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婧，女，199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月台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40733952025U。法定代表人：成雪山，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海逸，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刚，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女，2003年4月2日出生，回族，住宁夏海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2，女，2008年8月4日出生，回族，住宁夏海原县。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马某3，女，1985年1月10日出生，回族，住宁夏海原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华，重庆德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思想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回兴街道宝桐路**圣湖天域**5-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MA5U7YNJ6F。法定代表人：陈林，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飞，重庆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昌婧、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沱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马某2、马某1，原审被告重庆思想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想家装饰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0月27日对上诉人昌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上诉人西沱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海逸、龚刚，被上诉人马某2、马某1的法定代理人马某3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华，原审被告思想家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飞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婧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中赔偿“原告马某1、马某2因崔坤明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17880.8元”，改判为“原告马某1、马某2因崔坤明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5395元”。二、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理由如下：一、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马某1、马某2在一审中提供的崔坤明的居住证明、收入证明自相矛盾，其提供的居住证明在石柱，但收入证明却是贵州的公司出具，如此自相矛盾的证据，不能得出崔坤明己连续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的事实。对此，在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均应按照崔坤明的户籍信息即农村标准来计算。即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为15133元/年*20年=302660元、被扶养人马某1生活费为13112元/年*1年297天÷2=11890元、被扶养人马某2生活费为13112元/年*7年零56天÷2=468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死亡赔偿金后合计金额361447元。二、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比例不当。崔坤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知自己在无登高架设(架子工作业人员资格证的情况下，仍从事钢管脚手架的拆除作业，并且在作业过程中疏于观察，导致钢管碰触高压线而触电身亡。正是因为崔坤明自己的疏忽大意和毫无安全意识，才导致本次意外事故的发生。对此，崔坤明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即应承担60%以上的责任。综上，因崔坤明死亡合计应获得的赔偿款共计442325元，崔坤明自行承担60%的责任，扣除西沱镇政府已垫付的200000元，还应当支付的金额为65395元。西沱镇政府辩称，西沱镇政府不应承担本案责任。马某1、马某2辩称，请求法院驳回昌婧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事实和理由：1.根据重庆市现行司法政策来看，已没有城镇人口和农村人口的区别；2.一审认定死者应当承担20%的次要责任，该判决是正确的。思想家装饰公司辩称，1.认同昌婧的上诉请求；2.昌婧与思想家公司系挂靠关系，这一点在一审已经认定，并且根据相关规定，工程实际承包人应当承担相关赔偿责任。西沱镇政府上诉请求：一、依法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二审若继续审，依法应改判西沱镇政府不承担责任，并追加电力公司石柱支公司为诉讼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查明，死者崔坤明是因触电身亡，而一审查明崔坤明身亡的因果关系和侵权主体，是所有人，经营人主体电力公司所有或经营范围造成，一审不追加石柱电力公司参加诉讼，显然漏列当事人，本案程序违法，依法应裁定发回重审，而电力公司现正在对案涉地点的原状进行换桩换线工程整改中。二、西沱镇政府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法错误。(一)西沱镇政府按国家规划新农村风貌政策大政方针，在农村规划文化风貌绘画上墙，农房均在二层(含二层)以下，在农房外墙上绘画风貌画，并由专业毕业学者昌婧承揽案涉地片区的绘画，绘画中昌婧雇佣崔坤明为临时工拆架子不慎将架杆达在距2.5米左右的10千伏农村照明高压线上触电身亡的事故。一审查明崔坤明因触电身亡，认定为建筑工程合同，以昌婧及思想家公司无资质，认定西沱镇政府存在选认过失，以《人赔解释》第十一条等相关法律判决西沱镇政府与昌婧连带承担赔偿马某1、马某2，显然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法错误。