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建生，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保，男，196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友林，男，1960年6月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双林，男，1954年2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义山，男，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校武，男，196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冬，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方林，男，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 以上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平，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武县应急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李志红，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罗明庄，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柳，湖南尚友（临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建生、陈荣保、蒋友林、陈双林、肖义山、肖校武、陈华冬、黄方林（以下简称肖建生等八人）因诉被上诉人临武县应急管理局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建生、陈双林，肖建生等八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平，被上诉人临武县应急管理局的出庭负责人罗明庄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小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6日，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印发《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总体方案》，决定对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落后小煤矿进行关闭。根据方案要求，省财政安排专项资金，采取“以奖代补”的方式，对在2015年底前完成关闭退出工作的小煤矿进行奖补，奖补资金由市州人民政府包干使用，不足部分由市县人民政府配套统筹解决。2014年9月，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郴政办163号文件，其中“目标任务”部分载明：2014年底以前，全市确保完成关闭退出61个、保留110个煤矿，力争完成关闭退出71个、保留100个煤矿（含少数情况特殊延期至2015年10月底关闭的煤矿）；2016年底以前，保留的煤矿达到保留煤矿必备条件，否则依规自行淘汰退出；“奖补对象”部分载明：对在2014年关闭退出的煤矿以及情况特殊经批准在2015年10月底前关闭退出的煤矿，符合《湖南省小煤矿关闭退出专项奖补资金管理办法》等有关文件规定的予以奖补。保留的煤矿，在规定时间内达不到保留煤矿必备条件的淘汰退出，且不予经济补偿；“资金来源”部分载明：县级配套部分，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由各产煤县市区筹措，采取财政配套统筹解决或协议由保留煤矿承担。郴政办163号文件附件《市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任务分解表》载明：临武县现有煤矿数18个，确保完成任务数5个，力争完成任务数7个。2014年9月17日，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印发临煤7号文件，其中“奖补对象”范围与郴政办163号文件规定一致；“资金来源”载明：县级配套资金300万元/矿（由保留煤矿筹集，其中麦市片区不参与，资金由金江、水东片区9个保留煤矿筹集）；“工作措施”部分载明：全县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在县政府统一领导下，由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承担全县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县煤炭局，由煤炭局局长张小飞任办公室主任。 本案肖建生等八人为临武县金江镇木冲宝源煤矿（以下简称宝源煤矿，现已注销）的股东。2014年7月，宝源煤矿经股东会决议，申请继续保留煤矿。后宝源煤矿向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提交《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承诺内容为:一、接到省政府小煤矿关闭退出的保留批复后，五个工作日内交小煤矿关闭退出的奖补资金叁佰万元到县指定账户。二、根据煤矿瓦斯等级分类，必须满足以下必备条件之一：1.煤与瓦斯突出煤矿：煤层赋存比较稳定，能实现正规开采，抽采达标，资源储量达到200万吨以上或走向长度达到2000米、产能达到15万吨/年，达到国家安全质量标准化三级以上标准；2.非煤与瓦斯突出煤矿：煤层赋存比较稳定，能实现正规开采，原则上资源储量达到70万吨、走向长度达到1000米、产能达到9万吨/年，达到国家安全质量标准化三级以上标准。三、2015年3月底前完成技改立项并进入初步设计和安全专篇编制阶段。四、提质改造开始，保证淘汰木质支护，提质达标后坚决实行正规开采，机械化生产，同时满足其它安全生产必备条件，严格按操作规程办事，自觉服从主管部门监管，确保不发生任何安全事故。如发生安全事故，则无条件自行关闭。五、保证在2016年底前，顺利通过县、市、省达标验收，否则，无条件关闭，并自行承担一切后果，决不反悔。六、如不能全面达到上述条件，则作为自动放弃保留矿井的权利，并不再享受国家奖补政策。 2014年10月11日，郴州煤矿整治工作组转发《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郴州市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总体方案的复函》（湘煤关退办函[2014]22号）给临武县人民政府，复函载明：对辖区内水东乡欢喜煤矿、临武县接龙乡天堂坪村煤矿、金江镇新华富民煤矿、金江镇新发煤矿、接龙乡八一八煤矿、水东煤矿（2015年10月前关闭）作出关闭决定。复函关闭煤矿名单中未包含宝源煤矿。