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燕，女，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明忠，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俊苹，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女，197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南京市建邺区，现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兰，江苏博事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圣楠，江苏博事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宏兵，男，197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南京市建邺区，现无固定住所。上诉人周燕因与被上诉人李梅、华宏兵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在审理期间，因本案与（2019）苏0105民初10307号案件的审理结果有直接关联，故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裁定中止诉讼，后恢复审理。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周燕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俊苹，被上诉人李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兰，被上诉人华宏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568550元系华宏兵对周燕的还款，而非赠与。周燕在一审提交了华宏兵于2014年1月16日向其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以及华宏兵在2017年7月12日向该借条上所作说明，周燕2014年1月16日转账给华宏兵合计80万元的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个人业务交易单、账户明细查询，虽然借条系复印件，但周燕对借条无原件做出了合理解释，其他证据均为原件，与借条复印件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周燕于2014年1月16日出借80万元给华宏兵，华宏兵至2015年7月12日累计归还本金及利息合计42万元。周燕举证抗辩华宏兵向其转账的42万元系归还以前借款本息后，其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李梅未能进一步举证推翻周燕的抗辩事实，应认定周燕抗辩事实成立。周燕向华宏兵转款，一审法院对以上款项系何性质未做出认定。周燕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证明自2016年8月至2018年10月，累计向华宏兵转账202738元，一审法院对上述款项未做认定。李梅提交的谈话录音，一审法院仅采信了反映周燕与华宏兵存在男女关系的内容，但忽视其中能反映二者之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华宏兵为周燕支付购房款的赠与行为侵害了夫妻共同财产，系无效行为，华宏兵系合同的赠与人，款项返还的对象应该为华宏兵，一审判决将款项返还给李梅，剥夺了华宏兵的共同财产权。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李梅在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华宏兵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周燕、华宏兵返还案涉款项及增值部分，请求权基础为夫妻离婚后对离婚时未处理财产的分割，案由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审法院将不同法律关系、不同诉讼标的两个案件在一个案件中做了处理，程序违法。华宏兵与李梅已经离婚，即使其转给周燕的款项系无效赠与，该财产属于双方共同财产，现双方离婚，对该财产属于按份共有。一审判决将该财产认定为归李梅一人所有，剥夺了华宏兵对共同财产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梅辩称，周燕主张案涉568550元系华宏兵对周燕的还款，没有依据。周燕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华宏兵主张李梅对案涉借款知情，但李梅对此毫不知情。李梅与华宏兵离婚之后，李梅才知道华宏兵与周燕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一审法院对于案涉款项性质认定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华宏兵辩称，同意周燕的上诉请求和意见。李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华宏兵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人民币568550元行为无效；2、依法判令周燕返还李梅1728053元（含568550元及相应的增值1159503元）；3、判决周燕、华宏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梅与华宏兵原系夫妻，双方之子现已成年，2018年11月5日双方协议离婚。2014年10月，华宏兵以106万元的价格购买了位于南京市秦淮区房产；2015年10月，华宏兵又以122万元的价格出售了该房产。2015年5月，周燕贷款购买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下称江宁诚园房屋），总价1476348元，首付476348元，抵押贷款100万元。2016年年底，周燕又购买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车位（下称江宁诚园车位），总价12万元。2015年5月12日、6月7日、7月12日分5笔华宏兵为周燕购买江宁诚园房屋刷卡支付首付款2万元、8万元、10万元、20万元、2万元，合计42万元。2016年12月28日华宏兵为周燕购买江宁诚园车位刷卡支付1万元。2017年2月16日至2018年3月6日，华宏兵共计转款给周燕138550元。周燕在签订上述房子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时，留下的其住址为南京市秦淮区。一审庭审中，周燕向法庭提供：1、华宏兵于2014年1月16日向其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上面载明：“今借到周燕现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正，月息1.5%”，2015年7月12日，华宏兵又在该借条下方备注“现归还周燕本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利息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共计还欠周燕人民币伍拾万元正”；2、其于2014年1月16日转账给华宏兵65万元的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于2014年1月16日柜面支取5万元的建设银行取款凭条、于2014年1月21日转账给华宏兵40万元的中国银行个人业务交易单；3、周燕的银行明细、周燕和华宏兵的微信记录及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周燕在2016年8月至2018年10月期间通过支付宝或者微信转账给华宏兵。上述证据予以证明华宏兵向周燕打款568550元系归还周燕的借款本息。李梅对上述证据予以质证，认为借条复印件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如果周燕能提供原件，则要申请鉴定形成时间；银行明细不足以证明借款的事实；支付宝记录和微信转账记录要求提供原始载体，否则不予认可。一审另查明，2019年2月4日，李梅带着儿子去江宁诚园房屋找周燕谈华宏兵的事，周燕“…作为我来讲，曾经跟他好过，不可能没跟他还过，但是那个时候，是真的讲他离婚的，后来，我是真的抱着冲着结婚去的…怎么没有真感情，肯定有真感情啊，没有真感情我跟他睡觉我图他钱啊，他也没钱…那个时候死皮赖脸盯着我，我那时也是鬼迷心窍，走这一步，也后悔了啊，耽误了我6年，那我要是6年前，我还年轻，我还好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夫妻双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的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将共同财产无偿赠与他人，损害夫妻双方另一方财产权益的有违公平原则。