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0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东丽区开拓津浩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在天津市东丽区金钟街道新中村新中园小区**楼5门**。经营者：张海燕，女，198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雨轩，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法定代表人：施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江苏建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开拓津浩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开拓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722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开拓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明确了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嫌疑的处理情形，本案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情形。一审中，省建工集团对开拓经营部举证的《钢材买卖合同》、对账单、《结算还款计划协议书》（以下简称还款计划）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同时，其还举证了案涉纠纷中双方还款计划形成过程的《承诺书》、会议纪要，印证了双方存在钢材、木模买卖合同关系及省建工集团拖欠货款的事实。省建工集团虽辩称本案虚假对账、内外勾结损害公司利益，但未提供反证，也没有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供法庭审查。还款计划签订于2017年8月7日，直至开拓经营部一审起诉，省建工集团也未对双方之间的书面对账和还款计划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庭调查环节，省建工集团仅称怀疑项目负责人虚构债务，又说二人联系不上了，公司找过他们，他们不配合，并明确未就此报案。省建工集团在买卖合同履行后及后期对账之后，长期没有对其所称的虚构债务采取最基本的法律救济手段，其真实意图是抵赖拖欠的货款，损害开拓经营部的合法权益。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与经济犯罪无涉，如果移送公安处理，徒增开拓经营部讼累。开拓经营部一审举证了《钢材买卖合同》、对账单及还款计划，并得到省建工集团举证会议纪要的印证。一审庭审中，开拓经营部还举证了钢材和木模板材的出库单和入库单。入库单中有《钢材买卖合同》中指定的材料接收人员刘伟、曹龙泉的签字。根据入库单统计，截至2015年4月10日，钢材款为9527435.95元，截至2014年10月23日，木材款为3852432元。2016年1月22日对账时，省建工集团尚欠钢材款547万元、木材款246万元，合计793万元，双方约定2016年1月1日以后按月二分计息。2017年8月7日，根据当天的会议纪要，省建工集团确认了截至2017年7月本息合计1035万元，最终开拓经营部让步以900万元作为最终结算金额，扣除已经付款的33万元，以本息867万元作为分期还款数额。一审庭审结束后，开拓经营部举证双方合作期间省建工集团付款155万元，省建工集团举证除此之外其还支付了500万元，开拓经营部质证时也予以确认，故钢材款本金仍欠付297万元，从双方的对账过程及庭后的款项收付凭证分析，本案也与经济犯罪无涉。省建工集团辩称，省建工集团一审中并未否认双方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对开拓经营部提交的对账单、还款计划中加盖的省建工集团的公章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所载内容不予认可，对账单中确认的欠付本金数额与真实的本金数额差距过大，故省建工集团怀疑相关经办人员涉嫌与对方恶意串通、虚构债务、虚假对账，意图损害公司利益，但省建工集团并不掌握关键的原始证据。开拓经营部一审起诉时仅提交《钢材买卖合同》、对账单、还款计划，刻意不提供省建工集团采购时的发货单及专人签收的入库单等关键证据，后在省建工集团强烈要求及法庭的责令下才出示。最终通过核对原始的发货单及入库单，省建工集团实际欠付的钢材本金仅为297万元，而众多的木材款单据中，仅有一张日期为2014年10月17日的木材入库单与案涉工程项目有关，且该单据上还未标注具体金额，这也印证了省建工集团的怀疑，对账单中确认的欠付793万元本金数额完全不真实，与实际欠付的本金数额相差巨大。一审法院在全面审查了各方的证据后认定“省建工集团相关人员在履职过程中，存在扩大债务、损害公司利益的可能”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双方人员是否存在涉嫌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违法犯罪问题，有待公安机关的介入调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开拓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省建工集团支付欠付货款本息867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分段计算：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1日起算；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算；以26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6日起算；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算，均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审理中，省建工集团认为，其公司相关负责人、经办人涉嫌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意图损害公司利益。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省建工集团相关人员在履职过程中，存在扩大债务、损害公司利益的可能。