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1（孔某3），女，201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沛县。法定代理人谢某,197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沛县。系孔某1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江苏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2，男，199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某，江苏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某1与被上诉人孔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某1的法定代理人谢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被上诉人孔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某到庭接受询问、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孔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之父孔某4因病于2019年5月7日去世，留下遗产沛县沛城新庄路东侧二运公司商住楼。孔某4生前与其妻谢某及女儿孔某1，一家三口在此居住。孔某4去世后，孔某4的父母、妻子谢某及女儿孔某1，孔某4与前妻的子女孔某2、孔某3，按照法定继承，对该房进行分配。因上诉人当时没有发现孔某4的遗书，所以在孔某2写出该门面房租金分配保证，并同意该房由上诉人母女长期居住的情况下，孔某2的爷爷、奶奶及谢某，认为孔某2会尊重长辈，信守承诺，才同意将该房过户给孔某2。过户之后，孔某2不再同意房租由谢某收取；并多次威胁承租人，把房租交给他，不然就解除与承租人的租赁合同，并且废除了孔某4生前与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本人与承租人重新签定租赁合同。原同意付给孔某2爷爷、奶奶的房租，不再给予；原保证上诉人母女长期居住该房，不再允许，天天赶上诉人母女搬出，甚至打骂。打110报警，因其持有房产证，派出所对其也无可奈何。上诉人母女翻找孔某2此前所写的书面保证等证据，准备与其打房租分配、房屋居住的官司，无意间发现了孔某4留下的遗书，遗书明确表示孔某4去世后，所有财产归上诉人。虽然案涉房产在2005年6月20日，孔某4与前妻李某协议离婚时，双方约定该房赠与儿女。但离婚15年来，一直登记在孔某4名下，由孔某4对外出租收取租金，并没有实际履行离婚协议赠与儿女的约定。既然赠与没有实际履行，案涉房产所有权当然不发生转移，仍为孔某4所有。孔某4去世后，该房必然为孔某4的遗产。孔某4的遗嘱明确表示，其去世后所有财产归上诉人；因此，案涉房产无疑归上诉人。孔某4与李某在离婚协议签订后，如果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孔某2，并交由孔某2占有使用，即实际完成赠与，案涉房产所有权当然属于孔某2，孔某4当然无权把该房处分给上诉人。因该房没有实际赠与，没办理过户手续，没交给孔某2占有使用，案涉房产所有权当然不发生转移。2013年，孔某5起诉孔某4欠款，孔某2、孔某3因此提出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均被法院驳回。上诉人对案涉房产享有不容争辩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应按照遗嘱继承，根据法院的判决，认定案涉房产为孔某4的遗产，判决案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然而一审判决，却罔顾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没有给出驳回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孔某4的遗嘱内容明确，是安排自己身故后的事情。一审法院将其曲解为声明，导致案件判决不公。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主张，维护人民法院的公信力。被上诉人孔某2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父亲孔某4、母亲李某于××××年登记结婚，生育儿子孔某2及女儿孔某3。孔某4、李某于2003年共同购置涉案房产。2005年6月20日二人协议离婚。根据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案涉房产归子女所有，且本案案涉房产也已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为被上诉人单独所有，根据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的情况，离婚协议对房产的处置不可撤销，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处分后，孔某4已对案涉房产丧失权利，因此本案案涉房产应属被上诉人个人所有，不属于孔某4的遗产范围。因此，被上诉人因继承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判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案涉事情经过的陈述，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与一审双方所提交的证据相悖，既非法律事实，也非生活事实。上诉人没有对一审判决证据采纳及法律适用作出分析论证，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宣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孔某1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判令沛县沛城镇新庄街东侧二运公司商住楼〔苏（2019）沛县不动产权第xxxxxxx号〕归其所有，孔某2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孔某4（曾用名：孔某6）与李某（曾用名：李某2）曾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儿子孔某2及女儿孔某3。