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恒新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洪山乡东亭村黄鹂路**东亭还建楼****。法定代表人：李亮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梅，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华晴，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永翠，女，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诗文，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恒新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永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7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恒新公司与代永翠在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8月11日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恒新公司无须向代永翠支付2017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年休假工资1659元。2.本案上诉费由代永翠承担。事实与理由：1.代永翠2018年8月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合同应当自然终止。在代永翠年满50周岁后双方对于用工性质作出书面约定，签订了《劳务用工协议》约定从代永翠年满50周岁后双方建立劳务关系，该协议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并未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恒新公司的服务处所为涉密单位，在涉密单位放假期间严格确保无任何人员进入办公场所，恒新公司提交了服务单位出具的放假通知，该证据足以证明包含代永翠在内的所有保洁人员每年年休假均超出法律规定的最低天数，代永翠已经享受年休假待遇，恒新公司不应重复支付。代永翠辩称，达到退休年龄后，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关系并不是必然终止，应当以领取养老保险待遇作为终止的条件。因此应认定一审判决确认的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关于年休假，恒新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已休年休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代永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代永翠与恒新公司自2013年5月至2019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恒新公司向代永翠支付2013年6月至2019年7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00元；三、判令恒新公司向代永翠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700元；四、判令恒新公司向代永翠支付近两年未休年休假加班工资4966元；五、判令恒新公司向代永翠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5925元；六、判令恒新公司向代永翠支付社保损失7062.63元（2016年7月22日一次性补缴10036.37元，按照单位/个人为19/8的比例折算单位应缴部分为7062.6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日，代永翠入职恒新公司，在中国船舶重工集团第七二二研究所从事保洁工作。2016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10日，基本工资为1320元/月，社保补贴200元/月；恒新公司每月15日发放上月薪资，如遇节假日则顺延。2018年8月11日，双方签订《劳务协议书》，约定协议期限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0日止，恒新公司在每月15日支付上月报酬1500元，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则顺延两个工作日支付;恒新公司不需为代永翠缴纳社会保险，代永翠同意恒新公司不需支付有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的补贴；恒新公司用于劳动关系管理的规章制度、绩效管理条款，同样视同为双方劳务关系管理的约定内容，均须执行遵守。在职期间，恒新公司未为代永翠缴纳社会保险。代永翠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9月至2019年5月期间，恒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代永翠支付工资。代永翠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804.17元/月。在2018年及2019年春节期间，代永翠所在的722研究所通知恒新公司春节期间放假时间分别为13天、14天，并要求恒新公司同步安排员工放假时间。恒新公司向法院递交代永翠的《辞职报告》，其中载明代永翠因个人原因，决定于2019年4月30日辞职。庭审中，恒新公司认可该《辞职报告》为单位组长舒爱群代写，代永翠承认该《辞职报告》上“申请人：代永翠”处的手印系其本人按捺。代永翠系江夏区被征地农民，其所在村委会在江夏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其缴纳了1997年7月至2012年6月的养老保险费。2016年7月22日，代永翠在武汉市江夏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自行补缴了10036.37元养老保险费，但其未能明确补缴养老保险费的起止时间段。2019年9月9日，代永翠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恒新公司支付代永翠2013年6月至2019年7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8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700元、近两年未休年休假加班工资4966元、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5925元、个人在流动窗口缴纳的社保损失7062.63元、确认代永翠与恒新公司于2013年5月至2019年7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昌劳人仲不字【2019】第2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代永翠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代永翠不服该决定，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代永翠与恒新公司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代永翠接受恒新公司的管理，且代永翠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恒新公司于2013年9月开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其支付工资（每月15日支付上月薪资），结合代永翠、恒新公司对双方于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争议的事实及恒新公司提供的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10日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法院认定双方于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代永翠主张其于2013年5月便入职恒新公司，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2018年8月10日，代永翠年满50周岁。2018年8月11日，恒新公司与代永翠签订期限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0日止的劳务协议。恒新公司辩称，因代永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双方重新签订书面劳务合同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2019年4月30日，代永翠以自身身体不适为由主动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务关系，故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我国对退休年龄有统一的规定，一般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均可以依法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但由于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的条件除了达到退休年龄之外，还对工龄、社会养老保险缴费最低年限等有要求，还需办理相关的退休手续，因此实践中存在着劳动者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的情况。因此，需要理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与“退休人员”这两个不同的概念。只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已经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的人员，才属于退休人员。