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增良，男，194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慧，河北兴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兰，女，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飞（张菊兰之子），男，1988年7月2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原审被告：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乐市京磁路**。 法定代表人：樊亚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二波，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上诉人周增良因与被上诉人张菊兰、原审被告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人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增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慧、被上诉人张菊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飞、原审被告力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二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增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为追加张菊兰为被执行人；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焦点问题就是追加张菊兰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依据。首先李书平是第三人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原始股东，实缴注册资金110万，后又抽逃，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和验资报告以及银行流水可以认定李书平是原始股东并且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李书平病故，其配偶张菊兰继承了李书平名下股份；再次，作为被执行人的第三人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2018年11月26日新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84民初2165判决书，至今将近2年，作为被执行人的第三人至今一分未履行，后经新乐市人民法院查询无可供执行的财产，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冀0184执948号终本裁定，足以证明该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而一审法院以力人公司提供的与中航鑫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感恩广场未来城项目工程的一份施工协议，就认定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被执行人是否履行了施工协议，施工了多少，合同中的甲方是否还欠工程款，一审法院均未核实。二、李书平作为力人公司的原始股东，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后张菊兰继承了李书平的上述股权，张菊兰继承股权后又转让，在未完成出资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能掩盖其在公司设立时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内部约定，不能约束上诉人周增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以周增良与力人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张菊兰转让股权之后，认定张菊兰不应对转让股权之后的债务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张菊兰答辩称，首先，答辩人对力人公司内部事项并不清楚，更未作出任何抽逃公司注册资金的行为，不存在过错行为，故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力人公司是由樊海军、赵卫、李书平、朱某四人于2013年7月16日成立。2015年2月5日，李书平病故。2015年12月18日，答辩人继承了李书平在该公司的股份，同日将该股份转让给了刘瑞风，并于2016年2月2日在工商登记机构完成了变更登记。答辩人自始至今既从未参与过力人公司的成立和日常经营，也从未担任过公司的股东及其他任何职务，对公司的情况并不知晓，不应承担相关过错责任。其次，本案债务发生在答辩人及李书平退股之后，故不应承担责任。2017年4月26日，上诉人与力人公司签订了鑫慧养老服务楼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并因此产生了债务纠纷。而此前，答辩人的丈夫李书平已于2015年去世，答辩人已将李书平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刘瑞风，并在工商登记机构完成了相关的变更登记。根据权利与义务相统一的基本民事法律原则，本案主债务发生过程中，答辩人丈夫李书平已不再是该公司股东，并已在工商登记机构完成了公示。故，答辩人丈夫李书平既未享受股东权利，亦不应承担股东义务。再者，答辩人虽继承李书平股份但并未因此取得实际利益，故不应承担责任。答辩人在李书平去世后选择继续其在力人公司的股份权益仅仅是为了协助力人公司完成相关工商变更登记，而使该公司能够正常经营。答辩人在协助将李书平在力人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刘瑞风后并未实际取得任何利益。故，即使李书平应当就本案主债务承担相应责任，然而答辩人并未因继承取得实际利益，故亦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张菊兰在2016年就已经将股权转让给了刘瑞风，并且已经进行工商登记，2017年周增良和力人公司签订合同，并且合同纠纷发生在2018年，这个转让协议、股东会议决议上都有。股东协议上写有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均由樊海军、刘瑞风承担，与朱某、张菊兰、赵卫无关。转让在前，合同纠纷发生在后。再者力人公司并没有宣布破产，还在正常运行，正常营业。没有破产的情况下，公司有责任偿还周增良的债务。力人公司如果没有能力偿还周增良债务的情况下，应该由公司的现任股东樊海军、刘瑞风承担，与原始股东张菊兰无关。 张菊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184执948号执行裁定书，排除对原告的执行行为，并解除对原告所采取的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人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6日，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通过天眼查查询到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和股权于2016年2月2日变更，股东变更前为李书平、朱某、樊海军、赵卫，变更后为樊海军、刘瑞风。股权变更前为李书平出资110万元人民币、朱某出资110万元人民币、樊海军出资550万元人民币、赵卫出资110万元人民币，变更后为樊海军出资660万元人民币，刘瑞风出资220万元人民币。 周增良与力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冀018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力人公司给付周增良工程款829500元；驳回周增良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周增良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冀0184执9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明被执行人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由其股东樊海军出资550万元、李书平出资110万元、朱某出资110万元、赵卫出资110万元共计880万元于2013年7月16日设立。且在开办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时投入注册资金已抽逃，张菊兰继承已故股东李书平股权，刘瑞风受让赵卫、张菊兰在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权，申请人周增良依法向本院申请追加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人樊海军、朱某、赵卫、刘瑞风、张菊兰为本案被执行人，在其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裁定如下：一、追加第三人樊海军、朱某、赵卫、刘瑞风、张菊兰为本案被执行人，樊海军在其出资550万元、朱某在其出资110万元、赵卫在其出资1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刘瑞风在2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张菊兰在其继承李书平11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二、第三人樊海军、朱某、赵卫、刘瑞风、张菊兰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增良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樊海军、朱某、赵卫、刘瑞风、张菊兰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系其中之一。 2019年12月25日，本院出具（2019）冀0184执948号执行保全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朱某、赵卫、樊海军、张菊兰、刘瑞风82.95万元银行存款或相等价值的财产。 