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胜祥，男，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喆琪，湖北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应生，男，196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杨，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木，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家祥，男，197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上诉人徐胜祥因与被上诉人杨应生、徐家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2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胜祥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296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杨应生、徐家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由徐胜祥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1、徐胜祥与徐家祥于2019年7月19日签订《房屋建造协议书》，合同约定在房屋建造中，出现一切安全事故及经济赔偿，由徐家祥自行承担责任，该约定是在徐家祥意思自治原则基础上达成的。至于具体施工与徐胜祥无关，工具也都不由徐胜祥提供，且杨应生是由徐家祥雇请的，事故与徐胜祥没有任何关系，故不应由徐胜祥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涉及的是农村建房合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目前我国法律并未对农村建筑资质作出明确规定。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目前法律亦未规定从事农村民房建设应当具有何种安全生产条件，故杨应生要求徐胜祥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徐胜祥作为屋主基于对徐家祥的信任，将其房屋包给徐家祥按设计要求建造，在保证供给建房原材料的情形下，由徐家祥自行决定工作规程和劳动过程，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来完成承揽任务，对徐家祥的建造行为没有指挥和监督。显然徐胜祥只为了得到徐家祥的工作成果，因此，徐胜祥与徐家祥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而应适用该法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二、徐家祥为杨应生垫付医疗费、支付现金共计71600元，一审认定只垫付51600元与事实不符。三、杨应生起诉时主张的医疗费为43489.83元，而判决书中认定的医疗费为45282.8元，判决结果超过杨应生赔偿清单中关于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另，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应依法核减。徐胜祥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审法院认定杨应生在黄陂××××街道中心卫生院的医疗费金额有误，经医保报销后，应为564.43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3357元。杨应生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排除人身损害赔偿的免责条款无效；二、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除了修缮房屋的情况以外，个体工匠应当办理资质审批手续，徐家祥在本案中是属于建造房屋，不是修缮房屋；三、徐胜祥已经在上诉状中自认，没有对生产活动进行监督，且未考核徐家祥的安全生产资质，具有明显的过错；四、杨应生起诉的总金额是208081.86元，一审不存在超范围裁判，计算错误应以事实为准，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已经核减了医保报销的5594.49元，徐胜祥提出的超出部分已经进行了核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家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于责任的划分，垫付费用金额为71600元，不同意徐胜祥的上诉理由之三，请求驳回上诉。杨应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家祥赔偿杨应生各项经济损失208081.86元；2、判令徐胜祥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徐家祥、徐胜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胜祥因自建农村房屋，于2019年7月19日与徐家祥签订《房屋建造协议书》，将工程发包给徐家祥，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并在协议中约定“在房屋建造中出现的一切安全事故及经济赔偿由乙方（徐家祥）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后，徐家祥雇请杨应生为建造房屋提供劳务，2019年7月23日上午，杨应生站在脚手架（脚手架有两个锁扣，其中一个锁扣未安装）上运送混凝土，因脚手架突然断裂导致其摔下受伤。杨应生先后被送往医院住院21天（2019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9日在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住院6天，2019年7月29日至2019年8月2日在武汉市协和医院住院4天，2019年8月3日至2019年8月14日在黄陂××××街道中心卫生院住院11天），共用去医疗费45282.8元，其中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22507.5元（22094元+276元+137.5元），武汉市协和医院用去医疗费17630.26元（12422.06元+5146.5元+61.7元），黄陂××××街道中心卫生院用去医疗费3357.04元（48.38元+3308.66元），武汉健康人大药房有限公司用去医药费900元，湖北益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用去医药费888元。2020年4月21日杨应生申请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鄂中司鉴2020法鉴字第167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杨应生的致残程度为八级；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5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误工期为伤后180日、护理期为伤后60日、营养期为伤后120日。后双方当事人就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协商未果，杨应生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应生的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杨应生已向医保部门报销医疗费5594.49元。庭审中，杨应生承认徐家祥为其垫付费用51600元。其中包含徐胜祥垫付款10000元。