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再81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诗杰绿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天通路望园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23305019C。 法定代表人：魏兴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高上，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钱营孜煤矿，住所，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桃园镇东坪村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683615329M。 主要负责人：陈秀友，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文，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安徽诗杰绿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钱营孜煤矿（以下简称钱营孜煤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皖13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以皖检民监[2020]34000000011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抗1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许莉出庭。申诉人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兴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严高上，被申诉人钱营孜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6）皖13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2008年9月22日，钱营孜煤矿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签订一份《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进行了施工。施工结束后，双方于2009年11月20日进行验收，钱营孜煤矿向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出具验收合格的验收单。2011年7月1日，双方进行复验，钱营孜煤矿向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出具复验合格的《工程复验证书》，后双方进行结算，该工程价款为320763元。 2010年3月9日，钱营孜煤矿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内容为钱营孜矿井工广景观、绿化工程施工。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价款的结算标准、工程量的确认、竣工验收与结算、工程款的支付及违约责任等内容作了约定。其中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第26条规定了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园建工程工程款按当月批准的工程量，扣除钱营孜煤矿各项扣款后，按不少于60%付工程进度款，实际支付按照矿方资金情况，支付时间为次月十五日前，工程结束时累计支付到工程总价款的80%，工程竣工前一个月不再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审计后，按审计付款至90%，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后再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支付余款；绿化工程栽植结束后，经双方验收合格，钱营孜煤矿按总价款的50%支付给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半年后复验合格，再付总价的30%，一年管护期结束时再付总价的10%，余款两年管护期结束时，凭验收单一次性付清。第47条补充条款约定:本工程结算采用竣工结算的方式，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包栽包活，在栽植完毕后，要养护苗木24个月，养护标准达到《城镇绿地园林养护标准》，期间发生的费用由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负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造价没有约定。法院审理中，钱营孜煤矿提交了《建设工程造价预算书》，工程造价为2317217.70元，共八项，其中绿化工程1278854.77元，廊架工程152317.69元，移栽工程22344.27元，园路工程164418.44元，挖渣、回土、破碎工程350643.84元，健身器材、石桌、景石工程115009.07元，给水管道工程97249.20元，电设备安装工程136380.42元。合同签订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进行了施工。2010年7月15日，双方对“绿化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结论为已按图纸及钱营孜煤矿要求施工完毕，验收合格。同年11月10日、12月18日，双方分别对“绿化给水工程、景观照明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结论为已按图纸及钱营孜煤矿要求施工完毕，验收合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工程竣工审计后，按审计付款至90%，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后再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支付余款。一二审期间，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提交了一份2012年7月《绿化分部工程最终验收图》，由双方签字确认。2014年3月20日，钱营孜煤矿出具了《审批预算增减书》，确认本工程核定后造价为1891702元。2014年6月17日，钱营孜煤矿出具了《增减书》，确认核定增加工程量的预算造价款为93698元。2016年9月7日，安徽省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审计处出具了《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对其生产区景观绿化工程及“单身公寓、自行车棚、压缩机房绿化及移植”进行了审计汇总，审定造价为1985400元，审计后工程款数额和《审批预算增减书》、《增减书》工程款数额一致。该《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备注栏内注明:其中死亡苗木金额318206元未计入，该《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说明钱营孜煤矿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审计。 