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连顺，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霞，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女，196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进福，男，195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张北县。 上诉人杨连顺因与被上诉人杜某、郭进福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2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天津冠状病毒疫情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连顺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2民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杨连顺承担杜某、郭进福损失的30%。（异议金额143765.7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某、郭进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农家院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存在经营不规范，自行组织篝火晚会并使用燃油，使用后未安全存放，带来安全隐患。第一,如果农家院将燃油存放于安全位置，第二，如果农家院有专人管理篝火，均可避免悲剧的发生。虽然农家院厨师在场，但杨连顺第一次使用燃油时并没有阻止行为，在第二次使用燃油时，虽然有阻止的言行，但油桶已经接近篝火。由于农家院的多处不规范导致杜某烧伤。农家院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为事件的发生埋下安全隐患，应承担主要责任；2.杜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参与篝火晚会这样高风险的娱乐活动时，更应提高自身的高度注意义务，在本次事件中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中描述的“自驾游的客人在今后外出时应时时提高安全意识，防止危险到来时不能及时避险，加强自我保护能力”，是在说明杜某应尽的高度注意义务，但判决结果却没有判令其因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而承担相应责任；3.杨连顺在本案中虽存在过错，但法院判令承担80%赔偿责任过重。首先杨连顺作为游客，当天下午入住农家院，对周围环境不熟悉，也不认识农家院工作人员，在看到农家院老板郭进福使用燃油后，在篝火火势不大的情况下才使用燃油。如果没有郭进福的误导、如果没有郭进福的存放不规范、如果农家院有专人看管篝火、如果有工作人员的及时有效制止，均不会发生杨连顺使用燃油的情况，均可避免悲剧的发生。综上所述，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2民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杨连顺承担杜某损失的30%。一、郭进福对本案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杜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首先，农家院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根本上不具有组织篝火晚会及使用、存放燃油资质其次，农家院组织篝火晚会时使用的燃油属于来路不明的劣质燃油，属于我国法律禁止买卖的三无产品，危害极大，致使发生损害时无法查清燃油成分等具体参数，更不能在发生事后追根溯源采取有效防护及施救措施，杜绝日后类似的悲剧发生；第三，郭进福作为经营者，提供服务时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郭进福用燃油点燃篝火后随即离开，不但未将危险的燃油拿离现场，而且还顺手放在他人触手可及的篝火附近，导致杨连顺轻而易举拿到燃油后发生事故；第四，事发现场，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识及安全防护措施（如灭火器、水桶等救火措施），在事发后不能有效防止危害发生并有效减少损失，从而在杜某被火烧时不能及时灭火，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增加受害人痛苦；第五，杨连顺倒油时现场无人劝阻，导致损害后果发生。二、假设，退一步讲，根据过错程度，即便杨连顺承担赔偿责任，至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承担过错最高责任比例不应超过30%。郭进福作为经营者，本身具有诸多违法、违规行为，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应负事件的主要过错责任，赔偿比例不应少于70%。首先，杨连顺倒油时，农家院现场没有任何人劝阻其次，郭进福用三无燃油点燃篝火后随即离开，随手将燃油放置的篝火附近，误导杨连顺以为用郭进福用过的燃油助燃篝火不存在危险，在篝火不旺时为给客人助兴向篝火堆上倒油，且倒油整个过程中现场根本无人劝阻，不料，杨连顺在第二次倒油时，突起山风致使生物油飞溅，油桶飞出引发悲剧。