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30民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圣平，男，1967年1月27日，汉族，福建省平潭县人，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小明，湖南超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图什市宏源砂石料厂，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图什市上阿图什乡恰河塔库提大桥上游四公里处。 负责人：张宏伟，该砂石料厂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远，新疆圆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圣平因与被上诉人阿图什市宏源砂石料厂（以下简称宏源砂石料厂）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人民法院（2020）新3001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日通过互联网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圣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小明，被上诉人宏源砂石料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远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圣平上诉请求：撤销（2020）新3001民再1号民事判决，驳回宏源砂石料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是：2014年4月11日，双方签订关于砂石料厂的《买卖合同》，金额300万元。为了方便生产，同日双方另签订一份机械设备的《买卖合同》，金额20万元。2014年4月15日，宏源砂石料厂收到140万元，其中砂石料厂转让款120万元，机械设备款20万元。2014年4月，陈圣平接管砂石料厂后进行了生产及销售的准备工作。2014年5月10日，陈圣平收到阿图什市水利局阿水责改字（2014）第001号责令改正水行政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于2014年5月20日前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2014年7月，陈圣平收到阿图什市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国土资监停字（2014）087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基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生产受阻，而宏源砂石料厂迟迟不能解决，陈圣平中止了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履行剩余180万元。2015年，宏源砂石料厂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圣平支付欠款180万元，支付违约金100万元，赔偿损失76785元。阿图什市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宏源砂石料厂请求的180万元及部分损失。二、（2020）新3001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圣平认可该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实为企业出售合同法律关系，但一审未就企业出售合同中各自权利义务关系进行查明，导致判决错误。在《买卖合同》中，宏源砂石料厂出售的资产包括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除了清单中列明的机器设备等有形资产外，还应当包含能够保障宏源砂石料厂正常生产、经营、销售所必需的无形资产河道采砂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环评手续等。对于采矿许可证的转让，法律、行政法规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了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的内容进行了细化，以方便操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双方2014年4月签订合同至今，双方均未能依法办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交易行为明显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宏源砂石料厂的行为导致合同事实上履行不能，理由是开办砂石料厂必须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2013年宏源砂石料厂取得阿河道采砂字（2013）第009号河道采砂许可证，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河道采砂许可制度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河道采砂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一年。宏源砂石料厂的河道采砂许可证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后一直再没有延续。2013年宏源砂石料厂通过合法手续取得砂石料资源的采矿许可，由于配号问题证件本身取得较晚，但在双方发生纠纷并引发诉讼之时，宏源砂石料厂持有了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注明的有效期为二年，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5年9月29日。在2015年庭审结束后不到一月，该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陈圣平从自然资源部公开信息得知，2015年9月29日后，宏源砂石料厂名下的采矿许可证没有延续，已过期。依据（2015）阿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的内容可以明确，本案宏源砂石料厂在2015年诉讼中是要求继续履行双方2014年4月1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那么作为本案宏源砂石料厂应当在双方条件成就时为履行义务作好准备工作。如果宏源砂石料厂在2015年10月依据（2015）阿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实现了权利，即从陈圣平处强制执行了180万元，那么宏源砂石料厂应该如何向陈圣平履行其义务，能否重新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如果不能够再次顺利办理，陈圣平提起诉讼，要求宏源砂石料厂退还已支付的钱款，案件又回到起点。所以，不论此前陈圣平未能按时付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作为宏源砂石料厂均有义务在符合双方约定交付、过户前提下为陈圣平提供合法权证，并且协助办理相关的交付、过户手续，为正常生产和销售提供必要条件。从事实分析，2014年1月1日后河道采砂许可证已失效，2015年9月30日采矿权证已失效，宏源砂石料厂没有为履行合同尽自己的义务。2019年4月19日阿图什市自然资源局、阿图什市水利局、阿图什市生态环境管理局联合下发《督促整改通知》，要求河道采砂的全部企业给予取缔，宏源砂石料厂也名列其中。从这一事实也明确了继续履行合同已不可能。从以上事实及法律规定，陈圣平认为双方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的关于砂厂料厂的《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宏源砂石料厂在履行合同过程就以消极不作为造成了合同履行不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 宏源砂石料厂辩称，按照（2015）阿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和（2020）新3001民再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不是采矿权，因此陈圣平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陈圣平将砂石料厂价值300万元的砂石料已经处置，不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后续的行政处罚，所以该处罚并不能成为合同无效的理由。涉案砂石料厂，陈圣平在全面接管后，导致环评等问题，是由陈圣平的原因导致。事实上，砂石料厂已经交付所有的设施设备和砂石料，如认定合同无效，返还已付140万元，那么已交付的砂石料及设施设备如何返还。所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源砂石料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陈圣平支付欠款18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赔偿损失76785.28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宏源砂石料厂属个人独资企业，由张宏伟投资设立。