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上鼎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钓鱼台**。法定代表人：司交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也，江苏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震，男，197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久，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司交军，男，198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上诉人江苏上鼎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震、原审第三人司交军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7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樊震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樊震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樊震主体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一条“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只有公司股东有权提起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之诉。樊震提起本案诉讼时，并不是上鼎公司的股东，因此樊震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1.樊震在一审时承认上鼎公司设立时的工商资料中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股东会决议》《上鼎公司章程》等上面的樊震签名均不是本人签字，樊震没有参与过上鼎公司的设立。2.一审中，上鼎公司提交了南京银行对账单，其中显示：2010年8月13日发生一笔交易2585700元，交易摘要信息显示为“投资款樊震”，同月17日，该笔金额全部转出去。上鼎公司通过南京银行及上鼎公司设立时的另一股东申某了解到，2010年8月13日打进来的两笔资金507万元是以向申某借款的名义打进来，2010年8月17日以还款的名义转出去。2010年8月13日至今，樊震根本没有向上鼎公司打过2585700元投资款，对此，一审要求其提供相关打款凭证，樊震至今无法提供相关打款凭证。此外，在间隔4日后，507万元存款就被转出去，在上鼎公司刚成立没有业务，而且樊震没有参与公司设立，这一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属于虚假出资行为。樊震既没有参与上鼎公司发起设立，也没有向上鼎公司出资，其不是上鼎公司的股东。二、樊震对于股权转让事宜，是知晓且认可的。1.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在股权转让前，樊震占股比例为51%，其与原股东申某为同一镇上的同学，且其一直与上鼎公司存在或多或少联系，因此樊震对于案涉的股权转让是明知的，股权转让至今近6年多，在此期间樊震没有提出异议，这本身就是对于股权转让事实的认可。2.股权转让事宜是经过樊震同意，否则无法办理转让手续，对此，一审中证人申某予以了证明。在上鼎公司经营不善时退出，在看到有部分工程款回收回来时诉称自己不知道且没有同意股权转让，樊震这一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3.2014年9月13日，樊震与上鼎公司及股东司交军和股东司奕玲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是樊震制作，后交给上鼎公司及股东司交军和股东司奕玲签名盖章，在股东签名栏部分，司交军和司奕玲以股东身份进行了签名。从中可以看出，樊震是知道股权转让的，其要求司交军和司奕玲签名本身就是承认和认可他们股东身份，否则不会要求其以股东身份签名。综上，案涉股权转让是经过樊震同意的，其知晓且没有提出过异议本身就是对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和事实的认可。三、涉案股东会会议决议依法成立。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时的工商登记股东是申某和司交军，樊震己经不是公司股东，在此情况下，股东会召开并通过了股东会会议决议，而且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已得到了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樊震辩称，1.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五条规定的是当事人可以提起诉讼，并非是股东，上鼎公司认为樊震主体不适格，理由不能够成立。2.原始股东申某在一审中已提出“樊震退股”，说明他对于樊震原来的股东资格是予以认可的。上鼎公司认为樊震没有参与公司的发起设立，不能够成立。3.验资报告可以证明樊震已实际出资，且申某在一审中也证实，樊震支付了280多万元给上鼎公司。4.樊震对于股权转让是不知情的，且不同意转让。综上，上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够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司交军未答辩。樊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3年9月3日上鼎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决议》不成立；2.上鼎公司、司交军协助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登记内容为樊震对上鼎公司持股5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3日，上鼎公司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申某，注册资本为507万元，实收507万元，股东分别为申某（认缴出资248.43万元，实缴出资248.43万元，持股比例49%）、樊震（认缴出资258.57万元，实缴出资258.57万元，持股比例51%）。南京苏鹏会计师事务所于2010年8月13日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经审验，截至2010年8月13日止，贵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伍佰零柒万元整（¥5070000.00元），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验资报告》附件二《验资事项说明》记载：乙方（樊震）实际缴纳出资额人民币258.57万元，其中货币出资258.57万元，于2020年8月13日将人民币258.57万元缴存贵公司（筹）在南京银行建邺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内（账号为：01×××26）。庭审中，上鼎公司举证的账号为01×××26南京银行对账单显示，账户于2010年8月13日入账258.57万元，交易摘要信息备注为“投资款樊震”，该银行入账记录与《验资报告》及其附件《验资事项说明》载明的事项一致。上鼎公司2010年8月13日章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九条规定，股东会对其他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过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3年9月3日，上鼎公司作出《股东会会议决议》一份，主持人为申某，主要内容为：上鼎公司股东会会议就公司股权转让、组织机构变更及章程修订等事项决议如下：一、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樊震将其在公司的258.57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司交军。转让后，公司注册资本保持不变，各股东具体出资比例如下：1.司交军，出资额258.57万元，以货币形式出资，占注册资本51%，2.申某，出资额248.43万元，以货币形式出资，占注册资本49%；二、公司经股权转让后组成新一届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免去申某公司执行董事职务，重新选举司交军为公司执行董事。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总经理职务改由司交军兼任；三、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免去樊震公司监事职务，重新选举申某为公司监事；四、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于二〇一三年九月三日所作的公司章程修正案。“现股东”落款处有司交军、“申某”签字，“已退出股东”处有“樊震”签字。同日，“樊震”与司交军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樊震”将其持有的上鼎公司258.57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司交军，以公司账外交割方式转让，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樊震”不再对上鼎公司享有任何权利和义务，司交军成为上鼎公司新股东。2013年9月6日，根据申请，工商部门为上鼎公司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变更后法定代表人为司交军，股东为：申某，认缴出资额248.43万元，实缴出资额248.43万元；司交军，认缴出资额258.57万元，实缴出资额258.57万元。2013年11月18日，根据申请，工商部门再次为上鼎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变更后股东为：司奕玲，认缴出资额248.43万元，实缴出资额248.43万元；司交军，认缴出资额258.57万元，实缴出资额258.57万元。