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男，201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男，201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两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周某，女，199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巍，贵港市桂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进成，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健，广西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贵港市港**金港大道工商局两侧A-07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7689414226。 负责人：李志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坚成，系公司员工，男，197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上诉人何某1、何某2与上诉人杨进成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20）桂0804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某1、何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向何某1、何某2支付赔偿金264098.4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进成、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根据广西高院指导意见，发达城市如南宁、柳州等因事故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一般城市为30000元。本案受害人何裕国在事故发生时为车上乘客，在事故中无责。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9000元过低，应按30000元计算。（二）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所提交的电子投保单不能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也未能证明电子签名的真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杨进成针对何某1、何某2的上诉答辩称，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没有尽到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电子投保单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对投保单的签名有异议，电子保单的信息不全，也没有经办人的名字。 华安财保贵港公司针对何某1、何某2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额，一审判决合理。杨进成在本案中承担次要责任，而另一司机承担主要责任，如果全部要杨进成承担责任，就相当于免除了主要责任，不合理也不合法。（二）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已经对保险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杨进成也已经签字并交款确认，电子投保单已经签字，只有阅读了免责条款签完字并支付了保费才能出具保单。 杨进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向何某1、何某2支付赔偿金264098.4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已经尽到了应尽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错误，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经履行了提示、明确告知的义务，不能免除其商业保险责任，所有的免责条款对杨进成不发生法律效力。（三）免责条款中关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本身属于笼统、不明确的约定，不能告知投保人事故发生时驾驶人无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予赔付。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例一方的解释。（四）法律、行政法规并没有无运输从业资格证不能驾驶营运货车的禁止性规定。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根据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为免责，有违公平的原则。 华安财保贵港公司针对杨进成的上诉答辩称，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杨进成已经签字交钱确认，电子投保单也已经签字，是不能更改的，只有阅读了免责条款签完字并支付了保费才能够出具保单。华安财保贵港公司与杨进成是保险合同关系，不是侵权关系，理应按合同相关条款履行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杨进成明知驾驶营运货车需要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在保险理赔时杨进成提供了相关的张坚，企图骗取保险赔款，其违法行为不应得到支持。 何某1、何某2陈述称，坚持其上诉意见，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有责任举证证实已经就保单免责事项尽到了告知的义务。 何某1、何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264098.44元；2、本案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日00时20分，杨进成驾驶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牵引桂Ｒ×××××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470县道由校椅方向往石塘方向行驶，何增敏驾驶桂Ｒ×××××重型仓栅式货车同向在后行驶，至横县处（横县石塘林场路段），杨进成驾车减速时，何增敏发现后采取措施不及，致使所驾驶车辆与杨进成所驾驶车辆发生追尾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搭乘桂Ｒ×××××重型仓栅式货车的何裕国现场抢救无效后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南宁市横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认定书认定，认定何增敏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进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何裕国无事故责任。事故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宾中心支公司在座位险范围内向何某1、何某2支付赔偿款45000元。何增敏造成何某1、何某2的损失，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由何增敏赔偿何某1、何某2266800元分期支付。2020年5月29日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限额内向何某1、何某2支付赔偿款110000元。 本次事故发生时，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桂Ｒ×××××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杨进成，杨进成持准驾车型为Ａ2Ｅ类机动车驾驶证。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在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涉案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有效期内。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就杨进成是否具备从业资格申请法院调查取证。2020年7月8日，法院发函至杨进成的从业资格证的发证机关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交通局公路运输管理处，要求该单位对杨进成的从业资格证（证号：4525021973××××××××）的真实性进行核实。该单位于2020年7月15日书面函复，内容为“经核查，该驾驶人员未在我处办理过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 另查明，何裕国于1989年6月26日出生，在本次事故中死亡时已年满30周岁。何裕国的父母于本案事故前早已病故。何裕国与周某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共同生育2个儿子，分别为何某1、何某2。 在诉讼期间，何某1、何某2提起财产保全，申请对杨进成所有的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桂Ｒ×××××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进行查封，由于上述车辆已过户，无法查封。何某1、何某2变更保全申请对杨进成名下价值180000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提供了担保，法院依法予以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事故是否存在商业险免赔条款的情形？