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武，男，197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立山，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蕴怡，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斌，男，197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瑞，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野，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元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古泉社区。破产管理人：北京金诚同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朋，北京金诚同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文武因与被上诉人王斌、南京元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通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6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文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充足的证据证明周文武与元通公司之间约定以债务抵消的方式支付首付款500余万元，其主张周文武并未认可。（二）至于元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否约定以债务抵消方式支付房屋首付款500余万元，仅有元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元柱的片面之言，并无任何书面或者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三）一审法院忽略上诉人提供的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按揭贷款合同性质的证据材料，严重影响了案件的主要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四）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支付房屋首付款，原告虽向元通公司支付了30万元，但几日后5万，吴万翠即向原告转账30万元，且原告未支付其余款项”与事实不符。（五）一审法院认为周文武于王斌向中信银行有限公司贷款偿还3099453.23元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王斌3099453.23元，毫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斌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元通公司债务抵销证据确实充分。（二）本案不能直接推定为套贷。（三）答辩人为上诉人代持事实，一审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被上诉人元通公司辩称：其不存在所谓假按揭贷款的情形。王斌一审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周文武就南京市江宁区不动产存在委托代持合同关系；2.依法判令周文武向其支付代付的购房款3099453.23元，并支付已代付的月供383636.6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文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4日，王斌（乙方）与第三人元通公司（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房屋建筑面积450.43平方米，单价为30800元／平方米，总价款13873244元。首付款应于2013年4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5873244元，剩余款项为商业性贷款。甲方应于2013年6月26日前向乙方交付该商品房。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甲乙双方应当共同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2013年5月26日，王斌向元通公司刷卡消费30万元。2013年5月31日，吴万翠（周文武妻妹）向王斌转账30万元。2013年5月，王斌与中信银行、元通公司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约定王斌向中信银行申请按揭贷款800万元，贷款期限360个月，借款年利率5.895%，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150%，且以案涉房屋提供抵押，并以王斌配偶杨晴提供个人保证。中信银行于2013年6月19日将房屋贷款800万元转账支付给元通公司。王斌从2013年6月起开始按月还贷。自2013年7月2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元通公司通过会计苗雯个人账户每月向王斌账户汇款，2013年12月2日金塔房地产开发公司向王斌账户汇款47425.33元。2014年1月2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受周文武指派，王鑫每月向王斌账户汇款。2014年5月27日、2014年7月28日、2014年9月28日至2014年12月29日期间，受周文武指派，吴万翠每月向王斌账户汇款。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周文武每月向王斌账户汇款，其中2015年8月28日和2015年11月2日，贾鑫向王斌账户汇款。2014年6月25日、2014年8月27日、2015年1月30日、2015年3月2日、2015年4月1日、2015年6月30日，王斌个人偿还贷款共计283636.66元，2015年6月23日，王斌妹妹王琍琳代王斌向其账户汇款100000元。后因王斌未能按期还贷，2015年6月9日中信银行起诉王斌、杨晴，要求王斌返还借款，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等费用。2015年8月14日，王斌、杨晴和中信银行达成调解协议。后因王斌未及时还款，中信银行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杨晴向玄武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玄武区法院依申请将案涉房屋进行司法拍卖，中信银行南京分行受偿款项4476421元，截止到2018年5月17日，尚有本金3099453.23元及利息、诉讼费等费用未清偿。