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5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蕾，女，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河**。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宪伟，莒南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北城新区茶山路与武汉路交汇处美佳商业街。 负责人:焦晓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山东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蕾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6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2020）鲁民申72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蕾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宪伟、被申请人平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蕾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646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董自金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有效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董自金既不是投保人也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董自金在交警部门作出的放弃保险理赔声明属于无权处分，不是赵加芹的意思表示，不能免除平安保险公司对赵加芹的保险理赔责任。董自金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出具了放弃索赔声明，该公司不是本合同的相对主体，故该声明不能影响和改变平安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2.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涉案车辆虽系夫妻共同财产，但董自金未经赵加芹授权和追认擅自处分保险合同的行为不对赵加芹产生法律效力。3.在董自金签署放弃声明时平安保险公司并不知道董自金和投保人系夫妻关系，董自金签署声明的行为不足以让平安保险公司产生代理信赖，故平安保险公司不属于善意第三人，董自金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对赵加芹产生法律后果。4.董自金虽然在本次事故中有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但该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即使董自金的行为存在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平安保险公司未向投保人赵加芹履行提示免责条款的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赵加芹不产生效力，因保险合同权益已转让给张蕾，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向张蕾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涉案驾驶员董自金与车主赵加芹系夫妻关系，虽然涉案车辆登记在赵加芹名下，但系赵加芹与董自金的夫妻共同财产。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了夫妻双方对其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平安保险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对涉案车辆享有使用权、控制权的董自金享有相应的处分权，有理由相信董自金是有权代理其妻子签署放弃声明。赵加芹在得知董自金放弃索赔后从未向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过撤销权。抛开法律思维，用普通百姓的思维考虑，在外地发生事故，作为丈夫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妻子事故的发生以及情节，最终签署放弃声明必然是商议后的结果，张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张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张蕾各项损失314759元；2.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ＱＲ××××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2018年9月15日3时35分许，董自金驾驶鲁ＱＲ××××小型轿车沿湘潭市红易路由株易路口往株洲方向行驶至红易路与鞭蓉大道交叉路口时，与道路中间的广告门楼相撞，造成广告门楼和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董自金弃车离开现场。2018年9月17日经湖南省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塘大队勘察认定，董自金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2018年9月17日，董自金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出具书面“放弃索赔声明”，载明“本次事故由于肇事逃逸的原因，现本人自愿放弃就此案向贵公司索赔的权利，由赵加芹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经济损失”，董自金在该声明上签字并捺印。2018年10月29日，赵加芹将“保险权益转让书通知书”通过特快专递邮寄给平安保险公司，保险权益转让书载明：鲁ＱＲ××××号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附加不计免赔），保额为449900元，在该保险期限内，董自金于2018年9月15日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该车受损。现该车车主、被保险人赵加芹依法将上述保险（车辆损失险449900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权益、索赔权转让给张蕾，身份证号：372833197311××××。现转让人依法将上述事宜通知贵公司，请知晓。转让人：赵加芹。2018年10月17日。 经张蕾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临沂齐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鲁ＱＲ××××宝马牌小型轿车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结论：鲁ＱＲ××××宝马牌小型轿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价格评估总金额为300159元。张蕾支出评估费3495.15元，另支付吊托费10679.61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赵加芹所有的鲁ＱＲ××××宝马牌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含机动车损失保险等），双方在自愿协商基础上签订的保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保险公司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说明、提示、告知的义务，该案中，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说明、提示、告知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现赵加芹已将该享有的保险赔偿请求转让给张蕾，并通知了平安保险公司，故张蕾取得了该保险赔偿请求权，程序合法有效，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向张蕾履行赔偿义务。对于平安保险公司辩称董自金签署放弃索赔声明，因董自金不是涉案车辆的投保人，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涉案车辆损失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认定鲁ＱＲ××××宝马牌小型轿车评估总金额为300159元，该车辆损失未超出责任限额应由平安保险公司赔付。张蕾支付的评估费3495.15元、吊托费10679.61元系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应由平安保险公司予以赔付。综上所述，张蕾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保险金额内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其合理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张蕾车辆损失300159元；二、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张蕾评估费3495.15元、吊托费10679.61元，共计14174.76元。上述一至二项共计314333.76元，由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直接汇入张蕾的银行账户（账号：6228××××1372；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罗庄支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1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 平安保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张蕾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经审查，董自金签署的放弃索赔声明加盖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塘大队事故中队印章，系真实证据，张蕾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导致该放弃索赔声明无效或可撤销的证据，应视为董自金作出了放弃保险索赔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本案一审中，张蕾认可董自金和赵加芹仍是夫妻关系，2017年以赵加芹名义购买，登记在赵加芹名下，但其实际一直由董自金使用，故事故车辆系夫妻共同财产。董自金签署放弃索赔声明后，董自金、赵加芹均未主张已针对该声明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不能否定放弃索赔声明的效力，故张蕾亦不能凭赵加芹签署的保险权益转让书取得保险索赔权。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张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11元，均由张蕾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董自金签署的放弃索赔声明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责任。 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投保人以及被保险人均为赵加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涉案保险合同约定，赵加芹系保险金请求权的权利人，董自金并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亦不具有声明放弃涉案保险索赔权利的主体资格。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董自金与赵加芹系夫妻关系，涉案车辆系夫妻共同财产，平安保险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对涉案车辆享有使用权、控制权的董自金享有相应的处分权，有理由相信董自金是有权代理其妻子签署放弃声明。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任何一方均有权代理另一方从事此类民事活动而无需特别授权，此为家事代理权。但本案中虽然赵加芹与董自金系夫妻关系，涉案车辆系夫妻共同财产，但董自金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所涉及的并非是对其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而是基于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请求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外的第三人在没有当事人授权的情况下无权行使合同项下约定的权利，夫妻之间的家事代理权不应无限扩张甚至突破合同相对性。因此在未有其他证据证明董自金出具声明系基于合同权利人赵加芹授权的情况下，其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平安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履行赔偿责任。 综上，再审申请人张蕾的再审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64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11元，均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张光荣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