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再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卫东，男，汉族，1971年12月11日出生，住岳阳市君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汤辉卫，女，汉族，1970年3月25日出生，住岳阳市君山区。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和，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波，男，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军，湖南木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宗志高，男，197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原审被告：范建军，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郭卫东、汤辉卫因与被上诉人段波，原审被告宗志高、范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9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卫东以及郭卫东、汤辉卫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和，被上诉人段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军，原审被告宗志高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范建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卫东、汤辉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郭卫东、汤辉卫在所欠被告宗志高借款本息240万元范围内，对宗志高所欠原告段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汤辉卫对其中80万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没有查明段波与宗志高之间真实有效的借款数额；2、没有查明郭卫东与宗志高之间真实有效欠款数额；3、债权质押协议是在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订的；4、一审认定上诉人已经向宗志高实际偿还的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错误；5、2015年9月18日郭卫东出具的还款承诺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而且承诺书中没有注明宗志高确认的欠款金额。二、一审判决证据采纳错误。主要是对债权质押协议、承诺等系列证据没有审查其真实性和合法性，直接作为定案依据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质押担保的性质为应收账款出质，应当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而不是《担保法》；2、债权质押协议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据《民法总则》的规定，认定为无效；3、本案庭审中宗志高也不认可欠段波240万元债务，应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4、本案自始至终汤辉卫均未参与其中也不知情，本案与汤辉卫没有任何关联。综上，本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证据采纳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段波辩称，段波与宗志高之间的借款数额经过法院判决确认，是明确具体的，质押协议签订并不存在胁迫的事实，质押协议没有登记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质押协议是合法有效的，80万借条汤辉卫也签字确认了，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宗志高述称，我跟段波的债务关系我承认，只是数额不准确。范建军未到庭发表意见。段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宗志高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84.15万元及至起诉之日至的利息为73.6992万元（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从2014年10月1日开始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范建军对其中的150万元借款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郭卫东、汤辉卫对被告宗志高上述债务中的284.1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所涉被告宗志高向原告段波五次借款情况：1、2014年3月3日，原告段波与被告宗志高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宗志高向原告借款50万元，最长借款期限30天，如果违约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收取利息、罚息和复利的3-10倍收取。协议签订后，原告同日向宗志高银行转账支付借款3笔共47.75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是4.5%；2、2014年4月14日，原告与宗志高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宗志高因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借期从2014年4月14日至2014年5月14日，借款月利率2%，每月14日前付息；借款人逾期还本按双倍利息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息按借款余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被告范建军为宗志高的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同日，原告与宗志高、范建军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保证范围为宗志高所借上述150万元产生的债务，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也在同日，原告通过其账号为6210…3655的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将80万元借款支付到宗志高指定的案外人彭小五邮政储蓄账户，通过原告的工商银行账户分三笔向宗志高转账支付共50万元；加上原告2014年4月7日向宗志高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17.1万元，付现款2.9万元，原告向宗志高实际支付借款150万元。宗志高于2014年4月14日向原告出具150万元借据，范建军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承担连带责任。3、原告2014年4月30日通过银行向宗志高转款共23.8万元（其中一笔20万元），另支付宗志高6.2万元现金，以上借款共30万元。2014年5月19日，宗志高与原告口头约定宗志高先偿还借款20万元（实际偿还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剩余借款10万元由原告继续借用，并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最长借款时间30天。该10万元借款原告与宗志高口头约定月利率5%。4、原告2014年6月12日向宗志高转款4万元；2014年6月17日，原告向宗志高转款3笔共46万元，宗志高同日向原告出具50万元借据，载明日利率千分之三，借款期15天（从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7月2日止）。宗志高仅支付上述借款截至2014年10月1日的利息39.8万元，未偿还本金。2014年12月11日，原、被告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宗志高向原告借款24.15万元用于经营，最长借款期限60天，但原告未实际支付借款。2015年1月29日，原告段波、被告宗志高及被告郭卫东先后在《债权质押协议书》签字，约定：“宗志高欠原告借款本金284.15万元及利息按约定另行计算，以宗志高对郭卫东的债权（含本息、以借款条据为准）向原告提供质押担保；原告在其对宗志高债权范围内，同时有权对宗志高、郭卫东主张债权，有权追索宗志高、郭卫东偿还借款本息；宗志高授权并配合原告直接追索郭卫东借款本息；郭卫东归还宗志高借款时应将资金汇入原告指定的账户抵偿宗志高应偿还给原告的借款本息，否则原告有权向郭卫东追索还款。”在签订质押协议前，被告宗志高向原告段波质押了如下债权凭据：1、2014年1月25日借款借据及保证书，载明借款人为郭卫东、汤辉卫，借款金额8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25日至3月25日，保证人为朱国喜、刘建国；2、2014年1月29日借据，载明债务人为郭卫东，月利率2%，借款期限至2014年2月29日；3、2013年11月8日借款合同及保证书，载明借款人为郭卫东，担保人王玉良，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3月8日，未约定借款利率，约定逾期按日利率的万分之五计违约金，并赔偿逾期损失；4、2013年11月15日借据，载明借款人郭卫东，还款期至2013年12月15日。在原、被告签订质押合同后，段波向郭卫东催讨借款，郭卫东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承诺：“承诺于九月十七号偿还欠款总金额的一半，到九月二十七号（农历八月十五）偿还所欠总金额，如没有偿还段波可以派人追讨”；2015年9月18日，郭卫东因未履行再次向段波出具承诺，承诺在9月28日之前偿还宗志高确认的欠款金额，并承诺如王玉良有款转入账户第一时间转入段波账户等。经多次催讨后，段波向该院提起原审诉讼。本案原审（2015）楼民二初字第809号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该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原审判决，并于2016年3月22日前全部送达判决书，原、被告均未上诉后生效。