(二)根据《建筑法》之规定，农村房屋二层(含二层)以下的建筑，无须资质；《人赔解释》第十条之规定，西沱镇政府与昌婧及思想家公司系承揽关系，西沱镇政府系定作人。触电身亡的崔坤明与昌婧及思想家公司系雇佣关系。据此，本案无须资质的选任法定条件，适用《人赔解释》第十条规定，应由昌婧及思想家公司承担触电身亡的崔坤明赔偿责任。西沱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西沱镇政府的上诉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规定明确，一审判决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错误法律规定判决本案，依法应发回重审。昌婧辩称，1.我方同意追加电力公司为被告；2.关于西沱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我方认为其应该承担责任。马某1、马某2辩称，西沱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请求。思想家装饰公司辩称，1.本案应当发回重审，诉讼费依法承担；2.西沱镇政府应当承担责任，同意追加电力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马某2、马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昌婧支付马某2、马某1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97351.00元；2.请求法院判令西沱镇政府、思想家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昌婧、西沱镇政府、思想家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2日，思想家装饰公司（甲方）与昌婧（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在乙方进行业务期间，甲方公司账户上所收到的来自乙方业务资金上的每一笔款项后，甲方需在两天之内转到乙方账户。税收在业务完成后，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税收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并支付给甲方的酬金，甲方不得私自在款项里扣除。……。4、该项目税收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在业务完成后需支付给甲方零点八（0.8%）个点的酬金。……。”同日，思想家装饰公司给昌婧出具《委托书》，载明：“授权昌婧为我单位全权代表，代表我单位全权处理具体工作，并签署相关的文件、协议、合同有关的一切事宜。其签署真迹如本授权书末所示。我单位对被授权人的签名负全部责任。授权委托时间不定，被授权人签署的文件（在授权书有效期内签署的）不因授权的撤销和到期而失效。被授权人无转委托权。”该《委托书》加盖了思想家装饰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陈林的签字，被授权人处有昌婧的签字。2019年5月13日，思想家装饰公司向西沱镇政府出具了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文化壁画项目的《竞标文件》。2019年5月20日左右，西沱镇政府（委托方、甲方）与思想家装饰公司（承接方、乙方）签订《西沱镇南坪村文化壁画合同书》，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9.由乙方负责脚手架搭建及脚手架安全，单价按18元每平方米计算，以实际使用量为准。10.工程款总价约180000元，实行收方制，最终价格按收方面积计算，以验收为准。……。第五条：安全责任：1.乙方自觉履行为施工人员购买工程工伤保险或商业保险，（本合同签订即时购买）发票复印凭据交镇项目办备案。2.施工中的一切安全责任，包括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均由乙方全权承担，甲方概不承担。……。”该合同书经西沱镇政府和思想家装饰公司签字盖章，但未注明签订时间。2019年6月9日，昌婧雇请崔坤明等四人到西沱镇南坪村文化壁画工程从事钢管脚手架拆除工作。当日上午8时40分许，崔坤明等人在拆除西沱镇南坪村倒水桥组邓腊香外墙钢管脚手架时，崔坤明将拆除的钢管下放到地面时手里钢管碰到10KV导线，造成崔坤明触电身亡。2019年6月19日，马某1、马某2的法定代理人马某3及崔坤明同居女性江在芬达成《抚恤金分配协议书》，约定西沱镇政府垫付的200000元安葬费由谭先志代为收取，转入谭先志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2019年6月20日，西沱镇政府与马某1、马某2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西沱镇政府垫付部分赔偿款200000元，在法院判决后结算。当日，马某1以及其法定代理人马某3给西沱镇政府出具领到200000元的《领条》一张。2019年6月21日，石柱县财政局将200000元垫付款转入谭先志账户中。2019年8月23日，石柱县应急管理局对本次事故作出的石应急文[2019]85号文件中附件1《重庆思想家装饰公司“6.90”触电事故调查报告》指出：一、基本情况。（三）事故发生单位概况。1、重庆思想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11日，法定代表人陈林，经营范围：设计、销售；油画、壁画……；从事建筑相关业务（取得相关行政许可后，在许可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等。2、昌婧（自然人）……，系西沱镇南坪村文化壁画工程项目实际承包人。二、事故发生经过和事故救援情况。（一）事故发生经过和抢救情况。2019年6月8日，西沱镇南坪村文化壁画工程项目实际承包人昌婧让谭继清联系几名工人到西沱镇南坪村文化壁画工程项目进行钢管脚手架拆除作业……。（二）死者基本情况：崔坤明，……，系西沱镇南坪村文化壁画工程项目登高架设（架子工）作业人员，无登高架设（架子工）作业人员资格证。……。四、事故现场情况。……。事故地点位于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倒水桥组104号邓腊香居民房（共三层）右侧外墙处，该处用钢管搭设脚手架四层，脚手架每层平台上均未铺设作业平台县临边无防护措施。触电者站立位置位于钢管脚手架第三层靠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倒水桥组104号邓腊香居民房屋院坝侧脚手架横杆处……。五、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一）事故发生原因。1.直接原因：崔坤明安全意识淡薄，自我保护能力不强……。2.事故的间接原因：（1）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条件的单位……。