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24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燕鲲，女，汉族，1979年6月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建，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秀雯，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闹市口大街**院**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0934967A。法定代表人：张志刚，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高崇，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燕鲲因与被上诉人信达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燕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信达公司支付甘燕鲲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工资差额3764242.25元；2.判决信达公司支付甘燕鲲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1375000元；3.判决信达公司支付甘燕鲲深圳益田假日广场资产证券化项目奖金1109955元；4.判决信达公司支付甘燕鲲维权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甘燕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甘燕鲲负担。甘燕鲲上诉请求：1.判决信达公司支付甘燕鲲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工资差额3764242.25元；2.判决信达公司支付甘燕鲲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1375000元；3.判决信达公司支付甘燕鲲深圳益田假日广场资产证券化项目奖金1109955元；4.判决信达公司支付甘燕鲲维权律师费5000元。以上金额合计：6254197.2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甘燕鲲已经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深圳益田假日广场资产证券化项目有可分配奖金、双方存在奖金发放的约定以及奖金的计算方法。具体证据如下：（1）《2017年度已完成证券发行项目一览表》，记载“深圳市益田假日广场有限公司2017年度实现收入2883万元”，证明深圳益田假日广场资产证券化项目有可分配奖金；（2）2015年版《投资银行业务考核激励管理办法》，记载“项目承做奖=项目奖金计算基数×11%”，证明双方存在奖金发放的约定、奖金的计算方法；（3）《项目奖金分配方案表》，证明过往曾经发放项目奖金；（4）《月度工资结构明细》，记载有“历史工资：项目奖金”，证明过往曾经发放项目奖金。一审判决认为甘燕鲲需要举证证明“团队其他成员已经分配了奖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与常理不符。鉴于深圳市益田假日广场有限公司已向信达公司支付费用且项目已经结项，项目奖金的发放条件即已成就。信达公司主张“根据该项目收益、成本等，核算得出甘燕鲲所在团队已无奖金分配”，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信达公司在仲裁和一审阶段均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二、关于工资差额。2017年3月28日，甘燕鲲已经通过邮件向信达公司就工资数额提出异议，2017年3月29日，信达公司邮件回复“不知道咱投行是否有通知到您，我们是根据投行报备的员工职务和薪酬调整签报进行调整的，其中，您的职务由D2调整为SA1，薪资标准由49400调整为22000，从2017年1月1日起执行。”鉴于当时甘燕鲲怀有身孕，信达公司无理由单方调整职务和薪酬标准之行为，属于滥用雇主强势地位，应属无效。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甘燕鲲处于休产假状态。根据《广东省实施〈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办法》第十三条，信达公司理应按照甘燕鲲的原工资标准支付产假工资，即“女职工原工资标准，是指女职工依法享受产假或者计划生育手术假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按照女职工应得的全部劳动报酬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补贴等货币性收入。”据此，信达公司应按该计算方法，支付产假工资差额。甘燕鲲不认可信达公司的单方面调整薪酬的行为，一审判决忽略甘燕鲲怀孕和休产假的特殊情况，认定“甘燕鲲已同意信达公司对工资的历次调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信达公司辩称，一、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信达公司从未克扣、拖欠甘燕鲲任何工资报酬或奖金，同时一直与甘燕鲲签署有书面劳动合同。二、《承诺书》内容合法，不存在胁迫情形，也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应当发生法律效力。信达公司按照法律规定为甘燕鲲办理离职手续和保代资格转出事宜，从未以此要挟甘燕鲲签署《承诺书》。甘燕鲲提交的若干公证书均可以证明其在职期间一直可以登录公司OA系统查询到公司全部规章制度以及其全部薪酬明细，公证时间也均发生于甘燕鲲自愿签署《承诺书》之前。甘燕鲲在明知保代薪酬制度调整、奖金制度调整以及其薪酬构成和发放情况的前提下，仍然选择签署《承诺书》，也印证了《承诺书》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即便存在任何未结清事项，甘燕鲲签署《承诺书》的行为也是其自愿处分并放弃相关权利。三、信达公司足额支付了甘燕鲲的工资。（一）甘燕鲲以保荐代表人的身份入职信达公司投行部，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年固定薪酬”150万元的主要组成部分是基于其保代身份而给予的“保荐津贴”每月102510元，甘燕鲲作为投行部工作人员的固定月工资仅为22490元。双方关于年固定薪酬150万元的约定，系基于保代在市场上的稀缺性及甘燕鲲为公司提供劳动的主要内容为上市保荐工作。（二）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双方已经以协商方式数次变更了薪酬组成及相应金额。1.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十二条及《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信达公司享有根据自身经济效益的变化、社会物价指数的变动、劳动者工作表现的考核、劳动者岗位和职级的调整和奖惩情况、市场同行业薪资水平等因素，调整甘燕鲲的劳动报酬的用工自主权。2.双方劳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补充协议》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保代不再是市场上的稀缺资源，甘燕鲲在职期间，其作为保荐代表人参与的项目只有2015年的“赛升药业”首次公开发行上市项目及2013年的“南天信息”非公开发行项目。