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丽阳，男，198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平，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家，河南良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住内黄县城帝喾大道与纬一路交叉口东南角。法定代表人：支香蓝，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国良，河南兴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州，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耀军，上海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焦丽阳因与被上诉人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能公司）、张长州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焦丽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平、万家，被上诉人佳能公司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国良，被上诉人张长州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耀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丽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焦丽阳不承担50%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佳能公司所主张的追偿权是基于受害人焦长春以及受害人孙亚辉的赔偿损失。根据法院的生效判决可知，受害人焦长春与孙亚辉是两个诉讼主体，与佳能公司的纠纷分别是两个不同的、独立的诉讼，佳能公司在同一个案件中主张权利，是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而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径自审理并作出判决，明显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焦丽阳系主要过错方，并承担50%的过错责任明显错误。1、佳能公司系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人，在建设加油站过程中，没有依法取得建设加油站的批文，更没有取得土地使用证、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等相关许可证件，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消防安全、环境保护等有关规定，属于违法建筑，佳能公司对此发包，存在根本错误，系损害后果之源。2、佳能公司所发包的加油站施工现场，属于高度危险施工现场。根据现场测量，施工现场高压线对地距离4.5米，对檐面距离只有2.4米。就是说，工人必须在高度危险的环境中施工作业，否则，无法完成施工。对此施工环境，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4月19日向佳能公司下发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东庄供电所于2016年5月7日也向佳能公司下发了《建筑物类安全告知书》，以上内容明确告知了佳能公司停止施工，同时电力公司的员工也曾多次劝阻佳能公司停止施工，佳能公司仍然对上述安全警告置之不理，也未告知和阻止受害人对加油站的施工，佳能公司明知建设违法、施工现场环境危险，施工安全无法保证，明知有安全隐患而仍然发包进行施工，从而导致了2016年5月24日发生触电事故，此与佳能公司违法发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佳能公司将存在高度危险施工现场的工程违法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张长州，并对施工人员刻意隐瞒自己工程的违法性、隐瞒了施工现场存在的高压电安全隐患，受害人以及焦丽阳在此情况下即使是尽到了所谓的安全注意义务，仍然避免不了客观上存在的施工安全隐患，因为，客观上施工人员要完成施工任务，根本无法摆脱危险的施工现场和施工环境。而焦丽阳和张长州一样，无论是谁组织施工，都没有增加工程施工的安全危险性，即使是换成另外的施工人员，在此条件下施工作业，也同样难以避免此类事故的发生，由此可以看出，佳能公司的过错程度远远大于焦丽阳。相反，焦丽阳与两个受害人一样，也是一个打工农民，实行的是同工同酬，对于安全隐患的认知和分辨能力相对于佳能公司而言是非常浅显的。早日完工、早一天拿到工资养家糊口，是焦丽阳最基本的愿望，焦丽阳所能注意到的只能是施工时提醒大家注意头上和身边的高压线，仅此而已。一审法院判决让一个无法选择施工环境和认知低下的农民工为一个专业从事加油站的盈利企业的违法行为后果买单，于法相悖、于理不通，对一个靠打工为生的农民缺乏公平与公正。佳能公司辩称：1、焦丽阳主张焦丽阳不是实际组织施工人，是受雇于张长州错误，因为焦丽阳的实际施工人地位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焦长春也起诉焦丽阳。2、同一事故中两个受害人均是受雇于焦丽阳，原判共同承担责任，同时向同一事件的两个人追偿不违法。3、一审责任划分正确，事故发生是焦丽阳作为施工组织承包一方，应注意施工环境，明知高压电，我方发包的工程本身并不带电，只是离高压线比较近，事件发生有偶然性，谁都不愿意看到，焦丽阳作为施工方应依据合同规范施工，发包方不承担责任。因为张长州无资质，所以我方承担责任。本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是焦丽阳。加油站是否办理许可证、批件手续与本案无关联，和事故无关，加油站也在营业。法院应维持原判。张长州辩称：1、一审程序不违法，两个受害人，但是民诉法规定可以合并审理，同一事故，赔偿主体相同，承担责任，性质相同，两个诉请合并，一审法院处理得当。2、焦丽阳的身份已有生效判决确认。3、焦丽阳的责任、张长州的责任：焦丽阳应承担次要民事责任，焦丽阳是实际施工人，雇佣人员提供设备，管理现场，对事故的发生负应有责任，张长州不应承担责任，张长州仅提供居间合同，未参与工程，对事故没有责任。张长州转包给焦丽阳，没有增加工程的风险。张长州不应承担责任。但是张长州没上诉，希望二审不要增加张长州责任。