（2）施工单位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经查，思想家装饰公司未取得从事建筑相关业务的行政许可（安全生产许可证），不符合我国现有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规定的从事建筑相关业务的安全生产条件。（3）安全管理人员不具备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昌婧未持有相应安全管理人员资格证，不具备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4）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钢管脚手架拆除操作规程。……思想家装饰公司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钢管脚手架拆除操作规程。（5）作业人员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崔坤明未取得从事登高架设（架子工）作业的相应资格。（6）未告知作业人员施工技术要求、危害因素、防范措施。……思想家装饰公司未告知崔坤明等五人施工技术要求、危害因素、防范措施。……。七、事故责任的认定。（一）崔坤明……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鉴于其在事故中死亡，建议免于责任追究。（二）昌婧……在本次事故负有重要责任，建议移送司法机关调查处理。（三）思想家装饰公司……建议由石柱县应急管理局给予其处人民币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款的行政处罚。因马某1、马某2举示的重庆市万州区长坪乡大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子关系证明未经经办人和法定代表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各被告亦不予认可。经释明后，马某1、马某2申请亲子关系鉴定。石柱县人民法院依法提取保存在石柱县公安局西沱水陆派出所的崔坤明毛发后，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重法[2020]物鉴6字第127号（以下简称“127号”）、重法[2020]物鉴6字第128号（以下简称“1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27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石柱法院司法技术部门督办人黄单送来密封的物证袋内的毛发不是来源于马某3。128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支持石柱法院司法技术部门督办人黄单送检毛发所有人、马某3是马某1的生物学父、母亲；2.支持石柱法院司法技术部门督办人黄单送检毛发所有人、马某3是马某2的生物学父、母亲。此次鉴定，马某1、马某2花去鉴定费8000.00元。另查明，受害人崔坤明系农村居民，其父亲崔炳相已于1964年去世，母亲已于2011年11月30日去世。崔坤明生前无配偶。其死亡前已在石柱县西沱镇租房居住一年以上。马某1、马某2有扶养人两人，即崔坤明和马某3。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马某1、马某2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为生命权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件，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责任。案涉司法鉴定中的检材系石柱县人民法院到西沱水陆派出所提取的死者崔坤明的毛发，提取后当场封存，并有西沱镇政府代理人谭宜保、思想家装饰公司代理人陈贵兵在场见证。经司法鉴定能够证明马某1、马某2系毛发所有人崔坤明的女儿，故马某1、马某2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问题。1.关于崔坤明的责任。崔坤明作为受害人，安全意识淡薄，自我保护能力不强，无登高架设（架子工）作业人员资格证，即从事钢管脚手架拆除作业，且在作业过程中疏于观察，导致钢管碰到10KV导线而触电身亡，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关于昌婧、思想家装饰公司、西沱镇政府的责任。关于昌婧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崔坤明受雇于昌婧，昌婧不具备安全知识和管理能力，挂靠在未取得从事建筑作业许可的思想家装饰公司开展工程活动，雇请不具备架子工从业资格的人员施工作业，且在施工过程中未告知作业人员施工技术要求、危害因素、防范措施，也未对作业人员进行相应的安全培训，应对崔坤明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关于思想家装饰公司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昌婧与思想家装饰公司系挂靠关系，思想家装饰公司应与昌婧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西沱镇政府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西沱镇政府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思想家装饰公司，双方之间形成承包关系，西沱镇政府作为政府部门，应当审查思想家装饰公司是否取得了从事建筑相关业务的行政许可（安全生产许可证），但西沱镇政府未尽审查义务而直接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从事建筑相关业务的思想家装饰公司，应当与昌婧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酌定由崔坤明承担20%的责任，三被告连带承担80%的责任。关于赔偿费用。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崔坤明死亡前已在西沱镇街上连续租房居住一年以上，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崔坤明死亡时未满60周岁，应计算二十年。马某1、马某2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9778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被扶养人马某1生活费为25785.00元/年×1年零297天÷2=23383.11元；被扶养人马某2的生活费为：25785.00元/年×7年零56天÷2=92225.53元，马某1、马某2主张二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8693.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后，合计806473.00元。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重庆市2019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7476元/月，计算六个月丧葬费为7476元/月×6月=44856元，但马某1、马某2仅主40878.