本案事实可能与刑事案件有关联，应当驳回起诉，将有关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经济犯罪，开拓经营部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一、驳回天津市东丽区开拓津浩建材经营部的起诉；二、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62元，于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退还天津市东丽区开拓津浩建材经营部。本院二审另查明：2015年4月9日，省建工集团与开拓经营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开拓经营部向省建工集团供应钢材，送货地点为哈素海热冲浪馆工程项目部，该合同甲方中加盖省建工集团合同专用章并由梁军签字确认。2016年1月22日，省建工集团（甲方）向开拓经营部（乙方）出具对账单，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0日，甲方欠乙方钢材款547万元，木材款246万元，总计欠付793万元。以上金额确认属实。2016年1月1日以后按月二分计息。”2017年8月7日，丁咸明、徐孝卿、朱建峰、张红色、邱洪新、梁军、张开顺在天津就哈素海嬉水乐园热冲浪馆项目与开拓经营部钢材木材款结算及付款事宜进行协商，会议纪要载明：“梁军：哈素海项目从张红色处购买了钢材和木材两种材料，钢材款欠付420万元本金、木材款欠付169万元本金，对账单确认至2016年1月22日截止产生本息和木材款为246万元，钢材款547万元，合计793万元。张红色：由于欠付款时间比较长，资金压力大，考虑先期解决一部分资金用于周转，后续资金和利息计算都可以商量。后续利息从2016年1月22日开始计算以793万元为基数，月息2分，计息周期18个月进行计算，其中793万元包含120万元利息不进行复利计算，截止到17年7月份本息和一共为1035万元。徐律师：可否考虑进行利息让利，张总考虑让利50万，1035-50＝985万元。丁总：利息让利幅度太小，本息和900万元整数考虑，外加抵一套280万别墅，本月底付款现金100万元，余下尾款分批年底结清。张总资金压力大，房子不好处理，考虑要现金，同意延期支付一套房资金300万元半年都可以。邱洪新、梁军：同意按照公司协调意见结算及拟定付款协议，并予以公司承诺书保证。最终达成结算及付款协议：1.900万元为最终结算金额，扣除已经付款33万元，剩余867万元，2.2017年9月20日前付款150万元，3.2017年11月30日前付款150万元，余下267万元2018年春节前支付。剩余300万元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张红色承诺一套房子的资金晚支付半年不计利息）。由邱洪新、梁军与张红色签订结算及付款协议书签字，公司盖章，并由邱洪新、梁军对公司作出按时付款的承诺书及违约责任承担。结算及付款协议书、承诺书另附。”开拓经营部称，张红色是开拓经营部经营者张海燕之父。省建工集团称，丁咸明是省建工集团天津办事处的主任，朱建峰是省建工集团内蒙古分公司的负责人，邱洪新、梁军是省建工集团员工，徐孝卿是省建工集团的律师，张开顺是徐孝卿的助理。同日，省建工集团（甲方）向开拓经营部（乙方）出具还款计划，载明：“双方就呼和浩特市哈素海嬉水乐园热浪馆项目发生的钢材、木材买卖的货款结算及付款事宜依据2016年1月22日《对账单》结算及付款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一、截止2017年8月7日，甲方连本带息应付乙方867万。二、甲方2017年9月20日前给付乙方150万元；甲方2017年11月30日前给付乙方150万元；甲方2018春节前给付乙方267万元；甲方2018年4月30日前给付乙方300万元。三、如甲方任何一期未如数如期给付的，按实际欠款数额，每月承担2%的逾期付款利息。四、本协议履行发生争议不能协商解决的，在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该协议中加盖省建工集团公章并由邱洪新、梁军签字确认。同日，邱洪新、梁军向省建工集团出具《承诺书》，载明：“兹有邱洪新、梁军现向本公司郑重承诺：在哈素海嬉水乐园热冲浪馆项目上所欠开拓经营部张红色钢材、木材款经由公司协调与张红色达成新的结算及付款协议，对此我们保证按此协议进行如期付款，否则由此导致的经济、法律责任均由我们承担，公司并享有对我们永久的追偿权利。”开拓经营部一审提交多份出库单、入库单，二审中，开拓经营部称，省建工集团在内蒙古做了五六个项目，邱洪新、梁军是内部承包人，木材是应邱洪新、梁军要求送到省建工集团的其他项目，其本案并非仅就哈素海嬉水乐园热冲浪馆项目主张货款。省建工集团称，公司内部人员涉嫌与开拓经营部串通、虚构报价、吃回扣损害公司利益。案涉项目是由邱洪新、梁军二人内部承包，二人虽向公司出具承诺书，但不一定有偿还能力，最终还是公司承担责任，所以其认为内部人员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以上事实有《钢材买卖合同》、对账单、会议纪要、还款计划、承诺书、出库单、入库单等在卷为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开拓经营部依据其与省建工集团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还款计划主张省建工集团承担付款责任，省建工集团对《钢材买卖合同》、还款计划中加盖的公章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其内部人员涉嫌与开拓经营部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开拓经营部就其主张货款，除提供合同及还款计划外，还提供了出库单、入库单等证据，即使省建工集团认为还款计划所载还款金额与真实交易金额不符，也可以通过对账确定其实际应还款金额，而开拓经营部能否在本案中主张其他项目所供木材款，则属于法院实体审理范畴。另外，2017年8月7日出具还款计划当天，省建工集团多名工作人员及律师参与协商，邱洪新、梁军亦向省建工集团出具承诺书，承诺由其承担还款计划项下债务，该承诺书虽不足以对抗开拓经营部，但省建工集团在对外承担债务后，可据此向邱洪新、梁军追偿，省建工集团以二人目前不一定有偿付能力为由，即主张其涉嫌在交易过程中与开拓经营部串通虚构债务损害公司利益，依据不足，且省建工集团并未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以本案事实可能与刑事案件有关联为由驳回起诉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综上，开拓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应当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722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郝莉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胡韡书 记 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