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玉全，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芸（杨玉全之妻），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小俊，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玉全因与被上诉人谭小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玉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芸、被上诉人谭小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玉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逾期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提起诉讼时间为2018年12月，开庭时间为2019年9月9日，判决时间为2020年7月，时间长达20个月，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审限。二、一审认为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理由不足的观点错误。涉案协议中对谭小俊打款300万元的期限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按照一审的观点，双方当事人对期限的约定就没有任何意义，连订立协议都没有必要，这完全违背了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谭小俊在约定期限内仅打款11万元，与约定金额300万元相差甚远，属于严重违约，导致协议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合同的通知于2018年12月2日到达谭小俊时，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解除。协议解除，不影响违约条款的效力。三、一审对上诉人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错误。上诉人没有要求赔偿实际损失，而是依据涉案协议约定主张违约金，依法不需要对实际损失进行举证。虽然协议约定违约金为600万元，但上诉人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和谭小俊的承受能力，仅主张违约金60万元（不含已经收到的11万元），合法合情合理。被上诉人谭小俊辩称，一审判决结果基本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在目前司法改革大背景下，基层法院案件数量激增，对全国基层法院而言已是普遍现象。面对司法改革中出现的新情况，不能僵化套用条条框框。二、由于上诉人根本违约在先，上诉人无权主张违约金，一审判决不支持其违约金请求正确。上诉人在涉案协议签订后，拒绝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不向被上诉人移交任何能够“控制资金支付”的财务手续。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支付给湖北九盾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盾公司）账户11万元，亦被剥夺了“控制资金支付”的权利。由于上诉人根本性违约在先，导致被上诉人在其资金得不到任何安全保障的前提下，不得不停止向九盾公司继续打款。无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或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该停止打款行为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其从合同签订后第20天起至30天期满，对被上诉人玩失踪、拒绝和被上诉人进行任何接触的事实，全程回避，其诉状中称“经原告多次催促”属上诉人捏造。上诉人恶意制造30天内被上诉人不能按协议打款的事实。四、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恶意制造30天内被上诉人不能按协议打款并“构成违约”的事实。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存在实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杨玉全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8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判令谭小俊向杨玉全支付违约金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谭小俊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杨玉全返还谭小俊款项11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利率按谭小俊向他人借款承担的月息3%计算，计息时间从2018年11月2日始至杨玉全履行赔偿义务止；3.杨玉全赔偿谭小俊因此合同产生的损失、恶意诉讼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打印费等共计55000元；4.杨玉全承担谭小俊的律师费15000元，反诉诉讼费用由杨玉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玉全系九盾公司股东，持有85%的股份,九盾公司章程记载实缴出资额2380万元，任九盾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0月30日，杨玉全与谭小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约定“1.出让人（杨玉全，下同）系湖北省九盾环保科技公司的股东，占公司总股份的85%。2.出让人愿出让公司总股份的50%，受让人（谭小俊，下同）愿受让上述股份。由于公司目前经营困难，经双方商议，按目前公司资产负债的现状进行转让，立约如下：一、合同股份的转让及价格。出让人同意将公司股份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承诺受让股份，股份转让总价款为0元，为了合理避税，在工商办理登记手续时，转让价款可按需要填写。二、双方确认。1.出让人将公司现有债权、债务及涉诉情况全部详细列明，经受让人确认，确定公司目前的资产、负债状况。2.本次股权交易后，股份公司承担此前公司的债务最高限额不超过1500万元。3.本合同生效后，受让方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按股份比例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如出现双方确认以外的公司债务，公司先行处理，然后由出让方以其公司股份及收益自行承担，公司原股东杨玉全、涂芸负连带清偿责任。4.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受让人打款300万元作为公司启动资金，此款作为公司向受让人的借款，本金由公司偿还；5.因启动资金及后续融资均是受让人组织，为保护受让人利益，由受让人控制资金支付，在使用上由出让人与受让人共同商议；6.原股东涂芸对于此次股权转让放弃优先购买权，因公司原股东均同意此次转让视同公司股东会已同意此次转让。三、交割。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受让方资金到位后立即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便于解决大正担保公司250万元逾期债务以及后续融资问题。五、出让方的陈述与保证。出让方向受让方提供的一切资料、文件都是完全真实、完整、准确的。六、受让方的陈述与保证。1.受让方保证履行本合同规定的应当由受让方履行的义务。2.受让方保证及时地提供为核实公司受让合同股份条件的证明。3.受让方承诺在本合同生效后，负责融资保证公司正常生产经营。4.受让方承诺，本合同生效并恢复生产经营后，尽快替出让人偿还60万元个人债务（其个人债务已用于公司经营）。5.出让人对荆州市大正担保公司提供的抵押房产是属于出让人个人资产，归出让人个人所有。七、违约责任。一方违约，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的，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600万元整。八、争议的解除。双方如有争议，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提交沙市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决。”后谭小俊向杨玉全给付了11万元。2018年12月1日，杨玉全向谭小俊制发《解除协议通知书》，内容如下“2018年10月30日，本人与你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本人把自己名下九盾公司50%股份转让给你，你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打款300万元作为公司启动资金。现一个月期限已经届满，但你仅打款11万元，属根本性违约，导致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为此，本人特书面通知你解除双方于2018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七条规定，你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600万元。目前，你已经支付的11万元，作为违约金赔偿给我，请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天内付清余下的违约金589万元。如逾期不付清，本人将采取一切合法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谭小俊于次日收到该解除通知书。