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6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某1，女，199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涞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2，女，196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涞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志娟，河北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亢某，女，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涞源县。 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及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亢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0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决，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3月5日《遗嘱》有效，认定事实错误。1、该《遗嘱》订立时间为2019年3月5日，根据立遗嘱人生前住院病历显示“2019年2月26日患者不配合治疗，拒绝输液，对周围环境不能正确认识，拒绝进食，拒绝口服药物，不能耐受ＩＣＵ环境，意识不清”。因此，立遗嘱人在立该份遗嘱的时候已经意识不清，无法正确表达，遗嘱的内容并非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此时立遗嘱人已是限制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订立的遗嘱无效”。因此，该遗嘱无效。2、立遗嘱人并非文盲，可以自行书写文字，如果立遗嘱人真想订立遗嘱，应当自行书写，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而不是找他人代书。且该份代书遗嘱订立的程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该份遗嘱的代书人张某，见证人刘某3、刘某4全系被上诉人的同村亲属，他们是否应当认定为利害关系人，上诉人存在怀疑，如果立遗嘱人真想立代书遗嘱，为了排除怀疑，立遗嘱时应该会找与自己家庭没关系的第三人在场，但是该遗嘱的定立过程并没有，且在场的人全为被上诉人亲属，是否有意安排，上诉人存在怀疑。因此，对该份《遗嘱》内容不予认可。3、上诉人系立遗嘱人刘连成唯一女儿，也为其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在情理上，立遗嘱人不会将自己财产留给其他人。且被上诉人庭上所述并非事实，上诉人并非对自己父亲不管不顾，而是由于工作原因，不方便照顾，只想在外工作多赚点钱帮助父亲看病，况且父亲由姑姑照顾更为方便，然后再补偿姑姑。在父亲病重时，上诉人并不知情，直到上诉人父亲死亡才得到消息。因此，上诉人有权利且应当继承父亲遗产。二、原判决有违公序良俗。上诉人住所地为涞源县，遗嘱所涉及房屋系上诉人唯一住宅。原判决第二项判决上诉人刘某1搬出自己唯一住宅，有悖公序良俗，且遗嘱中所涉及房屋为农村平房，土地性质为农村宅基地，家庭所有成员均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按照房地一体原则，房随地走，家庭成员也应当享有房屋的所有权，原判决让房屋权属人离开自己房屋不合情理。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遗嘱》不能认定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无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即使该《遗嘱》有效，立遗嘱人也只能处分自己的财产，而不能处分其他家庭成员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遗产分割时，应当优先分出他人的财产”。因此，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悖公序良俗，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此不服，请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申，以保障我国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刘某2辩称，一、遗嘱订立时间为2019年3月5日，当日刘连成神志清楚，这有保定市中心医院病历为证。当时刘连成之病需要到保定市中心医院医治，因无床，等了几日，正好3月5日上午接到了保定市中心医院的入院通知，刘连成就紧急去了保定市中心医院入院。当日的入院病历很清楚的记载：刘连成神志清楚。因此刘连成当日的立遗嘱行为是一名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得到法律的确认。至于2019年2月26日的病历记载的刘连成的状况，是刘连成因不愿在涞源县而自己假装的。当时只是不配合治疗，而不是神志不清。二、法律没在规定认识字的人不能立代书遗嘱，因立遗嘱人书写不方便，或是自己自认文化水平低，不能很好的书写自己意思，找人代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至于代书人和见证人，在农村，无论谁办什么事，都是找自己比较熟悉、比较有威望的人帮忙，不会找一些不认识的，或是无任何关系的人，还怕他们不帮忙呢？尤其是刘连成这种患重病的人，去家中探望的肯定是亲戚，无关系的人不去家中，也无在场的机会。本案的两见证人刘某3和刘某4与答辩人和上诉人的关系是同样近的同村亲戚，肯定会公正的处理此事，张某与答辩人只是同村乡亲，无任何亲属关系。而且三见证人与本案的标的，与答辩人也无任何利害关系，三人作为见证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且该三见证人的证言是经过一审法庭质证，询问，确认真实可信的情况下才被采信的。三、正如上诉人所述，自己是刘连成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却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死活不管不问，严重违背公序良俗。难道由于工作原因就可以两年不见父亲，就连父亲病危也不管不问，连个电话也不打，直到父亲病重、甚至死亡自己都不知道。难道工作忙的连给父亲打电话的时间也没有吗？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刘连成为了维持生命，每天靠呼吸机度日，每月在其姐姐的陪护下奔波于其姐家与医院间，时不时在重症监护室内与死神斗争，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作为唯一女儿的上诉人，却一句轻描淡写的父亲病重不知情，这也正证实了上诉人对父亲的死活置若惘然的态度。