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天虹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卫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7505171725。法定代表人：张扬。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瑞英，江苏正气浩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明，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太湖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593957974R。诉讼代表人：顾宏良。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天虹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与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虹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苏0411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二、一审诉讼费用以及评估费及本案上诉费用由浙商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8月6日，天虹收到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411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书。天虹公司认为该判决中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依法提起上诉。一、原审对涉案保险标的受损范围认定不清，一审认为外加工印刷纸并非投保标的是错误的。本案的财产保险投保单中载明适用《财产综合险条款》浙商财险（备2009N2号），该条款第二条“本保险合同载明地址内的下列财产可作为保险标的：（二）由被保险人经营管理或替他人保管的财产”载明财产保险标的，而本案的外加工印刷纸在出险时显然属于上诉人库存。另对于该报单中载明的“主险，流动资产，存货”一栏，一审法院认为外加工印刷纸不属于存货之列，天虹公司认为原审对存货认定的范围进行了限缩解释，是错误的。第一，存货的字面解释系指存放在天虹公司仓库的货物。第二，从当时签订该份保单时的目的来看，天虹公司系为了对存放在仓库中的货品可能发生的毁损而导致自身损失而购买的保险。而外加工印刷纸出险时确实是存放在天虹公司仓库，属于天虹公司库存，且天虹公司对其存在保险利益。第三，在浙商保险公司在出险后对外加工印刷纸在投保范围内也予以了认可。在浙商保险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中也确认了外加工印刷纸属于投保范围。因此存货仅系指天虹公司存放在仓库之内，对其有管理、处分等保险利益即可系存货范畴。二、一审法院对于不足额投保的举证责任分配以及不足额投保的事实及不足额比例认定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投保时存货存在纸品以及辅料，即认为出险时辅料与纸品比例应与投保时一致，这显然是不合理也不科学的，天虹公司投保标的为库存，即无需区分库存种类，另外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定，本案在出险时天虹公司实际库存经计算应为7190209.06元，投保时的库存金额6310012.54元，投保比例应为87.76%。一审法院将投保时库存中的辅料和纸张进行区分并确定比例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在出险时天虹公司提供的库存明细即为当时的库存情况，在庭审中浙商保险公司也予以了认可。即使对库存存在疑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应由浙商保险公司对天虹公司存在辅料及辅料价值进行举证，而且浙商保险公司在出险第一时间到天虹公司进行了现场盘点，并要求天虹公司出具了存货数据，浙商公司可以知悉当时存货情况。但庭审过程中浙商保险公司并未举证当时的辅料情况，亦未对此提出任何抗辩。一审法院不应将浙商保险公司无法举证不足额投保的比例，让天虹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另在庭审过程中原审也未询问或调查该辅料情况，原审就以投保时的比例进行判决有违事实且无证据证明，从而导致认定的投保比例存在错误。浙商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赔额及特别约定的条款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财产综合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本保险及其附加险所有条款（若投保附加险）内容，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免赔条件、其它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且被上诉人对此已盖章确认。即在投保时，上诉人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另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单》中（即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也明确载明保险条件、免赔条件、特别约定等内容。综上，上诉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是有效条款。二、案涉事故受损的存货均未被放置在垫板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存货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现场勘查记录》及上诉人提交的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可知，2017年7月2日约五点半开始下大雨，雨水无法及时排除，致车间积水存货受损。事故时浸胶车间的积水高度是5cm，原纸车间的积水高度是5cm以下，原纸间西的积水高度是2cm。存货均是竖的堆放，直接堆放在地面上，对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的员工王辉在现场查勘记录中予以签字确认。案涉投保单及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第1条“对于放置于一楼的投保标的存货必须放置在高于地面20厘米的垫板上，对其发生暴雨、洪水、台风等水淹事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标准计算赔偿：水淹绝对免赔线20cm(含20cm)，起量点为一楼地面；如果实际水线超过20cm;(1)能够区分20cm以下（含20cm)和20cm以上损失的，20cm以下（含20cm)的损失不赔偿，只赔偿20cm以上损失。”