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4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迎宾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章保，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利，该局房管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忠，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丰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东坎镇纬中路北侧**楼**。 法定代表人：韩松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超，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滨海县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迎宾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刘永轩，该县县长。 上诉人滨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滨海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丰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某公司），原审第三人滨海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滨海县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2民初3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海建设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丰某公司对滨海建设局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丰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本案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是投资协议纠纷，丰园公司于2007年6月20日与滨海县政府签订案涉丰某小区的投资建设协议书，投资协议的主体是滨海县政府与丰某公司，由于该双方的主体地位是不平等的，且协议内容涉及政策性条款，因此具有行政协议与民事协议的双重内容，故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同时，滨海建设局也不是协议的继受人和返还税收的合同主体。2.案涉协议约定的税收返还条款违反了国家关于税收管理的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且该条款引发的争议也不是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现一审法院将该争议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与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3.丰某公司对投资协议未按约履行的部分款项应当予以扣减，因为按照协议约定，丰某公司应提供的配套项目还存在质量等违约问题，滨海建设局为此支出上百万元，该款项应当予以扣减。 丰某公司辩称，1.案涉协议是滨海县政府、滨海县建设局与丰某公司以平等主体签订的关于小区建设等方面的协议，协议内容以及补充协议在一审中双方已经出示，结合滨海建设局上诉状中第四条内容，完全可以印证本案是因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产生的纠纷，故一审法院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案由是正确的，且从滨海建设局第四条上诉内容看也完全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案涉协议关于税收分担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滨海建设局主张协议无效没有依据。同时，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的协议各方对税收如何分担进行约定，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故依法应适用民事法律进行调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3.虽然案涉投资协议系滨海县政府与丰某公司签订，但在协议签订后，由滨海建设局在原投资协议基础上与丰某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的前提是接受原来的投资协议约定，而且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也是由滨海建设局向丰某公司依据投资协议约定向丰某公司支付的购房款，而滨海县政府并未支付购房款。同时，案涉小区建成后，也是由滨海建设局和丰某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并接受了投资协议约定的房屋。另外，滨海县政府在一审中也提交了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证明滨海县政府已经将投资协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滨海建设局。故滨海建设局认为其不是本案税收分担义务主体，也不是投资协议的接收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2009年丰某公司就已经将案涉房屋与小区等交付给滨海建设局用于拆迁安置等需要使用，在交接后直至本案起诉时，滨海建设局并未向丰某公司提出过税收条款的问题，丰某公司也并不知道滨海建设局所说的诸多问题，且在11年漫长时间里，丰某公司也陆续支付全部房款，并没有向丰某公司提出质量等问题，所以滨海建设局要求扣减分担税收款项的理由也不能成立。5.滨海建设局是滨海县建设工程的法定主管部门，专业人才非常多，对建设工程是精通和专业的，如果按滨海建设局所说案涉小区存在上述诸多问题，那么也不可能通过质量验收并顺利交付，现滨海建设局直到丰某公司向其索要税收分担款项时才提出诸多质量问题，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滨海县政府未作答辩。 丰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滨海建设局立即支付房屋回购款700530元、税收分担款4603377.56元，合计5303907.56元，并承担此款自2009年9月16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滨海建设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20日，滨海县政府作为甲方、丰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就滨海县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公告（滨国土资[2016]第11号）中2006G28地块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建设开发事宜签订了《投资协议书》，主要约定：项目名称：滨海新区安置小区；地块；地块总面积200亩；租让方式：地块：地块为净地出让确认成交价：660.2160万元人民币；交地时间：2006年11月8日；规划指标要求：乙方自行开发销售79.11亩，拆迁定销房建设地块121.32亩（其中，低层定销房43.25亩、低层连排楼170套、建筑面积27429.5平方米；多层定销房78.07亩、730套、建筑面积82848.4平方米）；定销房回购付款方式：甲方负责定销房的回购工作，按700元/㎡回购（车房按600元/㎡），并按施工形象进度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保证金及时到位，即定销房施工到±0.00后，付相应单位工程款的20%，主体封顶时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30%，项目单体工程竣工十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40%，余款10%（按国家规定的质保要求）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全额结清支付给乙方；拆迁定销房建设除免交各项行政事业规费外，其他服务性和经营性收费在下限的基础上适当优惠；税收优惠：拆迁定销房的销售营业及其附加税收部分甲方承担80%，乙方承担20%，由乙方先行足额缴纳，甲方按季返还，所得税部分采用查账征收，土地增值税部分按国家省、市有关规定征收；用于乙方商住地块的商品房开发项目一切税费由乙方自行承担。 2008年4月23日，滨海建设局作为甲方、丰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就滨海新区拆迁安置小区原定连排建筑重新规划调整为多层建筑签订了《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还约定规划调整后，甲方补给乙方625.44万元，并下浮10%后实为562.9万元基础建设等增加费（已扣除农贸市场地块土地调整费，即不再征收农贸市场用地的土地出让金增加费）。 2009年9月15日，滨海县城镇房屋拆迁配套安置服务中心与丰某公司签订了《滨海新区安置小区移交说明书》，双方确认丰某公司已分四个阶段将涉案回购房交付给建设主管部门拆迁办。 一审法院另查明，丰某公司共移交回购房1080套，总面积121316平方米；共移交回购车库1017间，总面积21681.08平方米。滨海建设局已支付给丰某公司回购款项103637110元，截止2014年11月18日，丰某公司已按回购款103885981元缴纳了税金5754221.95元，其中营业税5191299.05元、城建税259714.95元、教育附加税和地方教育附加税259714.95元、印花税51942.99元。 