关于工程的复验，双方约定:绿化工程栽植结束后，经双方验收合格，钱营孜煤矿按总价款的50%支付给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半年后复验合格，再付总价的30%，一年管护期结束时再付总价的10%，余款两年管护期结束时，凭验收单一次性付清。该约定是双方对绿化工程的约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7条补充条款约定:本工程结算采用竣工结算的方式，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包栽包活，在栽植完毕后，要养护苗木24个月，养护标准达到《城镇绿地园林养护标准》，期间发生的费用由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负担。从内容看，该补充条款也是对绿化工程的补充约定。 2010年7月15日，双方对绿化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结论为已按图纸及钱营孜煤矿要求施工完毕，验收合格，虽然双方未组织复验，但是钱营孜煤矿出具的《审批预算增减书》的时间是在2014年3月20日，距绿化工程进行验收已时隔3年8个月，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两年管护期。安徽省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审计处出具《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是在2016年9月7日，对其中死亡苗木金额318206元未计入工程款。按照工程核定后的造价，钱营孜煤矿应付诗杰绿地二期工程款1985400元。 该案中，钱营孜煤矿自认二期工程共付工程款为1715152.60元，扣除一期已经支付的320763元，二期工程钱营孜煤矿已支付工程款应为1394389.60元，至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起诉时，尚有591010.40元未支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诗杰绿地建设公司称，请求维持（2015）埇民二初字第00346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准确把握缔约、履约意思自治，是判断案涉工程款支付的关键。案涉合同涉及绿化工程的条款没有约定“复验”“验收单”的程序和形式，没有约定“审计”，仅明确“实际验收数量”“钱营孜煤矿审批同意”为结算方式，“钱营孜煤矿审批同意的苗木单价”为“最终结算单价”。钱营孜煤矿抗辩要求履行书面申请复验、养护期查验及审计程序，系合同履行之后单方面增加对方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法精神。钱营孜煤矿在实际行使复验、养护期查验权利并据此作出结算意义的审核材料后，付款条件成就。二、案涉工程竣工和验收工作全部完成，无异议接受工程成果是最本质的“验收”。1.案涉二期工程合同包括园建工程和绿化工程两个相互独立的部分，其中绿化工程于2010年7月15日竣工验收，园建工程于2010年11月10日竣工验收，验收结论均为已按图纸及钱营孜煤矿要求施工完毕，验收合格。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钱营孜煤矿已于验收后14天内“给予认可”，且未提出修改意见；2.合同中出现“复验”词语，针对的是绿化养护情况，是区别于“竣工验收”的养护期责任落实情况的调查程序，不是工程是否竣工问题，所以园建工程没有出现“复验”词语。钱营孜煤矿事实上进行了复验。合同中约定半年复验后付款，未明确约定“复验”形式，钱营孜煤矿以现场查看方式进行了“复验”，于2012年1月18日支付第二阶段款项，2016年9月7日出具的《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载明死亡苗木，均可以证明钱营孜煤矿已实际进行了“复验”，并根据“复验”的情况支付款项及进行结算审计。即使钱营孜煤矿未“复验”，亦是钱营孜煤矿自行放弃“复验”的权利，不应在工程竣工验收五年后作为抗辩不支付工程款的事由；3.案涉工程质保期“验收”也完成。合同上没有出现工程竣工“最终验收”的条款，只能理解养护期结束前的查验，以确定后续的10%质保金性质的尾款应否足额支付。《绿化分部工程最终验收图》形成于2012年7月，与合同约定的最终验收期限相符，钱营孜煤矿的“设计”“总工”“审核”“科长”签名，说明最终验收已经完成，且至今钱营孜煤矿对工程质量没有提出过异议。三、案涉总价款1985400元确定，尚未结算的抗辩与事实不符。钱营孜煤矿发出《审批预算增减书》《增减书》的指向是“最终的结算”，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接受，本质上属于结算协议。1.从形成时间看，两份材料分别形成于2014年3月20日和6月7日，为工程竣工验收、质保期满后，不具有预算意义；2.从意思表示看，该两份材料表示的工程造价、工程量均为“核定”，并非“预算”；3.从财务执行看，钱营孜煤矿支付的工程款系应付款，而非“预付工程款”“往来款”，尚未确定；4.从法律规范看，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认定该两份材料具有结算的意义，以维护施工单位的合法权益。四、案涉工程款已经到期，应当支付。1.“审计”不是案涉合同的约定结算方式，案涉合同约定竣工结算，由钱营孜煤矿经营管理部核准结算；2.企业审计不能对抗合同自治。企业审计是企业内部管理需要自身进行的审计监督，不应成为对抗付款的依据。五、钱营孜煤矿抗辩质量问题不成立。1.钱营孜煤矿在五年内未提出质量抗辩，在庭审中抗辩质量问题不应采信；2.从合同约定看，质量异议属于独立于竣工养护期的事项。质量异议对于约定的质保金10%工程款而言，应在质保期内提出。钱营孜煤矿没有及时行使权利，早已丧失诉讼权利；3.质量异议属于另行起诉的事项，不属于抗辩事由。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质量异议均属于请求权范围，并非抗辩权。六、钱营孜煤矿应承担的责任。钱营孜煤矿应自《增减书》形成的次日即2014年6月18日支付工程款1985400元，尚欠工程款591010.40元未付，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请求自起诉之日计付利息，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梁雨作为钱营孜煤矿的负责人，收取保证金属履行职务行为，一审判决钱营孜煤矿予以返还亦无不当。 钱营孜煤矿辩称，抗诉与事实不符，应驳回抗诉。1.诗杰绿地建设公司与钱营孜煤矿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经过复验一次性结清，到目前为止，诗杰绿地建设公司不能提供相关复验的验收单，这是关键的验收依据；2.民事抗诉书第7页认定钱营孜煤矿没有收到验收图，钱营孜煤矿认为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应当提供验收竣工图纸和验收单；3.2014年6月14日钱营孜煤矿提供的增减工程量，只有审计过后才能最终结算；4.抗诉机关认可钱营孜煤矿出具的《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是审计部门出具，该汇总表确认死亡的园林景观树木的价值是31万多元，同时审计的工程总量，包括死亡苗木的价值，二期工程款为1985400元；5.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认为钱营孜煤矿还有591010.40元没有支付，是没有扣除死亡苗木数额318206元，仅扣除了已支付工程款1715152.60元。