经依法核算，杨应生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86569.71元，包括：医疗费45282.8元，后续医疗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89868元（14978元/年×20年×0.3）、误工费26504.88元（53746元/年÷365天×180天）、伙食补助费1020元（50元/天×21天）、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护理费6394.03元（38897元/年÷365天×60天）、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失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应生受徐家祥雇请为徐胜祥建房提供劳务。施工过程中，徐家祥未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脚手架断裂造成杨应生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应生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明知脚手架有两个锁扣，没有检查另一个锁扣未安装，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杨应生和徐家祥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杨应生承担10%的责任，徐家祥承担90%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徐胜祥发包给徐家祥的工程具有一定的建筑规模，其将工程发包给既不具备相应资质又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徐家祥，其辩称与徐家祥在合同中约定了工伤事故由徐家祥承担责任，该免责条款没有法律效力，应当与雇主徐家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应生主张的医疗费中未扣除徐家祥、徐胜祥垫付的费用，将药店费用计算入医院费用中，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核减和调整。医保部门报销的部分医疗费，最终未给杨应生造成经济损失，应当予以扣减。徐家祥称其为杨应生垫付医疗费、支付现金共计716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杨应生认可51600元（含徐胜祥垫付的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应生主张的后续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依照每天200元计算误工损失，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诉讼中徐家祥、徐胜祥也未认可每天支付其工资200元，即使徐家祥、徐胜祥认可，由于雇佣时间短暂，不能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一审法院按照行业标准予以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住院的时间、地点、受伤程度，酌情认定为500元。其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根据侵害手段、场合、过错行为方式、侵权后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为6000元。综上，徐家祥应当赔偿杨应生经济损失110718.25元（186569.71元×90%-51600元-5594.49元），徐胜祥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剩余经济损失由杨应生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家祥赔偿杨应生经济损失110718.25元；二、徐胜祥对徐家祥的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应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0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3030元，由徐家祥、徐胜祥负担1612元，由杨应生负担141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杨应生在黄陂××××街道中心卫生院就诊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3357.04元（门诊收费票据金额为48.38元、住院收费票据金额为3308.66元），其中，门诊收费中医保减免10元、账户及现金共支付38.38元，住院收费中统筹支付2763.42元、个人自付545.24元。杨应生在武汉健康人大药房有限公司购买“人血白蛋白”用去医药费900元，在湖北益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购买“人血白蛋白”用去医药费888元，徐胜祥对该费用有异议，认为虽发生在住院期间，但没有医嘱；徐家祥确认该费用实际发生，对该费用无异议。徐胜祥虽对该费用持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且购药行为发生在杨应生治疗伤情期间，本院对杨应生购买“人血白蛋白”的费用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应生的损失范围；二、徐胜祥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杨应生的损失范围问题。一审法院支持杨应生医疗费金额单项虽然略高于杨应生自制的赔偿清单金额，但从一审法院最终认定的整体金额来看，并未超出杨应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故徐胜祥称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应生的医疗费用，因一审法院未核减杨应生医保统筹支付和减免的费用，本院予以核减，徐胜祥的该项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有关垫付金额问题，因杨应生否认徐胜祥、徐家祥垫付金额为71600元，仅认可51600元，而徐胜祥、徐家祥也未就此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垫付金额为51600元，有事实依据，徐胜祥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徐胜祥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徐胜祥与徐家祥订立的《房屋建造协议书》中对安全事故及经济赔偿的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仅约束徐胜祥与徐家祥，不及于杨应生要求徐胜祥承担法律责任的主张。本案涉及的虽是农村建房，但杨应生因脚手架断裂而摔伤，足以证明案涉项目或工程缺乏安全生产条件，徐胜祥不论是基于应当知道缺乏安全生产条件还是选任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徐家祥完成案涉项目或工程，均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合以上，徐家祥应当赔偿杨应生经济损失107944.83元（186569.71元×90%-51600元-5594.49元－10元－2763.42元），徐胜祥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剩余经济损失由杨应生自行承担。综上，徐胜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2964号民事判决；二、徐家祥赔偿杨应生经济损失107944.83元；三、徐胜祥对徐家祥的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杨应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0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3030元，由徐家祥、徐胜祥负担1612元，由杨应生负担14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徐胜祥负担1461元，由杨应生负担3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文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