除此以外，甘燕鲲在投行部的主要工作内容实际上是不需要使用其保代资格的其他证券项目。及至离职，甘燕鲲从未就薪酬变更（不论是“保荐津贴”还是“固定工资”）向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三）双方一直按照变更后的薪酬标准履行，且变更后的薪酬标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1.2013年3月，“保荐津贴”变更为每月6万元的“资格津贴”，以及需要完成IPO或再融资项目才发放的“项目津贴”及“签字费”三部分；2014年1月，“资格津贴”下调为每月2.5万元，“项目津贴”及“签字费”的标准和发放方式也相应调整。关于固定工资部分，双方也通过协商方式进行过多次变更。2.双方一直按照变更后的薪酬标准履行劳动合同，公司从未欠发任何“保荐津贴”或“工资”，且甘燕鲲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甘燕鲲提交的2017年3月28日所谓“提出异议”的电子邮件，其内容仅仅是甘燕鲲向信达公司人力询问薪酬构成情况，不仅不能证明甘燕鲲对薪酬变更存在异议，反而可以证明甘燕鲲一直知悉其薪酬变更情况，尤其在甘燕鲲收到公司2017年3月29日的回复邮件后也没有再继续回复公司，这更加印证了甘燕鲲没有向公司提出异议而是默认了公司的调薪行为。甘燕鲲在休产假之前已与公司协商调整薪酬标准，信达公司在本案并不存在调整甘燕鲲产假工资的情况，公司是按照双方确认的、调整之后的工资标准支付甘燕鲲产假期间工资的，甘燕鲲在仲裁期间并未提出任何有关产假工资差额的概念。四、信达公司已经以书面方式与甘燕鲲订立并续签了劳动合同，不应支付甘燕鲲主张的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甘燕鲲主张自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0月16日的二倍工资差额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不应得到支持。即便信达公司需要支付2017年10月17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二倍工资差额，也应当将上述期间甘燕鲲的税后实际获得的固定月工资（不含任何津贴等）作为计算基数。五、信达公司已根据国家监管要求取消“一单一结”制的“项目奖金”，在甘燕鲲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项目奖金”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六、信达公司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不应承担所谓“维权律师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根据甘燕鲲的上诉请求，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双方是否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二、信达公司是否尚欠甘燕鲲工资及奖金。关于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延长劳动合同期限累计超过六个月的，视为续订劳动合同。本案信达公司与甘燕鲲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于合同续签页上记载并签章确认延长劳动合同五年，即属于前述规定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形。甘燕鲲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关于信达公司是否尚欠甘燕鲲工资及项目奖金。本院认为，甘燕鲲于2018年7月9日签署的《承诺书》，从内容看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所规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如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该《承诺书》第二条明确记载：“本人与公司之间的相关劳动报酬等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工资、提成奖金、绩效奖金、加班费、津贴补贴、各类福利、经济补偿以及社会保险等），除离职当月的工资、福利外，其他均已在签署本承诺书前得到彻底解决。本人已知悉离职当月工资、福利的发放政策，且无异议。”该条款既是甘燕鲲对事实的认可，亦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现其在签订该协议后，又对工资及奖金发放事项提出异议，显与《承诺书》内容有悖，故其应先就所签《承诺书》存在无效事由予以举证证明。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甘燕鲲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并没有对其劳动报酬的发放情况提出过明确异议，而其在签订《承诺书》之前，也已清楚知悉其工资发放、奖金提取等劳动报酬发放的相关规定及执行标准，其本人作为具有硕士学历的专业人士亦具有理解相关规定的学识能力。况且，其早于2018年4月2日就已委托法律专业人士为其处理与信达公司之间劳动争议事宜，如其不认可《承诺书》内容，应有能力及时发现提出修改，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甘燕鲲在签订《承诺书》之前向信达公司提出过异议。由上可见，其签署《承诺书》的行为与其合同存续期间的履行表现是基本一致的。甘燕鲲称《承诺书》是受胁迫签署，但其提交的微信记录及电话录音并不能证明受人胁迫，且其在仲裁庭审时亦承认是其个人基于尽快转出保荐代表人资格证书的考虑，故其主张签署《承诺书》系被迫作出，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甘燕鲲在本案所主张的工资差额及项目奖金，均属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本案《协议书》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亦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合法有效，对甘燕鲲具有约束力。甘燕鲲在签订《承诺书》时已对双方之间劳动报酬的结算及发放进行了确认，即便数额与其本案主张存在差异，但其在明知存在差异的情况下仍表示认可，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甘燕鲲在自愿签署《承诺书》后，又主张对工资、奖金发放的异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甘燕鲲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均未得到支持，其所主张的律师费，亦无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甘燕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甘燕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蔡  妍  婷审判员 刘  灵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李开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