佳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焦丽阳、张长州共同给付佳能公司因孙亚辉和焦长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一案支付的赔偿款1762642.2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焦丽阳、张长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30日，佳能公司与张长州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佳能公司将内黄县S215东庄镇吴村段东侧瓷四路北侧的第六加油站装饰工程发包给张长州，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安全；工程量暂定金额为146683元，决算价格以实际工程量为准；自2016年5月15日开工至2016年5月30日竣工，每超期一天罚工程款1000元。合同签订后，张长州将该工程转包给焦丽阳，由焦丽阳组织工人负责施工。孙亚辉、焦长春受雇为焦丽阳提供劳务。2016年5月24日，在施工过程中，因孙亚辉、焦长春推动脚手架触碰高压线，被高压线高压电流击伤。事故发生后，孙亚辉、焦长春分别向原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作出（2016）豫0725民初1536、1537号，（2017）豫0725民初273号、275号，（2018）豫0725民初1518号、2069号民事判决，确定受害人孙亚辉、焦长春承担事故责任的30%，佳能公司、张长州、焦丽阳连带承担本案事故责任的40%，国网内黄县供电公司承担本案事故责任30%。上述判决生效后，佳能油气有限公司向孙亚辉、焦长春支付赔偿款1762642.21元，张长州向孙亚辉、焦长春支付赔偿款30000元，焦丽阳向孙亚辉、焦长春支付赔偿款261907元。一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生效的（2016）豫0725民初1536号、153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佳能公司、张长州、焦丽阳应连带承担40%的责任，连带赔偿受害人孙亚辉、焦长春40%的损失。关于该40%损失，焦丽阳作为实际施工人，本案事故的直接责任人，负有直接的组织、管理义务，因其在组织、管理施工过程中，未按危险程度进行必要的防护，且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是主要过错方，应承担该部分损失的50%。佳能公司在高压输电网危险距离范围内建设加油站顶棚并进行装修，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系过错一方，应承担该部分损失的30%。张长州作为承包方，将其承包的工程整体转包给焦丽阳，为赚取利润而倒卖项目，未履行监管义务，应承担该部分损失的20%。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根据已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佳能公司、张长州、焦丽阳应对受害人孙亚辉、焦长春的损失的4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佳能油气有限公司已向孙亚辉、焦长春支付赔偿款1762642.21元，张长州已向孙亚辉、焦长春支付赔偿款30000元，焦丽阳已向孙亚辉、焦长春支付赔偿款261907元，共计支付2054549.21元。根据前述认定的责任份额，对该2054549.21元，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应承担616364.76元（2054549.21×30%），张长州应承担410909.84元（2054549.21×20%），焦丽阳应承担1027274.61元（2054549.21×50%）。张长州应承担410909.8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0元，剩余380909.84元已由佳能公司支付受害人；现佳能公司请求张长州偿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长州应支付佳能公司380909.84元。焦丽阳应承担1027274.6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61907元，剩余765367.61元已由佳能公司支付受害人；现佳能公司请求焦丽阳偿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焦丽阳应支付佳能公司765367.6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长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超份额支付的赔偿款380909.84元；二、焦丽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超份额支付的赔偿款765367.61元；三、驳回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31.89元，原告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负担3099.57元，被告张长州负担2066.38元，被告焦丽阳负担5165.9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焦丽阳提交一份《证明》并申请证人出庭，证明焦丽阳与所有施工人地位相同，一起干活，工钱分摊，焦丽阳不是实际施工人。经当庭质证，佳能公司称：关于佳能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已经原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7**民初1537号判决予以确认，该判决已经确认了焦丽阳是事故的实际施工人，今天证人到庭证明的内容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同，应以生效判决确认事实为准。在本案中佳能公司仅仅是因为将工程发包给个人，过错程度很小，事故发生根源是焦丽阳组织施工没有做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一审判决正确。张长州称：不同意证人证言，因为在之前受害人的诉讼中，焦丽阳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和其他人一起干的加油站。自始至终焦丽阳都承认是他承包的工程，雇佣的受害人。张长州提交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证明佳能公司将事发加油站账款全部转给焦丽阳。