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再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杰，男，197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克矿，男，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中太建设集团淮南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户籍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现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绪备，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汪龙，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再审申请人刘杰因与被申请人徐克矿、二审被上诉人汪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皖04民终44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日作出（2020）皖民申109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被申请人徐克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绪备、二审被上诉人汪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杰申请再审称: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皖04民终44号民事判决；二、请求驳回被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三、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徐克矿的208万元汇款系徐克矿汇给刘杰的借款还款，且徐克矿在还款时已经在转账凭证中明确记载了“还款”，已非常客观地反映了徐克矿与刘杰之间所存在的民间借贷的事实。上述208万元汇款是双方已经了结的民间借贷事务，其本身就已经具备结算性质。然而，二审法院在本案争议的208万元汇款往来发生5年之久以后，仅仅依据徐克矿主张的事实可能性高于刘杰的抗辩事实就轻率地认定该208万元汇款构成不当得利并判令刘杰返还徐克矿本息2469088元。二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不仅否定了转账凭证中“还款”客观行为，也是对徐克矿所注明的“还款”意思自治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否定，属认定事实错误。2、被申请人徐克矿提出的案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刘杰在一审和二审期间均已提出。二审法院片面加大刘杰的举证责任，将刘杰客观不能回忆和陈述的原因作为主要裁判理由写进了判决书。刘杰没有侵害徐克矿的利益，二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理由认定缺乏事实依据。 被申请人徐克矿辩称：（2019）皖04民终4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刘杰的再审申请。申请人提出这几点，缺少事实法律依据。前三笔转款，一个是30万、28万、50万，由会计直接转给刘杰的，有会计凭证。虽说在汇款时写的是还款，但是在会计凭证里记的是还汪龙的借款。第四笔转款，是汪龙拿着答辩人的个人银行卡直接转给刘杰的，所以二审法院改判刘杰不当得利正确。关于诉讼时效，因为答辩人一直认为这笔钱是还给汪龙的，并不是还刘杰的。所以在汪龙起诉的案件判决后，然后再重新起诉不当得利，答辩人认为没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被上诉人汪龙述称：认可刘杰的再审请求。 徐克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退还208万元，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1977480元（利息按月息1.8%计算），合计4057480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6日徐克矿通过其徽商银行账户向刘杰账户汇款30万元，汇款单回执上注明为“还借款”；2013年9月18日徐克矿通过徽商银行网上银行向刘杰账户汇款28万元，汇款用途注明为“还款”；2013年11月15日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通过徽商银行网上银行向刘杰账户汇款5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为“还款”；2014年5月19日徐克矿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向刘杰账户汇款100万元，汇款用途为“往来”。徐克矿向刘杰账户汇款合计208万元。对2014年5月19日徐克矿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向刘杰账户汇款100万元的公司财务凭证，徐克矿未能向法庭提交。另查明，自2011年起徐克矿与汪龙之间就产生借贷关系。2015年5月25日徐克矿和汪龙就双方之间的借款进行了结算，徐克矿给汪龙出具一张欠条，欠条的内容为：“截止到2015年元月1日徐克矿欠汪龙本金壹佰捌拾伍万元整（￥1850000元）、利息壹佰壹拾伍万元（￥1150000元），合计叁佰万元（￥3000000元）。承诺在2015年11月1日一次性付清（双方约定本欠款利息，月息1.8%）。注：本欠款担保期限二年；如产生纠纷，诉讼地法院为合同签署地。欠款人：徐克矿；担保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公章）。2015年5月25日。”该欠款纠纷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皖0406民初33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徐克矿偿还汪龙借款本金1850000元、利息1615500元，合计3465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宣判后，汪龙、徐克矿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上述案件审理中，因徐克矿对其出具给汪龙的欠条不认可，要求与汪龙重新算账。