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3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艳，女，198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东台市，现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湖北典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秀，女，195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琼芳，湖北捷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艳因与被上诉人王昌秀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9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9民初3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朱艳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昌秀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本院认为第四项对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朱艳支付了4770元购买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消费者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前提是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非销售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害。一审已经认定朱艳为消费者的事实，且认定王昌秀销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应当适用该法律。所以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害。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第二款与第一款系相互独立的，第二款中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并不以第一款中所列受到损害为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该法中规定消费者的救济权是在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要求赔偿，并不以给消费者造成实际损害为前提条件。3.食品安全问题是关乎公共利益的大事，食品安全领域执行的也应当是最为严格的行业标准。“十倍惩罚性赔偿金”是法律赋予消费者或购买者积极采取诉讼或打假措施的奖励，为了获取该项“奖励”而付出努力去净化食品市场环境是符合食品安全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惩罚性赔偿制度法律精神的，立法本意是惩罚销售违法食品的销售者。本次新冠××疫情源头来自食品，就是因为食品安全没有被重视而导致。食品安全应依法重视，任意免除违法食品生产者、销售者的赔偿责任只会破坏食品监管体制。司法作为食品安全最后一道防线，应坚守依法处置的司法底线，保障人民群众的食品安全。被上诉人王昌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朱艳在上诉中认为一审事实调查不清，但事实与理由中并未陈述何种事实未予查清，所以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2.朱艳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系朱艳对法律条文理解适用的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但书规定，说明食品安全法在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生产者、经营者实行惩罚性赔偿的同时，对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的情形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规定持审慎态度。本案中，案涉商品未加贴中文标签和说明书，但根据朱艳提供的证据来看，王昌秀在淘宝平台上对案涉商品的介绍即“宝贝详情”中，用中文对案涉商品进行了较为详细的介绍，与实际说明书内容相同；朱艳对案涉商品没有加贴中文标签也是明知的，且没有证据证明对朱艳造成了何种误导，造成何种损失。因此，一审法院驳回朱艳要求王昌秀赔偿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朱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昌秀全额退还购物款4770元；2.判令王昌秀按购物价款十倍支付赔偿金47700元（以上合计52470元）；3.判令王昌秀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昌秀在“淘宝”购物网站开设昵称为“米拉诺米”的网店。朱艳于2019年5月24日在前述网店购买名称为“澳洲Unichi玫瑰果精华美白液口服液提亮肤色搭配VC美白丸10瓶/盒”的商品5盒，支付货款1640元，订单号：455936001314418852；2019年5月25日，朱艳又在前述网店购买同一商品5盒，支付货款1640元，订单号：456902432955418852；2019年5月26日，朱艳再次在前述网店购买同一商品5盒，支付货款1490元，订单号：458104704157418852。王昌秀通过圆通速递、中通快递寄出包裹，朱艳分别于2019年5月26日、2019年5月27日、2019年5月28日收到前述全部所购商品。朱艳确认收货后未申请退货。王昌秀开设的网店在“宝贝详情”中对朱艳所购商品信息注明“厂名：见包装，厂址：见包装，厂家联系方式：12****，配料表：玫瑰果、法国松树皮，食品添加剂：见包装，保质期：36个月，生产企业：Unichi，用法：每天一瓶，适用人群：不限，品牌：Unichi，产地：澳大利亚……”等信息。并有“72小时发货，7天退换，如实描述”等承诺。一审法院认为，朱艳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我国对食品安全标准的定义属广义标准的认识，其中应包含标签标准，而王昌秀在网上售卖的案涉商品无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及进口食品检验检疫证明，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而诉请王昌秀“退一赔十”；而王昌秀辩称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涉案商品属于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朱艳网购目的为打假牟利不属于消费者、诉请王昌秀支付产品十倍价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朱艳、王昌秀之间的关系、案涉商品是不是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朱艳是不是普通消费者、王昌秀应否承担“退一赔十”责任。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朱艳与王昌秀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中，朱艳通过王昌秀在淘宝网上开设的网店购买“澳洲Unichi玫瑰果精华美白液口服液提亮肤色搭配VC美白丸10瓶/盒”共15盒，支付货款4770.00元。该商品系网店店主将其在海外购买到的商品在网店上向不特定的人出售，朱艳只需登录王昌秀的淘宝网店，点击需要的商品的类型、数量，支付货款即可完成购买；王昌秀再将商品从其国内的存货地邮寄给朱艳，朱艳收到商品后确认收货付款则交易完成。这种交易模式中，符合买卖合同关于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特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网络购物合同法律关系。二、关于案涉商品是不是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案涉商品的配料、生产工艺、成份及含量、是否含有不得添加的添加剂、是否超过保质期等涉及食品安全的实质性问题，朱艳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而案涉商品存在无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等瑕疵，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中的包装、标签标准，因此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三、关于朱艳是不是普通消费者。王昌秀主张朱艳系以打假牟利为目的购买案涉商品、不是普通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经营者的概念。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朱艳购买案涉商品是为了生产经营或用于再次销售，因此，朱艳应被认定系消费者。四、关于王昌秀应否承担“退一赔十”责任。朱艳主张王昌秀在网上售卖的案涉商品无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及进口食品检验检疫证明，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王昌秀应当承担“退一赔十”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朱艳在网络购物活动中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王昌秀应当退还案涉商品价款477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但书规定，说明食品安全法在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生产者、经营者实行惩罚性赔偿的同时，对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的情形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规定持审慎态度。本案中，案涉商品未加贴中文标签和说明书，但根据朱艳提供的证据来看，王昌秀在淘宝平台上对案涉商品的介绍即“宝贝详情”中用中文对案涉商品进行了较为详细的介绍，朱艳对案涉商品没有加贴中文标签也是明知的，且没有证据证明对朱艳造成了误导。因此，对朱艳第2项诉讼请求要求王昌秀赔偿价款10倍赔偿金计477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认定王昌秀不需要向朱艳承担案涉商品价款十倍的民事赔偿责任，并不影响王昌秀承担相关的行政责任。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昌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朱艳货款4770元；二、驳回朱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元，减半收取计556元，由朱艳负担506元，王昌秀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王昌秀是否应当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符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朱艳与王昌秀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案涉商品属境外生产的进口食品，王昌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食品有相关检验检疫证明，其外包装亦无中文标签或说明书，一审法院认定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于法有据。但是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但书”内容理解有误。本院认为，“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是指进口食品预包装存在中文标签和说明书，虽然外观形式或者内容上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不足以造成消费者误导的，生产者、经营者才不予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商品并无中文标签或者中文说明书，被上诉人王昌秀作为经营者应当知悉并遵守食品安全标准的相关法律规定，且有义务对销售食品的外包装、标签、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对所售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认真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昌秀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在网上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朱艳作为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赔偿损失并要求支付十倍价款或者三倍损失的赔偿金，故朱艳上诉主张由王昌秀赔偿十倍价款计47700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因案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予销毁，则朱艳应当将案涉商品交由相关部门处理。综上，上诉人朱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法律理解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9民初306号民事判决；二、王昌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朱艳货款4770元；三、王昌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朱艳赔偿金477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元减半收取5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元，均由王昌秀负担。（朱艳已经预交上述费用，在执行中一并解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袁红文书记员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