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1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丝路劲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赵某，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1，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54年8月28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晋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54年1月20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晋城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山西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泰森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新市西街**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杜某，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某，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2，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丝路劲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丝路劲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王某、晋城市泰森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森资产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丝路劲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郭某1，被上诉人张某、王某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吴某，被上诉人泰森资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某、郭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丝路劲飞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错误。1、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三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怠于履行其股东义务，侵犯债权人权益的状况处于连续状态,且山西泰森蓄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森蓄电池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也没有相关人员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债权人无从得知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应否向股东主张权利。直至2019年11月14日，上诉人通过晋城市行政审批服务管理局查询泰森蓄电池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时才发现该公司因未进行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而三被上诉人作为该公司股东，已将该公司的主要财产处置给了第三方，并已开发建楼，债权人权利被侵害已是事实。上诉人2020年3月9日以被上诉人晋城市泰森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森资产公司）侵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申请调查令到晋城市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调取了房产土地档案，才知晓房产及土地现仍登记在泰森蓄电池公司名下，但因三被上诉人怠于履行股东清算义务，该处土地已由山西摩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开发建楼，实际上该财产已流失，进而推断泰森蓄电池公司已无法进行清算。2、《九民会议纪要》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中的“无法进行清算”与《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中的“股东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是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在公司未清算前，任何人都无法判断该公司是否无法进行清算。本案中，上诉人是在查询到泰森蓄电池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和第一次诉讼中，才确定泰森蓄电池公司已无法进行清算的。故上诉人认为，即使要计算诉讼时效，最早也要从2019年11月14日起算，上诉人于2020年3月9日就已向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某、王某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土地及房屋的灭失与股东是否履行清算义务无因果关系。答辩人是在泰森蓄电池公司改制后才成为该公司股东。改制前，该公司的房产及土地均为公司所有，2002年1月5日，泰森蓄电池公司在改制时，上级行政主管部门就将该公司原使用的土地和房产进行了剥离。改制后，该土地和房产均是以有偿租赁的方式供泰森蓄电池公司使用的，所以上诉人上诉的土地非本公司所有。也正因为土地开发，导致该公司无法继续经营而被吊销。为此，该土地的灭失并不是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灭失。所以上诉人主张因怠于清算导致土地灭失，让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自2006年11月1日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算，至今已达14年，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吊销营业执照后，工商部门要进行登报公告，上诉人应当知道。上诉人称直到2019年11月14日才知道注销的事不是事实。被上诉人泰森资产公司辩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海丝路劲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涉及的债权于2002年8月26日设立，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3月3日作出判决：“泰森蓄电池公司偿还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496万元借款及利息”。泰森蓄电池公司于2006年11月1日被晋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吊销而出现法定解散事由。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及《公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泰森蓄电池公司应当在被吊销之日起十五日内，即2005年11月16日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泰森蓄电池公司若在此期间未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工作，则相关权利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点就是被吊销之日起十五日期满的次日，即2006年11月17日，其应当在此后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太原办事处自2004年9月7日至2018年11月16日作为该债权的债权人，其在泰森蓄电池公司被法定吊销直至将该债权转让给长治潞州公司的十余年间，既未要求泰森蓄电池公司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更未要求泰森蓄电池公司的全体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早已超过《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二、泰森资产公司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不应当对泰森蓄电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从2004年12月10日起，泰森资产公司已不是泰森蓄电池公司的股东。2004年12月10日，泰森资产公司与张某签订《转让股权协议书》，约定由泰森资产公司将自己持有的泰森蓄电池公司27.8%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张某；2004年12月11日，在西街办事处改制领导组的主持下依据晋城安利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晋城安利信评[2004]1016号《山西泰森蓄电池有限公司》，泰森资产公司和张某达成《关于晋城市泰森资产运营有限公司退出山西泰森蓄电池有限公司暨债权债务清查结算协议书》，泰森资产公司依据35.4%持股比例（包括其自身持有的27.8%的股份及承担黄永岐持有的7.6%股份）承担了泰森蓄电池公司35.4%债务，随后泰森资产公司彻底退出泰森蓄电池公司，泰森蓄电池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张某承担。上述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自此以后，泰森资产公司已不再是泰森蓄电池公司的股东。2、答辩人不具有“怠于履行义务”的事实基础。如前所述，2004年12月10日起泰森资产公司已不再是泰森蓄电池公司的股东，且再未参与过泰森蓄电池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既无权利也无责任在泰森蓄电池公司被吊销时进行清算，根据《九民纪要》第十四条的规定，泰森资产公司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的事实基础，而对该事实基础的认定并不以工商变更登记为必要条件。综上，泰森资产公司不应当对泰森蓄电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丝路劲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对山西泰森蓄电池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496万元、借期内利息320440.8元、借期内违约利息7754.3元、逾期利息211262.3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9360725.72元（截至2020年5月25日）、诉讼费6962元（2004年判决）、为实现债权支出的保险服务费12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423602.5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为止（当庭变更保险服务费为24000元、保全费为10000元，因计算错误，共计14901145.12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9月26日，泰森蓄电池公司与中国银行晋城市市分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2001晋市中银抵字第10号）。