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68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剑鹏，男，196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勇，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锦华，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宗海，男，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辉，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壹，卓秀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宗彬，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 -2- 一审被告：昭平县马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马江镇马江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1210079104299。 负责人：李臣，镇长。 上诉人何剑鹏因与被上诉人陈宗海、陈宗彬、一审被告昭平县马江镇人民政府（下称马江镇政府）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何剑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勇，被上诉人陈宗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壹、李建辉，被上诉人陈宗彬到庭参加询问，一审被告马江镇政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剑鹏上诉请求：1.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42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陈宗海、陈宗彬连带赔偿上诉人何剑鹏船舶经济损失529955元、评估费16817元，合计54677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宗海、陈宗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认为“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的浮桥碰撞了上诉人的船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浮桥撞击了上诉人的自卸船和加工船，导致两船多处受损，缆绳断裂，并与浮桥一 -3- 起随水向下游漂流。（1）现场人员拍摄的视频可以证明，在浮桥从上游漂下时，上诉人的两船都抛锚停泊在河边处于静止状态，证明仅凭洪水的冲击是不能导致两船缆绳断裂的；当浮桥撞击上诉人的两船时，两船发生较大震荡和移位，说明此时两船缆绳发生断裂，之后两船与浮桥一起随水流向下漂动，因此，即便如《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为不确定上诉人的两船锚泊设备是否满足安全锚泊要求，不确定洪水冲击对两船缆绳的断裂有多大关系，但前述事实可以确定没有案涉浮桥的撞击，两船缆绳不会发生断裂，所以本案事实是案涉浮桥的撞击导致了上诉人的两船缆绳断裂。（2）昭平县马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本案纠纷调解中，被上诉人陈宗海清楚地表示“我的桥是撞到吴永龙的自卸船（实际是上诉人的自卸船），没有撞到何剑鹏的船”，也证明了案涉浮桥是对上诉人的两船发生了撞击。2.案涉浮桥撞击上诉人的自卸船和加工船，导致上诉人的损失包括船舶维修费、停业损失、施救费，经评估，两船维修费共计219055元，停工损失621800元，考虑被上诉人的赔偿能力，上诉人主动将停工损失减半主张，即310900元，故两船损失请求赔偿金额为529955元，合理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宗彬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陈宗彬将浮桥转让给陈宗海，陈宗彬与陈忠海是案涉浮桥的共同经营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陈宗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的浮桥并 -4- 未与上诉人的船舶发生碰撞导致其缆绳断裂。1.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富勤河暴发洪水，水流湍急，冲击上诉人的船舶，而上诉人应急管理不到位，没有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事故发生，且上诉人的自卸运输船和加工船无有效船舶检验证书，船舶配备锚泊设备不能满足安全锚泊要求，在洪水冲击下缆绳断裂失控。实际事实与昭平海事处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调查结论相符，一审法院根据该结论书确认的事实正确。2.对于上诉人评估自卸船和加工船的损失，评估系其单方委托，送检材料没有经过被上诉人的质证，送检材料不真实，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该评估结论不能作为定案根据。且上诉人的两船系三无船舶，不适航，其停工损失不能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何剑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陈宗海、陈宗彬、马江镇政府连带赔偿原告何剑鹏船舶经济损失529955元、评估费16817元，合计54677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陈宗海、陈宗彬、马江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浮桥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该浮桥是用若干个没有动力的小铁船连接组成，马江镇政府已于2005年2月2日将该浮桥转让给陈宗彬等人，陈宗彬等人又于2012年3月26日转让给被告陈宗海，案涉事故发生时该浮桥的经营管理人为被告陈宗海。