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唯伊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金穗路**401（部位:自编402）。法定代表人：孙兰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春，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晓珊，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敏，女，198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生，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婷，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蔡伊娜，女，198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春，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唯伊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敏、原审被告蔡伊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4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唯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春、赖晓珊、被上诉人程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生、原审被告蔡伊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驳回程敏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均由程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唯伊公司属于医疗机构，受相关政策、法规、行政规章的约束和管理。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四条“卫生防疫、国境卫生检疫、医学科研和教学等机构在本机构业务范围之外开展诊疗活动以及美容服务机构开展医疗美容业务的，必须依据条例及本细则，申请设置相应类别的医疗机构。”的规定，唯伊公司属于医疗机构，受该条例及其实施细则的约束和管理。（二）一审法院支持程敏索取高额医疗费回扣，有违医疗行业健康有序发展及政策规定。医疗美容费用的大部分被医托拿走已成了医美行业的潜规则，此乱象的后果最终都由消费者承担，合法整形机构利润的大幅收窄导致服务质量下滑，一旦出现术后纠纷，消费者要求退款和维权就难上加难。因此，一审法院支持程敏索取高额医疗费回扣，是助长了医疗美容行业的高额提成返点乱象，对医美行业的可持续发展极为不利，应依法依规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没有正确地适用法律。唯伊公司与程敏并没有形成合法的居间合同关系，程敏为索取提成款而向唯伊公司介绍客户属于典型的医托行为，不受国家法律的保护。1.即使医托是为合法医疗机构拉客户，该行为也已违反了《医疗广告管理办法》。医托本身就是一种广告的形式，可以称之为“现身说法的活广告”，他们在拉客户的同时也散发小广告。这些广告均没有经过审批，同时违反了关于医疗广告和药品广告不得出现患者或者医师的形象，不得进行疗效宣传的规定。2.程敏的行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医托的行为违反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和商业道德，扰乱医疗市场的秩序，侵犯了其他医疗机构的合法权益，因此构成不正当竞争。（四）因本案并无明确的合同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就本案的定性及事实的推定均出现错误，应予纠正。唯伊公司并无与程敏签订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或授权蔡伊娜、案外人张耀天以唯伊公司的名义签订居间合同。张耀天虽然在微信中提及帮程敏争取五五分，但该销售人员与程敏关于案涉医疗费提成约定的行为并未获得唯伊公司的确认。（五）即使本案已经签订或补签、倒签了合同且合同有效，一审法院支持程敏收取50%的中介费亦属畸高，应参照中介市场政策规定以及司法实践中的作法，将费率调低至5%以内。本案中高额的居间费若得到支持，结合程敏介绍的客户陈静此前已是唯伊公司的合作商这一事实，则程敏主张的91250元居间费与其提供的服务不对称，对唯伊公司显失公平。（六）双方并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程敏是唯伊公司的客户，而非接受唯伊公司委托为其提供服务的受托人。一审时唯伊公司代理人仅在庭审陈述“提成由唯伊公司支付”，应理解为在双方合同关系成立的前提下，唯伊公司才承担付款义务。但因案涉款项不具有合法性基础，同时违背公序良俗原则，故不应得到支持。程敏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双方的居间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唯伊公司接受了程敏介绍的客户，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业务提成款。医疗秩序监管并非民事法律关系处理范畴。唯伊公司自身才是医疗秩序行政法律规范的对象。涉案中介费用是双方自愿达成，唯伊公司要求降低中介费用实际上是非法侵占程敏应得的报酬。蔡伊娜述称，同意唯伊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唯伊公司向程敏支付业务提成款91250元；2.蔡伊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唯伊公司、蔡伊娜共同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蔡伊娜是广州唯伊职业技能培训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蔡伊娜自述持有该司60%的股权。广州唯伊职业技能培训有限公司是唯伊公司的股东之一，唯伊公司称广州唯伊职业技能培训有限公司持有其司95%的股权，蔡伊娜是唯伊公司院长。