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1民终1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双江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苏东路**。 法定代表人：杨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益，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凯天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新兴村 法定代表人：王惠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才林，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市双江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凯天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1民初6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2015）沙湾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的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前诉诉请的是支付拖欠工程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本案诉请的是支付营业税及滞纳金，不构成“一事不再理”；2.生效判决并未对本案争议的税款由谁负担作出判决，事实上当时税款还未向税务机关缴纳，也无法作出任何裁判；3.2017年11月3日，双方就该工程竣工后结算事宜协商一致，形成《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表》，在“决算内容”一栏中载明“此决算价中不含营业税，营业税由建设单位负担”等内容，凯天公司在发包人（建设单位）处加盖公章，其法定代表人王惠伦及其经办人签字；4.双方的特别约定，即税费承担协议不侵害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利益，也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不违反公序良俗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属合法有效。 凯天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款及税款的问题由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和调解书进行了确认，双方之间没有达成和解协议的必要；2.双江公司不能仅凭为办证需要出具的决算表作为新证据来起诉，本案不存在决算，双方早已通过判决和调解的方式对案涉工程的所有问题进行了处理；3.《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表》不符合和解协议的形式要求，本案系重复起诉。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双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双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天公司支付双江公司为其垫付的“凯天公司一期工程”项目建筑营业税税款及滞纳金共计207,319.37元；2.本案诉讼费由凯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江公司曾于2015年9月17日向该院起诉凯天公司支付双江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损失。该院立案受理，经审理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5）沙湾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涉案建设工程款应当包括税金在内，双江公司理应向凯天公司开具相应的税务发票。双江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川11民终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双江公司作为主张税金应单独支付的一方，负有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而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收取工程款的双江公司负有向凯天公司出具相应工程款的税务发票并无不当。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同一当事人不得就同一法律关系，而为同一的诉讼请求向法院再次起诉。因该同一事件已被法院裁判，当事人当然就不得再起诉，法院也不应再受理，以避免作出相互矛盾的裁判，也避免当事人纠缠不清，造成诉累。双江公司诉凯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涉案工程款包含税金。现双江公司起诉凯天公司支付相应建筑营业税税款，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实质上是对纠纷解决之后已经公权力固定的情态的否定，是在整个民事诉讼程序之后续上一个新的纠纷肇因，与人民法院“案结事了”的目标追求相悖，与司法为民、便民的宗旨相悖，且双江公司再次起诉势必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和当事人的诉累。关于双江公司提出其与凯天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协商形成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表》“决算内容”一栏中载明“此决算价中不含营业税，营业税由建设单位负担”，其系对生效判决确定的双方间权利义务的否定。综上，现双江公司起诉至该院，要求凯天公司向其支付涉案工程相应的建筑营业税税款及滞纳金，属于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鉴于该院已立案受理了双江公司的起诉，故该院对双江公司的起诉裁定予以驳回。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双江公司的起诉。 二审中，凯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向双江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凭证，拟证明凯天公司已按照（2016）川1111民初1206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履行完毕。双江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其中2017年1月23日和1月25日，共计收到款项为100,000元，而非150,000元；2017年6月13日的200,000元是付的营业税税款；2017年8月4日执行的150,000元也是税款。 经本院查询关联案件，调取了（2016）川1111民初1206号案件的调解笔录，并交由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凯天公司、双江公司对调解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凯天公司提交的支付凭证及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7日，双江公司向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诉请：一、凯天公司支付拖欠双江公司的工程款2,120,000元（包含垫资款）；二、凯天公司支付双江公司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损失，从2015年5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至付清工程款时为止；三、凯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双江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凯天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双江公司的工程款120,000元（不包含垫资款）；二、凯天公司支付双江公司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5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工程款时为止；三、凯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凯天公司提起反诉，其反诉请求为：一、双江公司向凯天公司交付其承建凯天公司年产2万吨不锈钢生产线工程的各类竣工资料及竣工图纸；二、双江公司向凯天公司交付6,490,000元工程款的建筑发票；三、反诉诉讼费用由双江公司承担。 