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华，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中杰，浙江大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志荣，男，196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琼，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仪，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国华为与被上诉人范志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2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徐国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志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作出错误的解释，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违反合同义务的履行与否应由义务人负举证责任证明的规则。二、案涉茶苗早已出售他人，无茶苗可供。范志荣当庭作虚假陈述且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范志荣虚假陈述之事实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徐国华“支付租金”行为等于范志荣“交付茶苗”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于法无据。 范志荣答辩称：本案订购合同中约定在乙方未拔完苗的情况下，甲方不能动乙方的茶苗，甲方上来的苗不能低于12公分，低于12公分的，不做价格。从该约定可以看出拔苗决定权在于徐国华。一审法院认为白茶作为农作物在交付过程中具有区别于一般货物买卖的特殊性，卖方必须在收到通知后，方可拔苗交付，否则将导致茶苗枯死贬值，该事实认定清楚。范志荣作为种植人，其主要义务是培育种植茶苗。起苗则完全取决于茶苗购买方。范志荣仍有茶苗可供应，且范志荣与徐国华口头约定，由徐国华支付承包地租金，且地上60万株茶苗交付给徐国华，由徐国华支付9万元。徐国华与案外人订立包田合同，实则为范志荣将支付租金的义务转让给徐国华，且徐国华予以接受，并支付了租金，视为双方已完成了白茶苗物权的交付，故范志荣不存在任何的违约责任。 徐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范志荣归还徐国华订金9万元并支付违约金9万元；2.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范志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志荣系从事白茶苗买卖生意，在安吉县徐村湾有茶苗基地。2017年11月4日，范志荣作为甲方、徐国华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白茶苗200万株，买株价格0.15元每株，合计金额30万元，先付订金30%，9万元整；甲方负责拔苗交给乙方，在乙方未拔完苗的情况下，甲方不能动乙方的苗，直至拔完为止；甲方上来的苗不能低于12公分，低于12公分不作价格，12公分起拔；乙方订金付掉，甲方不得反悔，如果甲方反悔，退一赔二。合同签订后，徐国华通过支付宝向范志荣支付了9万元订金，其订购的茶苗继续种植在范志荣的茶苗基地里，种植的田地系范志荣向其他人租赁。直至2018年年底，徐国华一直未向范志荣要求拔苗。因需要继续种植，2019年种植茶苗的田地租金开始由徐国华支付。后因茶苗成熟变老，范志荣拔了一部分茶苗出售。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徐国华与范志荣签订的《订购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范志荣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徐国华主张在2018年10月要求范志荣按约定提供白茶苗时，范志荣表示不能提供，为已明确表示不能履行主要债务，因此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订金并赔偿损失。范志荣则认为徐国华在2019年支付了田地租金，说明其仍在继续履行合同，后因一直未收到徐国华知拔苗通知，为减少损失，其低价处理了一部分茶苗，但并不影响继续履行合同。对此，该院认为，白茶苗作为农作物，在交付过程中具有区别于一般买卖货物的特殊性，卖方必须在收到买方通知后，方可拔苗交付，否则将导致茶苗枯死、贬值。但徐国华未能举证证 明其曾通知范志荣拔苗交付遭到拒绝或者存在无苗可供的情形，因此，对徐国华主张的范志荣违约与合同履行不能，该院不予采信。相反，因白茶苗种植在租赁的田地里，租金由谁支付可以作为认定谁对地上作物享有权利的重要标准之一。2019年，范志荣将支付租金的义务转让给徐国华，徐国华予以接受并履行了支付义务，可视为双方已完成了白茶苗物权的交付，买卖合同卖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完成，但双方仍有拔苗、付款等其他义务。现徐国华以范志荣无法交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事实，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0元（已减半），由徐国华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期间，徐国华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一：范志荣与案外人黄奎禄的包田合同一份以及徐国华与黄奎禄的租田合同一份，拟证明范志荣、徐国华分别于2017年、2019年各自向黄奎禄承租农田的事实，前者租赁期限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后者租赁期限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日的1月30日止。田地的交付是基于各自与案外人的租赁关系，与案涉买卖关系无任何关联。证据二：拍摄于2020年7月30日的农田情况照片一组，拟证明范志荣在一审庭审时做虚假陈述，田地中并无相关茶苗可提供，范志荣构成违约。范志荣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合同实际是权利义务的延续，不同的仅是承租者的变更。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范志荣交付田地时，田地上无茶苗的事实，且即使该块地无茶苗，范志荣亦可以交付茶苗，不构成违约。 二审中，徐国华向本院申请证人黄奎禄出庭作证。黄奎禄陈述，范志荣、徐国华分别于2017年、2019年各自向其承租农田，2018年8月范志荣的租期满后，一直没有再付租金，直到2019年2月租给徐国华，后租金由徐国华支付，农田承租由范志荣转给徐国华，地里目测还有一亩的茶苗。范志荣对黄奎禄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黄奎禄的证人证言以及证据一的两份租田合同，两组证据结合，恰能反映所涉田地变更承租人并进行权利义务交接的事实，而茶苗本身系种植于田地之上，田地的承租归属与本案买卖交易有密切联系，徐国华认为田地归属与本案买卖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故证据一无法达到徐国华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对于黄奎禄证人证言中关于田地移交时地里尚有1亩茶苗未拔的陈述，因黄奎禄陈述系其大致目测并非准确测量所得，故对其该部分证人证言，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无法反映照片中田地的位置，也无法反映范志荣向徐国华移交田地当时田地的状况，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范志荣是否已经履行9万元茶苗的交付义务，是否存在因范志荣自身原因未履行拔苗义务而构成根本违约，进而需要解除本案订购合同。本案订购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茶苗的具体交付时间，也未约定是先交付茶苗后支付茶苗款，还是先支付茶苗款后交付茶苗，本案所涉的9万元实际为茶苗的订金，在目前徐国华仅支付9万元茶苗款的情况下，范志荣仅需履行9万元茶苗的交付义务即可。根据二审中徐国华的陈述，徐国华转手其收购来的茶苗，需茶苗的买方提前定购，茶苗拔出以后，短则两三天，长则半个月至一个月就需交到买方手中，而茶苗作为农作物，为保证交付的茶苗的质量及新鲜度，亦必须按照买方的实际需求量进行拔苗交付，故范志荣作为茶苗的种植人，其主要义务是培育种植茶苗，拔苗与否应当取决于茶苗的收购方，即徐国华本人，现徐国华未能提交其曾要求范志荣拔苗交付或者范志荣拒绝交付茶苗的证据，更未举证证明范志荣因其自身原因未履行拔苗义务，徐国华就此主张范志荣构成违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范志荣是否存在无苗可供的情形，首先，徐国华未有充分证据证明2019年2月其承租案外人黄奎禄的11亩田地时，田地中已无茶苗。而徐国华作为茶苗收购商，承租无茶苗种植的空田地并支付租金，本身不合常理，一审以田地由谁承租作为认定谁对地上作物享有权利的标准，并视合同双方已完成茶苗交付，并无不妥。其次，根据本案订购合同的约定，甲方范志荣应当提供给徐国华的茶苗位于徐村湾场茶苗基地，在双方未约定茶苗的具体交付时间且茶苗的拔出应当由徐国华决定的情况下，若徐国华认为范志荣尚未完成9万元茶苗的交付义务，徐国华可随时要求范志荣交付茶苗，而范志荣在二审中也确认可以继续交付茶苗，履行合同。故徐国华主张范志荣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由范志荣返还订金并支付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国华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徐国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郑 扬 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敖丹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