何某1、何某2请求的各项赔偿项目的数额及计算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针对该焦点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超载问题：杨进成驾驶的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桂Ｒ×××××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及载物超长，符合《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的约定，因此，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在商业保险理赔限额内有10%的免赔率。从业资格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2016年修订）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虽然交通运输部下发了《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该通知系自2019年1月1日起开始实施，但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的整备质量是8800.0㎏，核实载质量是40000㎏，总质量已超4500千克，应当按规定申请取得从业资格证。其次，根据《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6点：“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经与发证机关核实，被保险车辆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的驾驶员杨进成在案涉事故发生时无从业资格证驾驶机动车从事货物运输，属于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再次，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对商业保险合同中有关保险人免责条款已采取蓝色字体进行特别提醒，尽到了应尽提示和明确说明，杨进成亦在电子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予以确认“……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故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已履行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案涉商业保险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对本案交通事故免除商业保险责任。杨进成辩称其就涉案车辆向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投保是在贵港市车管所里面的保险柜台办理，其将身份证、车辆行驶证交销售人员在电脑上录入信息后，销售人员通过收银机扫被告杨进成微信付款二维码收取保费，整个过程杨进成未见过投保单，亦未签署任何材料，杨进成平时的签名“成”字少一横，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杨进成所签，故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就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条款没有向杨进成进行提示和进行明确说明，依法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并对电子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由于电子触屏的手写签名与纸质版的书面签名不同，电子触屏的手写签名的真实性无法进行司法鉴定，故对杨进成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杨进成对上述陈述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次事故是由南宁市横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检验鉴定等程序依法确认事故当事人，并根据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当事人、证人询问笔录、广西众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公安信息网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机动车、驾驶员信息查询结果单、磅单等证据材料对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了分析后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符合客观实际，且各方当事人对此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故法院依法采纳该事故认定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责任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和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较，故对于何某1、何某2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足赔偿部分，由何增敏承担70%，杨进成承担30%，虽然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在华安财保贵港公司投保有不计免赔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但本案交通事故属于商业险违反安全装载10%的绝对免赔和无从业资格证的全部免赔的情形，故该30%的民事赔偿责任仍由杨进成承担。 关于何某1、何某2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何某1、何某2各项损失确认为：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187.64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被告亦无异议，依法予以支持；2、被抚养人生活费272146.5元（20159元／年×9年÷2人＋20159元／年×18年÷2人）；3、交通费1500元（酌情）；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272146.5元亲属死亡，确需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根据事故的过错程度、当地的生活水平等考虑，依法酌定为9000元，对272146.5元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各项损失共计969328.14元，先由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不足部分859328.14元，杨进成承担30%即257798.44元。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已支付何某1、何某2赔偿款110000元，故其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何某1、何某2放弃对何增敏起诉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及有关规定，判决：一、被告杨进成应向原告何某1、何某2支付赔偿金人民币257798.44元；二、驳回原告何某1、何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2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2631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计4051元（原告已预交），由何某1、何某2负担97元，杨进成负担3954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的保险是杨进成在中介人的引导下到车管所保险柜台办理的。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二审查明杨进成在中介人的引导下到车管所保险柜台为涉案事故车办理保险的事实，可以认定杨进成全程参与保险办理过程，在华安财保贵港公司就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后才自行签名或委托中间人签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是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根据该条例第二十二条“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的规定，具备从业资格证是从业人员经营道路运输业务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桂Ｒ×××××重型半挂式牵引车超载4500千克、杨进成没有从业资格证的事实和商业保险合同的有关生效约定，免除华安财保贵港公司的商业险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何某1、何某2主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9000元过低，应按30000元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具体数额，自由裁量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何某1、何某2和杨进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8元，由上诉人何某1、何某2负担5261元，上诉人杨进成负担51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技 审 判 员 陆志然 审 判 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甘惠芳 书 记 员 曾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