2002年8月26日泰森蓄电池公司与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签订2002-2001年晋市中银第132号-3《人民币借款合同（短期）》，同日，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向泰森蓄电池公司发放借款496万元，约定偿还日期为2003年8月26日。借款合同到期后，泰森蓄电池公司对该借款本息未予归还。2004年，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就该笔债权向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04）城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泰森蓄电池公司偿还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借款本金496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依据该判决向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04）城民执字第2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2004年9月7日，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将讼争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太原办事处，债权转让方和受让方于2006年5月21日联合在《山西经济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太原办事处于2008年、2010年、2012年、2014年、2016年在《山西经济日报》上刊登有《债权催收公告暨处置公示》。2016年12月30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太原办事处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并办理了变更登记。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于2018年在《山西经济日报》上刊登有《债权催收公告暨处置公示》。2018年11月16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将讼争债权转让给长治市潞州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方和受让方于2018年12月5日联合在《山西经济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公告》。2018年12月21日，长治市潞州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将讼争债权转让给本案原告上海丝路劲飞公司。2019年1月3日，长治市潞州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原告上海丝路劲飞公司共同通过邮寄方式向泰森蓄电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被告王某邮寄快递，快递退批条退回原因标注为“拒收”。长治市潞州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在《山西法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另查明，被告泰森资产公司、王某、张某为泰森蓄电池公司股东。2004年12月10日，被告泰森资产公司将其在泰森蓄电池公司的27.8%全部股权转让给被告张某，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06年11月1日，泰森蓄电池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讼争债权最初的债权人为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该债权经过了三手转让，分别由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太原办事处（后更名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转让给长治市潞州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长治市潞州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转让给原告上海丝路劲飞公司。中国银行晋城市分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长治市潞州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后，均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通知转让债权及进行债权催告，应视为履行了向债务人的通知义务，且长治市潞州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原告共同向被告泰森蓄电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邮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虽该邮件因拒收被退回，但不影响通知效力。故原告上海丝路劲飞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三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原告上海丝路劲飞公司起诉三被告是基于原告上海丝路劲飞公司与泰森蓄电池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三被告作为泰森蓄电池公司的股东，在2006年11月1日泰森蓄电池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未能在法定期间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三被告是本案适格被告。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004）城民初字第166号案件中，系债权人要求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而本案系原告上海丝路劲飞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要求债务人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纠纷。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解释：“…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6条：“公司债权人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股东以公司债权人对公司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抗辩，经查证属实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泰森蓄电池公司于2006年11月1日被晋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吊销而出现法定解散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泰森蓄电池公司应当在被吊销之日起的十五日内，即2006年11月16日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相关权利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点就是被吊销之日起十五日期满的次日，即2006年11月17日，其应当在此后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至今已过去十余年，相关权利人都未对泰森蓄电池公司的股东主张权利，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关于原告上海丝路劲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海丝路劲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5603元，由原告上海丝路劲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上海丝路劲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上海丝路劲飞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向三被上诉人主张承担连带责任，该请求权成立应当具备三个条件：1、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2、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3、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因此，公司出现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是债权人以此主张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条件。在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结果之前，债权人该请求权不能成立，也就不能计算其诉讼时效。本案中，上诉人上海丝路劲飞公司起诉主张债务人泰森蓄电池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仅是基于上诉人受让案涉债权后查询得知登记在泰森蓄电池公司的土地已被处分，推定泰森蓄电池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不复存在，进而推断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某、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公司不具备清算条件，但又称时间太长、账册等重要文件在哪里不清楚，也不清楚股东没有清算的原因。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泰森蓄电池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是否已经灭失无法认定。公司清算专业性强，考量因素众多，上诉人上海丝路劲飞公司未曾申请强制清算，仅以被上诉人张某、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具体情况不明情况下的陈述，不宜就此判定公司已无法清算。因此泰森蓄电池公司是否已经确定无法进行清算缺少证据证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上海丝路劲飞公司对此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以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权尚不成立，对上诉人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上海丝路劲飞公司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关于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06元，上诉人上海丝路劲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