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4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浩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射阳县海通镇海市东路**。 法定代表人：朱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兵，江苏嘉运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伟虎，男，197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江苏金链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浩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伟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7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部分判决，依法改判浩联公司已支付的40万元依法扣除，并将2018年春节后的利息从息10%调整为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即浩联公司实际差欠沈伟虎工程款为1094175.4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伟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2017年1月21日的结算协议认定错误。2017年1月21日的结算协议是双方对工程总价款的最终结算，在该协议中，明确了工程总价款，沈伟虎同意作出让步扣减10万元，并承诺收到512万余元的工程款，另同意以房抵工程款100多万元，截止2017年1月21日，差欠工程款数额为354万元。该协议中并未提及2015年1月1日的欠条，更没有提及要先偿还40万元的利息，而且2015年1月1日的借条原件，沈伟虎主动归还给浩联公司的行为也足以说明双方各自作出让步，并同意就工程欠款以最后一次的结算为准。客观上，在结算协议中看出，沈伟虎不但没有主张40万元的利息，相反的，还认可同意扣减10万元进行结算，这说明，2017年双方结算时，各自都进行了让步，故一审法院在认定最后一次结算协议有效的情况下，仍然推定浩联公司需要支付2015年借条中的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浩联公司在欠条中，仅认可差欠的工程款利息从2017年1月23日结算到2018年春节前，故从2018年春节后的利息不能按此利息标准继续计算，一审法院仍然以年息10%持续计算超出了双方的约定。3.浩联公司累计已支付工程款2454900元，浩联公司支付的每一笔款项均注明工程款，并非利息，沈伟虎收到后，一直未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却强行将该工程款的支付认定为利息，与事实不符。4.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替换审判员，增加人民陪审员，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 沈伟虎辩称，1.关于浩联公司支付的40万元是否应认定为工程款问题。双方确定工程款400万元，浩联公司出具的借条给沈伟虎，并约定利息年利率10%，直到2017年浩联公司并没有支付每年40万元的利息，双方达成结算协议并出具欠条，确定工程款354多万元，浩联公司对差欠沈伟虎两年利率80万元达成给付40万元的意见，才出具新的欠条。2017年1月23日，浩联公司支付了40万元利息给沈伟虎，一审判决也认定40万元是利息符合事实。如果40万元应当冲抵354多万元的工程款，浩联公司就不应支付354900元利息给沈伟虎。2.关于利息支付问题。浩联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仍按10%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浩联公司与沈伟虎就该工程欠款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在2017年达成新的结算协议之后，双方一直达成共识，一审判决按10%年利率计算是正确的。3.关于浩联公司认为支付的都是工程款，而不是利息，一审判决也是认定先支付的利息，而不是冲抵本金。4.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第一次庭审时就有人民陪审员，主审法官也没有更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伟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浩联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17449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9年1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浩联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3月18日，浩联公司（协议中称“甲方”）与江苏同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建公司”）（协议中称“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河畔之星住宅小区1、3、7#楼；施工范围：土建、一般水电安装（不含桩基础）；付款办法：1.基础工程完成，返还乙方已经缴纳的贰拾万元保证金；2.主体施工至三层，付至该单位工程总价30%；3.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该单位工程总价的50%；4.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该单位工程总价的70%；5.