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展盈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何世新，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闹，广东启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芬，广东启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皓川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陈晓春，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彩芳，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展盈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皓川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3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展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展盈公司与皓川公司于2018年6月1日签订的《贴合、压纹机购销合同》立即解除，皓川公司返还机器款294000元；2.判令皓川公司赔偿展盈公司经济损失606243.8元；3.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由皓川公司承担。皓川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展盈公司立即支付余下货款126000元，并自应付之日2018年9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4555元；2.判令展盈公司立即支付补充合同余下货款7500元，并自应付之日2018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258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展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1日，展盈公司（甲方）与皓川公司（乙方）签订了《贴合、压纹机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设备一套，具体如下表：序号名称及规格型号图样代号单位数量单价（元）金额（元）备注1贴合、压纹机HC-TYJ-001A台136000036000060天2电热锅炉HC-DL-001B台21800036000同步3冷冻机380V30HP台13500035000风冷金额（大写）：最优惠价折为420000元（肆拾贰万元整，不含税），含税加13%二、发票形式：此价格为不含税价。三、技术质量：按图纸技术规范制作和验收；正常生产条件下质量三包一年。四、结算形式：预付款为总额的30%（126000元），合同生效；交货安装完即付款为总额的40%（168000元）；余款30%（126000元）在交货后一个月内付清。在货款未付清之前，设备所有权属于乙方。五、交货方式：汽车运输到需方厂内，运费由乙方负责，60天交货期。……七、装货前检查：于乙方厂内进行装货前，对机械之品质，包装之前检查。八、机械设备之服务：1.乙方负责设备的安装，在安装、调试期间，由甲方负责安装人员食宿。2.甲方配合安装，并负责调试，并负责设备的吊装及一切安装材料（乙方承诺赠送控制柜到机台内设备的电线、电缆），负责设备提供运行所需的三相电源及空压机源。3.乙方安装时需要的电焊机、气割、电动切割机及砂轮机等大型设备。4.交货后一年内正常使用下，供方提供一年的无偿服务，但消耗品如链条、皮带及天灾或人为破坏等不包括在内。九、双方应精诚合作，共同履行合同，如遇分歧或纠纷应友好协商，若协商未果，可通过乙方所在地的地方人民法院裁定。……十一、本合同待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并将预付款汇入乙方账户后（凭银行汇款底单）生效并开始计交货期，传真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在合同上签字。合同附有《贴合、压纹机技术规范》载明了涉案设备的详细要求。皓川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向展盈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8月23日完成安装调试，展盈公司的工作人员邱某在验收单上签名确认。2018年9月6日，展盈公司向皓川公司付款126000元；2018年9月8日付款168000元，共计付款294000元，余款126000元未付。2018年9月29日，双方签订《贴合、压纹机购销补充合同》，约定展盈公司向皓川公司购买部分设备配件，价款8000元，展盈公司收到相应设备配件后仅支付500元，余款7500元未付。双方工作人员曾经通过微信聊天沟通涉案机器设备的调整、更换部件等问题。一审诉讼中，展盈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设备制造、安装、试机验收单》《设备改装试机验收单》上邱某的签字时间进行鉴定。经双方选定，法院依法委托了广东天南司法鉴定所对展盈公司申请的鉴定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展盈公司在接到法院转交的《司法鉴定缴费通知书》后一直未交纳鉴定费用。后经法院释明拒绝缴纳鉴定费的法律后果后，展盈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申请撤回其提出的司法鉴定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涉及本诉及反诉。本诉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贴合、压纹购销合同》应否解除；2.展盈公司诉求主张皓川公司返还机器设备款294000元有无依据，应否支持；3.展盈公司诉求主张皓川公司赔偿损失606243.8元有无依据，应否支持。反诉争议焦点：皓川公司诉求展盈公司支付机器设备余款及利息应付支持。结合已查明事实，法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合同解除，或约定、或法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展盈公司对其诉讼主张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双方所签《贴合、压纹机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合约、诚实履行。皓川公司已经向其交付涉案的机器设备，并进行了相应的安装调试，展盈公司的员工邱某亦在《设备制造、安装、试机验收单》《设备改装试机验收单》上签字验收，基本可以认定皓川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展盈公司主张涉案机器设备完全不能使用、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皓川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展盈公司在案件诉讼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故对其主张解除《贴合、压纹机购销合同》的诉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展盈公司主张返还机器设备款294000元的问题。因展盈公司主张解除《贴合、压纹机购销合同》的诉求不成立，故其要求返还已支付设备款294000元亦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展盈公司于案件中所主张的损失606243.8元，理据不足，无法认定，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反诉。根据双方《贴合、压纹机购销合同》约定，皓川公司已经履行设备交付义务，展盈公司应于交付设备一个月内即2018年9月16日前支付余款126000元。