综上，经营者郭进福对本案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其应当承担杜某损失不低于70%赔偿责任；三、一审时，杜某要求误工费并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支持残疾赔偿金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杜某主张误工费，没有提供交纳养老、医疗保险等凭证，不能证实其工资收入情况，对于杜某要求按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其没有提供《居住证》或暂住证，唐山市丰润区太平路街道万隆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信》，没有经办人及负责人签名，形式不合法，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来源地均来自于城镇的事实，一审判决支持上述主张，于法无据。综上，杨连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由郭进福承担杜某赔偿过错责任不应低于70%，改判杨连顺承担不超过30%损失赔偿责任，或返还重审，以维护杨连顺的合法权益。 杜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使用法律无误，应依法驳回杨连顺的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杨连顺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现有证据证实，杨连顺在饮酒后，未听农家院相关人员劝阻，两次执意将燃油倒入火堆，在第二次浇油时引起点燃的生物油飞溅，油桶飞出，致使杜某无故遭受全身大面积火焰烧伤致十级伤残的惨剧。首先杨连顺作为一名游客，自身并无浇油的权利和义务，但杨连顺不听农家院相关人员的劝阻两次执意将燃油倒入火堆，最后酿成惨剧；其次，作为一名成年人，杨连顺明知将燃油倒入燃烧的篝火中极易导致危险，但杨连顺在明知答辩人等人在篝火旁的情况下仍然不顾劝阻执意将燃油倒入火中，最终导致答辩人被大面积烧伤，正是因为杨连顺极其不成熟、不冷静的行为才导致答辩人受伤，故杨连顺对杜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最后，农家院的相关人员已经将篝火点燃，如果不是杨连顺执意倒油，损害结果就不会发生，且在杨连顺倒油时农家院的相关人员也进行过劝阻，故农家院在此事件中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杜某认为，根据杨连顺的过错程度，杨连顺对杜某的损失应承担不低于80%的赔偿责任；二、答辩人杜某在此事件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现有证据证实，在杨连顺倒油前篝火已经被农家院工作人员点燃，杨连顺根本没有必要再次倒油，杜某也根本无法预料到伤害的发生，但正是杨连顺执意两次倒油的重大过失，才导致杜某被烧伤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杜某对此不存在任何的过错。同时，篝火晚会也并非如杨连顺所称的为“高风险”的娱乐活动，如果每个成年人都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篝火晚会就不会变成杨连顺所称的“高风险”娱乐活动。综上，杨连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身的重大过失决定杨连顺对此事件的发生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三、杨连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不低于80%的赔偿责任。杨连顺作为游客，其本身并无管理、经营农家院的权利和义务，其不熟悉周围环境、不认识农家院人员很正常，但与本案的发生无关。农家院老板作为农家院的经营者，其将篝火点燃是其履行自身职责所在，也根本不存在误导杨连顺之处，因为将燃油倒入燃烧的火中容易引发火灾是常识，杨连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篝火本身并无危险，但杨连顺人为执意向火中倒油加大了这种危险，杨连顺作为成年人，其应该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其不需要专人随时看管约束，可以说，悲剧的发生主要责任在杨连顺，杜某认为这是无可辩驳的。综上，请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进福未答辩 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杨连顺、郭进福赔偿杜某各项损失暂计2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杜某将诉讼请求变更为321579.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5日杜某与王金武等人到张北县旅游，当晚宿在郭进福经营的翠香农家院。晚饭后杜某与其他游客来到农家院门口的篝火架子旁唱歌，同为游客的杨连顺拿起旁边的油桶向里面倒油导致火势突起，将杜某等人烧伤，张北县医院的120救护车将杜某送到张北县医院，因伤势严重张北县医院无法医治，又用救护车送到唐山弘慈医院，诊断为45％周身ＩＩ-ＩＩＩ度火焰烧伤，住院治疗89天，花费医疗费164015.52元。事故发生后张北县油篓沟乡派出所及时出警调查，后公安机关以杨连顺危害公共安全、以翠香农家院的经营者郭进福非法储存危险品对二人施以治安拘留的行政处罚且已执行完毕。2020年3月30日，杜某申请司法鉴定，于2020年6月12日经河北北方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鉴定被鉴定人杜某，全身多处体表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5.9%，评定为十级伤残。酌情给予医疗终结期120日，护理期105日1人，营养期105日。