2014年10月24日，宝源煤矿向临武县指定账户缴纳奖补资金120万元，2014年10月30日，宝源煤矿再次向临武县指定账户缴纳奖补资金80万元，两次共计缴纳200万元。2015年宝源煤矿因“没有资源、不具有开采价值了”（肖建生等八人一审庭审陈述），自愿申请关闭退出。2015年10月28日，临武县人民政府(甲方)与临武县金江镇木冲宝源煤矿(乙方)、金江镇人民政府（丙方）签订《煤矿关闭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关闭时限和方式“乙方同意采取直接关闭方式，于2015年10月31日前关闭到位”。……四、乙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7.依法依规申请退领所缴采矿权价款、环境治理备用金、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和领取政府奖补资金。五、丙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4.协调做好采矿权价款、政府奖补资金支付及预留工伤（职业病）处置资金等工作。六、奖补资金拨付，奖补资金标准，按照上级核定的标准执行，具体为直接关闭煤与瓦斯突出煤矿700万元/矿（其中省级600万元/矿、县级100万元/矿）、直接关闭非煤与瓦斯突出煤矿400万元/矿（其中省级300万元/矿、县级100万元/矿），奖补资金分期支付。三方签订煤矿关闭协议，炸毁井筒、填平井口、拆除设备后，经县级验收合格，甲方按乙方指定的账户（乙方有多人的，由乙方共同协商指定账户）支付乙方县级配套奖补资金；省级验收合格，相关问题处理完毕后且省级奖补资金到位后，按相同账户支付省级奖补资金。中央奖补资金到位后直接拨付。七、其他事项1.本协议未经事宜按省、市、县小煤矿关闭退出的有关职责规定由甲、乙、丙三方另行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宝源煤矿共计获得奖补金700万元。 另查明，原临武县煤炭局系当时临武县辖区内负责煤矿安全生产管理的职能部门,2015年临武县煤炭局并入临武县安监局，2019年临武县安监局并入临武县应急管理局。 2019年7月12日，肖建生等八人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解除宝源煤矿与临武县应急管理局签订的交纳“奖补资金”的行政协议，并退还肖建生等八人所交纳的奖补资金200万元。2019年9月12日，肖建生等八人撤回起诉。2019年11月14日，肖建生等八人向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提交《请求退还“奖补资金”的报告》，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没有答复。2020年4月1日，肖建生等八人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临武县应急管理局不退还肖建生等八人奖补资金的行政行为违法，并退还肖建生等八人奖补资金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所涉《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三、肖建生等八人所缴纳的200万元奖补资金是否应予以退还的问题；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为了落实全县落后小煤矿的关闭退出工作，临武县人民政府根据湖南省、郴州市相关文件精神，临时组建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负责辖区内落后小煤矿的关闭退出工作。涉案《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系宝源煤矿与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所达成的协议。落后小煤矿整治完成之后，原临武县煤炭局作为临武县负责煤矿安全生产与管理的职能部门，其应对相关问题进行处理，同时，本案所涉200万元奖补资金也是由原临武县煤炭局所收取。2015年临武县煤炭局并入临武安监局，2019年临武安监局并入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继续行使临武县煤炭局职权的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本案所涉《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系基于省、市、县三级政府推进辖区内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实现辖区内小煤矿安全生产管理的大背景下而产生的，明显具有实现行政管理的目的。从《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内容来看，该承诺书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承诺书第一条“接到省政府小煤矿关闭退出的保留批复……”，通俗来讲即保留宝源煤矿，这是前提，也是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应履行的义务；其他均系宝源煤矿承诺的内容，包括缴纳奖补资金到指定账户、通过提质改造达到安全生产条件以及相应的后果等内容，这些内容属于宝源煤矿为保留煤矿而承诺负担的义务。综上，涉案《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属于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为实现辖区内小煤矿安全生产管理的目的，而与宝源煤矿协商成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宝源煤矿出具涉案《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系根据宝源煤矿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各股东均在决议上签字确认；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同意了宝源煤矿的申请，并由原临武县煤炭局在湘煤[2014]22号复函（该复函关闭名单中没有宝源煤矿）下发之后实际收取了宝源煤矿200万元奖补资金。由此可见，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涉案《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三。肖建生等八人所缴纳的200万元奖补资金是否应予以退还的问题，其实质是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是否履行协议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未依法或者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针对其诉讼请求，对被告是否具有相应义务或者履行相应义务等进行审查。