2018年12月8日至26日，荆州市公安局荆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窑湾派出所四次接到报警，报警人声称谭小俊在九盾公司大门口闹事或跟踪，谭小俊则反映无人闹事，是有经济纠纷，民警现场反复告知当事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0月30日杨玉全与谭小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杨玉全主张《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理由是“直到约定的一个月期满谭小俊都未再打款，导致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但是该院认为，虽然谭小俊直至一个月的履行期限届满时仍未足额支付合同约定款项，但谭小俊仍可以继续履行实现合同目的，并非合同目的自此不能实现，故杨玉全以此主张合同解除，理由不足。谭小俊亦主张《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因谭小俊所举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解除理由亦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解除时间节点为谭小俊提起反诉后杨玉全一方收到反诉状副本时间即2019年6月1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合同解除后，杨玉全应向谭小俊返还其已支付的11万元；同时，杨玉全并未对其实际损失予以举证，故合同业已解除后在杨玉全未对损失举证的情况下，该院对杨玉全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因为谭小俊的举证未被采信，对其关于利息及损失赔偿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杨玉全系无偿转让《章程》载明价值达1690万元的50%股权，谭小俊按约支付的300万元，公司会按借款偿还，由此可见九盾公司已经面临的公司困境。谭小俊在投入部分资金后对公司前景的焦虑导致的过分谨慎，以及杨玉全为解决公司困境对300万元资金的需求迫切，导致双方矛盾加大直至引发讼争。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杨玉全与被告（反诉原告）谭小俊于2018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2019年6月11日解除。二、原告（反诉被告）杨玉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谭小俊返还11万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玉全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谭小俊的其它反诉诉讼请求。原告（反诉被告）杨玉全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杨玉全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38元、保全费16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谭小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玉全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微信截图二份，拟证明涉案协议与资金是由被上诉人安排，要九盾公司抓紧时间开工。2.微信截图一份、手机银行个人电子回单一份、发票三份、银行交易票据三份、判决书最后一页，拟证明被上诉人汇款的11万元到账九盾公司后，在被上诉人的安排下交付九盾公司的电费与上诉费。3.借条一份、微信截图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无资金能力情况下，以欺诈手段骗取上诉人与之签订股权无偿转让协议。4.微信截图三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仅打款11万元后，在上诉人多次催促下，被上诉人以各种借口，不接电话，用下流恶语，不按协议支付启动资金，以欺诈手段骗取股权。5.荆开分环保审文〔2016〕55号文、湖北省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备案证、2019年干混砂浆维修费、历月电费明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说明、照片八张、微信截图四份、报案材料、记账凭证，拟证明被上诉人的言行造成九盾公司的巨大损失与直接损失。被上诉人谭小俊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3中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3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4中第一份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4中另三份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九盾公司的损失是上诉人捏造的，该组证据相反可以证明涉案协议约定打款的第20天到30天，上诉人就已经消失。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无法显示证据来源，缺乏完整性和可靠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4无法显示证据来源，缺乏完整性和可靠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荆开分环保审文〔2016〕55号文、湖北省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备案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2019年干混砂浆维修费、历月电费明细无法显示证据来源，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予接纳；证据5中的说明，出具人未出庭，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照片内容一审中已经提交，不予接纳；证据5中的微信截图，无法显示证据来源，缺乏完整性和可靠性，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报案材料无报案人签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记账凭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谭小俊未按期足额打款的行为是否属于根本性违约的问题；二、杨玉全主张谭小俊应支付其违约金60万元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三、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的问题。对于谭小俊未按期足额打款的行为是否属于根本性违约的问题。根据杨玉全与谭小俊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杨玉全将其所持有的九盾公司50%的股份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谭小俊，谭小俊须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打款300万元作为九盾公司的启动资金，该款项作为九盾公司向谭小俊的借款，本金由其偿还。在该笔资金到位后立即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便于解除大正担保公司250万元逾期债务以及后续融资问题。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涉案协议实际系以无偿转让股权为条件，由谭小俊借款300万元给九盾公司，用以解决九盾公司的债务和资金困境。谭小俊在约定的一个月期限内仅打款11万元，已构成违约。基于此，杨玉全完全可以要求谭小俊继续履行向九盾公司借款的义务，实现借款资金到位后完成股权过户的合同目的。但杨玉全在未对谭小俊的违约行为进行催告，明确其是否继续履约的情况下，在约定期限届满后的第一天，即以谭小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理由不足。对于杨玉全主张谭小俊应支付其违约金60万元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杨玉全与谭小俊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在一方违约致使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时，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600万元。如上所述，谭小俊的违约行为并未致使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故对于杨玉全据此主张谭小俊应支付其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此外，涉案协议视为协商一致解除后，杨玉全亦未对其自身所受实际损失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的问题。经审查，一审的审理期限因存在数项事由，已依法办理审限扣除及延长，并未超过审理期限。即使案件存在超期审理，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发回重审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玉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上诉人杨玉全负担。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孙开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万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