展盈公司未付款，皓川公司因此主张该余款126000元及相应利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同理，对于皓川公司所主张《贴合、压纹机购销补充合同》项下设备余款7500元及利息，亦应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展盈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向皓川公司支付货款133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以126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75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展盈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6401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共9421元，由展盈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533元，由展盈公司负担。展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支持展盈公司所提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皓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贴合、压纹机购销合同》约定，皓川公司须在收到预付款60天内交付机器。展盈公司于2018年6月4日向皓川公司支付预付款126000元，皓川公司应在2018年8月5日交付机器，但皓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交付义务。在展盈公司多次催促下，拖延至2018年8月16日才交付，给展盈公司造成损失。二、案涉《贴合、压纹机购销合同》约定，在交付案涉机器设备后，由皓川公司负责安装调试，直至能正常生产出合格产品，但皓川公司实际交付的机器完全由二手设备拼凑而成，经过多次调试均无法生产，有机器废旧零件照片为证。从微信聊天记录、机器调试的视频可知，展盈公司从2018年9月起就开始与皓川公司沟通反映机器设备的质量和调试问题，皓川公司一直未采取积极解决措施。皓川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废旧且无法正常投入生产使用，造成展盈公司订单被其他客户取消，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皓川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审认定皓川公司已履行合同交付义务错误。三、皓川公司原审提供的由邱某签名的《设备制造、安装、试机验收单》《设备改装试机验收单》是皓川公司与邱某在起诉前伪造的。展盈公司一直与皓川公司沟通机器质量问题，不可能签署类似验收单，该验收单反映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该验收单上无加盖展盈公司印章，展盈公司不予确认。邱某假意与展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业雄及案外人陈某合伙购买案涉机器投资，后又因劳动纠纷起诉展盈公司。邱某是案涉交易的介绍人，其与皓川公司的老板谢某是旧同事，故展盈公司高度怀疑是皓川公司伙同邱某恶意磋商促成该笔交易，提供废旧零件组装机器，并伪造验收单材料，侵害展盈公司的合法权益。原审认定案涉机器验收合格缺乏证据。另需说明的是，展盈公司原审申请对案涉四份验收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由于通知缴费时间恰逢疫情严重期间，展盈公司不能开工，经济困难，无法缴纳高额鉴定费用。后经考虑，展盈公司与鉴定机构沟通后，希望变更为仅对第一份验收单进行鉴定，但为时已晚，未能得到原审法院批准。现请求二审法院对案涉第一份验收单上邱某的签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皓川公司辩称，一、皓川公司已履行案涉全部合同义务，展盈公司已支付70%货款，案涉合同不应被解除。皓川公司之所以到2018年8月16日交货，是因当时正值广东省环保大检查期间，许多电镀厂停工，皓川公司的辊筒供应商无法按时交货。皓川公司已将此事提前告知展盈公司，展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业雄及工程师邱某当时到皓川公司及辊筒供应商处进行了考察，了解情况后，同意迟延交货。退一步讲，即使延迟交货未征得展盈公司同意，展盈公司也接收了货物，并支付了第二期货款，表明其认可对方延迟交货。双方合同约定按图纸技术规范制作和验收机器，且皓川公司的送货单（由展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上明确注明机器的质量问题应在三个工作日内提出，并非展盈公司所称的验收标准是能正常生产出合格产品。二、展盈公司在2018年8月16日收货后长期未向皓川公司反映质量问题。为了丰富案涉机器的功能，展盈公司要求皓川公司对机器进行数次改造，展盈公司也另外聘请他人进行过改造。2020年春节后，展盈公司的原工程师邱某离职，加之市场行情变化，展盈公司不愿意再继续投资，便声称皓川公司的设备质量存有问题。三、展盈公司自2018年8月16日收货后从未提出过案涉机器系二手设备的异议，展盈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反映，该司曾要求皓川公司对案涉机器进行改造，将液压缸换成气缸，但又不愿意支付增加的费用，皓川公司明确表示只能换二手的，因此，展盈公司对此是知情并认可的。综上，展盈公司在收货后不依约付款，还存在减资、转让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等有可能逃避责任的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展盈公司以皓川公司提供的机器存有严重质量问题，以及皓川公司延迟交货，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诉请解除合同，要求对方返还款项及赔偿损失。皓川公司则提起反诉，主张展盈公司履行合同，支付合同项下余款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展盈公司对其所主张的质量异议以及延迟交货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成立有关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经审查，皓川公司举示的《设备制造、安装、试机验收单》《设备改装试机验收单》上有展盈公司员工邱某签字确认案涉机器设备试机、试产正常，且无证据反映展盈公司收取货物后在合理期限内向皓川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至于展盈公司关于该司前员工邱某与皓川公司相互串通伪造前述验收单的异议主张，展盈公司于原审期间申请对前述验收单上邱某的签名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在法院通知其预交鉴定费用后，展盈公司又以前述鉴定事项与本案事实无关联为由，向原审法院撤回其鉴定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展盈公司不预交鉴定费用及自行撤回鉴定申请，二审期间又对同一事项提出鉴定申请，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本院对展盈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接纳。此外，展盈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皓川公司迟延交货造成其经济损失。综上，展盈公司在本案判决作出前并无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支持其前述有关事实主张，无法证实皓川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展盈公司应为其举证不能的诉讼行为承担相应的实体法律后果，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及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依据，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支持皓川公司所提支付合同项下余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请，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展盈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2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展盈皮革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