段波于2016年3月7日以案外人王玉良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于2016年4月12日开庭时王玉良向法院提交宗志高出具的证明载明：“2013年11月8日，王玉良为郭卫东担保的壹百伍拾万元，我和郭卫东的账务已结清，与王玉良再无任何关系。2014.5.6”，原告称因找不到宗志高到庭遂向法院申请撤诉。被告郭卫东向宗志高另外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宗志高人民币现金贰佰肆拾万元整。2015年3月15日”，被告宗志高在本次庭审时陈述，上述两份其出具的证明与被告郭卫东出具的借条均系同一天出具，为同一本材料纸上书写。经核对郭卫东持有宗志高出具的证明、宗志高持有的郭卫东出具的240万借条纸张一致（行数、装订虚线、页码相同均相同），为同一本材料纸书写。另查明，原告段波向该院申请执行后，通过强制执行郭卫东履行了部分款项。郭卫东与被告汤辉卫于1995年3月10日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依法清偿及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宗志高因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257.75万元（47.75万元+150万元+10万元+50万元），原、被告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宗志高应当依约还款；被告范建军在借据上担保人签字并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保证期限为期满后二年，应当依约履行担保义务，对其中15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没有提交2014年12月11日借款本金24.15万元实际付款的证据，该款为结算利息转据借据，不能认定为借款本金。原告在原审中自认被告宗志高截至2014年10月1日已经支付上述5笔借款的利息39.8万元，一审法院对其自认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法律规定，超过约定(15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为2%)或法定标准（月利率3%）的已付利息应当抵扣本金，按此计算至2014年10月1日前应付利息共为33.2955万元。故宗志高已付利息39.8万元中的6.5045万元（39.8万元-33.2955万元）可抵扣本金，宗志高应当继续偿还原告本金251.24万元（257.75万元-6.5045万元）及相应利息。被告宗志高在本次庭审时主张仅欠段波本金180余万元，因其中100万元仅过账后当天偿还，但被告宗志高未提交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数额与庭审查明五笔借款任何一笔相同，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郭卫东辩称质押协议、承诺书均系受胁迫签订，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原、被告间在质押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该质押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协议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质押协议书约定原告在其对宗志高债权范围内，同时有权以宗志高对郭卫东的债权向次债务人郭卫东主张债权。原、被告在签订协议前已质押郭卫东借条246万元，虽质押协议未载明本息总额，但应以该质押借条确定质押还款额。被告宗志高、郭卫东在原审立案后经双方结算，由被告郭卫东向宗志高出具240万元借条，至少证明双方存在240万元本息未清偿，被告郭卫东应当在该范围内，对宗志高所欠原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汤辉卫作为郭卫东的妻子，在尚欠被告宗志高的80万元借据上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汤辉卫亦应与郭卫东就80万元承担共同还债义务。被告郭卫东尚欠宗志高的其他债务，借条上无汤辉卫签字，其中150万元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需要，原告段波及被告宗志高未提交其他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借款意思表示，对原告要求被告汤辉卫对其他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由被告宗志高向原告段波偿还借款251.24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从2014年10月2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由被告郭卫东、汤辉卫在所欠被告宗志高借款本息240万元范围内，对宗志高所欠原告段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汤辉卫对其中80万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已执行的款项根据执行情况扣减本案应履行款）；三、由被告范建军对被告宗志高的所欠原告段波的债务中的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10月2日起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第一、二、三项确定的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段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40400元，由原告段波承担4679元；由被告宗志高承担35721元（被告郭卫东连带负担其中的26000元，被告范建军连带负担其中的21326元）。郭卫东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四份新的证据。段波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本院在二审过程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对于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过程中提交的新证据认定如下：1、对于郭卫东提交的郭卫东向刘晶亮出具的并由宗志高担保的借条、报警记录、宗志高向李井丰出具的借条、李井丰出具的证明等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结合一、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2、对于段波提交的执行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于其关联性，本院结合一、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债权质押协议书》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2、宗志高与郭卫东之间的债权金额应当如何认定；3、汤辉卫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1，段波、宗志高与郭卫东分别在《债权质押协议书》签名，虽然郭卫东主张其是受胁迫才在《债权质押协议书》签名，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定《债权质押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至于协议没有办理登记，只是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合同各方当事人仍均应按协议履行义务。关于焦点2，段波、宗志高与郭卫东均确认用于质押的是四张借条，但在借条出具之后《债权质押协议书》签订之前，宗志高与郭卫东之间发生了数次经济往来，因此宗志高与郭卫东对于四张借条所欠金额存在争议，由于郭卫东向宗志高另外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宗志高人民币现金贰佰肆拾万元整。2015年3月15日”一审判决认定这是对前述四张借条所作的结算，本院认为这一认定符合证据的认定规则，并无不当，因此本院认定宗志高与郭卫东之间的债权金额应为240万元。关于焦点3，汤辉卫并未在《债权质押协议书》上签名，也并未在结算债务的240万元借据上签名，同时，由于宗志高与郭卫东之间发生了数次经济往来，无法确认其参与举债的80万元是否已经偿还，因此原判认定汤辉卫应在80万元的限额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不当，应予纠正，本院认定汤辉卫不应在80万元的限额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郭卫东、汤辉卫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918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9184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郭卫东在所欠宗志高借款本息240万元范围内，对宗志高所欠段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执行的款项根据执行情况扣减应履行款）；四、驳回段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支付的款项当事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40400元，由段波负担4679元；由宗志高负担35721元（郭卫东连带负担其中的26000元，范建军连带负担其中的213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郭卫东负担20000元，段波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新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万久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刘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