华宏兵在与李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周燕购房购车位支付了43万元，又陆续转款给周燕138550元，上述款项合计568550元，且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在该期间，华宏兵与周燕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虽然华宏兵与周燕均抗辩称上述款项系华宏兵归还周燕的借款，但未能提供借条原件，且李梅也未予以认可，故华宏兵与周燕的抗辩，不予采信。对于华宏兵给予周燕而二者不能证明其他性质的讼争款项568550元，应认定是华宏兵赠与的款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否则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华宏兵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述巨款赠与给周燕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周燕应当将上述款项返还给李梅。关于李梅主张的“568550元相应的增值1159503元”。一审法院认为，华宏兵确实为周燕购房而出资过，但房屋产权登记在周燕名下，根据《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购买的房屋应当认定为周燕所有，房屋财产的增值部分与华宏兵无关，故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确认华宏兵向周燕赠与568550元的行为无效；二、周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梅568550元；三、驳回李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周燕于2019年10月3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华宏兵归还借款本金580000元及利息（以58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月息1.5%的标准计算），李梅在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内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李梅和华宏兵承担。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19）苏0105民初1030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周燕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周燕在二审中主张其自2016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24日通过微信和支付宝向华宏兵转账128000元，相关银行交易明细及支付宝转账记录在一审已经提交，上述款项应当在案涉款项中予以扣减。华宏兵主张周燕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给其，其再将款项转到周燕还贷的银行账户，帮周燕偿还房屋贷款。李梅认为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周燕未提交证据证明，周燕与华宏兵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长达6年之久，微信和支付宝记录不能反映双方全部的经济往来记录，在本案中不具备抵扣基础。本院经现场查验周燕手机支付宝账户及微信账户、华宏兵的微信账户，与周燕在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与支付宝转账截图比对，查明周燕在2016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24日通过支付宝分23次向华宏兵转账107000元，通过微信向华宏兵分3次转账21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280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离婚协议、《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南京市机动车位销售合同》、《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POS单、银行明细、谈话录音、支付宝及微信转账截图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周燕与华宏兵之间是否构成赠与合同关系，周燕应返还李梅的具体款项数额。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于李梅和华宏兵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进行过书面约定，故华宏兵在与李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应归夫妻双方共同所有，双方对共同财产依法享有平等的处理权，非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双方应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华宏兵事先未经财产共有权人李梅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与其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周燕，属于无权处分，该赠与合同侵犯了李梅的财产权利，亦有违公序良俗，故该赠与合同无效。周燕虽主张其与华宏兵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华宏兵转给其的款项系向其还款，但其对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周燕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周燕应返还李梅的款项具体数额，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合同。虽然华宏兵2015年为周燕购买江宁诚园房屋刷卡支付首付款42万元，2016年为周燕购买江宁诚园车位刷卡支付1万元，2017年2月16日至2018年3月6日，华宏兵共计转款给周燕138550元，上述款项合计为568550元，但周燕自2016年8月13日至2018年10月24日通过支付宝和微信向华宏兵转款128000元，为此在一审提交了其银行交易明细及支付宝、微信转账截图予以证明，李梅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转账款项实际资金来源于华宏兵给付周燕的其他款项，故周燕从华宏兵处无偿取得的款项应当扣除上述款项。周燕该项上诉意见，有一定依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本院认定周燕实际从华宏兵处无偿取得的款项总额应为440550元，华宏兵向周燕赠与上述款项的行为无效。因上述款项系李梅与华宏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李梅作为上述款项的权利人，要求周燕返还该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周燕仅以华宏兵系合同赠与人为由，主张款项应当返还给华宏兵，不应返还给李梅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周燕另主张因华宏兵与李梅已经离婚，上述款项不应全部返还给李梅的上诉意见，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鉴于周燕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一审相关证据的原始载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2019）苏0105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华宏兵向周燕赠与440550元的行为无效；三、变更（2019）苏0105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周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梅4405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33元，减半收取3867元，由李梅负担2661元，由周燕、华宏兵各负担603元；保全费3812元，由华宏兵、周燕各负担19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33元，由周燕负担7000元，由李梅负担7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钰审判员 相媛媛审判员 朱卫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