案的合同纠纷涉及保证金等问题，不能确定田孝建对本案的200万元借款性质予以认可，故对该录音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美景公司与黄河三峡公司、济源市黄河三峡航运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关于保证金各方约定，投资方向由投资方和目标公司共管的银行账户支付300万元保证金，并约定：受投资方委托的审计机构对目标公司财务报表的审计结果不符合投资方要求的，目标公司应当退还保证金；投资方同意投资但目标公司不同意本次标的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以双倍保证金退还投资方；除目标公司原因及不可抗力外，投资方无故单方面终止协议交易的，投资方应解除保证金共管账户，放弃保证金权利。2018年1月31日，各方协商将该《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期限延长至2018年6月30日。2018年1月31日，美景公司和黄河三峡公司协商将双方共管账户中的200万元转入黄河三峡公司账户，黄河三峡公司出具一张借条，载明该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月31日至2018年8月31日，并注明该款项从双方共管账户中支出。美景公司现主张该200万元系田孝建、黄河三峡公司共同向美景公司借款，但该笔200万元是从美景公司和黄河三峡公司的共管账户中支出，账户内资金系美景公司与黄河三峡公司、济源市黄河三峡航运有限公司履行《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保证金，本案双方并未举证证明在该款项支出时各方一致同意解除保证金账户或解除《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中关于保证金的约定，并且在2018年6月30日《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到期后，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应当如何处理，双方亦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就现有证据分析，在该笔200万元从共管账户中支出时，不能确定美景公司与黄河三峡公司之间具有借款的合意，现美景公司以借款关系主张200万元的权利，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美景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美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50元，由济源市美景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赵昱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