而汪龙对其中徐克矿偿还给刘杰的款项不予认可，双方未能就重新算账达成一致意见。为此，徐克矿起诉刘杰，要求刘杰返还给付的款项。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克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60元，由徐克矿负担。 徐克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徐克矿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杰陈述其与汪龙是亲戚关系，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两人有洗浴中心、电玩城、茶餐厅等多个合作项目。2014年5月19日徐克矿建设银行账户向刘杰账户汇款100万元，是由汪龙拿着徐克矿的银行卡办理的转款，当时徐克矿尚欠汪龙借款未能清偿。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皖0406民初3304号汪龙诉徐克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徐克矿举证本案转账给刘杰的四笔款项的转账记录意图证明本案所涉四笔转款系其受汪龙指示转款至刘杰账户，系向汪龙偿还的借款。汪龙在该案中对上述四笔转款的关联性不认可，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也认为不是转款给汪龙且汪龙不予认可，故与该案无关联。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经释明，徐克矿遂起诉刘杰、汪龙，但明确认为系刘杰构成不当得利。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就涉案徐克矿的208万元转款，刘杰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承担返还责任，并评判如下：首先，从刘杰陈述的其与汪龙之间关系来看，两人既是亲戚又是合作伙伴，合伙洗浴中心、电玩城、茶餐厅等多个项目，刘杰和徐克矿也是通过汪龙认识的；其次，徐克矿向汪龙借过巨额款项，也偿还过巨额借款，在之前汪龙诉徐克矿民间借贷纠纷中，徐克矿提交本案四笔转款作为证据，称该四笔还款系汪龙要求其还款至刘杰账户，汪龙对四笔转款关联性不认可，不承认是徐克矿向其还款；第三，本案涉及的208万元转款中最后一笔2014年5月19日转款100万元，是汪龙拿着徐克矿的银行卡经手办理的，当时徐克矿尚欠汪龙借款未清偿完毕；第四，徐克矿本案主张刘杰不当得利，刘杰辩称2012年至2014年之间，徐克矿先后30多次向其借款，并且每次借款都打借条，还钱后借条返还给徐克矿，刘杰对其辩称不能陈述任何一次借款的具体金额、日期、支付依据，甚至取款依据都提供不了，仅仅是辩称每次给付都是现金给付，借款已经结清，所以借条收回了。综合上述分析刘杰与汪龙之间的特殊关系，汪龙诉徐克矿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徐克矿的举证抗辩，四笔转款的事实，及刘杰对其陈述的30多次出借给徐克矿共计208万元的事实提供不了任何的痕迹证据，从举证情况看，徐克矿主张事实成立的可能性要远远高于刘杰抗辩事实成立的可能性。按照民事诉讼的优势证据规则，依法认定刘杰对徐克矿就涉案四笔汇款共计208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产生的孳息。本案四笔转款孳息应按照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年利率4.25%计算，对于2013年8月6日转款的30万元，徐克矿主张至2018年6月6日计58个月，孳息应为61625元；对于2013年9月18日转款的28万元，徐克矿主张至2018年6月18日计57个月，孳息应为56525元；对于2013年11月15日转款的50万元，徐克矿主张至2018年6月15日计55个月，孳息应为97396元；对于2014年5月19日转款的100万元，徐克矿主张至2018年6月19日计49个月，孳息应为173542元。孳息共计389088元。刘杰应向徐克矿返还不当得利共计2469088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徐克矿之前一直认为本案四笔转款系偿还向汪龙的借款，在被汪龙起诉并在汪龙不认可的情况下，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算，该判决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因此，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综上，徐克矿的部分上诉请求能够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8）皖0406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二、刘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徐克矿不当得利2469088元；三、驳回徐克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260元，由徐克矿负担15369元，刘杰负担238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260元，由徐克矿负担15369元，刘杰负担23891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徐克矿再审中提交三份新证据，证据1，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淮南分公司的注册信息，证明中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在2011年的8月29日成立，注销是2015年7月27日，这段时间这个公司负责人是徐克矿。证明观点：这是针对上级法院民事裁定书上所说50万是由中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转出去的，以此证据来证明该分公司实际是徐克矿个人经营，资产归个人所有，该公司实际是徐克矿个人的。刘杰质证：该份证据从侧面可以证明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建立民间借贷的关系由来已久。汪龙质证：认可徐克矿是法人，对公司是否是徐克矿个人承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不清楚。