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案涉事故造成了崔坤明死亡，且崔坤明对本起事故不负主要责任，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00元。综上，马某1、马某21、2项的损失合计为847351.00元，三被告连带承担80%即677880.80元（847351.00元×80%），扣除西沱镇政府已垫付的200000.00元，还剩477880.8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共计517880.8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昌婧、重庆思想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马某1、马某2因崔坤明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17880.80元；二、驳回马某1、马某2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7.00元，马某1、马某2负担1000.00元，昌婧、重庆思想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人民政府连带负担2887.00元；鉴定费8000.00元，由昌婧、重庆思想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人民政府连带负担。上诉人西沱镇政府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新的证据：1.房地产权证书，拟证明该房屋修建时间在安装电线之前，证明事发现场的房屋属于农民自建底层住宅；2.事发现场照片，拟证明事故的直接原因系触电身亡；3.村委会证明、邓腊香的调查笔录、谭久宜的调查笔录、谭玉宜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发生事故的高压线导线距离房屋仅1.8米，低于安全距离，房屋修建在先，架设线路在后，从而证明电力公司应当承担责任；4.案例，拟证明事发处的高压线路产权人、管理人属于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石柱供电分公司。昌婧质证认为，1.对房屋产权证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2.对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3.对第四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4.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马某1、马某2质证认为，1.对第二组和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西沱镇政府的证明目的；2.对照片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3.由于西沱镇政府无法提供第六组证据的合法来源，故对其合法性不认可，基于此，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思想家装饰公司质证认为，1.房屋产权证的真实性请求法庭核实；2.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合法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3.现场照片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思想家装饰公司无关；4.对判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符合证据的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西沱镇政府举示的证据虽然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依职权对马某1、马某2一审举示的水费收据进行核实并制作了笔录。西沱镇政府质证认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崔坤明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1.询问笔录内容前后矛盾，刘鸿梅前面回答登记情况是“开发商统一来办理”，后面又回答不知道是否系开发商修建，回答前后矛盾；2.该笔录仅能证明崔坤明曾经以其名义交纳过水费，并且该登记户头已经转到江在芬名下，也不能证明崔坤明长期居住在西沱镇的事实。昌婧质证认为，1.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笔录仅能反应崔坤明生前在西沱镇月台北路开立了一个水表户头，但并不能证明崔坤明生前就居住在这个地方，且水厂水费员也无权证实该行政区域系城镇还是农村；2.一审庭审过程中，马某1、马某2为了证明崔坤明系居住在城镇，提交了崔坤明在“望虎台”的水费缴费记录。但马某1、马某2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崔坤明居住在该区域，且该区域属于城镇的证据。综上，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崔坤明生前所居住的区域属于城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马某1、马某2、思想家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刘鸿梅的证人证言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漏列当事人；二、马某1、马某2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得当；四、西沱镇政府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死者崔坤明与昌婧之间系雇佣关系，崔坤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虽然其死亡结果是因触电引发，导致其触电死亡的高压线路的经营权人可能承担侵权责任。但根据上述规定，马某1、马某2作为死者崔坤明的近亲属，有权选择直接向雇主主张赔偿权利，也可以选择向第三人主张赔偿。本案中，马某1、马某2既未将致崔坤明触电死亡的高压线路的责任人作为被告起诉，在二审中也不同意在本案中追加被告，视为其选择直接向雇主主张赔偿权利。