这一数额经多次协商，因双方对已经死亡的苗木价值扣减具体数额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而未果。钱营孜煤矿愿意积极支付272804.40元；6.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没有向抗诉机关说明其已经将施工的工程转包给他人，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没有施工，已经失去了请求支付工程款的资格，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营孜煤矿支付工程款591010.40元及利息（利息计息时间自起诉之日至钱营孜煤矿付清款项之日）；2、返还保证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诗杰绿地建设公司与钱营孜煤矿于2008年9月22日、2010年3月9日分别签订一份《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钱营孜煤矿绿化工程发包给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施工，工程内容主要为苗木栽植和养护等绿化施工。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付款期限和付款方式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依约完成了两份合同中绿化工程的施工工作。后双方对工程进行决算，其中一期工程总决算款为320763元，二期工程总决算款为1985400元，两工程总价款为2306163元。施工期间，钱营孜煤矿向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715152.60元，剩余591010.40元尚未支付。合同履行期间，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向钱营孜煤矿缴纳工程保证金5000元，工程完工后未予返还。另查：案涉苗木养护期结束后，钱营孜煤矿未对涉案工程提出异议。钱营孜煤矿对涉案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自行进行了结算和审批，并向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提供《工程审批预算增减书》和《增减书》各一份，涉案二期《工程审批预算增减书》确定工程核定后造价总价款为1891702元，《增减书》确定核定预算造价款为93698元，两项合计19854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钱营孜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591010.40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二、钱营孜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诗杰绿地建设公司保证金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760元，减半收取为4880元，由钱营孜煤矿负担。 钱营孜煤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诗杰绿地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22日，钱营孜煤矿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签订一份《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钱营孜煤矿绿化工程由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施工，合同总工期30天，苗木成活率达到100%。苗木栽植完工后，养护期12个月，养护标准达到《城镇绿地园林养护标准》，期间发生的费用由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承担。合同总价款暂定300000元，含种植费、养护费、管理费。实际结算价款以一年后验收成活的数量及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付款方式为栽植结束一周后，经双方验收合格，钱营孜煤矿按总价款的50%支付给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半年后复验合格，再付总价的30%，一年管护期结束时经验收合格结清余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进行施工。施工结束后，双方于2009年11月20日进行验收，钱营孜煤矿向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出具验收合格的验收单。2011年7月1日，双方进行复验，钱营孜煤矿向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出具复验合格的《工程复验证书》，后双方进行结算，该工程价款为320763元，钱营孜煤矿支付了该款项。2010年3月9日，双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价款的结算标准、工程量的确认、工程款的支付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其中第26条规定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园建工程工程款按当月批准的工程量，扣除钱营孜煤矿（钱营孜煤矿）各项扣款后，按不少于60%付工程进度款，实际支付按照矿方资金情况，支付时间为次月十五日前，工程结束时累计支付到工程总价款的80%，工程竣工前一个月不再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审计后，按审计付款至90%，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后再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支付余款。绿化工程栽植结束后，经双方验收合格，钱营孜煤矿按总价款的50%支付给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半年后复验合格，再付总价的30%，一年管护期结束时再付总价的10%，余款两年管护期结束时，凭验收单一次性付清。第47条补充条款约定，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包栽包活，在栽植完毕后，要养护苗木24个月，养护标准达到《城镇绿地园林养护标准》，期间发生的费用由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负担。合同签订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进行了施工。施工结束后，2010年7月15日，同年11月10日，双方对绿化工程、绿化给水工程、景观照明工程分别进行验收，验收结论为已按图纸及钱营孜煤矿要求施工完毕，验收合格。此后，至管护期结束，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没有申请复验，双方未组织复验。管护期结束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向钱营孜煤矿索要工程款，钱营孜煤矿以管护期内苗木大量死亡，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没有进行处理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提起诉讼。