事发后，杨连顺给杜某及另一伤者李立军垫付70000元，郭进福垫付25000元，后经杜某与李立军协商，杜某拿垫付款50000元，李立军拿垫付款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杜某诉称杨连顺的浇油行为致使其本人受伤致残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调取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查明杨连顺作为游客在晚餐饮少量白酒后来到篝火旁，未听农家院相关人员的劝阻，执意将燃油倒入火堆，第二次浇油时引起点燃的生物油飞溅，油桶飞出，使伤者杜某全身大面积火焰烧伤致十级伤残。依照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连顺的行为直接导致杜某身体健康受损应当承担此事件的主要责任。杜某要求郭进福承担赔偿责任，农家院系郭进福个体经营，无特种行业许可证，自行组织篝火并使用燃油，使用后未安全存放，带来安全隐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农家院的厨师在事件发生时有劝阻的语言行为，但未能有效阻止，郭进福农家院在此次事件中应承担次要责任。郭进福辩称杜某应存在注意义务，本次事件的发生系杨连顺主观意识形态直接侵权所致，并非故意也系重大过失，杜某无法预见此种伤害的发生，无法律规定的责任和义务，不存在杨连顺、郭进福责任减免的情形。杜某要求杨连顺、郭进福赔偿医疗费用等，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工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杜某主张的医疗费164015.52元，杨连顺、郭进福无异议，应予支持；杜某主张住院89天伙食补助费，按照河北省当地标准计算为每天30元，计2670元；杜某主张营养费，鉴定报告营养期是105日，按照河北省当地标准计算为每天30元，计算营养费应为3150元；杜某主张护理费，鉴定报告意见为一人护理105日，护理费应为12600元（120元×105天）；杜某主张的误工费，杜某提供了唐山市瑞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营业执照、事发前三个月的工资表，并通过庭后核实，结合鉴定结论，支持14000元（3500元×4）；杜某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杜某虽为农业户口，但提供了唐山市丰润区太平路街道万隆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信、房本、户口本，并通过庭后核实，杜某居住在其女儿杨立君位于万隆社区的楼房内，可以认定杜某为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年平均收入计算为71476元（35738元×20年×10%）；杜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本院酌定支持3000元；杜某主张的鉴定费1600元，系查明事实合理支出，应当由赔偿责任义务方杨连顺、郭进福比例承担；杜某主张交通费17060元，其提供救护车送往唐山市0元，其他费用未提供证据，一审发言认为交通费应为就医支出的必要的费用，经查杜某为治疗（包括鉴定一次）实际往返医院等处所多次，酌情支持13000元；杜某申请保全支出保全费2020元。以上杜某的各项损失共计287531.52元。综上所述，此案涉及的侵权纠纷发生在旅游区附近，事件发生本身受害人系不可预见，但自驾游的客人在今后外出时应时时提高安全意识，防止危险到来时不能及时避险，加强自我保护能力。同样，作为游客出游时不可有过激的行为，以免使他人受伤，控制自己的行为限度和尺度，莫给他人带来伤害，作个知法懂法的好公民。农家院的不规范，多数原因系农民知识和法律意识不够强，为事件发生埋下了隐患，要加强安全保障义务法律知识学习。杜某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超出法律规定或无证据支持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杜某的赔偿费用共计287531.52元，杨连顺承担主要责任80%，郭进福承担次要责任20%，杨连顺、郭进福先期垫付的50000元应予扣减，杨连顺扣减37000元，郭进福扣减1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连顺、郭进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杜某赔偿款287531.52元，被告杨连顺承担主要责任80%计230025.22元，扣除已垫付的37000元，实际给付193025.22元，被告郭进福承担次要责任20%计57506.3元，扣除已垫付的13000元，实际给付44506.3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连顺作为直接侵权人，其行为直接导致杜某身体健康受损，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杜某要求郭进福承担连带责任，农家院系郭进福个体经营，无特种行业许可证，自行组织篝火并使用燃油，使用后未安全存放，带来安全隐患。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农家院的厨师在事件发生时有劝阻的语言行为，但未能有效阻止，张北县翠香农家院在此次事件中应承担次要责任。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辩称杜某应存在注意义务，本次事件的发生系杨连顺主观意识形态直接侵权所致，杜某对自身伤害不存在故意也不存在重大过失。杜某无法预见此种伤害结果的发生，无法律规定的责任和义务。杨连顺主张责任减免的情形，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杨连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连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5元，由杨连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万军 审判员  吴义清 审判员  雷 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