一审法院未追加被告并不当，本案也无需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雇主昌婧或西沱镇政府等基于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西沱镇政府要求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规定，对于农村居民参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应综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本案中，马某1、马某2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崔坤明的经常居住地为石柱县西沱镇月台北路，该地点属于西沱镇的城镇规划范围，且其也是在城镇务工过程中死亡，其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虽然其举示了另一份某建筑公司的工作证明证实其曾在该公司务工，但该证据与马某1、马某2举示的水费收据并不矛盾。崔坤明居住在城镇，既可以选择就近务工也可以选择外出务工，昌婧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崔坤明长期在农村生活或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正确的。昌婧的该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案中，崔坤明作为雇员，也有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一起从事雇佣活动的雇员有谭继清、钟成安、谭晓成、朱太容等人，而这些雇员的工作均系雇主昌婧安排，雇主昌婧要安排崔坤明在高处具体从事钢管拆除作业，理应审查崔坤明是否具有登高架设作业人员资格证，并安排其从事与其取得的资格相符的工作。且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事发现场的高压线处有明显的警示标志而崔坤明明知有高压线而忽视大意导致自己触电身亡，故一审法院认定昌婧承担主要责任、崔坤明承担次要责任并按2:8的比例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虽然石柱县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认为崔坤明无登高架设作业人员资格证且安全意识淡薄、自我保护能力不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但该报告仅仅是事故原因分析，且其在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部分并未认定崔坤明对该事故负主要责任。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的责任大小并非同一概念，不能因石柱县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认为崔坤明无登高架设作业人员资格证且安全意识淡薄、自我保护能力不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就认定崔坤明自己对死亡结果负主要责任。昌婧的该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雇员从事雇员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虽然西沱镇政府与思想家装饰公司签订《西沱镇南坪村文化壁画合同书》不宜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不影响西沱镇政府是发包人的身份的认定，也不影响昌婧是雇主、崔坤明系雇员的身份认定。而根据石柱县应急管理局对本次事故作出的石应急文[2019]85号文件中附件1《重庆思想家装饰公司“6.90”触电事故调查报告》的认定，催坤明的死亡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同时又认定了雇主昌婧未持有相应安全管理人员资格证，不具备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钢管脚手架拆除操作规程,也认定了思想家装饰公司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钢管脚手架拆除操作规程，相关作业人员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而西沱镇政府作为工程发包人，虽然履行了“竞争性比选”程序，但其从思想家装修公司向其提交的竞标函、昌婧与思想家装饰公司之间的协议书等资料中应该知道昌婧与思想家装饰公司明显属于挂靠关系，即该工程系以思想家装饰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而由昌婧个人实际实施，理应知道名义承包人思想家装饰公司、实际承包人昌婧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也应当审查思想家装饰公司是否具有承包该工程的资质，而仍将该工程发包给思想家装饰公司并由昌婧个人实际承包。即本案具备了雇员崔坤明从事雇员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西沱镇政府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昌婧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理应与昌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西沱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对于西沱镇政府辩称该协议的性质属于承揽合同的问题。第一，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明确载明的工程概况，包括工程地址、施工内容、工程工期、工价等工程项目的具体内容。即从合同具体内容来看，该合同属于文化壁画工程施工合同。第二，从该合同的甲乙双方的称谓来看，合同的甲方是委托方而不是定作人、乙方是承接方而不是承揽人。合同的名称未指明系“承揽合同”，因此，从合同的名称和合同双方的称谓来看，该合同不属于承揽合同。第三，从石柱县应急管理局就该事故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载明的内容看，西沱镇政府与思想家装饰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经过了“竞争性比选”这一法定程序。思想家装饰公司提交了竞标文件，并在文件中承诺按合同约定实施和完成承包工程并承诺不分包。故从该合同签订的程序来看，更符合工程承包合同的特征。而定作人与承揽人签订承揽合同一般不需经过招投标等法定程序。故，该合同认定为工程承包合同为宜。西沱镇政府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昌婧及西沱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9.4元，由上诉人昌婧、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人民政府各负担149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陶善春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