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杏捷，女，汉族，住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宇程，广东晨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以洪，男，汉族，住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卫，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杏捷因与被上诉人程以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徐艳独任审理。上诉人刘杏捷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宇程，被上诉人程以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杏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刘杏捷无需支付程以洪经济补偿金62325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662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程以洪负担。事实和理由：1.广州市黄埔区泽泉纯净水厂（以下简称泽泉厂）于2019年1月15日才变更投资人为刘杏捷，并向社会公示。《个人独资企业法》没有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须承担投资前的债务，故刘杏捷不应承担2019年1月15日以前泽泉厂对程以洪的债务。刘杏捷对此前泽泉厂的债务和程以洪的情况毫不知情，也无法预见，依法只应承担己方债务。每个时间段生产经营过程中所形成的债务应当由该时间段的投资人个人承担，新投资人受让企业时已经支付了相应对价，没有义务偿还企业受让之前的债务。2.刘杏捷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程以洪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1月1日，程以洪并无证据证明其于2005年3月2日入职。泽泉厂于2010年12月22日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泽泉厂的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开业时间为2003年6月26日，2010年12月7日注销，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刘杏捷于2019年才变更为投资人，对此前情况并不知情。即使情况属实，泽泉厂于20l0年12月7日注销，关于程以洪2010年12月7日以前的债务和劳动关系等举证责任也应由2010年注销时的投资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19条规定，同一用人单位与同一劳动者只能约定一次试用期。程以洪于2013年1月1日入职，双方签订的2013年《劳动合同》约定了试用期30日。程以洪举证的《社保缴费明细》显示其于2013年才开始购买社保。程以洪举证的2007年《证明》是程以洪2013年入职后，因办理其个人私事要求泽泉厂出具的，不应因此增加泽泉厂的责任。如程以洪认为其于2005年入职，应该承担相应举证责任。3.程以洪最后一次工伤发生在2017年，因此本案不在程以洪工伤期间。泽泉厂因拆迁被迫停业而与程以洪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3条“劳动者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由用人单位投资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刘杏捷作为用人单位投资人无需承担经济补偿金。即使承担，刘杏捷也只需承担1个月经济补偿金（2019年1月15日-2019年7月31日）。4.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5年3月2日至2019年7月3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7条的规定，程以洪的工作年限最多为14.5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因此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应从该法施行之日起算，故计算程以洪的经济补偿金年限最多为12年（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即经济补偿金最多为49860元。5.程以洪应向发生工伤时的投资人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刘杏捷对投资泽泉厂前的工伤赔偿债务不知情，不应由其承担。《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条规定，员工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期间多次发生工伤的，按照其在同一用人单位发生工伤的最高伤残级别，仅计发一次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程以洪在2014年、2017年发生两次工伤，均为十级伤残。如以2017年工伤计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32、33条的规定，应以程以洪2017年5月28日事故发生前的本人工资或工伤保险平均月缴费工资为准，并非以离职前工资为准。根据程以洪《社保缴费明细》，程以洪2017年5月前的工伤保险平均月缴费工资是1895元。因此，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计算基数应为1895元，计算4个月即为7580元。一审法院以程以洪2019年离职前的工资作为计算基数，于法无据，且已过1年仲裁时效，不应支持。6.刘杏捷已于2020年1月21日申请追加被告潘某某，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潘某某是泽泉厂2015年1月23日前的投资人，程以洪是其聘请的。潘某某对泽泉厂在2003年至2010年期间是否存在、程以洪具体入职日期和用工情况等十分清楚，对于查清本案事实具有重要意义，依法应当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并发回重审。7.泽泉厂是被强制清空关停的，刘杏捷自2019年1月15日投资不到半年，就蒙受巨大损失，如再苛求其承担此前的债务，极不合理。一审立案前后，刘杏捷为解决程以洪的就业问题，多次斡旋后成功与其他饮用水公司签订《企业人员接收协议》，但程以洪不同意入职和调解本案。刘杏捷经济能力有限，已尽最大的能力帮助程以洪，希望本案尽可能调解成功，程以洪成功入职其他公司。程以洪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程以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自2019年11月1日起，程以洪与刘杏捷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泽泉厂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2.刘杏捷向程以洪支付经济补偿金共计62325元（4155元×15个月）；3.