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7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双鸭山市新立粮食购销储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法定代表人：孙宝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金辉，黑龙江集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海，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粮食电子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法定代表人：王立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赞如，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威，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双鸭山市新立粮食购销储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立粮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粮食电子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粮电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2民初18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立粮食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诉争合同无效并确定被上诉人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2.减少一审判决第一项的给付数额1659699.83元。3.依法重新确定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承担比例。上诉理由：一、诉争合同内容因严重违法而无效。合同内容是被刑法明确禁止，就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根据《刑法》175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用在银行的贷款作为“购粮款”，由上诉人承担该“购粮款”同期银行利息，然后由上诉人按每吨粮15元向被上诉人给付固定的收益。这明显属于“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的行为。请求二审改判。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约定利息和固定收益数额时，记载“被告新立粮食购销储备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对该测算表的计算方法没有异议”。应当是认为上诉人认可了一审原告的主张而构成自认。上诉人对计算方法的认可，不等于对计算的结算并给付请求的认可。另外，银行利息损失，亦应当由双方分担。辽宁粮电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辽宁粮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立粮食公司三日内支付尚欠款项10947692.16元；2、判令新立粮食公司已付5287992.33元的定金归辽宁粮店公司所有；3、判令新立粮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31日，辽宁粮店公司与新立粮食公司签订了《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辽宁粮店公司出全部收购资金，新立粮食公司收购水稻，新立粮食公司按全部收购资金的10%支付履约定金。收购数量1万吨，收购价格2560元/吨，粮权归辽宁粮店公司所有，新立粮食公司承担辽宁粮店公司资金成本（此单业务，按银行当期贷款给甲方的年利率执行，应不高于5.5%)。该协议第一条第5款约定“托盘资金按月结息方式，新立粮食公司按批次托盘资金分配额度，每月20日进行一次利息结算，按当期实际发生的利息额，当月20日或提前直接打入辽宁粮店公司指定账户”；第6款约定“资金使用期在两个月之内，应确保甲方每吨15元的收益；乙方承担市场盈亏风险”。第五条约定“若新立粮食公司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辽宁粮店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2019年1月3日，辽宁粮店公司与新立粮食公司签订《粮食贸易合作补充协议书》，约定合作水稻变更为2万吨，单价2560元/吨。双方再次确认，粮权归辽宁粮店公司所有，未经辽宁粮店公司书面同意，新立粮食公司不得处置粮食，合作期限为3个月。辽宁粮店公司忠实的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累计向新立粮食公司提供52863949.80元，新立粮食公司向辽宁粮店公司支付了5287992.33元定金。新立粮食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将全部资金用于收购水稻，擅自收购玉米8433.133吨，花费共计12865213.59元。新立粮食公司却向辽宁粮店公司出具了合同约定的2万吨水稻的存货证明。同时，新立粮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还清粮款及费用，在辽宁粮店公司多次催要下，新立粮食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3月30日前全部还清扣除定金后的粮款及费用合计579余万元。但时至今日，一直没有履行承诺。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辽宁粮电公司（甲方）与新立粮食公司（乙方）签订《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LWMISD-1810006）一份，第一条“合作方式”约定：……4、甲方出全部收购资金，乙方按全部收购资金的10%支付履约定金（不抵顶收购资金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收购数量1万吨，收购价格2560元/吨，粮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承担甲方资金成本（此单业务，按银行当期贷款给甲方的年利率执行，应不高于5.5%）；5、托盘资金按月结息方式，乙方按批次托盘资金分配额度，每月20日进行一次利息结算（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按当期实际发生利息额，当月20日或提前直接打入甲方指定账户，每月所缴纳的利息，“东北粮网”作为客户回购时的粮食预付款；6、资金使用期在两个月之内，应确保甲方每吨15元的收益，乙方承担市场盈亏风险。每单合同的执行期原则上为两个月，每超过一个月，乙方须额外再向甲方支付每吨5元的收益（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从第四个月起，乙方须额外再向甲方支付每吨10元的收益（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从第五个月起，乙方须额外再向甲方支付每吨15元的收益（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7、乙方所使用的收储库房，须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使用。在粮食收储过程中所产生的出入库费、保管费等所有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第三条约定乙方先支付申请付款额的10%履约定金768000元，甲方有权在乙方收购（储存）期间，派出业务人员到乙方收储地对粮食的质量、数量进行监督，乙方需无条件地予以配合，并约定乙方对收购、存储和销售的粮食数量、质量全权负责。第四条“销售”约定：1、水稻的销售，由甲方销售给乙方指定的购粮单位，由甲方与购粮单位签订购销合同，销售价格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本着先款后货原则。销售价格由采购价格、利息、税款（包含因贸易合作产生的购销差价部分的增值税及附加，购销额的印花税及相关资金借款的印花税等与该笔业务相关的税款）和甲乙方以每吨应得的收益构成。发生的盈利部分由甲方扣除收益后，差额部分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劳务费、仓储费发票，以劳务费、仓储费的形式付给乙方。若发生亏损时，亏损部分和甲方的收益，甲方从乙方的履约定金中扣除并给乙方开具服务费发票。利息计算方法，利息=采购单价*数量*日利率*占用天数；2、粮食收购及存储期间产生的损耗和销售业务环节中出现的损耗均由乙方承担；3、乙方承担市场盈亏的风险，鉴于甲乙双方的约定，当市场价格相当于粮食的采购价格的95%或以下时，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补充履约定金，如果乙方拒绝补充履约定金，甲方有权对粮食进行止损处理，由乙方出资的10%履约定金来抵顶损失部分。