审理期间，经樊震申请，通过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上鼎公司举证的2013年9月3日《股东会会议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樊震”的签名是否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期间，上鼎公司及司交军均确认该两份证据中“樊震”签名非樊震本人所写，故本案不再有笔迹鉴定之必要，决定撤回笔迹鉴定委托。本案审理期间，上鼎公司、司交军虽然确认2013年9月3日《股东会会议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樊震”的签名非其本人所写，但认为樊震对于其转出股份是明知且同意的。为此，上鼎公司与司交军提交2014年9月13日《协议书》、《授权委托书》、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8）苏0707民初10213号庭审笔录作为证据。其中2014年9月13日《协议书》上樊震（甲方）与上鼎公司（丙方）均有签名盖章，《协议书》尾部丙方上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为司交军签名，股东处有司交军与司奕玲字样的签名，上鼎公司及司交军提供《协议书》用以证明樊震此时已明知上鼎公司股东变更为司交军与司奕玲；（2018）苏0707民初10213号庭审笔录记载樊震陈述“我和被告（上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微信聊天记录……”，《授权委托书》中亦载明“我司交军系江苏上鼎机电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樊震作为我单位唯一合法委托代理人，负责收取我单位承建的赣榆区中医院中央空调项目的工程款……”，上鼎公司及司交军提供庭审笔录及《授权委托书》用以证明樊震明知上鼎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司交军。樊震对该三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表示上鼎公司有其他股东，原法定代表人也非樊震本人，樊震认为是其他股东将股份转让至司交军及司奕玲，并不知情樊震自己的股份被转让。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验资报告、2013年9月3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会议决议》、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9月13日《协议书》《授权委托书》、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8）苏0707民初10213号案件庭审笔录、南京银行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三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上鼎公司2010年8月13日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本案中，一、上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相应的股东会会议召开程序。二、2013年9月3日《股东会会议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樊震”的签名非樊震本人所写，上鼎公司及司交军提交的《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及庭审笔录不足以证明樊震实际参加案涉股东会会议或者委托他人参会并授权他人代其签名表决。三、关于股权转让款，司交军表示“有可能是无偿转让”“司交军本身没有将相关的钱打给樊震”，结合《股权转让协议》非樊震本人所签名的事实，司交军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樊震之间就上鼎公司的股权转让达成合意。综上原因，2013年9月3日《股东会会议决议》应属虚构，其内容非樊震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股东会会议决议》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上鼎公司辩称樊震未实际支付出资款，该意见与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及备注有“投资款樊震”的银行流水相悖，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上鼎公司依据不成立的《股东会会议决议》及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相关登记事项应予以撤销，并进行恢复登记。现樊震要求上鼎公司将其恢复登记为持股51%的股东，认缴出资额258.57万元，实缴出资额258.57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樊震主体资格，上鼎公司及司交军辩称樊震起诉时并不具有上鼎公司股东资格，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条，认为樊震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条规定，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原告，应当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樊震诉称主张案涉股东会会议决议不成立，其并非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行使股东撤销权，因此，上鼎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此异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江苏上鼎机电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3日作出的《股东会会议决议》不成立；二、江苏上鼎机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登记内容为：樊震为江苏上鼎机电有限公司股东，持股51%，司交军对前述变更登记予以协助。一审案件受理费27486元，由上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到庭的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樊震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案涉股东会会议决议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就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樊震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不是上鼎公司股东，上鼎公司依据前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一条规定，主张樊震无权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主体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前述第一条规定，并未将公司原股东予以排除，如果股东会会议对公司原股东的权益有重大的实质性影响，即可认为其具有诉讼利益，有权对股东会会议是否成立提起诉讼。本案中，案涉股东会会议决议将樊震所持的上鼎公司股权转让给司交军，樊震退出上鼎公司，公司监事职务被免除，决议内容显然和樊震利益密切相关，樊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上鼎公司依据前述第一条规定，主张樊震主体不适格，系对第一条规定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就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樊震并未参与上鼎公司2013年9月3日的股东会会议，也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决议上的签名并非樊震本人所签，樊震也未对该次决议内容进行追认，故依据前述第五条规定，案涉股东会会议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上鼎公司主张会议决议已成立，缺乏事实依据。上鼎公司提供的2014年9月13日的《授权委托书》及《协议书》，樊震对此已作了合理解释，上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樊震同意将其股权转让给司交军，且司交军也未对此上诉，故上鼎公司主张樊震已同意其股权转让给司交军，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鼎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反映其设立时樊震为登记股东之一，《验资报告》载明樊震已出资到位，且上鼎公司提供的南京银行对账单也显示公司2010年8月13日入账258.57万元（交易摘要信息备注为“投资款樊震”），故上鼎公司上诉称樊震不是公司原始股东及未出资，与前述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樊震出资后是否抽逃了出资，与案涉争议无关，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上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68元，由上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广永审 判 员 刘阿珍审 判 员 王 存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杨 源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