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庞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迎宾大道****楼**。法定代表人：汪许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山,华商林李黎（前海·广州）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强，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锋,广东知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华润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北大街**华润大厦****法定代表人：孙永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雄，该司职员。原审第三人：江苏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软件，住所地宿迁市软件与服务外包产业园水杉大道**知创产业园**楼**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余再东。原审第三人：池州金蚂蚁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青阳，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新河镇工业园区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王瑞鹏。上诉人广东庞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强，原审第三人华润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江苏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芒公司）、池州金蚂蚁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蚂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7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作为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0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1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规定，由康玉衡法官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庞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山，被上诉人龙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峰，原审第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庞源公司与龙强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改判庞源公司无须向龙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648.28元、律师费1108.93元；三、本案诉讼费由龙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庞源公司与龙强之间并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更不存在所谓的劳动关系。1.根据庞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庞源公司与金蚂蚁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18日和2019年8月30日签订两份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庞源公司将所承揽的工程劳务项目分包给金蚂蚁公司，在庞源公司出现用工需求时，由金蚂蚁公司招聘符合条件的人员供庞源公司所承揽的工程使用。2017年12月1日，金蚂蚁公司与龙强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龙强从2017年12月1日起，负责华润润府三期塔吊司机工作，合同期限为完成该项工程时止，此外合同还对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进行了约定。此后，龙强的工资也一直由金蚂蚁公司公司发放。由此可以看出，金蚂蚁公司与龙强之间已形成劳动关系。2.金蚂蚁公司是一个大型劳务公司，其业务遍及全国。对于大型项目，工地上自己的员工较多时均选派管理人员常驻一线现场进行管理；对于如本案所涉及的小型工地，因其自己的员工较少虽未派常驻管理人员，但会经常性的派员巡视管理。具体到本案，庞源公司在案涉工地的管理人员，只是负责己方的塔吊设备管理及与相关方在整体项目上的沟通协调管理，并不对龙强进行直接管理，龙强的直接管理方和工资发放方均为金蚂蚁公司，亦即庞源公司只是使用了金蚂蚁公司招聘的员工来操作自己的塔吊设备。二、《简易劳动合同书》并非庞源公司和龙强双方的真实意思,也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实质意义上的劳动关系。2018年7月12日，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下发《深圳市建设工程项目人员实名制管理办法》后，华润公司根据该管理办法，要求庞源公司必须满足办法的要求，完善建设局的工程档案信息后，才能进行相关工程的施工，否则不能施工。在这种情况下，庞源公司被迫与龙强补签了《简易劳动合同书》（时间是倒签的），该合同只是为了满足行政部门的管理和华润公司的要求而签订，属迫不得已而为之，该合同的签订完全是行政管理的产物。《简易劳动合同书》只是形式上的或说表面上的劳动合同，并非实质意义上的劳动合同，更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1.龙强的工资由金蚂蚁公司直接转账支付，而不是由庞源公司支付。2.从两份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上来看，金蚂蚁公司与龙强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时间是2017年12月1日，而庞源公司与龙强所签订《简易劳动合同书》的时间则是2017年12月22日，在庞源公司与金蚂蚁公司己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情况下，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如果不是基于行政管理的要求，庞源公司又与龙强签订一份劳动合同，无论如何是不正常的，也是违反“日常生活法则”的。三、一审认为关于律师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在现有的相关法律中并无关于律师费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相关规定。龙强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庞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华润公司述称，本案与其无关，华润公司只是塔吊的承租方，不负责塔吊司机的管理。