2015年12月18日，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会议决议情况：1、所有股东同意，原股东朱某110万的股权转让给樊海军，原股东赵卫11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刘瑞风，原股东李书平生前110万元的股权，继承人张菊兰经公证处做继承公证后转让给刘瑞风。本次会议后，樊海军、刘瑞风为股东。朱某、张菊兰、赵卫均无股权。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均由樊海军、刘瑞风承担，与朱某、张菊兰、赵卫无关。2、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公司修正案。3、会议内容及签字均真实有效，如因违反法律法规而引起的后果与贵局无关。股东签字处有樊海军、刘瑞风、朱某、赵卫、张菊兰的签字并按捺指纹。 2015年12月18日，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原股东樊海军、李书平、朱某、赵卫变更为樊海军、刘瑞风，樊海军共出资66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550万元，受让朱某转让股权110万元；刘瑞风共受让股权220万元，其中接收赵卫股权110万元、接收张菊兰股权110万元。 2015年12月18日，张菊兰与刘瑞风签订《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转让方：张菊兰（以下简称甲方），受让方：刘瑞风（以下简称乙方），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营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成立，由甲方与樊海军、朱某、赵卫合资经营，注册资金为人民币捌佰捌拾万元，投资总额人民币捌佰捌拾万元，实际已投资捌佰捌拾万元。甲方愿将其占合营公司12.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经公司董事会通过，并征得他方股东的同意，现甲乙双方协商，就转让股权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股权转让的价格、期限及方式1、甲方占有公司12.5%的股权，根据原合营公司合同书规定，甲方应投资人民币11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有公司12.5%的股权以人民币110万元转让给乙方。2、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7天内，按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人民币和金额以银行转账方式壹次性付清给甲方。二、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合营公司的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含转让前该股份应享有和分担公司的债权债务）。四、违约责任……五、纠纷的解决……六、有关费用负担……七、生效条件本协议经甲乙双方中证人签字后即刻生效，双方应于三十天内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八、本协议签订之前，双方协商的任何内容与本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内容为准，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对本协议进行补充，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九、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合营公司留存一份，其余报有关部门。转让方处有张菊兰签字并按捺指纹，受让方处有刘瑞风签字并按捺指纹。中证人处有范瑞良、朱某签字并按捺指纹。” 庭审中力人公司提供感恩广场未来城项目工程施工协议，证明力人公司业务正常并没有宣布破产，力人公司有能力承担偿还债务。 以上事实，有（2018）冀018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184执948号民事裁定书、（2019）冀0184执948号执行保全裁定书、张菊兰与刘瑞风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12月18日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2015年12月18日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天眼查基础版企业信用报告、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焦点问题为追加张菊兰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之规定，债权人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前提，需证明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庭审中力人公司提供感恩广场未来城项目工程施工协议，证明力人公司业务正常并没有宣布破产，力人公司有能力偿还债务。如果力人公司有能力偿还债务，则不宜追加原告张菊兰为被执行人。另外，原告张菊兰以其于2015年12月18日所享有的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11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刘瑞风并在工商部门备案，而被告周增良和力人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后，原告张菊兰对未来发生的债务具有不可预知性，原告张菊兰不应当对其转让股权之后的债务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不得追加原告张菊兰为被执行人。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不得加原告张菊兰为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周增良、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增良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执948号民事裁定书；二、中航鑫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解除协议通知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力人公司财产不足以履行本案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 被上诉人张菊兰及原审被告力人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裁定书无异议，因上诉人未出示解除协议书的原件，故不认可解除协议通知书，并称力人公司和中航鑫源的合同还没有解除，现在还在施工，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新乐市法院在2019年9月16日对新乐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程序；力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参与未来广场未来城项目建设，因此对上诉人称其正在对未来城项目进行施工建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力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对于2018年11月26日新乐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至今仍未履行。力人公司因无可供执行财产，新乐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冀0184执948号终本裁定。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增良提交中航鑫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解除感恩广场未来城项目施工协议通知书及力人公司为被执行人因无能力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相关联终本案件，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力人公司不具有清偿债务能力。被上诉人张菊兰受让李书平的全部原始股权，应当承继李书平的全部权利义务，李书平作为公司原始股东，在公司成立注册时，将实缴110万元的注册资金，验资后转回到代为垫付资金卡中，存在抽逃注册资金行为。张菊兰将其所享有的力人公司110万元股权转让给现股东刘瑞风。因此，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执948号执行裁定书将张菊兰追加为被执行人，令其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妥。本案在力人公司不具有清偿债务能力，张菊兰存在抽逃资及转让股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周增良和力人公司的债权债务发生在张菊兰股权转让后且张菊兰对此不可预知为由，认定张菊兰不应对转让股权之后的债务承担责任，判决不得追加张菊兰为被执行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周增良申请追加力人公司的原股东张菊兰为被执行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周增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菊兰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共计160元，由被上诉人张菊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宋广道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袁琦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