本案一二审期间，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没有提供复验合格的证据。二审法院除认定上述事实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宿埇民二初字第003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宿埇民二初字第00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诗杰绿地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80元，由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负担4830元，钱营孜煤矿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60元，由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负担9660元，钱营孜煤矿负担1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诗杰绿地建设公司一审提供的《审批预算增减书》《增减书》，钱营孜煤矿对该两书为其出具不持异议，本案一审对该两书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正确。本院二审卷宗内所附加盖安徽省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审计处印章，签署时间为2016年9月7日的《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钱营孜煤矿再审认可由其在二审开庭后提供，因二审庭审时间为2016年8月15日，评议时间为2016年10月10日，且二审评议中亦未涉及该表，故不能排除该表系钱营孜煤矿于二审评议后提交，本案二审对该表审定造价数额等事项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经再审质证，钱营孜煤矿对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再审予以认定。本院再审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向钱营孜煤矿提交的《建设工程造价预算书》载明：钱营孜煤矿景观工程造价为2317217.70元，其中绿化工程1278854.77元，廊架工程152317.69元，移栽工程22344.27元，园路工程164418.44元，挖渣、回土、破碎工程350643.84元，健身器材、石桌、景石工程115009.07元，给水管道工程97249.20元，电设备安装工程136380.42元。工程竣工后，钱营孜煤矿于2014年3月20日，经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孟斌参与审计，核定造价比诗杰绿地建设公司预算造价减少425515元，为1891702元，其中绿化工程1213592元，廊架工程101407元，移栽工程5708元，园路工程137348元，挖渣、回土、破碎工程167874元，健身器材、石桌、景石工程87800元，给水管道工程103865元，电设备安装工程74108元。2016年9月7日，安徽省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审计处出具《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确认“钱营孜煤矿生产区景观绿化工程”及“单身公寓、自行车棚、压缩机房绿化及移植”审计汇总造价为1985400元，并在备注栏内注明:其中死亡苗木金额318206元未计入。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检察机关抗诉、诗杰绿地建设公司陈述、钱营孜煤矿答辩意见，归纳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请求钱营孜煤矿支付工程款591010.40元是否有依据及支付条件是否成就。 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按照其与钱营孜煤矿于2008年9月22日签订《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工程内容为苗木栽植和养护等绿化施工的钱营孜煤矿绿化工程，钱营孜煤矿经验收、复验、结算后，以《结算审计增减表》的形式确认该工程款“审定结算造价320763元”。 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按照其与钱营孜煤矿于2010年3月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工程内容为钱营孜矿井工广景观、绿化工程施工的钱营孜矿井工广绿化工程，钱营孜煤矿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于2010年7月15日，同年11月10日、12月18日，分别对“绿化工程”“绿化给水工程、景观照明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结论为已按图纸及钱营孜煤矿要求施工完毕，验收合格；2014年3月20日，钱营孜煤矿以《审批预算增减书》的形式确认“本工程经核定后造价为1891702元”。 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完成上述两合同外钱营孜煤矿增加的“单身公寓、自行车棚、压缩机房绿化及移植”工程，钱营孜煤矿于2014年6月17日出具《增减书》，确认“核定预算造价93698元”。 2016年9月7日，安徽省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审计处经审计上述“绿化工程”“绿化给水工程、景观照明工程”“单身公寓、自行车棚、压缩机房绿化及移植”工程价款，出具《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确认汇总审定造价为1985400元。上述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306163元（320763元+1985400元），钱营孜煤矿在本案诉讼前已支付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1715152.60元。 上述事实，有《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审计增减表》《审批预算增减书》《增减书》《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绿化工程竣工验收单》《工程复验证书》《明细账》《付款凭证》等书证在卷，亦有钱营孜煤矿于2016年5月5日盖章确认的《关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钱营孜煤矿绿化工程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情况的说明》及钱营孜煤矿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在卷，可以认定钱营孜煤矿仍欠付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591010.40元（2306163元-1715152.60元）。 