邦芒公司、金蚂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庞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庞源公司与龙强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庞源公司无须向龙强支付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共计人民币12000元；3、判决庞源公司无须向龙强支付因未休年假工资共计人民币2648.28元；4、判决庞源公司无须向龙强支付律师费共计人民币1108.93元；5、判令龙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庞源公司与龙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鉴于（1）《深圳市住建局关于建设工程项目人员实名制管理办法》载明施工单位包括施工总承包单位及专业承包单位，由施工单位对所承包工程的实名制工作总负责，该办法并未禁止专业承包单位进行合法的劳务分包；（2）庞源公司作为专业承包单位，即便存在劳务分包的情形，亦应将劳务分包及劳动者的真实劳动关系隶属情况如实申报，但公司在进行实名制申报时，并未申报其主张的劳务分包情况，而是将自己作为用工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等相关资料提交给华润建筑有限公司进行申报；（3）庞源公司与龙强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017年12月22日至华润三期项目结束，金蚂蚁公司与龙强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017年12月1日起至华润三期塔吊工程完成时止，两份劳动合同均真实有效；（4）根据劳动人员登记表、进场承诺书、退场确认书、安全教育登记表等证据可以印证庞源公司对龙强进行实际用工管理；（5）庞源公司将龙强的工资、社保费、管理费等按月支付给邦芒公司、金蚂蚁公司，再由该两第三人公司为龙强发放工资，可见庞源公司与邦芒公司、金蚂蚁公司存在不同于劳务分包的经济合作关系；故庞源公司与两第三人公司对龙强已构成共同用工；综上，一审法院确认2017年12月之前龙强与庞源公司、邦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2月之后龙强与庞源公司、金蚂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关于入职时间以及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的认定。龙强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7年1月1日，工作岗位是塔吊司机，庞源公司未举证龙强的入职时间，故一审法院采纳龙强的主张，确认龙强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1月1日。龙强主张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800元，庞源公司未举证龙强的工资水平，故一审法院采纳龙强的主张，确认其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4800元/月。3、关于离职原因的认定。龙强对其于2019年4月4日被迫解除劳动关系不持异议，原因是拖欠工资、未购买社保；庞源公司主张其不清楚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龙强于2019年4月4日自行退场。如前所述，塔吊工作完成时间即为两份劳动合同约定的终止时间，该终止时间系整个塔吊工程项目的统一安排及部署，并非由劳动者控制，也不因劳动者个人原因而终止，故一审法院认定龙强与庞源公司、金蚂蚁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因达到终止条件而期满终止，根据法律规定，上述两公司应当向龙强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000元（4800元/月*2.5月）。4、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认定。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龙强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6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庞源公司、池州金蚂蚁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应向龙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648.28元（4800元/21.75天*6天*200%）。5、关于律师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龙强系庞源公司、金蚂蚁公司的员工，龙强为庞源公司、金蚂蚁公司提供了有报酬的劳动，双方依法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庞源公司、邦芒公司与龙强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之前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庞源公司、金蚂蚁公司与龙强于2017年12月之后至2019年4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庞源公司、金蚂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648.28元给龙强；三、庞源公司、金蚂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元给龙强；四、庞源公司、金蚂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律师费1108.93元给龙强；五、驳回庞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庞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龙强一审提交的证明其与庞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有：1.庞源公司与龙强签订日期《简易劳动合同书》。2.《工人进场承诺书》载明，本人龙强是庞源公司工人……3.庞源公司盖章的标题为庞源公司劳务人员的花名册、考勤表，上有龙强的名字。4.新工人入场三级安全教育登记表，注明施工单位为庞源公司，龙强在受教育人处签名。5.多份的班组班前活动记录，上有龙强等人及上述庞源公司盖章的标题为庞源公司劳务人员的花名册、考勤表中班组长谢大文的签名。再查明，邦芒公司在劳动仲裁中主张其从未对外发布招聘信息，不负责招聘员工，从未为龙强办理入职手续；其每月根据庞源公司提供的工资数据代发工资，对龙强不进行管理，其与庞源公司之间的项目外包合同于2017年11月终止。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庞源公司与龙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庞源公司是否无需向龙强支付律师费。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依照上述规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第一，庞源公司与龙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第二，龙强作为塔吊司机，为庞源公司提供劳动，其提供的劳动是庞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人员登记表、进场承诺书、退场确认书、安全教育登记表等证据可以印证庞源公司对龙强进行实际用工管理。庞源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龙强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与本案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第三，虽然庞源公司将龙强的工资、社保费、管理费等按月支付给邦芒公司、金蚂蚁公司，但可证实庞源公司为龙强工资的实际发放主体。第四，庞源公司与龙强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庞源公司上诉认为劳动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相关管理的需要而签订的。但正如一审判决所述，《深圳市住建局关于建设工程项目人员实名制管理办法》载明施工单位包括施工总承包单位及专业承包单位，由施工单位对所承包工程的实名制工作总负责，该办法并未禁止专业承包单位进行合法的劳务分包；庞源公司作为专业承包单位，即便存在劳务分包的情形，亦应将劳务分包及劳动者的真实劳动关系隶属情况如实申报，但庞源公司在进行实名制申报时，并未申报其主张的劳务分包情况，而是将自己作为用工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等相关资料提交给华润公司进行申报；表明庞源公司自认其是龙强的用人单位。综上，庞源公司与龙强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庞源公司上诉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龙强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及龙强的胜诉比例，一审认定庞源公司、金蚂蚁公司应共同承担律师费1108.9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庞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庞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曾凡峰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