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孔某4于2003年6月12日与沛县第二汽车运输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购买沛县沛城新庄路东侧二运公司商住房，并于2003年7月1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沛房证沛城镇字第05161号房屋），登记在孔某6名下。2005年6月20日孔某4与李某先后签订两份离婚协议，一份约定“二运商住房归男方所有”（以下简称：第一份协议），另一份约定“门面房归孩子所有”（以下简称：第二份协议），后双方于当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并将第二份协议备案在民政局。××××年××月××日孔某4与谢某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年××月××日生育一女孔某1。2019年12月9日案涉房屋办理在孔某2名下〔苏（2019）沛县不动产权第xxxxxxx号〕，为孔某2单独所有。2019年3月3日孔某4出具书面声明：“我孔某4的所有财产在我身故（古）后都归孔某1所有，与（于）孔某3、孔某2无关，无任何关系！”2019年5月7日孔某4死亡，常住户口于2019年5月20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两份离婚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一份协议与第二份协议均签订于孔某4与李某协议离婚当日，但对财产的分割表述不一，因孔某4与李某将第二份协议备案于民政局，并以此为依据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故第二份协议应为孔某4与李某达成合意的协议。其次，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财产，离婚一方能否单方撤销。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权衡利弊后，围绕婚姻关系解除而形成的一个有机整体，各项内容既相互独立，又互相依存，其中一项财产分割内容的变化，很可能引起其他财产分割、子女抚养问题的变化，甚至对于是否同意离婚也可能出现不同的结果。虽然婚姻关系的解除，是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协议达成的前提，但是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协议的达成，往往是当事人自愿离婚的基础。因此，即使赠与财产的权利尚未转移，对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财产赠与，故孔某4与李某达成的案涉房屋归子女的离婚协议，孔某4单方不能任意撤销。最后，孔某4于2019年3月3日出具的书面声明是否有效。离婚时孔某4与李某已达成案涉房屋归孩子所有的协议，孔某4无法单方撤销，故其之后单方作出的涉及案涉房屋且有违离婚协议内容的处理，均应归于无效。遂依法判决：驳回孔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孔某1的法定代理人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孔某1提交证据如下：一、（2018）苏03民申63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曾经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对涉案房产属其所有进行再审被裁定驳回，说明涉案房产在一审判决之前仍然属于孔某4所有。因为涉案房屋当时没有办理过户登记，孔某4对涉案房屋拥有物权。二、承租人那启刚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房屋从2008年至2019年2月份之前房屋所有租金均由孔某4收取，被上诉人一直对涉案房屋没有主张过任何权利。被上诉人孔某2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请求法庭核实；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因为该裁定书系因执行异议而引起，仅仅考虑了物权法的规定，并没有顾及到孔某4与李某的婚姻状态，即双方协议离婚的情况。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离婚协议具有准物权的效力，不应适用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因此，其证明对象不能成立。证据二无法确定那启刚是否是本人签名，也不能确认内容是否为那启刚本人书写，因此对其真实性，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上诉人也应当提交租金缴纳记录。退一步讲，假设案涉房屋的租金从2008年至2019年2月，由孔某4收取，由于孔某4与被上诉人系父子关系，被上诉人常年在外工作，即便房租由孔某4代收，也符合常理。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明不具有证据的三性，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系本院出具的民事裁定，可以作为本案的新证据予以确认；证据二那启刚出具的证明，因其本人没有到庭接受法院的询问、核实，故对其出具的证明，不作为本案的新证据予以确认。据此，结合原审卷宗中双方当事人提供并已质证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涉案房屋在孔某4生前因执行案件被人民法院查封，孔某2、孔某3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因涉案房屋登记在孔某4名下均被驳回。孔某4虽然于2005年6月20日与李某的离婚协议上约定，“门面房归孩子所有”，但在其生前，一直没有过户；门面房即涉案房屋，孩子指孔某2、孔某3。2018年7月2日，孔某4（孔某6）出具一份声明，涉案房屋在打官司解决结束后、解封后一星期内将门面房过户到儿子孔某2名下。如其事故后门面房所有权及一切权力，归孔某2所有。孔某4活着时，房租归孔某4收取，用于看病。声明人：孔某6（孔某4）。见证人：尹超。孔某4于2019年5月7日去世后，2019年5月15日，孔某2出具声明一份，门面房每年房租10万元分配如下：一、赡养爷爷奶奶1万元；二、抚养孔某1至大学毕业5万元；三、孔某2分配4万元。房租由张莉代收，如房租上涨，多余钱款分配给孔某3。声明人：孔某2，见证人：孔凡笋、孔景、张素红。此处的张莉即指谢某。