在该浮桥下游的富勤河边是原告何剑鹏与他人开办的昭平县旺者沙石销售有 -5- 限公司的沙石场，案涉两艘船舶包括一艘自卸运输船和一艘生产加工船，其中自卸运输船是原告何剑鹏和案外人吴永龙共同购买（在诉讼中吴永龙将其共有份额转让给原告何剑鹏），生产加工船是原告何剑鹏向案外人购买，两船均无船舶所有权证书和船舶检验证书。案涉事故发生当天，两船曾停泊在上述沙石场旁的富勤河河边，并由原告何剑鹏管理和使用。2019年6月13日11时30分，富勤河暴发洪水，案涉浮桥受到洪水冲击导致浮桥缆绳断裂，其中一段浮桥失控漂向下游，经过上述沙场河段。原告何剑鹏自卸运输船和生产加工船缆绳断裂失控漂向下游，并相互碰撞，导致发生船舶及船上部分设备受损的水上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何剑鹏两船舶经施救拖至富勤河河边。原告何剑鹏和吴永龙以财产损失为由要求被告陈宗海赔偿，并向昭平县马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该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6月2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但未能达成和解协议。事后，原告何剑鹏委托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两船舶的维修和停工损失进行价格评估，评估总经济损失为840855元（其中生产加工船的维修费131930元及停工损失501800元，两项共633730元；自卸运输船维修费87125元及停工租金损失120000元，两项共207125元）。原告何剑鹏在诉讼中变更请求船舶直接经济损失的数额为529955元、评估费16817元，合计546772元。原被告双方在事故发生后均未及时向海事管理部门报案，直到诉讼中，原告何剑鹏于2019年11月7日才向昭平海事处报 -6- 告案涉浮桥与船舶碰撞事故。2020年3月31日，昭平海事处对案涉事故作出《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以下简称《结论书》），该《结论书》记载：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富勤河暴发洪水，水流湍急，冲击下游船舶；间接原因是应急管理不到位，船舶所有人已收到富勤河暴发洪水的信息，但没采取更有效的措施避免事故发生。该《结论书》对事故列出不确定因素：1．“何剑鹏自卸运输船及加工船”无有效船舶检验证书，事发时船舶配备锚泊设备不详，无法确定船舶锚泊设备是否满足安全锚泊要求。2．洪水导致富勤河小浮桥失控向下游漂移。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无法判断“何剑鹏自卸砂船”和“何剑鹏加工船”两船缆绳崩断失控，是由洪水冲击还是小浮桥冲击造成，无法判断造成“何剑鹏自卸砂船”和“何剑鹏加工船”损失的原因。该《结论书》对事故当事人责任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规定》第七条、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事故发生时立即报告，但是当事人在事故发生近5个月后才向海事部门报告，很多证据已灭失或难以取证，给调查处理造成极大的困难，根据调查所得的证据无法确定造成案涉船舶损失的原因，无法判明事故责任。《结论书》中所指的自卸砂船系本案原告何剑鹏的自卸运输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被告对原告何剑鹏船舶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7- 原告何剑鹏认为被告马江镇政府是浮桥的所有人、被告陈宗彬与被告陈宗海是浮桥的共同经营人，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主张被告马江镇政府和被告陈宗彬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陈宗海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键在于被告陈宗海对原告何剑鹏的船舶是否构成侵权损害，以及应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确定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需满足以下要件：一是受害人受损事实确实存在；二是行为人实施了损害行为；三是行为人的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四是损害行为的违法性及可归责于行为人。结合本案查明事实，不能确认被告陈宗海对原告何剑鹏船舶构成侵权损害。其一，海事处的《结论书》没有认定案涉浮桥碰撞了原告何剑鹏船舶，也没有认定案涉浮桥对原告何剑鹏船舶受损事故承担责任。《结论书》首先认定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富勤河暴发洪水，水流湍急，冲击下游船舶。间接原因是应急管理不到位，船舶所有人已收到富勤河暴发洪水的信息，但没采取更有效的措施避免事故发生。其次，海事处的《结论书》认定：原告何剑鹏自卸运输船及加工船无有效船舶检验证书，事发时船舶配备锚泊设备不详，无法确定船舶锚泊设备是否满足安全锚泊要求；洪水导致富勤河小浮桥失控向下游漂移。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无法判断原告何剑鹏自卸砂船和加工船两船缆绳崩 -8- 断失控，是由于洪水冲击还是小浮桥冲击造成，无法判断造成原告何剑鹏自卸砂船和加工船损失的原因。最终责任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规定》第七条、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事故发生时立即报告，但是当事人在事故发生近5个月后才向海事部门报告，很多证据已灭失或难以取证，给调查处理造成极大的困难，根据调查所得的证据无法确定造成案涉船舶损失的原因，无法判明事故责任。对海事处的上述认定意见，原告何剑鹏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的规定，原告何剑鹏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结论书》，应当认定上述《结论书》所记载的事项为真实。其二，综合上述《结论书》所记载的事项和原告何剑鹏的证据，虽然被告陈宗海在马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有承认浮桥碰撞原告何剑鹏船舶的记载，但被告陈宗海在庭审中予以否认，且与海事处专业判断不一致，不能认定被告陈宗海的浮桥碰撞了原告何剑鹏的船舶。