从《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的内容看，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应履行的义务是保留宝源煤矿。承诺书签订后，宝源煤矿向原临武县煤炭局缴纳奖补资金200万元，湘煤[2014]22号复函中关闭的煤矿不包括宝源煤矿，协议双方均已实际履行协议的内容。现肖建生等八人要求临武县应急管理局退还其所交纳的奖补资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另，根据《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约定，（宝源煤矿）接到省政府小煤矿关闭退出的保留批复后，除了要交纳奖补资金外，还应进行提质改造，保证在2016年底前，顺利通过县、市、省达标验收，否则无条件关闭……如不能全面达到上述条件，则作为自动放弃保留矿井的权利，并不再享受国家奖补政策。宝源煤矿于2014年被保留后继续生产经营，约一年后即2015年才向临武县政府申请自愿关闭煤矿。此时，肖建生等八人申请自愿关闭的行为，与2014年湖南省基于小煤矿安全生产管理的目的实施的政策性关闭性质不同，是肖建生等八人基于自身原因申请(关闭)的。根据上述承诺书约定的内容，宝源煤矿申请煤矿保留后，因自身原因放弃保留矿井的,不能享受国家奖补政策，但是，临武县政府基于对企业的帮扶（处理职工安置、工伤待遇等问题），减少企业损失，仍给予宝源煤矿700万元奖补资金，已依法履行相应职责。现肖建生等八人以煤矿关闭为由否认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已经履行了义务，并要求临武县应急管理局退还200万奖补资金，既违反承诺书的约定，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综上，涉案《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系临武煤矿整治工作组为推进辖区内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而与宝源煤矿达成的行政协议，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肖建生等八人要求临武应急管理局退还其所缴纳的奖补资金20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时，肖建生等八人的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其亦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建生、陈荣保、蒋友林、陈双林、肖义山、肖校武、陈华冬、黄方林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肖建生、陈荣保、蒋友林、陈双林、肖义山、肖校武、陈华冬、黄方林负担”。 上诉人肖建生等八人上诉称：一、原临武县煤炭局收取原宝源煤矿200万元奖补资金属于典型的政府强制摊派，是法律和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是一种强制行为而不是政府与企业之间的行政协议行为。故原临武县煤炭局收取宝源煤矿200万元奖补资金无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行为，临武县应急管理局应当退还该200万元奖补资金。二、案涉《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不属于行政协议。三、肖建生等八人于2018年8月向临武县应急管理局和临武县人民政府提交了退还奖补资金的书面申请，2019年就此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1月14日再次向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提交了退还奖补资金的书面申请，临武县应急管理局一直未作答复，肖建生等八人再次提起诉讼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未超过起诉期限。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临武县应急管理局不退还肖建生等八人奖补资金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临武县应急管理局退还肖建生等八人奖补资金20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临武县应急管理局负担。 被上诉人临武县应急管理局辩称：一、原临武县煤炭局根据省市县文件精神并在煤矿自愿申请的基础上，收取保留煤矿奖补资金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违法。二、肖建生等八人在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中都认可是以行政协议形式交纳奖补资金，而在本案一审判决后否认系行政协议，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三、肖建生等八人于2019年5月15日对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提起诉讼，临武应急管理局进行答辩后，肖建生等八人即撤诉，肖建生等八人于2019年7月再次对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提起诉讼，开庭后即撤回起诉。肖建生等八人两次撤诉后又以同一事实和理由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不予立案或裁定驳回起诉更符合法律规定。四、肖建生等八人于2014年11月交纳奖补资金时就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已经作出，自始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但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于2015年10月主动申请退出关闭后，仍然没有提出异议，至2020年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五年的最长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肖建生等八人的上诉请求或改判驳回起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5月16日，宝源煤矿以临武县应急管理局为被告向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于2019年6月18日申请撤回起诉，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