2020年2月程敏介绍陈静在唯伊公司处消费。2月22日下午2:14蔡伊娜向程敏发微信称“敏敏，明天客户消耗”，“我们是3号返款的”。程敏回复语音（转文字）“我知道你们是三号返款，所以我才跟你说可不可以提前先这边给到我”。3月3日下午5:46程敏向蔡伊娜发微信称“老板3号回款还没到”，“之前的3200奖励不用给我了，当我对你的支持吧……”蔡伊娜回复“提成你微信耀天啊”。3月11日下午1:24程敏问“蔡院长你不接，也不回是什么意思”，蔡伊娜的微信号回复语音（转文字）“陈小姐，你好。我是我们唯一的客服，我们院长去坐月子了，我看这边备注你是顾问三的那个对接的。你这边有什么事情的话找我们顾问总监对接就好了。”张耀天是唯伊公司销售顾问，程敏提供了张耀天的名片反映其是广州唯伊整形美容医疗机构顾问三部总监。2020年2月21日张耀天向程敏发微信称“你好，蔡院长刚刚给我大概说了一下”，22日下午2:30张耀天称“陈静的单188000，其中3200全麻包括一天住院，四天住院800，消炎针五天五百，镇痛泵1000，共5500是不分成的”，程敏回复“好的，我是分91250+3000=94250对吧，3号到帐，帐目核实回我一下，麻烦”，张耀天回复“等一下，今天的帐我跟你是没问题的，那三千你跟Fiona去对一下”，“因为第一次接触你客人，我已经向院长那边说好分你50%了，我都被骂了很久，你去说服一下客人这两万块的事情……”，“你要五五分，我也是帮你争取做到了”。唯伊公司提交了价格表、价格清单、与案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欲证实程敏介绍的朋友手术是半价销售的，不存在提成。程敏还提供了陈静向广州美伊美容有限公司付款的账单明细，申请追加广州美伊美容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张蔡伊娜名下有至少三家商业主体，但均混同使用唯伊整形的名称，人员、财务均混同，故蔡伊娜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蔡伊娜是唯伊公司的院长、张耀天是唯伊公司的销售顾问总监，从二人与程敏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程敏向蔡伊娜索取介绍客户陈静的提成返款，蔡伊娜指示程敏与张耀天协商此事，再从张耀天向程敏的表述来看，可以认定程敏有理由认为张耀天取得蔡伊娜的授权代表唯伊公司与程敏就提成返款事宜进行沟通。张耀天向程敏确认了提成款金额为91250元，唯伊公司和蔡伊娜认为张耀天确认的款项应由唯伊公司支付，故程敏主张唯伊公司支付提成款912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唯伊公司以其公司内部规定及与案外人订立的合同为由抗辩不予付款，均不是与程敏之间达成的协议，也不是向程敏作出的意思表示，对程敏不产生约束力。程敏主张蔡伊娜和唯伊公司人格混同，要求蔡伊娜对唯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蔡伊娜是唯伊公司股东也是广州唯伊职业技能培训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程敏主张蔡伊娜与唯伊公司、广州唯伊职业技能培训有限公司、广州美伊美容有限公司名称、人员、财务均混同，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充足证据证实，相关三家公司均依法进行了工商登记，应被视为独立的商业主体，程敏仅以蔡伊娜、张耀天的名片载有“广州唯伊整形美容医疗机构”名称、广州美伊美容有限公司收取了陈静的款项、唯伊公司曾经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情形，不能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不足以证实蔡伊娜利用广州唯伊职业技能培训有限公司滥用股东权利逃避唯伊公司的债务，故程敏主张蔡伊娜对唯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程敏主张追加广州美伊美容有限公司为被告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唯伊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敏支付提成款91250元；二、驳回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1元，由唯伊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唯伊公司应否向程敏支付业务提成款？如果需要，该提成款金额如何确定？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唯伊公司认为程敏介绍客户到其公司进行消费，某种程度上构成对于“医托”行为的认定，故以此主张不予支付涉案费用。但是政府主管部门对于“医托”行为的打击和禁止，主要在于“医托”利用欺骗、诱导等方式骗取患者就医，既延误了患者的治疗时机，又借此牟取利益，损害了医疗行业的正常秩序。但是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程敏在介绍客户前往唯伊公司进行医疗美容过程中实施了欺骗、诱导行为，也无证据证实实际消费者已就此提出异议。因此，唯伊公司以程敏涉案行为违反了国家对医疗机构管理的相关法规、行政规章规定为由，认为其不应当支付业务提成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从本案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系蔡伊娜指示张耀天与程敏具体洽谈涉案业务提成款的相关事宜。蔡伊娜作为唯伊公司院长、张耀天作为唯伊公司销售顾问，程敏有充分理由相信其二人可以代表唯伊公司。在2020年2月22日微信聊天中，各方已就程敏可获得91250元业务提成款达成合意。张耀天作为唯伊公司销售顾问，对于唯伊公司销售的医疗美容项目成本和收益应当清楚了解，其在微信中对于支付给程敏业务提成款的承诺，应当是其在对于所售项目成本和利润充分考虑后的意思表示。唯伊公司二审再以业务提成款的金额过高侵害了唯伊公司利益，并要求参照中介市场政策规定调整提成款金额的意见有违诚信原则，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唯伊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唯伊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林燕贞书记员 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