刘杏捷向程以洪支付应付未付的2019年8月工资差额2970元、2019年9月工资1680元、10月工资1680元共计6330元，2014年4月至2019年7月加班工资共计54112.01元，2017年6月至9月住院期间没有全额支付的工资共4000元；4.刘杏捷向程以洪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共计18600元（月薪×4个月）、护工费7000元；5.刘杏捷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泽泉厂的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开业时间为2003年6月26日，2010年12月7日注销，注销原因是升级为独资企业。2015年1月23日，泽泉厂注册资金变更为20000元，投资者名称变更为李某某；2019年1月15日，投资者名称变更为刘杏捷。2019年9月26日泽泉厂注销。程以洪主张2005年3月2日入职泽泉厂，并提供泽泉厂2007年7月12日出具的工资证明证实。2013年1月4日程以洪与泽泉厂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程以洪工作岗位是生产主管，计时工资3500元/月，每月20日发放工资，如果安排程以洪加班加点工作，无法安排补休的，按国家规定发给加班工资。2014年4月22日，程以洪被广州开发区医院诊断为左食指中节开放性骨折并指伸肌腱断裂，入院日期为2014年4月13日，出院日期为2014年4月22日，广州开发区医院建议院外全休1月。广州开发区医院亦于2014年4月13日出具陪护证，陪护的病人是程以洪。2014年5月23日，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穗埔人社工伤认[2014]22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程以洪受到的上述伤害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为工伤。2014年8月7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穗劳监[2014]016824号《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鉴定结论为程以洪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十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未达级，停工留薪期从2014年4月13日至2014年6月12日。2014年9月29日，广州市黄埔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作出《工伤待遇审核表》，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2314.6元发放至程以洪银行账户。2017年1月1日，程以洪与泽泉厂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程以洪工作岗位是吹瓶车间生产主管，标准工时制，计时工资1895元/月，每月25日发放基本工资。2017年8月4日，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穗埔人社工伤认[2017]00709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以洪系泽泉厂员工，2017年5月28日中午其在维修机器时左手被夹伤，致左小指外伤、左手部小指开放性骨折合并部分缺损手指开放性伤口不伴有指甲损害。程以洪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为工伤。2017年12月6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穗劳监[2017]0110748号《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鉴定结论为程以洪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十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未达级，停工留薪期从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8月27日。2017年12月15日，广州市黄埔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作出《工伤待遇审核表》，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408.8元发放至程以洪银行账户。2019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穗东街道办事处、广州市黄埔区穗东街庙头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向泽泉厂作出《“散乱污”企业（场所）关停取缔告知书》，泽泉厂被区生态环境局公示为关停取缔企业，须于2019年7月3日前自行关停。2019年7月31日，泽泉厂发布通告，告知各位员工：在8月5日下午回厂领取6月份工资，5月份没领取工资的员工一齐领取；因庙头工业区升级改造，水电已经停供1个多月，泽泉厂被迫搬迁；现泽泉厂从8月1日开始全厂停业，全体员工停工，7月份工资安排在8月25日发放。双方确认程以洪最后的工作时间为2019年7月31日。2019年9月30日，泽泉厂向程以洪发放2019年8月工资1680元。双方确认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155元。2019年11月11日，广州市黄埔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作出《工伤人员信息变更核定表》，载明程以洪与泽泉厂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9年8月1日，程以洪解除劳动合同后，可以取得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592元。2019年11月18日，程以洪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1月21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不[2019]2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经审查，泽泉厂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2019年11月25日，前述不予受理通知书送达程以洪。程以洪不服，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11月21日，程以洪在广州市黄埔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领取失业待遇6974.4元。上述事实有个体工商户注销基本资料、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劳动合同、疾病诊断证明书、陪护证、通告、《工伤认定决定书》《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工伤待遇审核表》《工伤人员信息变更核定表》《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针对程以洪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逐一分析如下：一、承担责任的主体。