2019年5月17日，谢某、孔某1出具声明一份，自愿放弃涉案房产的权利，房屋所有权归孔某2所有，无异议。2020年3月29日，孔某3出具声明一份，新庄路东侧二运公司商住房本人份额已全部赠与孔某2。除此之外，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9年3月3日孔某4的声明（遗嘱）是否真实有效？二、孔某1要求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孔某1依据2019年3月3日孔某4的遗嘱诉至法院，请求将位于沛县沛城镇新庄街东侧二运公司商住楼苏（2019）沛县不动产权第xxxxxxx号房屋判归其所有，并协助办理变更登记；首先，就要审查2019年3月3日孔某4的遗嘱是否成立及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关于2019年3月3日孔某4的声明（遗嘱）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首先，从该份遗嘱的内容分析，“我现在郑重声明：我孔某4的所有财产在我身故后都归孔某1所有，于孔某3、孔某2无关，无任何关系。这是我的遗嘱！！（孔某3于2008年9月离我而去了，到现在11年毫无联系；孔某2于2011年7月离我而去的，到现在也有八年之余了）所以我声明与孔某3、孔某2脱离父子、父女关系，特此声明！自我2015年得了癌症，他们俩一次都没有来看我，我伤心透了！！！立遗嘱人：2019年3月3日孔某6（孔某4）”。内容上与案件已经查明的其他事实存在许多不实之处。孔某4于2019年5月7日去世，孔某2质证认为孔某4处于病危期间，意识不清，且该材料上叙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字体与其本人也大相径庭，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的主张具有一定的依据。其次，该份遗嘱发现的时间是在谢某、孔某1于2019年5月17日出具声明之后，涉案房屋产权已经办理在孔某2名下，且孔某2不愿再给付房屋租金的情况下，其真实性很难让人进行判断。最后，还存在孔某4的声明（遗嘱）能否变更2005年6月20日的离婚协议约定内容的问题，将在第二个争议焦点中进行评析。二、关于孔某1要求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的问题。对这个问题分二个方面进行评析：1、涉案房屋能否认定为孔某4遗产的问题。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在孔某4去世时，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孔某4名下，但已经于2005年6月20日的离婚协议中予以处理，约定“门面房归孩子所有”。这里的“孩子”是指孔某3、孔某2，“门面房”是指涉案房屋，应该说该份离婚协议的约定是明确的，在2005年6月20日，涉案房屋已经处分给了孔某3、孔某2；离婚协议属于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可以依据其性质参照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但若该身份关系协议对合同法规定的适用会导致相关调整身份关系法律的规范意旨落空，那就应该认定该身份关系协议属于依其性质不能适用合同法规定的身份关系协议。孔某4、李某于2005年6月20日已在民政部门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孔某3、孔某2所有，故孔某4此后无权再对涉案房屋所有权进行处分。至于本院驳回孔某3、孔某2的相关民事裁定不能说明涉案房屋不属于孔某3、孔某2所有，因为离婚协议是孔某4与李某之间的约定，对孔某4、李某具有法律约束力，但因涉案房屋没有过户，仍然登记在孔某4名下，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故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对外，法院仍然可以查封执行；对内，主要是针对孔某4而言，其已无权再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进行处分。孔某4于2019年3月3日出具的声明（遗嘱）不管其是否真实有效，都无法再实际履行；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孔某4的名下，但也不能作为孔某4的遗产予以继承分配。故孔某1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本院支持。2、孔某1的权利应如何保护的问题。孔某4于2018年7月2日再次出具声明强调，有关案件结束就将涉案房屋过户到孔某2名下，并保留房租收取权用来看病，孔某2对此知情并无异议。2019年5月7日孔某4因病去世，2019年5月15日，孔某2出具声明一份，将涉案房屋租金予以分配；2019年5月17日，谢某、孔某1出具声明自愿放弃涉案房产的权利，房屋所有权归孔某2所有；2019年12月9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孔某2名下。综合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孔某2的声明，谢某、孔某1的声明，以及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孔某2名下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各方当事人在享有相关权利的同时也应履行相应的义务，对自己做出的承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孔某2于2019年5月15日出具的声明，虽是其单方承诺，但声明约定的租金分配方案，各方当事人仍应遵守执行，不能因为涉案房屋已经过户到孔某2名下，其就可以依据不动产权属证书来否定租金的分配；对此，孔某1可另行主张。故，原审判决虽然部分事实没有认定，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部分事实查清后仍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孔某1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孔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艳华审判员  黄 博审判员  石镜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刘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