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终12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东盟支行，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华侨投资区建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96832020U。 法定代表人：罗彩传，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艳艳，该支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健，该支行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珮珮，女，1991年1月3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懿真，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颖迪，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迪敏，男，1986年9月26日出 -2- 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容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莎，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稳，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品璋，男，1958年8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东盟支行（以下简称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韦珮珮、林迪敏、林品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初4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上诉人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艳艳、甘军贤，被上诉人韦珮珮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懿真、韦颖迪，被上诉人林迪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莎、杨中稳到庭参加询问，被上诉人林品璋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将原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军贤变更为梁敏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3- 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初471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判令韦珮珮、林迪敏、林品璋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事实和理由：一、贷款材料中编号为邕房权证字第××号的房产证仅为担保人主动出示的财产线索，并非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要求的贷款抵押资产，亦非贷款审批的依据。二、《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并实际履行。2014年12月29日，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与韦珮珮、林迪敏、林品璋签订了《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编号：ＨＴ053014122900633）。合同约定韦珮珮作为借款人，向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借款人民币100万，年利率为15%，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4年12月29日起至2015年12月29日止，还款方式为按月还息、到期还本。林迪敏、林品璋自愿为韦珮珮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各方均在合同的相应位置签名、按捺手印和加盖公章，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2014年12月29日，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依照《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向韦珮珮发放了贷款人民币1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及《受托支付委托书》将该笔资金支付至赵元龙账户。韦珮珮在《个人借款凭证》中签名认可该笔贷款的发放，并在《受托支付委托书》中再次签字确认该笔资金的支付方式。韦珮珮从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6月16日止偿还北部湾银行南宁 -4- 市东盟支行部分利息，合计63809.52元。故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签订是否存在欺诈的行为应由一审法院调查审理，若确实存在欺诈的行为，则依法作出认定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裁判。若不存在，则依法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作出裁判。 被上诉人韦珮珮答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首先，根据一审裁定查明的事实可知，2014年12月29日，韦珮珮入职入职广西食宅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宅购公司），后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符征荣和财务黄焕军以办理工资卡为由骗签了涉案的贷款合同及贷款材料，贷款材料中存在诸多虚假的情况：1.贷款材料中名为“韦佩佩”、账号为62×××19的农行金凯支行账户实际并不存在，也没有流水。且该农行金凯支行账户的账户名为“韦佩佩”，与被上诉人“韦珮珮”的名字根本不同，由此可见该账户并非被上诉人韦珮珮所开立。2.《菜粕购销合同》、《送货单》均为虚构的材料，韦珮珮从未经营过菜粕购销业务，该合同及送货单上的签名也并非韦珮珮所签。3.贷款材料中有一份邕房权证字第××号房产证，该房产证所记载的“所有权人为林迪敏”为虚假信息，历任登记的房主名单中并未出现过林迪敏的名字。其次，案涉贷款款项根本没有为韦珮珮所用。案涉贷款100万元经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于2014年 -5- 12月29日发放至赵元龙名下账户，2014年12月30日转至周熙阳名下账户，同日转至广西建政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账户，最后款项用于归还广西建政集团有限公司在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处的贷款，前述款项流水可证实，韦珮珮并非案涉贷款的使用人，并且从2014年至一审诉讼前，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未曾就案涉贷款一事联系过韦珮珮。上述事实可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完全是符征荣与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内外勾结，欺诈韦珮珮、其他借款人及担保人违背真实意思而签订的，并且从韦珮珮提交的短信记录可证明，符征荣已经承认知道该笔借款的事实，认可是其负责处理的，且款项是其开办的公司用款，其欺骗韦珮珮签订借款合同，并提交虚假贷款材料，目的就是为了骗取金融机构发放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的规定，其行为已经涉嫌骗取贷款罪，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该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请求。