因此，原告何剑鹏主张被告陈宗海侵权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告何剑鹏主张被告陈宗海、陈宗彬、马江镇政府对其侵权损害的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9- 六十四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剑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67元，由原告何剑鹏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上诉人何剑鹏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如下事实：1.案涉浮桥缆绳断裂后失控漂向下游，撞击了上诉人的自卸运输船和生产加工船，导致两船缆绳断裂失控漂向下游。2.被上诉人陈宗海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笔录中承认其浮桥撞击了吴永龙（实际系何剑鹏）的船舶。被上诉人陈宗海认为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因该评估系上诉人何剑鹏单方委托，且送检材料未经质证，系不真实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何剑鹏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案涉自卸运输船和生产加工船缆绳断裂的原因，此涉及被上诉人陈宗海是否存在侵权责任的认定，属于本案争议问题，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被上诉人陈宗海对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所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虽然有异议，但只是认为该价格评估系上诉人何剑鹏单方委托、其未对送检材料进行过质证，但并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推翻且未向法院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 -10- 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询问中，陈宗海认可其浮桥与自卸运输船在顺水漂流过程中曾经发生过碰撞。何剑鹏陈述并没有对案涉自卸运输船和加工生产船进行安全监测，只是会加固。 本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陈宗海、陈宗彬对上诉人何剑鹏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侵权责任的构成需要满足存在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发生、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有过错等要素。本案中，何剑鹏主张其自卸运输船和生产加工船因被陈宗海、陈宗彬的浮桥碰撞致损，陈宗海、陈宗彬应向其赔偿损失。本院认为陈宗海、陈宗彬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理由是：首先，关于主体认定。案件事实查明，案涉事故发生时，案涉浮桥的经营管理人为陈宗海，则陈宗海应为责任主体。何剑鹏认为陈宗彬与陈宗海系共同经营 -11- 人，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时陈宗海、陈宗彬亦提交了《马江富群江浮桥转让协议》证明案涉浮桥已由陈宗彬转让给陈宗海个人进行经营管理，因此何剑鹏认为陈宗彬亦为责任主体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浮桥是否撞断何剑鹏案涉两船的问题。何剑鹏认为其接到政府防洪通知时已将案涉自卸运输船和加工生产船加固停泊在避水区，若非被浮桥碰撞，其缆绳不可能断掉。然而，第一，从本案双方所提交的视频、照片来看，浮桥因缆绳断裂后的漂流路径、自卸运输船和加工生产船的停泊位置及移动方位并不足以认定何剑鹏的船舶缆绳系被浮桥撞断，况且，昭平海事处根据何剑鹏的报案对案涉事故进行调查后作出的《结论书》并未明确认定何剑鹏两船缆绳断裂导致船舶失控漂向下游的原因系被浮桥碰撞所致，何剑鹏确认其提交法院的视频、照片亦已向昭平海事处提供，表明何剑鹏所提交的视频、照片亦是《结论书》的依据之一。第二，根据《结论书》的认定，事发时，富勤河爆发洪水，水流湍急，冲击下游，何剑鹏的两船无有效船舶检验证书，事发时船舶配备锚泊设备不详，无法确定船舶锚泊设备是否满足安全锚泊要求。何剑鹏在诉讼中亦无证据证明案涉两船符合安全锚泊要求，且其在二审询问中陈述并没有对船舶进行安全监测，只是会加固。因此，何剑鹏虽认为其两船缆绳断裂是因浮桥碰撞所致，但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何剑鹏的船舶损失是否与浮桥碰撞有关。何剑鹏在本案中提交了自行委托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 -12- 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拟证明案涉两船舶的维修和停工损失为840855元。本院认为，虽然陈宗海认可浮桥与自卸运输船在顺水漂流过程中曾经发生过碰撞，但何剑鹏并无证据证明浮桥与自卸运输船舶的碰撞部位以及碰撞程度，且当时因缆绳断裂漂向下游的还有何剑鹏的另一艘加工生产船，不排除其两船的损失系相互碰撞所致。而何剑鹏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及时报案，导致很多证据灭失或难以取证，亦难以认定何剑鹏的船舶损失是在漂流时因与浮桥发生碰撞所致。 综上，何剑鹏认为其自卸运输船和加工生产船被陈宗海的浮桥撞断缆绳导致损失，理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67元（何剑鹏已预交），由何剑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宗艳 -13- 审判员王华妍 审判员李萍萍 二○二○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张小梅 书记员陈博慧 书记员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