竣工验收报告经甲方认可后28天内，乙方递交结算资料，甲方收到结算资料后90日内，经有资质的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审核确认后，付至审核确认总价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二审结束后付至工程审定总价的95%（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金退还时间为工程竣工之日起三年内结清。” 2012年3月26日，同建公司（协议中称“甲方”）与沈伟虎（协议中称“乙方”）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同建公司将河畔之星工程交由沈伟虎施工与负责，同建公司聘用沈伟虎为该工程项目责任主体的责任人，沈伟虎上缴给同建公司的项目管理费按结算价的1%计算。合同签订后，沈伟虎组织人员施工。2013年12月9日，河畔之星小区1、3、7号楼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月1日，浩联公司向沈伟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沈伟虎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借款期限2015-1-1至2016-12-31，年利率10%。‘河滨花苑’1、3、7号楼工程款转借款（本借条不转让）。”2017年1月21日，浩联公司（协议中称“甲方”）与沈伟虎（协议中称“乙方”）签订关于河滨花苑1、3、7号楼等工程结算的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于2012.3.18与乙方签订了关于河滨花苑小区1、3、7号楼土建工程施工协议，该工程于2013年12月底竣工验收，2015年9月11日经江苏中加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定工程总价为9672035.49元，（送审价13362940.36元，核减额3690904.87元）。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内容：1.乙方同意将河滨花苑1、3、7号楼工程总价再核减10万元，最终工程总价定为9572035.49元。2.该工程总共已付款5122349元（具体付款见附表一），剩余未付款4449687.49元，乙方同意将其中的部分工程款770260元拿河滨花苑2号楼501室和2号楼505室两套房屋来抵冲。（具体房屋见附表二）3.乙方施工的河滨花苑小区一期绿化工程总价为20万元，另有乙方和二期发生的附属设施转让费8万元，共计28万元，乙方同意拿河滨花苑6号楼105室房屋抵充该款项（具体房屋见附表二），未抵充完的19648元工程款加在乙方1、3、7号楼工程款里一并结算。4.甲方承诺在2018年春节前将除质保金15万元之外的所欠的工程款3549075.49元结清。”2017年1月23日，浩联公司向沈伟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沈伟虎河滨花苑1、3、7号楼工程款3549075.49元，利息按年利率10%结算，利息从2017年1月23日结算到2018年春节前”。 一审另查明，2017年1月21日后，浩联公司的付款明细为：2017年1月23日支付40万元、2018年2月9日支付354900元、2018年2月12日支付50万元、2018年8月1日支付20万元、2019年1月5日退还保证金15万元、2019年2月1日支付100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沈伟虎与浩联公司均认可河滨花苑小区与河畔之星小区系同一个小区。 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与同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某的谈话中，其陈述河畔之星小区工程是其与沈伟虎一起去浩联公司商谈，工程谈下来后，沈伟虎说1、3、7号楼的项目给他做，沈伟虎向同建公司交纳一个点用于支付相关管理人员的工资。后1、3、7号楼由沈伟虎组织施工，沈伟虎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同建公司同意沈伟虎以其个人名义起诉浩联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浩联公司与同建公司签订协议后，同建公司又与沈伟虎签订协议，案涉工程由沈伟虎实际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合格。沈伟虎与浩联公司已经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浩联公司同意向沈伟虎支付工程款，同建公司亦同意由沈伟虎主张工程款，故浩联公司应按照其与沈伟虎的约定向沈伟虎支付工程款。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浩联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支付的40万元系支付的2015年1月1日借条中的利息还是2017年1月21日工程结算协议中剩余的工程款。二、2018年春节后的利息能否按照月利率10%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均认可2015年1月1日的借条中的款项为工程款，同时对利息进行了约定，但浩联公司在出具借条后至2017年1月21日双方进行结算时，并未支付过利息，40万元若系浩联公司支付的工程结算协议中剩余的工程款，那么，浩联公司在2017年1月23日出具欠条时，应将该40万元予以扣减。同时从浩联公司在该40万元之后支付的第一笔款项来看，2018年2月9日，浩联公司支付354900元，根据双方约定，浩联公司在2018年春节前应支付除保证金15万元之外的所欠工程款为3549075.49元，欠条中约定年利率为10%，利息从2017年1月23日结算到2018年春节前。一年的利息为354907.5元，若40万元支付的剩余工程款，在计算利息时也应将该40万元扣除，显然，浩联公司支付的354907.5元系剩余工程款3549075.49元一年的利息，且未将40万元予以扣除。因此，浩联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支付的款项系偿还的2015年1月1日的借条中约定的利息。