退休人员退出工作岗位，不再缴纳各项社保费用，并可以享受社会给予的退休福利待遇；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非退休人员，不能从社会获得退休福利待遇作为生活保障，若认为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其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本案中，代永翠于2013年8月1日便入职恒新公司，其提供的劳动具有持续性，双方虽于2018年8月11日重新签订了劳务协议，但协议中约定“恒新公司用于劳动关系管理的规章制度、绩效管理条款，同样视同为双方劳务关系管理的约定内容，均须执行遵守。”而实际上代永翠仍接受恒新公司的管理，体现出劳动关系特有的人身属性，且没有证据证明代永翠依法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故法院对恒新公司关于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4月30日与代永翠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代永翠虽称《辞职报告》并非其本人书写，但“申请人：代永翠”处的手印系其本人按捺，代永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代永翠未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4月30日后其仍向恒新公司提供劳动的证据，其提交的银行流水亦显示恒新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最后向其支付了2019年4月的工资，故代永翠虽于2019年8月30日向恒新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函》，但双方的劳动关系实际上已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综上，法院确认代永翠与恒新公司自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本案中，代永翠于2013年8月1日入职恒新公司，因2014年8月1日之前恒新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恒新公司应当支付代永翠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间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代永翠于2019年9月9日才主张上述权利，已过仲裁时效，庭审中恒新公司亦提出了时效抗辩，故法院对代永翠主张恒新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如前所述，恒新公司向法院递交代永翠的《辞职报告》，其中载明代永翠因个人原因，决定于2019年4月30日辞职。该《辞职报告》虽为单位组长舒爱群代写，但代永翠承认其上“申请人：代永翠”处的手印系其本人按捺，在代永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外，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代永翠虽于2019年8月30日向恒新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函》，但双方的劳动关系实际上因其自行申请离职而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代永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其本人身体不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法院对代永翠要求恒新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本案中，恒新公司称其安排代永翠于2018年春节期间休假6天、2019年春节休假7天、2019年五一期间休假1天，两年内已共计安排代永翠休年休假14天，超过法定天数，故不应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法院认为，年休假是一种法定权利，劳动者有权决定是否休年休假以及在何时休年休假。而恒新公司安排代永翠连着春节、五一等假期多休的假期，并非是基于代永翠本人作出的休年休假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履行相应的请休假手续，故法院对恒新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恒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代永翠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已休带薪年薪假，故恒新公司应向代永翠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659元。关于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失业人员需符合“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的条件，才能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本案中，代永翠因本人身体原因自行提出于2019年4月30日离职,不符合《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属于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情形，故代永翠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对代永翠主张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社保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对于可以补办补缴的社会保险应当依法补办补缴，若补办补缴不能时可以给予补偿。本案中，恒新公司未为代永翠缴纳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代永翠所在村委会在江夏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其缴纳了1997年7月至2012年6月的养老保险费，之后代永翠的养老保险处于断缴状态，代永翠虽于2016年7月22日在武汉市江夏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自行补缴了10036.37元养老保险费，但其未能明确补缴养老保险费的起止时间段，故无法确定其补缴的养老保险费的期间处于与恒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即无法确认上述10036.37元的养老费中包含本应由恒新公司承担的部分。故代永翠主张恒新公司向其支付社保损失7062.63元（2016年7月22日一次性补缴10036.37元，按照单位/个人为19/8的比例折算单位应缴部分为7062.63）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十三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代永翠与恒新公司于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恒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代永翠一次性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59元；三、驳回代永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2018年8月11日之后代永翠与恒新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2018年8月11日，代永翠与恒新公司签订了《劳务协议书》，明确双方在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为劳务关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代永翠未举证证明其在与恒新公司签署上述《劳务协议书》时存在欺诈或者胁迫的情形，故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双方已约定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为劳务关系，故代永翠与恒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期间应为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0日,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恒新公司是否应支付代永翠未休年休假工资及金额多少的问题。享受年休假是劳动者的法定权利，恒新公司未举证证明代永翠每年在其服务单位放假期间享受的是年休假，故恒新公司认为其不应支付年休假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因2018年8月11日之后双方为劳务关系，代永翠主张2018年8月11日之后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法律依据。经核算，恒新公司应支付代永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为663.6元。综上，恒新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28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代永翠与武汉恒新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武汉恒新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代永翠一次性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63.6元；四、驳回代永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恒新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蔚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贺玉琼书记员贺玉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