各方当事人对《投资协议书》、《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的三性均无异议，对丰某公司已移交回购房1080套、车库1017间、已缴纳了税金5754221.95元、滨海县建设局已支付回购款103637110元的事实也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滨海建设局是否已足额支付房屋回购款；丰某公司要求滨海建设局分担税款的诉求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滨海建设局应分担多少税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之日起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丰园公司与滨海县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与滨海建设局签订的《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上订立的，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全面诚实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丰某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移交了房屋1080套，总面积121316平方米、交付车库1017间，总面积21681.08平方米，滨海建设局应约支付购房款97929848元（121316平方米×700元/平方米+21681.08平方米×600元/平方米）、基础设施等增加费5629000元，合计103558848元，滨海建设局已支付了103637110元，多支付了78262元，故丰某公司要求滨海建设局支付房屋回购款700530元的诉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丰某公司还主张滨海建设局应支付物业用房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物业用房是小区的公用设施，是小区建设的配套工程，其相应的价款已分摊至小区所有房屋的价款之中，并不在滨海建设局回购的房屋范围之内，滨海建设局在支付回购房房款后无义务再为该小区全体业主支付物业用房的房款，故丰某公司的该项主张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丰某公司还主张滨海建设局应依约分担税收款4603377.56元。滨海建设局辩解，该部分约定属于行政协议的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滨海县政府是《投资协议书》的当事人，滨海建设局系滨海县政府《投资协议书》权利义务的继受人，二者均系合同关系的平等主体，不是优惠政策的制定方，其负担的不是给予优惠政策的义务，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开发土地而达成的税收分摊协议，属于意思自治的民事法律行为，现双方因该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根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滨海建设局在丰某公司缴纳税款后，应对拆迁定销房的销售营业及其附加税收部分承担80%，应按季返还，但滨海建设局在丰某公司缴纳税款后，并未向丰某公司返还过税款，其行为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分担税款的义务，并承担因逾期支付给丰某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经查，丰某公司应纳税的购房款为97929848元，以此为基数应缴纳的销售营业及附加税为5435106.564元（其中营业税为安置房销售额的5%，即4896492.4元；城市维护建设税为实际缴纳营业税额的5%，即244824.62元；教育费附加及地方教育附加费分别按照实际缴纳营业税额的3%和2%，即146894.772元、97929.848元；印花税为安置房销售额的0.05%，即48964.924元），滨海建设局应分担的税款应为4348085.25元（5435106.564元×80%），鉴于滨海建设局已经多支付了78262元购房款，故滨海建设局还应向丰某公司支付税收分担款4269823.25元，并承担此款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滨海建设局辩解，丰某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完成垃圾中转房、景观设施、小区管道井盖、公共厕所、小区绿化、屋面防水等相关配套设施，也未对回购房屋面漏雨情况进行维修。丰某公司认为，其已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并已经将房屋、垃圾中转站、公共厕所等实际交付使用，屋面防水已经过了质保期。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屋面防水在滨海建设局让他人维修时已过五年质保期，滨海建设局未提交五年内维修的证据；另外，滨海建设局主张丰某公司在垃圾中转站、景观设施建设、小区管道井盖建设、绿化等方面存在违约，要求丰某公司承担因此所产生的费用，但滨海建设局并无足够证据证明丰某公司在上述方面的违约程度以及因此所产生的具体费用数额，故对滨海建设局辩解，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暂不予理涉，滨海建设局可待取得足够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滨海县政府认为，其已经将《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转移给滨海建设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滨海县政府已将其《投资协议书》中权利、义务转移给滨海建设局，滨海建设局已成为该合同的当事人，滨海县政府原享有的权利义务也应由滨海建设局承受，但滨海县政府作为本案第三人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故滨海县政府应作为本案第三人。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滨海建设局应向丰某公司支付税收分担款4269823.25元及相应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滨海建设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丰某公司支付税收分担款4269823.25元，并承担此款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丰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可交至一审法院执行标的款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滨海支行营业部；户名：滨海县人民法院标的款；账号：62×××87）。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358元，由丰某公司负担13717.5元，滨海建设局负担56640.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丰园公司与滨海县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与滨海建设局签订的《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均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民事权利义务，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上订立的，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性质及约定的内容，滨海建设局与丰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不仅系针对原投资协议约定权利义务的进一步补充，且在两份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案涉小区建成后，也是由滨海建设局与丰某公司双方之间办理交接手续，由滨海建设局接受原投资协议约定的房屋并支付款项。加之，滨海县政府在本案诉讼中也承认原投资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全部转让给滨海建设局履行，滨海县政府已非原投资协议的当事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滨海建设局应为滨海县政府《投资协议书》的权利义务继受人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协议约定，案涉拆迁定销房的销售营业及其附加税收部分由甲方承担80%，乙方承担20%，由乙方先行足额缴纳，甲方按季返还。事实上，丰某公司缴纳相应税款后，滨海建设局并未按约向丰某公司返还税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滨海建设局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1.如上所述，案涉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均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民事权利义务，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上订立的，且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滨海建设局应为滨海县政府《投资协议书》的权利义务继受人，其应当按约履行税款返还义务。故滨海建设局认为案涉协议主体地位不平等、协议内容涉及政策性条款、协议涉税条款为无效，并主张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其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虽然滨海建设局认为丰某公司提供的小区配套项目存在质量等违约问题，故而要求在本案中对该部分款项予以扣减。但由于滨海建设局并未能提交相关有效证据证明该违约的程度以及所产生的具体费用数额，同时，一审法院对此已经释明暂不予理涉，可由滨海建设局充分举证后另行主张权利，故滨海建设局要求在本案中一并扣减的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滨海建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358元，由上诉人滨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迎付 审判员  孙曙光 审判员  郑娟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