，从本条约定可以看出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范围：存货应放置于离地面不低于20CM的垫板上，否则上诉人不予赔偿在此高度下的暴雨洪水积水的存货损失。在案涉事故中，存货未被放置在垫板上且案涉事故的积水高度最高5cm，故被上诉人主张的存货损失不属于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范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上述条款上诉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是有效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天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浙商保险公司赔偿天虹公司货物损失69329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浙商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23日，天虹公司为其所有的流动资产（存货）和固定资产在浙商保险公司处投保财产综合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5月25日0时起至2019年5月24日24时止。存货保险金额为6310012.54元，“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载明为“按账面余额”；固定资产保险金额为10839503.35元，“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载明为“按账面余额”。总保险金额为17149515.89元，总保险费为60023.3元。投保单“免赔条件”载明，“1.本保单设置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1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特别约定”载明，“1.对于放置于一楼的投保标的存货必须放置在高于地面20厘米的垫板上，对其发生暴雨、洪水、台风等水淹事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标准计算赔偿：水淹绝对免赔线20cm（含20cm），起量点为一楼地面；如果实际水线超过20cm：（1）能够区分20cm以下（含20cm）和20cm以上损失的，20cm以下（含20cm）的损失不赔偿，只赔偿20cm以上损失；（2）不能区分20cm以下（含20cm）和20cm以上损失的，按（实际水线-20cm）/实际水线×损失金额计算赔偿，且以保险金额为限；（3）对水淹事故予以赔偿的损失，还须扣除保单约定的其它免赔”“3.本保单若为不足额保险，出险时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计算赔偿。固定资产的保险价值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存货的保险价值为出险时的账面（或者实际库存）余额”。投保单下方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本保险及其附加险所有条款（若投保附加险）内容，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免赔条件、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且特此申明本投保单及其附件上所填写的内容属实，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天虹公司在投保单尾部投保人处加盖公章。除无“投保人声明”以外，保险单的内容与投保单基本一致。天虹公司投保时向浙商保险公司提交的2018年4月份库存明细账显示，库存包括装饰纸、甲醛、印刷纸、三聚氰胺等品种，其中装饰纸、印刷纸、浸胶纸月末结存金额合计4231359.89元。2018年7月2日，因常州地区暴雨，致使天虹公司车间积水，堆放于地面的纸品遭水浸受潮，天虹公司即向浙商保险公司报案。2018年7月3日、4日，浙商保险公司委托的民太安公司工作人员上门勘查并制作现场查勘记录，由天虹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天虹公司应其要求，在客户告知函、知会函、索赔通知书上盖章，并提供了2018年6月收发存明细表、2018年7月1日发货明细表（收货单位为天虹公司，也即实际为入库明细）、2018年7月2日入库单。前述材料显示，天虹公司6月入库数197799KG，出库310734KG，库存数为825784KG、1559卷。2018年7月1日、2日入库共计20507KG。2018年7月4日现场询问记录亦显示，现场有部分代加工产品；库存数量为1559卷（6月底）。一审审理中，民太安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出具公估报告，核定总损失金额为93383.15元。天虹公司不予认可，并申请司法评估。2019年8月19日，南京金典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案涉受潮纸张的财产损失价值进行评估，出具（2019）苏0411法鉴委字第168号评估报告一份，认为公估金额为649859元，残值金额为16554元（残值金额=300元/吨*55.18吨），损失合计633305元。上述金额中，外加工印刷纸的总重量为13230KG，总金额为251634.6元，按照前述计算方式，残值金额应为3969元，也即外加工印刷纸的损失为247665.6元。该份评估报告中的受损纸品单价及数量与浙商保险公司提交的民太安公司的公估报告中的相同，但因对未受潮部分是否可以切割后继续使用认识不一，致使最终金额差距较大。天虹公司为此支付公估费用31665元。审理中，浙商保险公司表示残值在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天虹公司、浙商保险公司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浙商保险公司对天虹公司存货因暴雨受损的事实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一、保险标的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受损价值。（2019）苏0411法鉴委字第168号评估报告系受法院委托所做出，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天虹公司、浙商保险公司对该评估报告据以作出的受损货物数量及单价均无异议。