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4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九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西城经济开发区齐北路西首路北。负责人：贾浩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林，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恒进新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高新技术产业园。法定代表人：陈吉信，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复贵，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升，山东胜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聊城九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以下简称九洲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枣庄恒进新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以下简称恒进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1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洲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九洲分公司对第一次延期付款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1.调解协议是九洲分公司和恒进分公司两方签订的，虽然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不能约束第三方洪印公司，但恒进分公司对第一次付款性质是人工费，以及是由洪印公司代付是明知的，代理人张复贵从签订调解协议、补充协议、出具两次收到条和收据、向洪印公司催款等整个过程均全程参与。结合整个案件的发生的时间、情景、履行情况等，至少说明张复贵在1月15日向九洲分公司出具收条和收据的行为是对后期款项到账的提前确认，不应机械地认定九洲分公司构成逾期违约。一审法院以恒进分公司在1月15日没有实际收到款项而否定其证明效力，明显是错误的。2.按照调解协议执行，第一次付款本应当由洪印公司向恒进分公司对公转帐，然而，因2020年1月15日临近年关，张复贵考虑直接打入个人账户更便于年前支付农民工工资，所以在向九洲分公司出具收到条和收据时，在收据上特别写明了个人银行账号，向九洲分公司提出变更打款账户，九洲分公司陈凯经理和张复贵也共同向洪印公司沟通了该情况，共同申请将款直接打入张复贵个人账户。以上情况足以说明，逾期七日付款，完全是为了原告的个人利益而造成的，属于合同法层面因原告原因而发生的情势变更，责任后果不应由九洲分公司承担。一审开庭时，九洲分公司曾将该条意见作为重点答辩理由，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确没有任何显示，刻意回避该条即合理也合法的答辩理由，最终扭曲了事实认定结果。3.张复贵在出具第一次的收条和收据后，经进一步对工人工资进行结算，实际拖欠农民工工资为50万元，于是洪印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向张复贵一次性支付了50万元，张复贵于2020年1月22日也向洪印公司出具了收到条，收到条中对第一次付款日期和金额变更情况均予以说明并签字认可，并载明了50万元农民工工资已全部结清，并保证分发到每个工人手中。至此，原告出具收条已经确认，调解协议约定的第一项人工费已由洪印公司支付完毕，不存在人工费差额10万元的问题。4.退一步讲，如果不区分人工费和工程款，即使还存在10万元的差额，按照调解协议约定，九洲分公司第二次付款时扣除让利30万元后本应支付56.8万元，但因为洪印公司支付了50万，按调解协议的约定还存在10万元差额，所以九洲分公司于2020年7月27日向恒进分公司支付了66.8万元（包含应当补齐的10万元），而且九洲分公司人员是和张复贵电话联系确认无误后才打的款。九洲分公司严格按照调解协议约定的2020年7月份最后付款期限履行了付款义务，被上诉人也收到了除承诺让利30万以外的116.8万元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以九洲分公司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第一次款项，机械认定九洲分公司构成违约，进而认定恒进分公司30万元让利未成立，作出一审判决。虽然从表面浅层分析，一审判决结果不存在问题，但实际上一审法院并未查明逾期付款的根本原因，判决结果不公平。现上诉人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恒进分公司辩称，1.上诉人九洲分公司没有按照2019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履行付款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调解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了上诉人的付款时间和付款数额，上诉人共应付给被上诉人146.8万元。第一次应付款的时间为2020年1月10日前付60万元，后经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同意以补充协议的形式更改为2020年1月15日之前，从时间节点上可以说明被上诉人急需60万元支付工人工资。对被上诉人来说，春节将至，农民工等待过年，每一天都非常重要，协议还约定了“如洪印公司保证书内保证的320万元农民工工资不能满足60万元时，由上诉人补充款项满足”。在约定如此明确的情况下，直到2020年1月22日才由洪印公司代上诉人支付50万元。被上诉人2020年1月15日虽然写下收到60.2万元的收款条，但是直到七天后才收到50万元。无论是从数额上还是时间上都应该以实际到账时间和数额为准。上诉人称这张条是对后期款项到账的提前确认，显然不能成立。2.关于收款条上注明可汇入被上诉人副经理张复贵个人账户的问题，进一步证明了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急迫性和必要性，个人账户便于快捷操作，可以第一时间付款给工人。上诉人以此为由把逾期付款的责任推诿给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洪印公司代上诉人支付的50万元工人工资也没有汇到张复贵个人账户，而是凭工资表直接发放到农民工个人账号。张复贵于2020年1月22日再次出具收到50万元的收到条，恰恰说明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60.2万元的收款条是一张未实际付款的废条。3.上诉人称张复贵向洪印公司出具的收到条中记载的有“50万元农民工资已全部结清，如再有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我负全部法律责任”，以此认为不存在人工费差额10万元的问题，是个人偏见性推理，张复贵在收到条上载明的工资数额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按照上诉人的逻辑，如果拖欠农民工工资超过60万元，上诉人还应在60万元以外继续承担付款责任。因此，上诉人只需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应付款项的数额即可。4.调解协议中手写部分明确载明甲方按本协议及时付给乙方工程款后，乙方自愿让利30万元给甲方，上诉人既没有及时付款，也没有足额付款。第一次付款应于2020年1月15日前付款60万元，实际于2020年1月22日由洪印公司代付50万元，第二次付款应于2020年7月份付款86.8万元，实际于2020年7月27日付款66.8万元。如果上诉人第一次在2020年1月15日之前付款60万元，第二次在2020年7月份之前付款86.8万元，之后被上诉人才会让利30万元给上诉人，上诉人不能自行扣除。据此，调解协议中关于让利的约定条件没有成就，被上诉人不愿再让利给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恒进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0万元及利息1.3万元（应付10万元自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7月31日的欠息）；2.判令被告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3.