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田工业园良园二路**502。法定代表人：周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俄，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志刚，男，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俊鹏、王井云，均系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志刚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天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俄，常志刚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井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天海公司提供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2020年8月6日止的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视(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常志刚查阅、复制。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海公司提供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2020年8月6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常志刚查阅。3.上述文件材料由常志刚在天海公司住所地以外的地点查阅，不得有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4.常志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常志刚对2018年6月19日前事宜无查阅、复制权。1.2018年6月19日前，常志刚一直担任天海公司的厂长职务，负责天海公司的全面生产经营等事宜，天海公司的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视(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均由常志刚实际控制。2.2018年6月19日，傅跃进、常志刚、周磊签订《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工厂出售股份转让对接三方协议》，约定三方同意从即日签订协议起将公司工厂移交转让给股东周磊生产经营，即日开始工厂一切债权债务责任及法律责任由周磊承担。此刻，常志刚因股权转让而丧失股东身份，但《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工厂出售股份转让对接三方协议》第七条约定“常志刚先生必须移交办理工厂包括但不限于租赁合同等原法人对接的一切事宜”。(2020)粤0111民初12865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最后一行载明“天海公司辩称常志刚未交接2018年6月19日之前的全部资料，现无证据予以证明”实属事实查明不清。无证据予以证明，则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对“交接”负有举证责任的显然为常志刚。股东对公司经营享有知情权，但2018年6月19日前天海公司的经营由常志刚实际控制，其在转让全部股权后未交接任何资料，正是由于常志刚未交接的重大过错，导致天海公司不能保障其所要求的知情权。3.因长期未实现盈利，加之常志刚未做好财务做账，规范记录等工作，才有了《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工厂出售股份转让对接三方协议》第一条的约定“经三人协商讨论，工厂作价叁佰万人民币整(叁佰万人民币一次性打包出售)”，此说明对于2018年6月19日前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本就没有(至少不完整)；傅跃进、周磊及常志刚对前述事宜充分了解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股权转让。对于2018年6月19日之前，查阅、复制材料本就没有(或不完整)且常志刚未向天海公司移交(常志刚自身重大过错)，最重要的是，“打包出售”说明常志刚已经充分的行使其知情权。逆向思考，因该段期间查阅、复制材料本就没有(或不完整)且常志刚未向天海公司移交(常志刚自身重大过错)，致使天海公司不能执行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而遭受损失，则天海公司势必向常志刚主张该损失，进一步加剧天海公司与常志刚之间的矛盾，不利于节约司法资源。二、在天海公司住所地以外的地点行使股东知情权为宜。天海公司和常志刚之间的矛盾非常尖锐。常志刚多次以“怀疑从事非法生产经营”为由向环评、消防、安监等部门举报天海公司；并携带他人前往天海公司工厂内拍照，吵闹等。在此情况下，在天海公司住所地行使股东知情权不利于纠纷的解决，为冲突产生埋下隐患。同理，在常志刚住所地，且天海公司和常志刚矛盾剧烈的情况下，不宜有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查阅。常志刚辩称，不同意天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查询时间，应按照一审判决的2017年9月20日作为起始日，我方诉请股东知情权的义务对象是天海公司，而不是具体的股东。关于查询地点和查询方式，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就相应的具体方式问题，已征求双方的意见，并且实际考虑了本案适时履行的便利情况，作出合法合理的处理方式，应予支持。常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海公司向常志刚完整提供天海公司自2017年9月22日起至庭审之日即2020年8月6日的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常志刚查阅和复制；2.判令天海公司向常志刚完整提供天海公司自2017年9月22日起至2020年8月6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常志刚查阅、复制；3.判令天海公司提供上述资料给常志刚查阅和复制的地点为天海公司实际经营地点（即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田工业园良园二路18号502），查阅和复制的时间不少于两个月；4.判令常志刚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中介机构执业人员可以辅助常志刚查阅、复制上述资料；5.判令天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2日，天海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准许登记设立，登记股东为傅跃进、常志刚。2017年12月25日，傅跃进、常志刚与周磊签订《股权转让出资合同》，约定傅跃进将8%的股份、常志刚将10%的股份各自转让给周磊。同日，天海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由傅跃进占股52%，常志刚占股30%，周磊占股18%。2018年6月19日，傅跃进、常志刚、周磊签订《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工厂出售股份转让对接三方协议》，约定三方同意从即日签订协议起将公司工厂移交转让给股东周磊生产经营，即日开始工厂一切债权债务责任及法律责任由周磊承担。同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受理傅跃进诉常志刚、周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傅跃进诉请周磊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等，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140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磊向傅跃进支付股权转让款38万元。同年12月30日，周磊与常志刚签订《广州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合作合同》，载明周磊同意保留常志刚10%的原始股份等，从2018年6月19日起，天海公司所有运营费用按股东各自所持股份比例承担（周磊占比90%，常志刚占比10%）。一审法院另受理周磊诉傅跃进、常志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周磊诉请判令傅跃进、常志刚为周磊办理天海公司82%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8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1民初214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傅跃进将其名下所有的天海公司52%股权变更至周磊名下，常志刚将其名下所有的天海公司20%股权变更至周磊名下。一审判决后，周磊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终209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上述判决，常志刚仍占有天海公司10%的股份。