浙商保险公司认为将受潮部分切除后纸品可继续使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的方法可以满足实际生产需求，故对其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评估报告予以采信，对浙商保险公司提出的重新评估申请不予准许，对其提交的公估报告亦不予采信。但天虹公司主张的外加工印刷纸，不在天虹公司所投保流动资产（存货）之列，不应计算在天虹公司的保险损失中，故对公估报告中外加工印刷纸的损失予以扣除后，天虹公司的损失应为385639.4元。二、天虹公司是否存在不足额投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关于存货量，天虹公司在2018年的7月1日和2日均有纸品入库，其称该两日亦有纸品出库，符合常理。浙商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出险后即已排除了天虹公司有出库的事实，故对天虹公司主张的送货单予以确认。但送货单仅载明纸张数量而无重量、规格等内容，无法据此计算出库重量，天虹公司所称的每吨产出约3000张纸也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计算方法不予采信。因双方均未提供可以换算的方式方法，一审综合考量现有证据，根据天虹公司上一月的入库数与出库数的比例，计算7月前2日的出库数为32216KG。由此计算出险时的库存数为825784+20507-32216=814075KG。天虹公司诉称其电脑账与实际库存有出入，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存货价值。（1）评估报告中已载明鲁南、北辰、阳光、天龙四个品牌的评估单价，故对该部分存货的价值，分别根据2018年6月原收发存明细表中列明的库存数予以计算，合计461468KG，计4164056.8元。（2）评估报告中载明的原纸、原纸大圣、二等品天龙原纸、原纸共四项合计14740KG，计163900元。（3）2018年6月原收发存明细表中列明的齐峰185129KG，根据发票载明的单价7.26元计算，计1344036.54元。（4）对其余品牌以及未列明品牌的库存，酌定按照评估报告中载明的7个不同单价（不包括外加工印刷纸）的平均单价9.94元/KG予以计算，合计152738KG，计1518215.72元。以上库存金额合计7190209.06元。浙商保险公司要求按照天虹公司投保时库存明细账中的纸品平均价格计算出险时的库存价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天虹公司投保时的存货既有纸品，亦有甲醛等辅料。出险时如仅计算纸品存货现值而排除辅料存货价值，明显与事实不符。鉴于双方均未就辅料存货进行举证，故根据投保时的纸品金额予以计算。据此，天虹公司存货系不足额投保，投保比例为58.85%，按照该投保比例计算的理赔金额应为226948.79元。三、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赔额及特别约定对原告是否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天虹公司虽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处加盖了公章，但无论是投保单还是保险单，对于免赔条件、特别约定等事项，从文字、字体等形式来看，均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也无其他符号或者明显标志，不足以证实浙商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浙商保险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对天虹公司作出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天虹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对浙商保险公司关于免赔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天虹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浙商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虹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26948.79元。二、驳回天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33元，评估费31665元，合计42398元，由天虹公司负担28519元，浙商保险公司负担13879元。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天虹公司与浙商保险公司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财务科目规定，外加工货物不属于企业存货。天虹公司在向浙商保险公司投保时，亦未将外加工货物列为企业存货进行投保。因此，天虹公司主张外加工纸张损失属于企业存货并在投保范围，要求浙商保险公司予以理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不足额投保的举证责任分配及比例认定，天虹公司应当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时，及时、主动向保险公司或法院提供相关财务证据证明企业存货品种、类型、价值等事实。由于天虹公司未能主动提供财务记载中所有存货价值事实，一审法院只能根据天虹公司以往存货品种、类型、价格及投保占比，推定天虹公司在事故发生时的存货价值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天虹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浙商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案涉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赔额及免责条款的特别约定，浙商保险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经对天虹公司作出特别提示及特别说明义务。因此，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天虹公司及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3元，由常州市天虹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366.5元，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36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梅审判员  王佳审判员  王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夏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