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13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畅世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五大道街西安道与长沙路交口东北侧诚基经贸中心2-1-3201。法定代表人：杜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芳，天津君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枟桢，天津君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港物流（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经济开发区（**）香港街****楼**。法定代表人：陈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利，天津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文，天津欧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天津畅世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世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港物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港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津72民初69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畅世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枟桢，被上诉人上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利、张雅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畅世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畅世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上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向被告出具还款计划书,属于双方正常的业务往来,是原告向被告支付业务欠款的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其一，畅世通公司经理闫蕊和上港公司财务周冬冬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还款计划书》是畅世通公司按照上港公司提供的金额与模板出具的，未经双方对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其二，《还款计划书》签订后,上港公司迟迟不组织双方对账,畅世通公司在一月后即向上港公司发函要求对账,侧面说明畅世通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于重大误解。（二）畅世通公司对出具《还款计划书》的行为存在重大误解,并非仅对《还款计划书》中的金额存在误解,一审法院以畅世通公司可另案解决《还款计划书》的欠款金额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侵害了畅世通公司的撤销权,适用法律错误。上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畅世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上港公司已经提供了完整的聊天记录，证明畅世通公司经理闫蕊与上港公司财务周冬冬沟通，由闫蕊先向周冬冬发送《还款计划书》，其内容可以证明畅世通公司欠付上港公司订舱费用，此情况双方已经确认。其后，周冬冬认为《还款计划书》中全部应付费用的叙述应当增加具体尚未支付的金额，闫蕊表示无异议。最后，畅世通公司将加盖公章的《还款计划书》送至上港公司。畅世通公司主张《还款计划书》的金额未经双方对账，与真实情况不符。自2019年4月起，上港公司工作人员与畅世通公司财务人员每月进行对账，畅世通公司对金额均予以确认，并让上港公司开具发票。畅世通公司发送《对账回函》要求对账，从事实、逻辑上均不能证明其出具《还款计划书》的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仅仅是畅世通公司拖延履行还款义务的表现。（二）畅世通公司主张在《还款计划书》上加盖公章是在出现认识错误情况下发生的，内心意思表示存在缺陷，系重大误解，对此上港公司不予认可。其一，畅世通公司并未对其重大误解的内容予以阐述，也未出具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畅世通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还款计划书》，至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已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畅世通公司的撤销权已经消灭。畅世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向上港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2.本案诉讼费由上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畅世通公司、上港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集装箱多式联运合同》，约定由上港公司为畅世通公司提供国际国内集装箱陆地、海上运输及相关作业，畅世通公司向上港公司支付集装箱费用、海运订舱费。2019年11月22日，经过双方工作人员的沟通联络，畅世通公司向上港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该计划书载明畅世通公司所欠订舱费用的具体数额，以及具体的还款计划安排。《还款计划书》出具后，畅世通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按计划向上港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20万元，余下的两笔款项没有支付。2020年1月8日，畅世通公司向上港公司发出对账回函，对《还款计划书》中的欠款金额提出异议，要求上港公司进一步补充运输单据和对账单重新对账。