另查明，2013年10月24日，王斌与元通公司签订阳明山庄购房补充协议，约定：“一、王斌同意以单价30800元／平米购买本市江宁区阳明山庄45幢房产，房价款合计9368944元，房屋装修款合计4504300元由元通公司承担，王斌扣除800万元银行贷款，一次性支付元通公司1368944元。二、元通公司向王斌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年利率20%，借款期限5年，以此处房产所有权作为此次借款保证。王斌在5年后无条件将该处房产退还给元通公司。”2014年12月1日，王斌与元通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元通公司及其所有的本市江宁区阳明山庄房产销售中心的房屋以500万元出售给王斌，作为元通公司清偿王斌债务，王斌不再以任何形式支付给元通公司其他款项。再查明，元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元柱述称，王斌与元通公司签订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王斌未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因元通公司拖欠周文武借款，首付款500余万元通过与周文武债务抵销方式予以支付，具体事宜由公司会计苗雯负责。后王斌与元通公司签订案涉房屋补充协议，王斌可以依据市场行情购房或者退房。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王斌与周文武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二是周文武是否应支付王斌代付的购房款、月供及具体数额。关于王斌、周文武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代持合同关系的问题，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王斌主张其是受周文武委托代为购买案涉房屋，周文武不予认可，主张实际为王斌与第三人之间签订假按揭贷款合同，意在套取银行贷款，真实的产权人实际为第三人。因后期第三人资金链断裂，无法继续代王斌支付按揭贷款，王斌才找周文武借款代为支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首先，王斌未支付房屋首付款，王斌虽向元通公司支付了30万元，但几日后吴万翠即向王斌转账30万元，且王斌未支付其余款项。王斌主张吴万翠受周文武指令向其转账。周文武辩称该笔转账系王斌向其借款，因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元通公司按月向王斌账户汇款，偿还了一部分房屋贷款，王斌及其妹妹偿还了贷款383636.66元，周文武本人及安排他人按月向王斌账户汇款，偿还了大部分房屋贷款。王斌提供的周文武与案外人王存宽的录音可以证明周文武自认因房屋限购政策，周文武借王斌名义购房，房屋首付款及房屋贷款由周文武支付。结合录音、元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可以确认元通公司与周文武约定双方之间以债务抵销的方式支付房屋首付款500余万元。王斌提供的证据与元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相互印证，依据优势证据原则，可以确认王斌、周文武之间就案涉房屋存在委托代持合同关系。周文武主张王斌与第三人元通公司签订假按揭贷款合同，意在套取银行贷款，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周文武应支付王斌代付的购房款、月供款的具体数额问题，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王斌主张已经代周文武支付购房款3099453.23元、月供款383636.66元，周文武辩称王斌未实际支付购房款3099453.23元，故王斌没有损失。经查明，案涉房屋被司法拍卖后尚有本金3099453.23元及利息、诉讼费等费用未清偿。因王斌未实际支付该款项，该款项应为王斌所欠债务，故王斌要求周文武支付房款3099453.23元，于法无据，周文武应待王斌向中信银行偿还3099453.23后向王斌支付该款项。王斌要求周文武支付月供款383636.66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决定，一审法院对王斌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王斌与周文武就南京市江宁区房屋存在委托代持合同关系；二、周文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斌383636.66元；三、周文武于王斌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偿还贷款3099453.23元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斌王斌3099453.23元；四、驳回王斌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348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斌负担11782元，周文武负担28566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文武提交以下证据：1、王鑫、吴万翠存款分户明细账。证明：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的房贷，由苗雯、黄鹏工贸公司（张元柱实际控制）统一将假按揭的六套房屋贷款17万余元汇至王鑫的账户，再由王鑫分批次分别汇到王斌、黄芳、王海明、高含英、吴马顺、许艳六套房屋的房贷中用于偿还房贷。2014年5月至2014年9月的房贷，先由南京互联明天公司、元通物业公司（都是由张元柱实际控制），将办理假按揭的六套房屋贷款17万余元分别汇至吴万翠的账户，再由吴万翠分别汇到王斌，黄芳、王海明、高含英、吴马顺、许艳等六套房屋的房贷账户中，从上述证据也可以看出，虽然王斌与元通公司签订商品房现售合同，但是实际上房屋的所有权仍然归元通公司所有，所以元通公司才会在签订合同后支付了16期的房贷，并不是上诉人周文武支付的房屋贷款。2、元通公司与许艳签订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与王斌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完全一致，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王斌将房屋占为己有，所以在预售合同的基础上签订了补充协议，证明元通公司与王斌签订预售合同目的系为套贷。被上诉人王斌、原审第三人元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王斌提交2014年8月26日网页打印件，证明周文武当时不具备购房资格，故委托王斌代持案涉房屋。