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考虑。证据2，中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的三份记账凭证。证明观点：前三笔转给刘杰的款项，是偿还汪龙的借款。原来法院没有问到，其也没有想起来提交。刘杰质证：证据的三性都有异议，记账凭证是手写的，易于造假，不排除事后被申请人为了针对庭审而补充制作的，且被申请人在原审当中并没有将该证据向庭审出示。被申请人在上面注明还汪龙的款项，只是其单方意思表示，如果说真的是还汪龙的款项的话，那么必然是还到汪龙他自己的银行卡上面，而并不特意非要去还到刘杰的卡上面。汪龙质证：证据不真实。证据3，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系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的财务会计，其出庭作证主要内容如下，本案中转给刘杰的前三笔款是由其经办，徐克矿通知财务转账给刘杰，其提出公司没有和刘杰发生业务关系，为什么要向其转款。徐克矿告知其刘杰是汪龙的妹夫，直接转款给刘杰就可以了。证明观点：这四笔转钱就是还汪龙的借款，证实了会计的记账凭证记载了当时转钱的经过。刘杰质证意见：证人是徐克矿公司员工，对其证言的客观性有异议。证人证言不能够证明上述的三笔款项就还给了刘杰，因为通过发问，证人对于转款的用途、转款的目的、转款的对象，均是来自于徐克矿的指示，客观上并没有汪龙的相关的确认。上述款项是转款给刘杰，而不能够以被申请人主观意向认定转款事实。汪龙质证意见：证人是对方的会计，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本院认为，徐克矿提交的证据2、3缺乏证明力，不予采信，且不属于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对原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徐克矿称其汇款给刘杰的208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是否成立。二、徐克矿不当得利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徐克矿称其汇款给刘杰的208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经查，徐克矿于2013年8月6日通过其徽商银行账户向刘杰账户汇款30万元，汇款单回执上注明为“还借款”；2013年9月18日徐克矿通过徽商银行网上银行向刘杰账户汇款28万元，汇款用途注明为“还款”；2013年11月15日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通过徽商银行网上银行向刘杰账户汇款5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为“还款”，2014年5月19日徐克矿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向刘杰账户汇款100万元，汇款用途为“往来”。从汪龙和刘杰的关系以及汪龙和徐克矿之间借贷交易习惯分析，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前三笔款项是汪龙操作或者受汪龙指示而操作，但是最后一笔100万元的转款是汪龙自己操作的，故综合认定上述四笔转款系由汪龙指示或者受汪龙安排更符合情理，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前三次的备注与最后一次备注不一样的原因。而刘杰虽辩称其与徐克矿之间存在大量的现金方式的借款行为，但其庭审陈述与徐克矿发生几十次借款，其却不能够明确任何一笔具体的借款时间、借款地点和借款金额，其也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徐克矿之间发生过其所称的现金方式交易的借款事实存在，原二审法院按照民事诉讼的优势证据规则，认定徐克矿主张事实成立的可能性要远远高于刘杰抗辩事实成立的可能性正确，刘杰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刘杰获得上述四笔共计208万元的转款缺乏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依法偿还本金及产生的孳息。 二、关于徐克矿不当得利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虽然徐克矿于2015年5月25日为汪龙出具欠条，但是从汪龙和徐克矿双方的陈述看，徐克矿的陈述表明出具该欠条的时候没有涉及到本案的这四笔款项，而从汪龙陈述看，其根本就不认可这是转给他的还款，且从汪龙陈述也可以间接印证在2015年5月25日欠条形成的时候应当是没有涉及这四笔转款。在汪龙依据2015年5月25日欠条起诉徐克矿的案件中，徐克矿以上述四笔转款也是偿还汪龙借款予以抗辩，但未获支持。至此，徐克矿才意识到自己权利被侵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在汪龙依据2015年5月25日欠条起诉徐克矿的案件判决生效时间起算，该一审判决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到徐克矿于2018年6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徐克矿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另，关于原二审法院将2013年11月15日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通过徽商银行网上银行向刘杰账户汇款的50万元判决返还给徐克矿个人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在上述转款发生时，徐克矿系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的负责人，且刘杰在辩称中也认可这是徐克矿个人的还款，故原二审判决将该笔50万元判决返还给徐克矿个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刘杰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皖04民终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张德玉 审判员 江 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婷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