因泽泉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在2019年9月26日已核准注销，刘杏捷作为该独资企业的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应对泽泉厂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程以洪主张刘杏捷承担本案的相关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1.程以洪提交了个体工商户注销基本资料、证明等证据证实其与泽泉厂在2013年前存在劳动关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由用人单位即泽泉厂对劳动者的工作年限负举证责任，泽泉厂未提交证据证实2013年前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对程以洪的主张予以采信，程以洪与泽泉厂于2005年3月2日建立劳动关系。2.根据程以洪提交的工伤人员信息变更核定表，该表载明程以洪与泽泉厂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1日，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程以洪与泽泉厂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1日解除。综上，程以洪与泽泉厂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5年3月2日至2019年7月31日。三、经济补偿金。泽泉厂虽然于2019年7月31日发布通告，但该通告表明的是停工，并非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泽泉厂在通告中主张停工停业的原因为被迫搬迁，并未主张该水厂不再经营，也未另行通知程以洪解除劳动合同，且程以洪存在工伤事实，左手存在两处劳动功能障碍十级，故泽泉厂解除与程以洪的劳动关系属违法，依法应向程以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程以洪仅主张经济补偿金62325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泽泉厂应向程以洪支付经济补偿金62325元。四、工资。1.2019年8月工资差额、2019年9月、10月工资，如前所述，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1日解除，程以洪自2019年8月1日起没有为泽泉厂提供劳动，无权要求支付2019年8-10月的工资，故对程以洪的前述工资请求不予支持。2.2014年至2019年7月的加班工资，程以洪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加班的事实，且大部分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故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3.2017年6月至9月的工资，程以洪在工资发放后的合理时间内未对工资金额提出异议，且未提交证据证实泽泉厂未足额发放该部分工资，故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五、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如前所述，泽泉厂违法解除与程以洪的劳动关系，刘杏捷应向程以洪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6620元（4155元/月×4个月）。六、护理费。程以洪进行两次劳动能力鉴定，鉴定结论中生活自理障碍程度均未达级，其在停工留薪期间无护理依赖，生活能够自理，泽泉厂依法不应向程以洪支付停工留薪期的护理费；另因程以洪在工伤期间的护理费应由工伤保险支付；故程以洪主张的护工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程以洪与泽泉厂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8月1日解除；二、刘杏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程以洪支付经济补偿金62325元；三、刘杏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程以洪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6620元；四、驳回程以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杏捷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刘杏捷应否对泽泉厂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刘杏捷主张不应对泽泉厂2019年1月15日之前债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泽泉厂属于个人独资企业，刘杏捷作为投资人依法应当对泽泉厂债务承担责任，刘杏捷要求按照其投资时间来免除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经济补偿金，程以洪的入职时间有泽泉厂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则有工伤人员信息变更核定表载明为2019年8月1日。至于泽泉厂中途注销变更组织形式，并未改变双方的劳动关系，工作年限是累计计算。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泽泉厂因被迫搬迁发出停工通告，没有继续向程以洪提供劳动条件，实际是以停工的方式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虽然本案属于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但程以洪在职期间两次因工负伤，且存在两处劳动功能障碍十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泽泉厂解除与程以洪的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依法应向程以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判决刘杏捷向程以洪支付62325元并未超出其应当负担的金额，本院予以维持。刘杏捷主张已经和程以洪协商停工后的就业问题，但未能提交双方协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其本质是对劳动关系解除后，劳动者再次就业的经济补助。故计算基数是劳动关系解除前的月平均工资，刘杏捷要求以工伤发生时的工资水平作为计算基数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是否追加潘某某为本案被告，是否追加被告承担责任是程以洪的权利，现程以洪明确不在本案追加潘某某为被告，故刘杏捷的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刘杏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杏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