律师费2万元及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1月28日在恒进分公司起诉九洲分公司、案外人山东洪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期间签订了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九洲分公司作为甲方，恒进分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就签订的外墙保温、抹灰、真石漆三份施工合同总合同价款为181.2万元，已代付20万元，余款146.8万元，被告分两次付给原告，第一次于2020年1月10日前付给原告人工费60万元（如洪印公司保证书内保证的320万农民工工资不能满足60万时，有甲方补充款项满足），第二次余款86.8万元到2020年5月1日前付清，若被告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时，所欠款按2%月利率计息，协议签订后，原告在三天内向乐陵市人民法院递交撤诉申请书和解封山东洪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账户申请书，如被告违约，被告承担由违约引起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张复贵作为乙方的代理人在调解协议下面书写：“甲方按本协议及时付给乙方工程款后，乙方自愿让利三十万给甲方”。后经原、被告协商，将调解协议中第一笔60万元的付款时间延期至2020年1月15日，第二笔86.8万元延期至2020年7月份。2019年12月6日，原告向乐陵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被告于2020年1月22日由山东洪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付款给原告50万元，于2020年7月27日付款给原告66.8万元。2020年8月6日，原告与山东胜券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另查明，被告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于2020年8月18日公司名称变更为聊城九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被告是否按协议及时付款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未按时付款，且第一笔款未足额付款，差10万元。被告主张第一笔款是由山东洪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代付，其无法控制时间，造成延期付款，且原告对案外人不能及时付款也知情，并提供案外人出具的保证书、证明为证。一审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约束的是原、被告双方，原、被告约定由案外人代付款项，被告作为付款义务人应当积极督促案外人付款，不能以案外人的原因为理由向原告抗辩，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给付原告工程款，但协议中约定的第一笔60万元，被告实际是在2020年1月22日由山东洪印材料包装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了50万元，第二笔86.8万元，被告实际是在2020年7月27日给付原告66.8万元。被告未能按协议及时足额付款是事实，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因被告未按协议及时付款，按照原、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约定，原告让利30万元的条件未成立，被告不能从工程款中自行扣除，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所欠款项30万元及相应利息，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工程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7月27日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30万元为基数，分别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关于被告主张原告违约的问题，被告主张根据原、被告调解协议的约定，原告应在签订协议后三日内向法院申请撤诉，而原告直到2019年12月6日向法院申请，原告已经违约。原告主张因调解协议是签字盖章后生效，调解协议落款是2019年11月28日，但被告对该协议盖章的时间是2019年12月5日，被告盖章时是原告公司代理人张复贵到被告公司当面加盖的，并提供两份车票清单为证。一审认为因被告未在本案提出反诉，原告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故被告可另行组织证据主张权利，一审对此不作处理。关于张复贵出具的收款单及保证书的问题，被告主张原告已收到涉案工程款，原告对此不认可，一审认为，被告仅提供收款单及保证书不能证明张复贵实际收到了工程款60.2万元，且与被告实际支付给原告两笔款的时间和金额均不符，故一审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提交的录音，被告主张原告认可在第二次付款时，由被告补齐差额，并于7月份之前支付原告，但从该录音内容看，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且原告不认可，故一审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的问题，原告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未提供相应的收款收据，不能证明原告实际支出了律师费，且被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聊城九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枣庄恒进新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工程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7月27日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30万元为基数，分别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47.5元，由被告聊城九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负担2997.5元，由原告枣庄恒进新型建材装饰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负担1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九洲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恒进分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亦认可其效力，涉案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完全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九洲分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案中，从付款时间上看，九洲分公司并未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2020年1月15日而是于2020年1月22日由案外人洪印公司代为支付第一笔款项；从支付数额上看，洪印公司代九洲分公司实际支付50万元，并非双方约定的60万元；从补足责任上看，九洲分公司并未在2020年1月15日前按照约定补足10万元差额。因此九洲分公司虽然存在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但并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九洲分公司虽然主张其迟延履行系因为恒进分公司的账户变更，且最终付款数额已经恒进分公司的确认，但其提交的收到条、保证书、证明、录音等证据不能证明恒进分公司同意其迟延履行，其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闭合的证据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九洲分公司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责任，违约责任主要以损失补偿为主。一审法院在综合本案案情、恒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等基础上，认定九洲分公司应支付恒进分公司工程款3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聊城九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95元，由上诉人聊城九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乐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全树审判员  张小雪审判员  高晓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廷廷书记员刘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