另查明，2020年4月3日，常志刚通过邮寄方式向天海公司提交《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的申请书》，申请查阅、复制其在本案中诉请查阅和复制的相关材料，期限为2017年9月22日至2020年4月3日。天海公司确认已于2020年4月4日收到上述申请。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股权转让出资合同》、三方协议、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薄。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薄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薄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常志刚是天海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根据常志刚提交的证据，其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查阅公司相关文件材料的前置程序，天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常志刚履行供常志刚查阅、复制相关材料的义务，常志刚有权起诉要求天海公司提供查阅、复制。天海公司辩称常志刚未交接2018年6月19日之前的全部资料，现无证据予以证明；其又主张2018年6月19日至2018年12月30日的资料因做账不规范故无法提供，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第一百六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依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将财务会计报告送交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应当在召开股东大会年会的二十日前置备于本公司，供股东查阅”等规定，天海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有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因此，天海公司上述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常志刚要求查阅、复制相关材料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常志刚请求查阅、复制自2017年9月22日至2020年8月6日的上述材料，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查阅、复制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股东有权查阅会计账薄，但未赋予股东复制上述材料的权利，关于常志刚要求复制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对于具体查阅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的规定，会计凭证是填制会计账簿的依据，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中小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也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据此，常志刚查阅权行使的范围应当包括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关于常志刚诉请上述资料供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查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的规定，该部分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查阅、复制的时间和地点。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应当在权利平衡的机制下进行，天海公司虽表示对查阅的时间不作限制，但该项权利的行使不能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和效率，故查阅应在天海公司正常的业务时间内（工作日），且不超过两个月，查阅、复制的方便地点在天海公司或双方协商确定的其他地点。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23日判决如下：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自2017年9月22日起至2020年8月6日止的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常志刚查阅、复制；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自2017年9月22日起至2020年8月6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常志刚查阅；三、上述材料由常志刚在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正常营业的时间内查阅，查阅地点在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或双方协商确定的其他地点，查阅时间为两个月（限工作日），在常志刚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协助进行；四、驳回常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天海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微信记录一份，拟证实常志刚恶意侵犯天海公司权益，散布负面信息，行使知情权会侵害天海公司权益。常志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微信记录反映了股东之间的沟通情况，是正常的工作交流，与股东知情权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赋予公司股东的法定权利。二审中，综合天海公司、常志刚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常志刚可否查阅、复制2018年6月19日之前天海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查阅相关的公司会计账簿。2.关于查阅、复制上述文件材料的地点、方式。关于上述第一点争议，本院认为，首先，常志刚作为天海公司的股东，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就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材料等事项向天海公司发出书面要求，天海公司未能履行向常志刚提供相关文件材料以供查阅、复制的义务，常志刚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对天海公司设立之日（2017年9月22日）起至2020年8月6日止的相关文件材料行使股东知情权，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二，根据傅跃进、常志刚与周磊签订的2018年6月19日《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工厂出售股份转让对接三方协议》，傅跃进、常志刚分别将持有天海公司的52%、30%股权转让给周磊，并配合周磊完成工厂前期未对接事宜、协助移交办理工厂包括但不限于租赁合同等原法人对接的一切事宜等。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条款中并无明确傅跃进、常志刚向周磊交接的事项中包括了天海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以及公司会计账簿等，且该协议签订前周磊与傅跃进、常志刚同为天海公司的股东，三人共同经营天海公司期间所形成的是相互协作、相互制约的关系，现天海公司主张该协议签订前天海公司及上述相关文件材料均由常志刚个人经营或掌控，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第三，涉案股东知情权指向的履行主体为天海公司，天海公司以公司新旧股东之间交接事宜不完善为由拒绝承担本案责任，亦理据不足。综合前述，天海公司主张常志刚未能按照2018年6月19日《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工厂出售股份转让对接三方协议》的约定，向周磊交接该日之前形成的相关文件材料，常志刚对该部分文件材料无查阅、复制权，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述第二点争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充分考虑双方的诉辩意见的基础上，将涉案相关文件材料的查阅地点设定为天海公司住所地或经双方协商确定的其他地点，合法合理，并无不当。现天海公司要求将查阅地点确定在天海公司住所地以外，并未超出一审的处理范围，本院不予调整。一审判决在常志刚在场的情况下由会计师、律师予以协助进行，亦依法有据，应予维持。如双方在本判决履行过程中因此发生争端，应可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解决。综上所述，天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天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何冠莲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