2014年4月11日，张宏伟以宏源砂石料厂名义与陈圣平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张宏伟将其拥有所有权的砂场（即宏源砂石料厂）包括与砂场配套的设备、设施、房屋（详见交接清单）出售给陈圣平，售价为300万元整；合同签订之日起支付现金人民币130万元（4月11日付50万元订金，另80万元于4月20日付清），2014年7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整，剩余款项70万元在2014年10月15日前付清；出卖物的交割：出卖物交割前的债权债务由出卖人负责并承担，之后的债权债务由买受人负责并承担，在买受人如约付款的情况下，出卖人先将砂场的经营权交由买受人，买受人支付完所有款项后，出卖人办理过户手续给买受人。买受人在签订合同之日后，出卖人无权干涉生产和销售。出卖人负责合同签订前的过户手续费用，《安全生产许可证》和合同签订后的相关手续费用由买受人负责。宏源砂石料厂的100%股权全部转让，如发生其他股东产生纠纷，由张宏伟全权负责。2014年4月11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约定宏源砂石料厂原有颚式破碎机4台、反击破碎机1台、喂料器1台，作价20万元卖给陈圣平。2014年4月15日，宏源砂石料厂负责人张宏伟向陈圣平出具收条两张，其中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陈圣平支付转让宏源砂石料厂款（部分）120万元整”。另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陈圣平支付变卖破碎机（5台）、喂料机1台、油罐1个，合计金额20万元整”。2014年5月10日，阿图什市水利局作出阿水责改字［2014］第001号《责令改正水行政违法行为通知书》，认定宏源砂石料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河道采砂许可制度实施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责令宏源砂石料场于2014年5月20日前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2014年7月14日，原阿图什市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大队作出阿国土资监停字［2014］087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定宏源砂石料厂未经县市级以上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同意在未取得采矿证的情况下（并转让）开采砂石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责令宏源砂石料厂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合同履行期间，双方产生纠纷，宏源砂石料厂向阿图什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经宏源砂石料厂与阿图什国土资源局、水利局进行交涉，2015年9月8日，阿图什市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大队出具了《关于对宏源砂石料厂2014年下发的的说明》，称其经单位内核实，砂石料厂2013年已缴纳采矿权价款，但因国土资源部配号问题暂时未发证。同日，阿图什市水利局出具了《关于对宏源砂石料场2014年下发的说明》，称其对该砂石料厂下发阿水责改［2014］第001号《责令改正水行政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使其停止违法行为，目的是催缴2014年河道采砂管理费和年审河道采砂许可证。另查明，宏源砂石料厂（阿）河道采砂字［2013］第009号河道采砂许可证在2013年12月31日到期后未办理延续手续。宏源砂石料厂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2013年9月29日至2015年9月29日。宏源砂石料厂现在的负责人仍是张宏伟。阿图什市水利局于2019年7月27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宏源砂石料厂，位于上阿图什镇博依萨克桥下游700米处，河道采砂许可证（阿）河道采砂字（2013）第009号，在2013年12月31日到期后一直再没有延续。宏源砂石料厂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5年9月29日止。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的性质及合同是否有效。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性质及合同效力问题。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确认合同效力应先行明确合同性质，而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以当事人冠以的合同名称认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当事人所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全面理解和准确判定。本案中，宏源砂石料厂与陈圣平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出卖人将拥有所有权的砂场出售给买受人，出卖人拥有所有权的砂场包括与砂场配套的设备、设施出售给乙方”，并且双方在合同第三条中对宏源砂石料厂股权转让、《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过户手续等办理，也一并进行了约定。据此，案涉《买卖合同》实为企业出售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出于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合同合法、有效。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不予以纠正。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维持（2015）阿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砂石料厂《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陈圣平上诉主张涉案砂石料厂《买卖合同》转让的标的物不仅包括机器设备等有形资产，还包括采矿权证等无形资产，而采矿权转让未依法办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交易行为明显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约定将宏源砂石料厂的全部资产转让给陈圣平，包括无形资产，但宏源砂石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后企业名称及采矿权主体并不发生变化，故涉案砂石料厂的买卖合同虽涉及采矿权，但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的情形，需要办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据此，双方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张宏伟按约交付了砂石料厂的场地、房屋、设备及配套设施，陈圣平接管砂石料厂后，并生产经营，在其经营期间，虽然阿图什市水利局和阿图什市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分别对砂石料厂下发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但两行政部门对此进行了情况说明，讲明了下发通知的原因，宏源砂石料厂并不存在违法行为。阿图什市水利局和阿图什市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做出说明后，买卖合同的履行不存在阻却事由和履行不能的情形，而且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安全许可证和合同签订后的相关费用由陈圣平负责，河道采砂许可证的期限到期，而采矿权证未到期，陈圣平完全可以续办河道采砂许可证的相关手续，继续经营砂石料厂。而陈圣平既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剩余合同价款，也未采取措施积极恢复生产经营，其违约行为导致采矿权证未及时延续而过期，合同无法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陈圣平支付剩余合同价款并赔偿损失，维持（2015）阿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由于宏源砂石料厂的生产方式属于河道采砂，2019年被河道管理部门依法取缔，砂石料厂无法继续经营，是双方均无法预见的风险，该风险应由买受人陈圣平承担。 综上，陈圣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陈圣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磊 审 判 员 热拉古丽阿布都卡德尔 审 判 员 阿不都卡  迪尔亚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尼 里 帕  艾 尔 肯 书 记 员 凯迪丽亚 努 尔买买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