于当天作出（2019）湘1021行初108号，准许其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是否属于行政协议；二、原宝源煤矿所交纳的奖补资金200万元是否应予退还；三、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本案中，作为原宝源煤矿的股东肖建生等八人召开股东会议决定申请煤矿保留，为确保达到保留煤矿标准和将来的安全生产条件，向临武县小煤矿关闭退出领导小组即临武县深化煤矿安全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提交了《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该承诺书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如第一条约定“接到省政府小煤矿关闭退出的保留批复后，五个工作日内交小煤矿关闭退出的奖补资金叁佰万元到县指定账户”，即约定临武县深化煤矿安全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先应履行的义务是保留宝源煤矿，宝源煤矿再履行承诺的义务，包括交纳奖补资金到指定账户、通过提质改造达到安全生产条件以及相应的后果等，这些内容属于宝源煤矿为保留煤矿而承诺负担的义务。综上，案涉《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属于临武县深化煤矿安全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为实现辖区内小煤矿安全生产管理的目的，而与宝源煤矿协商成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该行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未依法或者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针对其诉讼请求，对被告是否具有相应义务或者履行相应义务等进行审查。”本案中，肖建生等八人诉请临武县应急管理局退还原宝源煤矿所交纳的200万元奖补资金，实质是认为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人民法院则应对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是否履行行政协议义务进行审查。原宝源煤矿于2014年提交《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后，郴州市深化煤矿安全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于2014年10月11日转发湘煤关退办函[2014]22号复函中关闭的煤矿不包括宝源煤矿，且宝源煤矿分别于2014年10月24日、2014年10月30日交纳奖补资金共计200万元，即行政机关先履行了保留宝源煤矿的义务，宝源煤矿后履行交纳奖补资金的义务，符合《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的约定。宝源煤矿于2014年被保留后继续生产经营，约一年后即2015年向临武县人民政府申请自愿关闭煤矿。此次关闭煤矿行为是原宝源煤矿基于自身原因申请的，与2014年湖南省基于小煤矿安全生产管理的目的实施的政策性关闭性质不同。根据《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的约定，宝源煤矿申请煤矿保留后，因自身原因放弃保留矿井的,不再享受国家奖补政策，但是，临武县人民政府基于对企业的帮扶，减少企业损失，仍给予宝源煤矿400万元奖补资金，已依法履行相应职责。现肖建生等八人以煤矿关闭为由否认临武县深化煤矿安全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已经履行了义务，并要求临武县应急管理局退还200万奖补资金，既违反承诺书的约定，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肖建生等八人2019年7月12日以临武县应急管理局为被告提起诉讼，诉讼请求是请求判决解除宝源煤矿与临武县应急管理局签订的交纳奖补资金的行政协议，并退还其所交纳的奖补资金200万元。2020年4月1日以临武县应急管理局为被告提起诉讼，诉讼请求是请求判决临武县应急管理局不退还肖建生等八人奖补资金的行政行为违法，并退还其奖补资金200万元。前诉和后诉虽然当事人相同，但诉讼请求不同，前诉是要求解除行政协议并退还200万元奖补资金，后诉是肖建生等八人针对其于2019年11月14日向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提交《请求退还“奖补资金”的报告》，对临武县应急管理局未予答复的行为不服提起的诉讼。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临武县应急管理局该项答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对行政机关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起诉期限依照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第五条约定：“保证在2016年底前，顺利通过县、市、省达标验收，否则，无条件关闭，并自行承担一切后果，决不反悔。”2015年10月28日，原宝源煤矿因自身原因与临武县人民政府和金江镇人民政府签订《煤矿关闭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宝源煤矿在2015年10月31日前关闭到位。至原宝源煤矿实际关闭之日，《申请保留煤矿承诺书》因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基于该承诺书产生的权利义务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本案可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最迟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肖建生等八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肖建生等八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建生、陈荣保、蒋友林、陈双林、肖义山、肖校武、陈华冬、黄方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光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施 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彭先民 书 记 员  罗嘉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