第五条“双方责任”约定：1、粮食在存储、交收过程中，如出现被盗、水浸、霉变等情况造成的粮食损失（质量损失的鉴定，由双方认可的辽宁省粮油检验鉴测所鉴定），甲方应从乙方10%的履约定金中扣除，定金不足以弥补甲方实际损失的，乙方应当追加履约定金来赔偿甲方所有经济损失；2、乙方必须凭甲方的出库单办理出库，乙方违反本条款规定造成甲方损失，甲方应从乙方的履约定金中扣除，定金不足以弥补甲方实际损失的，乙方应当以现金的形式来赔偿甲方所有经济损失；3、若乙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甲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第九条约定，在粮食收购、仓储、出库、发运等所有工程中出现的安全事故或其他事故以及发生财产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责任。……该合同落款处，辽宁粮电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新立粮食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9年1月3日，辽宁粮电公司、新立粮食公司又签订《粮食贸易合作补充协议书》一份，对前述合同进行补充，内容如下：1、合作模式。以《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为基础，确认甲乙双方合作水稻数量为2万吨，单价2560元/吨，粮权归甲方所有，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处置粮食，其余事项仍按《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执行；2、合作期限。合作期限为3个月，2019年1月30日前乙方须采取“东北粮网”线上交易的形式，按《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支付甲方全部资金及相关费用；3、其他未尽事宜，仍按《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执行。本补充协议与《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冲突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2018年11月2日、2018年11月7日、2018年11月9日、2018年11月22日、2018年11月28日，辽宁粮电公司、新立粮食公司先后签订八份《电子交易合同》，约定辽宁粮电公司购买新立粮食公司水稻共计20649.80吨，价款52863488元。经双方确认，水稻共计20649.98吨，辽宁粮电公司累计向新立粮食公司提供资金52863949.80元，新立粮食公司分六次给付辽宁粮电公司履约保证金5287992.33元。2019年3月22日，新立粮食公司向辽宁粮电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如下：1、所欠辽宁粮食电子交易有限公司的粮款及费用合计579万元，于2019年3月30日前全部还清；2、尚未开据的发票，我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前全部完成。新立粮食公司未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故辽宁粮店公司新立粮食公司诉至法院。另，截止2019年7月9日，新立粮食公司共计向辽宁粮电公司回款43709600元（其中包含合作协议约定的利息和固定收益）。根据辽宁粮电公司提供的《双鸭山水稻业务测算表》，新立粮食公司欠付金额10947692.16元，其中含《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利息和固定收益。诉讼中，新立粮食公司明确表示对该测算表的计算方法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涉案《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约定：“粮食收购及存储期间产生的损耗和销售业务环节中出现的损耗均由乙方承担。”第3款约定：“乙方承担市场盈亏的风险……。”第一条第4、5、6款就投资回报进行了约定，即由新立粮食公司承担辽宁粮电公司资金成本，按银行当期贷款给辽宁粮电公司的年利率执行，应不高于5.5%，并确保辽宁粮电公司每吨的收益。第三条约定：“甲方有权在乙方收购（储存）期间，派出业务人员到乙方收储地对粮食的质量、数量进行监督，乙方需无条件地予以配合；乙方对收购、存储和销售的粮食数量、质量全权负责。”由此可见，案涉《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在形式上虽有“贸易合作”字样，但从其约定的内容看，辽宁粮电公司不直接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收益，即该协议书排除了双方共担合作风险的情形，其实质在于辽宁粮电公司所得的回报与合作结果无关。故新立粮食公司签订《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的本意是融资，辽宁粮电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则为借款，双方并无合作销售粮食的合意。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二条有关“贷款人按照约定可以检查、监督借款的使用情况”的规定，辽宁粮电公司作为贷款人为确保借款安全，对资金的使用情况具有检查、监督的权利。故本案应认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故应按照民间借贷的规定予以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辽宁粮电公司、新立粮食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和固定收益未超过年利率24%，应受到保护。故对辽宁粮电公司主张的欠款10947692.16元，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履约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支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涉案《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书》虽然载明定金‘不抵顶收购资金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但第四条第3款及第五条第1、2款均对履行定金的用途进行了约定，即抵顶或弥补辽宁粮电公司的损失。如前所述，本案合同的性质为借款合同，辽宁粮电公司未收回的出资款及相应的利息、收益为其损失，故辽宁粮电公司可用新立粮食公司已付的履约定金冲抵部分欠款，并对辽宁粮电公司主张履约定金归其所有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新立粮食公司应向辽宁粮电公司支付的欠款金额为（10947692.16元-5287992.33元=）5659699.8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双鸭山市新立粮食购销储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辽宁粮食电子交易有限公司欠款5659699.83元；二、驳回辽宁粮电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607元（已减半收取），由辽宁粮食电子交易有限公司负担33898元，双鸭山市新立粮食购销储备有限公司负担25709元。二审中，上诉人新立粮食公司、被上诉人辽宁粮电公司均没有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他人的违法行为，双方涉案合同应属无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提出双方合同第一条第四项中约定：“此单业务，按银行当期贷款给甲方的年利率执行，应不高于5.5%”，该约定可以说明被上诉人存在套取银行资金，高利转贷他人的事实。但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该约定是双方对使用资金费用的计算方式，并不是资金是从银行借贷出来的，该业务资金为自有资金。上诉人其主张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案涉合同资金的来源，以及资金数额，或被上诉人存在违法犯罪事实的依据。如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确实存在违法犯罪的事实，应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故，原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认定双方为借款关系，并依法认定尚欠借款及利息的金额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双鸭山市新立粮食购销储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37元，由上诉人双鸭山市新立粮食购销储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兴田审判员  刘小丹审判员  任 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韩雪书记员李冰焰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