在刘连成患病期间，多么渴望有亲人的陪伴，可是除了答辩人，他最亲的女儿直到其离世，也没有见上一面。上诉人刘某1两年时间内对重病生活不能自理的刘连成不闻不问，一没有支付医疗费，二没进行照料与护理，已构成了遗弃。依据《继承法》第7条之规定，被告刘某1已丧失了继承权。可是上诉人却在刘连成死亡后，回来争夺遗产，强占房屋，还将屋内被上诉人存放的物品偷偷卖光，这与我国相关法律和中华的传统美德相违背。上诉人以挣钱为其父亲治病为借口，但是直到其父亲死亡也没等到他女儿的医疗费，姑姑也没有见到过一分的补偿。等来的只是迅速霸占了房屋，这不违背公序良俗吗？从另一角度来讲，如果不是做女儿的太过分，亲生父亲怎么可能不给女儿留下任何遗产。四、上诉人作为一名出嫁女，怎么能说娘家的房子是自己唯一的住宅呢，要是上诉人无其它住宅，那么其父亲有病的两三年内，上诉人一次也不回父亲家，那她是在流落街头吗？本案答辩人的户口也在刘连成同村，与上诉人同样的享有同村村民的待遇。五、本案所涉房屋是刘连成1995年所盖，在1997年刘连成与亢某离婚时，分割给了刘连成，当时上诉人才一岁，毫无民事行为能力，不能为盖房出半份力，如何认定此房屋为家庭财产？此房屋完全为刘连成个人财产，刘连成拥有完全的所有权和处分权。综上，本案遗嘱真实合法有效，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亢某未作答辩。 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履行刘连成生前遗嘱，继承遗嘱所处分财产；二、要求二被告立即搬出刘连成遗留房屋；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刘某1、亢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依法确认被反诉人提交的2019年3月5日“遗嘱”无效；二、依法驳回被反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诉、反诉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刘连成于2020年1月7日因病去世。被继承人与原告系同胞姐弟关系、与被告刘某1系父女关系、被告亢某原系夫妻关系。刘连成在患病住院治疗期间，一直由原告及家人陪护照顾，被告刘某1偶尔回家看望，尤其在2018年刘连成病重至过世，刘某1未回照顾。刘连成生前2019年3月5日通知张某、刘某3、刘某4（刘某5）到原告家中，要求立一份遗嘱，由张某代笔书写遗嘱，内容为“遗嘱，我刘连成，在生病其间一直由三姐刘某2照顾，以后看病也由三姐想办法筹钱，将来我的两处房产归三姐刘某2所有，村南马东东东边土房三间及院落一处，村中心庙西边砖房四间、东房三间包括院落一处。我名下的两处房产没有任何纠纷，我情愿将这两处房产赠送给三姐刘某2，将来我名下的土地流转费用也归三姐刘某2所有。立遗嘱人刘连成，受益人刘某2，代笔人：张某，证人：刘某3、刘某5。2019年3月5号”。二被告刘某1、亢某于2020年1月份未经原告同意，强行占用遗嘱载明位于石道沟村××庙西边的房屋，为了履行遗嘱，故原告诉讼来院。申请证人张某、刘某3、刘某4当庭证言，立遗嘱时刘连成意识清楚，签名处系刘连成本人签字捺手印。刘某2未在场。在遗嘱书中受益人处签字是刘某2回来后，让其签上的字。另查明，申请法院调取（97）涞民初字第23号刘连成与亢某离婚调解书，协议第三项“婚后所盖房屋四间归刘连成所有，即涉案村中心庙砖房四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所持有2019年3月5日《遗嘱》是否有效。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公民可以依照法律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关于该案中《遗嘱》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原告提交的《遗嘱》系书写件，从形式上属于代书遗嘱。代笔人张某表示在写《遗嘱》时，立遗嘱人刘连成意识清晰、清楚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该案《遗嘱》上有刘连成的签名及手印，代笔人张某及在场人刘某3、刘某4签名捺印。在场人刘某3、刘某4虽与刘某2、刘某1均有亲属关系，但该二人身份不属于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情形。被告反诉中称，《遗嘱》中涉及的部分内容“土地流转费用归原告所有”，土地承包是以家庭为户主的生产经营单位承包的，其他家庭成员均享有承包权，刘连成所立《遗嘱》处分了他人承包权益，该项《遗嘱》应无效。立遗嘱人是否处分了其他家庭成员承包权益，待其证据齐全后，再另行主张。且原告未主张该项权利。原告要求履行继承《遗嘱》内容中的本村南东边的三间房屋及院落一处，村中心庙西的砖房四间、东房三间及院落一处的诉求，予以支持。要求二被告搬出占用村中心庙西的房屋请求，予以支持。二被告抗辩及反诉称，刘某1与立遗嘱人系父女关系，刘某1无固定生活来源，该《遗嘱》未保留给生活困难人员的必要份额。代书遗嘱违反了法定效力要件。利害关系人不得在场，继承人不得在《遗嘱》书上签字。要求确认原告提交的2019年3月5日《遗嘱》无效，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某2持有的2019年3月5日《遗嘱》内容中位于涞源县间及院落一处、村中心庙西的砖房四间、东房三间及院落一处有效。二、被告刘某1、亢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出位于涞源县三间及院落一处的房屋。三、驳回反诉原告刘某1、亢某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刘某1、亢某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刘某2提交保定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证明2019年3月5日刘连成神志清楚，在病案第四页、入院记录第一页体格检查项目内清楚记载刘连成当日自主体位、神志清楚、查体配合，证实刘连成在立遗嘱当日神志是清楚的，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刘某1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遗嘱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该法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本案中，案涉遗嘱从形式上属于代书遗嘱。代笔人张某、在场人刘某3、刘某4一审庭审时均出庭作证，表示立遗嘱时刘连成意识清楚，签名处系刘连成本人签字捺手印。刘某2未在场，在遗嘱书中受益人处签字是刘某2回来后，让其签上的字。且保定市中心医院病案明确记载立遗嘱当日刘连成神志清楚，亦能佐证案涉遗嘱系刘连成真实意思表示。在场人刘某3、刘某4虽与刘某2、刘某1均有亲属关系，但该二人身份不属于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遗嘱有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于纪芳 审判员  黄俊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