浩联公司辩称其在转账附言中明确注明系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转账附言为浩联公司单方面注明，其次，2015年1月1日借条中的款项本就为工程款，那么在偿还2015年1月1日借条中工程款的利息时，注明为工程款也符合常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在结算协议中约定除质保金15万元之外的所欠工程款，浩联公司于2018年春节前结清，后浩联公司出具欠条约定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从2017年1月23日结算到2018年春节前。本院认为，双方对履行期限内的利率明确约定为10%，浩联公司未能按期履行，故沈伟虎主张从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予以支持。故浩联公司于2018年2月9日至2019年2月1日偿还的款项先按年利率10%抵扣利息，超出部分抵充本金，计算得出，至2019年2月1日，浩联公司差欠沈伟虎工程款本金2165035元。 综上，沈伟虎要求浩联公司支付工程款2165035元，并承担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所欠工程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浩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伟虎支付工程款2165035元，并承担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所欠工程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沈伟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35元（已由沈伟虎预缴），由沈伟虎负担115元，浩联公司负担24120元。 双方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浩联公司与同建公司签订协议后，同建公司又与沈伟虎签订协议，案涉工程由沈伟虎实际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合格。沈伟虎与浩联公司已经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浩联公司同意向沈伟虎支付工程款，同建公司亦同意由沈伟虎主张工程款，故浩联公司应按照其与沈伟虎的约定向沈伟虎支付工程款。根据浩联公司与同建公司签订的协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该单位工程总价的70%，竣工验收报告经浩联公司认可后28天内，浩联公司收到结算资料后90日内，经有资质的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审核确认后，付至审核确认总价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二审结束后付至工程审定总价的95%（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金退还时间为工程竣工之日起三年内结清）。而案涉工程2013年12月底即已竣工验收，2015年1月1日浩联公司向沈伟虎出具借条时，浩联公司的工程款即应支付至总价款的95%，双方也认可条据中的400万元是双方预估的剩余工程款，该借条中注明了工程款转借款，故浩联公司应按此借条中约定的利息标准向沈伟虎支付利息。 2017年1月21日，浩联公司与沈伟虎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明确了审定工程总价为9672035.49元，沈伟虎并同意将此工程总价再核减10万元，最终工程总价确定为9572035.49元。沈伟虎同意核减10万元只是针对双方确定结算工程总价的一个让步，并无对之前浩联公司出具欠条中的利息表示放弃的意思表示，其中也无浩联公司作出任何让步的内容，浩联公司上诉认为该结算协议是双方让步的结果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结算协议中还明确浩联公司承诺在2018年春节前将除质保金15万元之外所欠的工程款3549075.49元结清，浩联公司并依此结算协议于2017年1月23日向沈伟虎出具工程款3549075.49元的欠条，注明利息按年利率10%结算。浩联公司向沈伟虎支付40万元款项的时间与出具欠条时间是同一天，即2017年1月23日。由于浩联公司的欠付款总额在2017年1月21日即已确定，如该40万元是支付的该剩余工程款，浩联公司在出具欠条时应将此款项予以扣减。且在此之后的第一笔付款2018年2月9日的354900元，其金额为浩联公司所欠总工程款的10%，与工程款3549075.49元欠条中约定的利息2018年春节前支付年利率10%的利息相符合。如若该40万元为支付的剩余工程款本金，在计算利息时也应将该40万元予以扣除。 对于浩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标准的问题。浩联公司在2017年1月23日向沈伟虎出具的欠条中已明确注明利息按年利率10%结算，虽然同时注明了利息从2017年1月23日结算到2018年春节前，但这是双方对还款时间的约定，即使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标准未予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在浩联公司逾期付款后，沈伟虎有权要求浩联公司按欠条约定的借期内利率标准向其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变更程序合法，上诉人对变更后的合议庭成员庭审中也未提出异议。 综上，浩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8元，由上诉人盐城浩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治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周 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