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1，男，198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丽，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心奎，钟祥市磷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丁某1、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某1以及丁某1、陈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丽，被上诉人朱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心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某1、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丁某1、陈某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朱某仅提供了一张160000元的借条，未提供转款凭证证实其实际出借了资金（二审中，丁某1、陈某当庭对借款予以认可）。2、即便借款属实，该借款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带有遗产属性，应参照遗产用于偿还死者生前的债务，明显错误。4、一审判决以丁某1继承了丁某27200元工资收入，以及丁某1、陈某一审答辩称就丁某2生前债权主张权利为由，认定丁某1、陈某没有放弃对死者遗产的继承，认定错误，系主观臆断。一审法院对丁某1收到丁某2的工资数额及是否实际继承该部分工资收入的事实，没有查证。事实上丁某1收取该工资后并没有据为己有，而是将所收取的工资全部用于偿还丁某2生前的债务，且丁某1偿还的债务数额已远超过7200元。5、丁某1、陈某对丁某2债权的发生及具体的债务人信息均不清楚，相关债权是否客观存在、债权能否实现，也不确定。不确定的债权不具有遗产的客观属性，一审法院以丁某1、陈某尚未实际继承的，还未转为遗产的债权而要求丁某1、陈某承担还款责任，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6、朱某没有举证证明丁某1、陈某已经继承了丁某2的遗产。事实上，丁某1明确表明放弃继承，并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放弃继承的书面声明。朱某辩称：1、一审中丁某1、陈某对借条没有异议，证明借款属实。2、丁某1、陈某领取的丁某2死亡赔偿款120万元，有一部分属于遗产。还有丁某2生前所有的两层楼房、4间厢房、摩托车一辆、债权700000余元，都由丁某1、陈某继承。钟祥市人民法院判决给付丁某2的工程款，也由丁某1继承参加诉讼。丁某1、陈某继承了丁某2的遗产，应当偿还朱某的借款。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某1、陈某支付其借款16000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丁某1、陈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5日丁某2向朱某借款16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朱某现金壹拾陆万元整（160000.0），借款人丁某2，2013.1.25号”。借款后丁某2偿还了8000元，尚欠借款152000元。2019年12月25日，丁某2在湖北盛裕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位于长沙的正荣财富中心项目务工时意外死亡。2019年12月26日，湖北盛裕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丁某1、陈某签订了和解协议，该协议约定湖北盛裕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丁某2的继承人即丁某1和陈某支付赔偿款60万元及困难补助60万元，共计人民币120万元。湖北盛裕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上述款项及丁某2生前未发的工资汇入了丁某1的银行账户。死者丁某2的继承人为儿子丁某1及妻子陈某二人。2020年1月11日丁某1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其作为丁某2的法定继承人自愿放弃对丁某2遗留合法财产的继承权。一审法院认为，死者丁某2生前与朱某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朱某的债权应当得到保护。关于丁某1、陈某所获死亡赔偿金能否用来偿还丁某2生前所欠债务，一审法院根据丁某1自认以及法庭调取的相关证据，认定该1200000元赔偿款中至少有600000元系死亡赔偿金。丁某1认为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不能用来偿还受害者生前所欠债务或税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将精神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分成两个不同的赔偿项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上述规定表明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因此死亡赔偿金明显带有遗产的属性。对死亡赔偿金的分配问题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但通说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法定继承顺序而定。基于此，死亡赔偿金参照遗产用于偿还死者生前债务，符合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死者的继承人继承遗产前必须优先以遗产清偿债务的精神，也符合公平原则。另外，尽管丁某1声明放弃对丁某2的遗产继承权，但丁某1仍然收取了死者丁某2生前工资收入并且丁某1、陈某在答辩中称其还在就死者丁某2生前遗留的债权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追索欠款，其实质上并未放弃对死者遗产的继承权。综上，丁某1、陈某应在继承丁某2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丁某1、陈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丁某2遗产的范围内偿还朱某人民币152000元。二、驳回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丁某1、陈某负担。二审期间，丁某1、陈某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材料：1、丁某2向朱玉兰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30000元）、丁某1向朱玉兰转款31000元的转款凭证、朱玉兰出具的收款31000元的收条。2、丁某1与张金成的微信聊天记录、张金成出具的收款7200元的收条。上述证据拟证明丁某1领取丁某2生前工资7200元之后全部用于偿还丁某2生前债务，且偿还的金额已超过7200元，丁某1并未继承该7200元。朱玉蓉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丁某1还款远超过7200元，且处理相关事务，反而可以证明丁某1继承了丁某2的遗产。经审核，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丁某1偿还了丁某2的生前债务31000元、7200元，但金钱系种类物，不能认定丁某1就是用丁某2的工资7200元偿还的债务。即便丁某1将丁某2的工资7200元用来偿还丁某2生前债务，系对丁某2遗产的处分，也不能证明丁某1没有继承丁某2的遗产。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朱某无异议，丁某1、陈某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丁某1领取丁某2生前未发工资数额为7200元，以及丁某1领取工资后用于偿还债务，没有继承该遗产的事实。经审查，依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丁某1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本院认定丁某1在湖北盛裕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领取丁某2生前未发工资款7200元。丁某1是否继承丁某2的遗产，在下文中阐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丁某1在湖北盛裕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领取丁某2生前工资款7200元。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丁某1、陈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朱某以丁某1、陈某继承了丁某2的遗产，应当对丁某2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案由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关于“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朱某要求丁某1、陈某承担还款责任的，应当举证证明丁某2死亡后有遗产，且丁某1、陈某未放弃继承。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丁某2生前财产（包括位于丁坪村2组18号的楼房一栋、摩托车一辆、债权700000余元、工资7200元）中属于丁某2个人所有的部分应当认定为遗产。丁某1、陈某虽抗辩称工资7200元已用于偿还丁某2生前债务及摩托车用于抵债，但对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如何处分，不影响该财产系遗产的认定。关于丁某2生前700000余元的债权，债务人不明时可能影响该债权的实现以及实际价值，但不影响其系遗产的认定。综上，丁某2死亡后留有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丁某1、陈某与湖北盛裕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中载明，丁某1、陈某以丁某2继承人的身份与湖北盛裕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协商赔偿事宜并领取了赔偿款。同时，丁某1领取丁某2的工资，用丁某2的摩托车抵付了丁某2生前债务，均是基于继承人的身份，实际行使了继承权，对遗产进行了处理。丁某1在遗产处理前，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视为接受继承。丁某1行使继承权，处理了部分遗产后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关于放弃继承的时间规定，不产生放弃继承的法律效力。丁某1称其已放弃继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丁某2死亡后留有遗产，且丁某1、陈某已接受继承，一审法院判决丁某1、陈某在继承丁某2遗产的范围内偿还朱某人民币15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丁某1、陈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强宸书记员邹李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