经当庭质证，佳能公司称：该转款手续是张长州签字同意将张长州施工的第3加油站施工款项转给焦丽阳，与案发事故第6加油站工程款没有关系。其中，太行站和第10站发包单位是安阳市龙翔物流有限公司，而龙翔公司是佳能公司唯一的股东，所以发包人实际上均可视为同一发包人。焦丽阳称：同意佳能公司所说的不是事发站的转款，而且转给焦丽阳也是张长州指定的，印证了焦丽阳不是承包人的事实。佳能公司提交四份佳能公司装修合同，证明四个合同施工义务都是焦丽阳完成的，其中3站、6站、太行站均是以张长州名义签订合同，10站是焦丽阳挂靠在河南豫建石油化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四站均以施工完毕，工程款尚未结清，从账面反应，第10站欠焦丽阳142776元未付，张长州约有15万未结算。经当庭质证，焦丽阳称：对佳能公司的证据，对第10加油站的合同及后附的委托书真实性没有异议，是焦丽阳本人签字，但是该站与事发加油站无关，从该合同及相关手续可以印证加油站施工人承包人是张长州不是焦丽阳。对其他太行站、3站、6站的相关合同及费用支付手续，从这些证据可以证明施工的承包方是张长州，焦丽阳没见过这几份合同，所以佳能公司称施工义务都是焦丽阳完成的，不能成立。张长州称：根据焦丽阳在事后借用其他公司资质继续从事加油站建设，说明焦丽阳是完全具有承接加油站施工的组织者，是实际施工人。本院对有异议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1、焦丽阳提交的证词：与（2018）豫0725民初1518号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不予认定；2、张长州提交的电子回单：与佳能公司提交的电子回单验证码、时间戳相同，但佳能公司的回单上有“附言：佳能三站装修预付款”，张长州的回单附言处空白，因此对张长州的复印件电子回单不予认定。本院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2016年3月23日，安阳市龙翔物流有限公司（甲方）与张长州（乙方）签订合同，协议对太行加油站进行装饰施工。佳能公司（甲方）与张长州（乙方）签订合同，协议于2016年5月对内黄六站、内黄三站进行装修。2019年9月26日，安阳市龙翔物流有限公司（甲方）与河南省豫建石油化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协议对佳能公司第十加油站进行装修，乙方签字为“焦丽阳”。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2016）豫0725民初1536、1537号，（2017）豫0725民初273号、275号，（2018）豫0725民初1518号、2069号民事判决确定了佳能公司、张长州、焦丽阳连带承担本案事故责任的40%，于法有据。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因此，佳能公司在实际承担了超过自己份额的责任后，有权向张长州、焦丽阳追偿。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与焦长春、孙亚辉相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等案件有本质的不同，无需分别起诉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并无不当。关于责任分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本案中，如果承包方张长州没有转包工程，本案只存在发包方和承包方两大主体，一审法院把张长州和焦丽阳并列，判令张长州和焦丽阳承担连带责任70%的份额明显不妥。依据二审法庭询问，各方均认可案涉加油站有6米多高，而高压线对地距离最低4.5米。由此可见，本案的施工环境确实缺乏安全性，内黄县供电公司也已告知过发包方佳能公司该地点存在安全隐患，佳能公司应当知道案涉加油站的施工环境存在极大危险，因此无论佳能公司将装修工程发包给何种主体进行施工，发生安全事故都是大概率事件，佳能公司应当在其连带关系中承担大于50%的主要责任。内黄县供电公司在已告知佳能公司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尚需对受害人焦长春、孙亚辉30%的责任，发包方佳能公司也应比照内黄县供电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本院酌定为24%（即连带责任40%的60%）。至于承包方，张长州将工程整体非法转包，并在本院二审过程中提交虚假证据，应适当增加其责任承担，本院酌定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5%（即连带责任40%的25%）。又因佳能公司、张长州、焦丽阳在一审中对各自垫付的1762642.21元、30000元、261907元（共计2054549.21元）均无异议，焦丽阳在上诉状中也未对2054549.21元提出意见，本院对一审认定的2054549.21元的总额不再进行变更。因此，关于佳能公司、张长州、焦丽阳连带承担的40%责任，佳能公司应承担1232729.53元（2054549.21×60%），张长州应承担513637.3元（2054549.21×25%），焦丽阳应承担308182.38元（2054549.21×15%）。扣除各方已支付的部分后，张长州应支付佳能公司483637.3元，焦丽阳应支付佳能公司46275.38元。综上所述，焦丽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为“一、张长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超份额支付的赔偿款483637.3元；”、“二、焦丽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超份额支付的赔偿款46275.3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1.89元，由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负担6199.13元，由张长州负担2582.97元，由焦丽阳负担1549.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4元，由内黄县佳能油气有限公司负担6872.4元，由张长州负担2863.5元，由焦丽阳负担171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砚斌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倪文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张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