2016年3月25日，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沙湾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凯天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双江公司工程款120,000元（含税）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2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双江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凯天公司出具4,370,000元工程款的税务发票；三、双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承包施工的凯天公司年产2万吨不锈钢生产线工程的竣工资料原件交付凯天公司；四、驳回双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凯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6年4月25日，双江公司不服（2015）沙湾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川11民终32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5）沙湾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即维持“二、双江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凯天公司出具4,370,000元工程款的税务发票；四、驳回双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凯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凯天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双江公司工程款95,000元（含税）及资金占用损失（以9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为：双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承包施工的凯天公司年产2万吨不锈钢生产线工程的竣工资料原件交付凯天公司。该判决书中载明：“关于开具发票是否应当另行支付税金的问题，虽然双江公司认为提交的投标文件、结算书等证据载明了其主张的工程款金额不包含税金，但双方在乐山（沙湾）不锈钢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组织协调时已对工程价款进行了最终确认，该金额未特别说明需要另行支付税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双江公司作为主张税金应单独支付的一方，负有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而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收取工程款的双江公司负有交付发票的义务并无不当，双江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16年12月20日，双江公司向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诉请：一、凯天公司立即返还双江公司的工程垫资款2,000,000元及其逾期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1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垫资款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凯天公司承担。2017年1月20日，双江公司与凯天公司在法院的主持下形成调解笔录，该笔录载明：“凯天公司的代理人陈述：我们欠原告的2,000,000元的垫资款属实。支付方式：1.领取调解书当天原告将竣工资料交付给被告，从2017年8月起被告每月25日前支付原告工程垫资款50,000元，直到付清为止。2.6,465,000元的营业税税款在总的垫资款中扣减，以税票金额为准在最后余款中扣除。3.如果被告上述约定任何一期款未按时支付给原告，原告有权就剩余全部款项一并申请强制执行。双江公司的代理人陈述：同意被告的意见。”当日，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111民初1206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如下：一、凯天公司差欠双江公司工程垫资款2,000,000元，支付方式：从2017年8月起每月25日前返还50,000元直至付清为止；二、双江公司应向凯天公司开具的工程总款6,465,000元的税务发票的相应税款由凯天公司先行支付，对应的税款在工程垫资款2,000,000元中予以抵扣，以最终税务发票确定金额为准，在最后付款时予以扣除；三、若凯天公司未按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时间返还双江公司任何一笔款项，则双江公司有权对剩余的全部款项提前一并申请强制执行；四、双江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五、案件受理费23,760元，减半收取11,880元（双江公司已预交），由凯天公司负担，按上述第一项付款方式在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一并支付。 （2016）川1111民初1206号民事调解书履行情况如下：2017年1月23日，凯天公司支付50,000元（余水江代收）；2017年1月25日，凯天公司支付100,000元（饶金伦代收）；2017年6月13日，凯天公司支付200,000元（预付发票款）；2017年8月4日，凯天公司支付150,000元（司法扣划）；2017年8月24日，凯天公司支付50,000元；2017年9月21日，凯天公司支付50,000元；2017年10月24日，凯天公司支付50,000元；2017年11月21日，凯天公司支付50,000元；2017年12月25日，凯天公司支付50,000元；2018年1月至12月支付600,000元；2019年1月至11月支付550,000元；2019年12月24日支付50,000元；2020年1月22日支付61,880元（包含诉讼费11,880元）。 2017年11月3日，凯天公司与双江公司形成《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表》，该表的结算内容第4条约定：此决算价中不含营业税，营业税由建设单位负担，已预付营业税，不再承包方垫支款中扣除。凯天公司在该表的建设单位处盖章，王惠伦、张文国作为负责人签字确认。双江公司在该表的施工单位处盖章，饶金伦作为负责人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具有可诉性及是否应当进入实体审理的问题。首先，（2016）川1111民初1206号民事调解笔录及调解书形成于2017年1月20日，而本案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表》形成于2017年11月3日，是在前述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在履行该调解书的过程当中形成。其次，从《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表》的内容，能够反映出双方对于营业税的承担主体进行了变更，其实质上是改变了前述调解书确定的营业税承担主体，表明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调解书的过程中达成了新的合意，该自行和解内容具有执行和解协议的性质。凯天公司与双江公司就营业税承担主体的变更达成新的合意，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再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该条款赋予了当事人选择权，而双江公司针对涉案《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表》提起诉讼，符合现行法律规定，具有可诉性。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之规定，生效判决书或调解书仅对基准时之前发生的事项具有既判力，对基准时之后的事项没有既判力。基准时后发生新的事实，不受既判力的拘束，当事人可再次提起诉讼。本案中，《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确认表》在（2016）川1111民初1206号民事调解书之后形成，属于新的事实，不受生效文书既判力的拘束，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 综上所述，双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1民初62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李 波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