南京互联明天公司及南京黄鹏工贸公司的工商打印件，证明两公司的股东均不是张元柱，无法证明与张元柱之间存在着关联关系。上诉人周文武对网页打印件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周文武辩称工商资料打印件虽显示上述两公司没有张元柱的登记信息，但是确实是张元柱实际控制，对此苗雯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元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二审中，上诉人周文武申请苗雯出庭作证，苗雯当庭陈述其原系元通公司会计,2013年至2014年间，其受公司指派每月向王斌、黄芳、王海明、高含英、吴马顺、许艳六人的贷款账户汇款用于归还贷款。后公司经营恶化无力继续支付，其也于2014年10月离职。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周文武主张其不存在与元通公司债务抵消情形。王斌主张其对2013年10月24日、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不知情。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周文武二审陈述，王斌签订涉案合同系为元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元柱套贷，当时为张元柱套贷的共有王斌、黄芳、王海明、高含英、吴马顺、许艳六人。其中王斌、许艳是与元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黄芳、王海明、高含英、吴马顺四人是与张元柱实际控制的金塔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上述购房贷款开始均是由张元柱偿还。后张元柱资金链断裂无力继续还款后，涉案贷款就由王斌偿还。王斌还款近40万元后，找到周文武表示由周文武偿还剩余贷款，王斌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周文武，周文武遂开始还款。2016年，由于王斌投资失败，对外欠款高达2000余万元，名下财产纷纷被查封。周文武担心案涉房屋会被查封拍卖，遂不再继续还款。庭审中，王斌承认2016年其因投资失败，负有高额债务。二审补充查明：王斌以及案外人黄芳、高含英、王海明、吴马顺、许艳于2013年先后与张元柱实际控制的元通公司、金塔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并办理银行贷款，上述贷款起初均由会计苗雯将款项统一汇至吴万翠的账户，再由吴万翠分别还款。2014年9月张元柱经济状况恶化，无力还款。黄芳、高含英、王海明、吴马顺的贷款就由周文武偿还。后经诉讼，生效判决均认定黄芳、高含英、王海明、吴马顺签订预售合同系为开发商套取银行贷款。经与上述案件承办人核实，案件审理中，当事人认可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系经周文武介绍为张元柱套取银行贷款。另据周文武陈述，许艳父亲系案涉小区装修工程的施工人，起初签订预售合同亦系为张元柱套贷。张元柱无力还款后，许艳父亲认为根据预售合同约定，其购房价格低于市场价500万元，故一直自己还贷。另查明，案涉贷款自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均由元通公司偿还。王斌自2014年6月起，共还款383636.66元。2015年7月后的贷款均由周文武偿还直至2016年11月。王斌、周文武均未占有使用过涉案房屋。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斌与元通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为元通公司套取银行贷款，还是受周文武委托购买房屋。本院认为：开发商通过签订虚假商品房买卖合同套取银行贷款一般具有以下特征:1、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购房人未实际支付首付款；3、银行贷款由开发商偿还；4、购房人并不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而委托代持房屋（借名买房）一般均具有开发商与委托人存在买卖房屋的合意，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签订有委托协议，委托人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委托人会支付受托人相应报酬等特征。本案中，上诉人周文武虽偿还过部分案涉贷款，并在与王斌父亲对话中提及王斌为其代持涉案房屋。但在二审中，周文武对此作出了相应解释系王斌愿将案涉房屋过户给周文武，由周文武偿还剩余银行贷款。现并无证据证明周文武与王斌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周文武也未曾占有使用过涉案房屋。且张元柱一审中也只陈述王斌与元通公司签订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后王斌与元通公司又签订案涉房屋补充协议，王斌可以依据市场行情购房或者退房，并未提及案涉房屋实为周文武购买。故一审认定王斌与周文武就案涉房屋存在委托代持合同关系，依据不足。相反，本案中，王斌承认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也从未支付过首付款，也一直未占有使用过涉案房屋。同时，根据苗雯的证言及银行流水记录，案涉房屋贷款起初均由元通公司偿还。以上事实均符合开发商套取银行贷款的特征。再结合黄芳、高含英、王海明、吴马顺案件中的当事人陈述、案件所涉贷款起初均由开发商偿还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斌与元通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为元通公司套取银行贷款而非受周文武委托购买房屋。王斌要求周文武向其支付相应银行贷款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文武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会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60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斌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348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664元，由王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伟审 判 员  龚 震审 判 员  王 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晓龙书记员戴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