案涉钱营孜矿井工广绿化工程，于2010年7月15日、11月10日、12月18日，经钱营孜煤矿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验收合格，2014年3月20日、6月17日，钱营孜煤矿分别出具《审批预算增减书》《增减书》，虽然该两书载有“核定预算造价”字样，但2016年9月7日，安徽省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审计处出具的《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名称为“结算审计汇总表”，内容为“建设单位核定造价”“审定造价”，且汇总审定造价为1985400元的数额，和《审批预算增减书》《增减书》核定“预算造价”的汇总数额一致，可以作为诗杰绿地建设公司请求钱营孜煤矿支付工程款591010.40元依据采信。 钱营孜煤矿已于2010年12月18日对该合同所涉工程验收完毕，且《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中载明“其中死亡苗木金额318206元未计入”，亦能说明钱营孜煤矿呈报结算审计的《审批预算增减书》《增减书》，并非仅依据施工图纸作出的“预算造价”。钱营孜煤矿认为该两书可以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截至2014年6月17日未履行完毕，工程仍在养护期内，不能成立。本院二审认定该两书为根据施工图纸对工程价款的预算审核的依据不足。 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第26条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第47条补充条款的约定，园建工程工程款全部予以支付的节点与条件为：工程竣工审计一年后，再组织验收，无质量问题的一个月内；绿化工程工程款全部予以支付的节点与条件为：栽植结束后，经双方验收合格，半年后复验合格，两年管护期结束时，凭验收单一次性付清；钱营孜矿井工广绿化工程结算均采用竣工结算的方式。“绿化工程”“绿化给水工程”“景观照明工程”已分别于2010年7月15日、11月10日、12月18日验收合格，上述合同约定“两年管护期结束”的支付日最迟应从2012年12月19日起算。钱营孜煤矿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审批预算增减书》，说明对“钱营孜煤矿经管绿化工程”进行了初步审计。钱营孜煤矿呈报审计机构审计，主张“其中死亡苗木金额318206元，”说明钱营孜煤矿在上述工程管护期满后，进行了复验。2016年9月7日，安徽省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审计处出具《基本建设竣工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未计入钱营孜煤矿主张的“其中死亡苗木金额318206元，”说明钱营孜煤矿在呈报审计时，未向审计机构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钱营孜煤矿主张的上述事实成立。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同约定的管护期满、应付工程款的期限届至，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经审计机构审计确认，钱营孜煤矿再以案涉工程未经复验，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不应予以采纳。钱营孜煤矿应付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的条件成就后，主张的诗杰绿地建设公司栽植苗木大部分死亡的事实，并非钱营孜煤矿拒付工程款的事由，而是钱营孜煤矿按合同约定与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另行处理的事项，本院二审告知钱营孜煤矿在取得证据后依据合同约定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在案涉工程未经审计结算的情况下判决钱营孜煤矿支付诗杰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并无不当。本案二审后，钱营孜煤矿因提供新的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工程款须经审计结算的付款条件成就，致本院二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诗杰绿地建设公司的申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第26条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约定，本院确定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节点为2016年9月7日之后一个月期满，即自2016年10月7日起，钱营孜煤矿应支付余款及逾期造成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皖13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16）皖13民终15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撤销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宿埇民二初字第00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安徽诗杰绿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宿埇民二初字第00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钱营孜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安徽诗杰绿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591010.40元及利息（以本金591010.40元，自2016年10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申诉人安徽诗杰绿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80元，由申诉人安徽诗杰绿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0元，被申诉人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钱营孜煤矿负担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60元，由申诉人安徽诗杰绿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60元，被申诉人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钱营孜煤矿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耀 审判员 王九霄 审判员 魏鸿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王梦圆 书记员王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 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 第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 （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 （三）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 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