2020年7月7日，畅世通公司向上港公司发出业务联系函，对上港公司开具而畅世通公司有异议的两张发票进行作废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畅世通公司向上港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应否撤销。畅世通公司、上港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畅世通公司向上港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属于双方正常的业务往来，是畅世通公司向上港公司支付业务欠款的意思表示，畅世通公司对《还款计划书》中欠款数额有异议，可通过另案予以解决。本案的《还款计划书》是经过畅世通公司、上港公司双方工作人员沟通后，以畅世通公司名义出具的，没有证据表明上港公司有欺诈行为，畅世通公司请求撤销还款计划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畅世通公司提出重大误解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畅世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出具《还款计划书》的当时，对《还款计划书》的内容发生了错误认识，因此，畅世通公司提出重大误解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畅世通公司以上港公司欺诈和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还款计划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畅世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畅世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1月12日，畅世通公司工作人员闫蕊与上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良微信联系，闫蕊表示“陈总，我在等老周那边的消息，有几个业务应该能解决现在的困难。汽运或代理订舱。畅世通那边股东和财务也沟通过，如果这个业务可做的话，那就11月底付20万，12月把剩下的大部分清掉。最晚明天，把方案反馈过来，我去催他们”，陈良回复“好的，我等你消息”。同年11月24日，闫蕊与上港公司工作人员周冬冬微信联系，闫蕊向周冬冬发送文件名为“新建文件1124”的PDF文档，同时表示“周经理，这份您先看看。有问题随时联系”，周冬冬回复“在关于前期订舱费用后面加上，我司拖欠贵公司1437418元”。次日，周冬冬表示“闫蕊，还是我替你拟一份还款计划，你在计划上敲公章”，闫蕊以语音方式回复，周冬冬表示“好的，拟好后发给你”。同日，周冬冬向闫蕊发送文件名为“还款计划书”的PDF文档，同时表示“闫蕊，你看一下，无异议的话，请速敲章给我司”。次日，闫蕊向周冬冬发送文件名为“20191122”的PDF文档，同时表示“财务给改了改，大致内容差不多，没问题的话她就给盖章了”。11月28日，周冬冬询问“闫蕊，还款计划书盖好章了吗”，闫蕊回复“……计划书已盖章，一会儿就送过去。首批付款今天也付过去”。2020年4月20日，畅世通公司工作人员梁小兰与周冬冬微信联系。梁小兰询问“周经理，之前的业务账单明细复印件或扫描件您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下？我核对好账目，也好跟股东们落实方案啊”，周冬冬表示“这个事情，问我们法务吧”。此后，畅世通公司与上港公司未在就对账问题进行沟通。本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争议焦点为畅世通公司向上港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应否撤销。鉴于畅世通公司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其主张撤销的事由系重大误解，故本院仅对畅世通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进行审查。一、畅世通公司的撤销权是否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二审庭审中，畅世通公司主张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是其出具《还款计划书》系为配合上港公司年底审计，双方将在审计结束后重新对账，最终意识到上港公司将不再与其对账，故知道发生重大误解。依据畅世通公司陈述和本案证据，畅世通公司已于2020年1月8日出具《对账回函》要求进行对账，并于2020年4月20日最后一次要求对账而未获答复，故其最迟应于2020年4月20日知道其主张的重大误解事由发生，其于2020年8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经消灭。二、畅世通公司主张的撤销事由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畅世通公司主张存在重大误解，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第一，从《还款计划书》出具过程分析。依据在案证据，涉案《还款计划书》系在闫蕊与周冬冬反复磋商之后出具，双方均拟定了文书草稿，并对文字内容进行了议定、修改，并非畅世通公司主张的基于上港公司主导、依据上港公司提供的金额和模板出具。同时，闫蕊与陈良、闫蕊与周冬冬的微信聊天均在《还款计划书》出具之前、出具之时发生，上述聊天记录均未能证明畅世通公司主张的出具《还款计划书》系配合上港公司年底审计事实的存在。反之，闫蕊在与陈良的微信聊天中作出了偿还款项的意思表示及时间安排。第二，从《还款计划书》约定内容分析。《还款计划书》确认的欠款数额与双方确认的畅世通公司在《集装箱多式联运合同》项下欠付的2019年3月至5月货运代理费用数额相当。第一期款项偿还时间与数额亦和闫蕊在与陈良的微信聊天记录作出的意思表示一致。第三，从《还款计划书》履行过程分析。畅世通公司主张双方将在审计结束后重新对账，确定实际费用数额。若如畅世通公司所述，则其应在与上港公司对账、确定所负债务及数额后，方向上港公司履行偿还款项的义务。畅世通公司于出具《还款计划书》当月，按照约定时间偿还第一期款项，其履行行为与主张相互矛盾。据此，畅世通公司未能证明其主张的重大误解成立，一审判决对其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综上，畅世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天津畅世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李善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程旭丹书记员岳琰秋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