首先，上诉人称贷款材料中编号为邕房权证字第××号的房产证仅为担保人主动向其出示的财产线索，而并非其要求的贷款抵押资产，亦非贷款审批的依据，该说法完全不能成立。根据中国银监会发布的《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贷款人受理借款人贷款申请后，应履 -6- 行尽职调查职责，对个人贷款申请内容和相关情况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调查核实，形成调查评价意见”。由此可见，上诉人应当对贷款材料进行严格审核，并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审查。但在本案中，贷款材料中韦珮珮的签字多处存在字迹不一致等情形，甚至贷款材料中的银行账户都不存在，对于这些巨大瑕疵的存在，上诉人都未进行调查核实，而是在2014年12月29日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就直接将案涉借款发放至与借款人毫无关系的赵元龙名下账户，可见这是上诉人与符征荣等人有预谋的互相串通，骗取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的行为。并且，担保人林迪敏也认可该房产证并非其所提供，因此完全可以认定假房产证为实际借款人及使用人符征荣等人所伪造，借此骗取银行贷款。其次，上诉人认为《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且实际履行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因欺诈而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韦珮珮根本没有与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订立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是受到符征荣等人的欺诈，以办理银行卡为名骗取韦珮珮在相关文件上签名。上诉人称韦珮珮从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6月16日偿还部分利息，故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说法也毫无事实依据。根据韦珮珮一审提交的还款账户流水清单可知，几次存入该卡内的金额累计仅数万元，并且对方账户为“韦佩佩”、“庄昌琳”，而韦佩佩并非本案被上诉人韦珮珮的名字，而“庄昌琳”与韦珮珮并不相识，也无任何关系，由此可断定是符征荣 -7- 等人冒用韦珮珮的名字开立银行账户，造成韦珮珮还款的假象，韦珮珮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上诉人收到的部分利息并非韦珮珮所偿还，韦珮珮根本没有履行过借款合同。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迪敏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完整真实，贷款材料是伪造的、虚假的，且林迪敏与韦珮珮并不认识，林迪敏签署材料时并不清楚是借款合同，签署材料的背景是林迪敏本人的公司当时在北部湾银行办理公司贷款，因公司厂房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北部湾银行则要求其为他人签署一些材料方可办理公司的贷款。林迪敏迫于压力以及基于对银行的信任才签署的材料，本案诉讼前其才知道是高达几百万的本金贷款。贷款材料中房产证信息是虚假的，其他的贷款材料均是公司在办理贷款时所提供的正常申请材料，而该正常的申请材料被用于涉案的贷款，因此本案的金融贷款合同，各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对案涉金融借款形成真实的合意，因此不属于民事经济合同纠纷，因涉嫌刑事犯罪，应当按照相关规定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 被上诉人林品璋未到庭参加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答辩的权利。 原告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韦珮珮偿还所欠原告贷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89166.68元，罚息323125元，复息95478.05元，本息合计 -8- 1507769.73元（利息暂计至2017年5月29日，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林迪敏、林品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被告韦珮珮、林迪敏、林品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及执行费等。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一、贷款材料存在虚假的情况。1、贷款材料中名为“韦珮珮”、账号为62×××19的农行金凯支行账户实际并不存在，也没有流水。2、《菜粕购销合同》、《送货单》均为虚构的材料，韦珮珮从未经营过菜粕购销业务。3、贷款材料中有一份邕房权证字第××号房产证，该房产证所记载的“所有权人为林迪敏”为虚假信息。前述房产证号下的房屋系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36-6号南宁华润中心幸福里2号楼3801号房，但当时的登记房主为林斌，之后经转移登记在覃武、滕春雁名下，历任登记的房主中并未出现过林迪敏的名字。二、贷款合同的签订可能存在欺诈行为。根据被告韦珮珮所称，其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其入职的食宅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符征荣及财务黄焕军所骗签的贷款材料及贷款合同，签订的过程中韦珮珮并不知晓合同内容，也与原告不存在借贷的合意。事后，原告亦一直没有就贷款一事联系过韦珮珮。三、贷款款项没有为韦珮珮所用。案涉贷款100万元经原告于2014年12月29日发放至赵元龙名下账户，2014年12月30日转至周熙阳名 -9- 下账户，同日转至广西建政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账户，最后款项用于归还广西建政集团有限公司在原告的贷款，前述款项流水可证实，韦珮珮并非案涉贷款的使用人。 一审法院认为，基于查明的事实，本案已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鉴于本案已涉嫌刑事犯罪，故依照上述规定，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东盟支行的起诉；二、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案件受理费18370元（原告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东盟支行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回原告。 二审中，上诉人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提交了一份广西北部湾银行微小贷款申请表，拟证明韦珮珮知晓借款事实。 被上诉人韦珮珮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一，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提交的证据除了签名是韦珮珮签署外，其他内容均不是韦珮珮所填写。签名的时候材料内容是空白的，当时夹在很厚的一堆文件中，韦珮珮按照银行工作人员的指引签署，银行没有给韦珮珮阅读相关内 -10- 容并催促其尽快签字。第二，微小贷款申请表里的家庭人数应当是5人，但该表只填了3人，结合这些笔迹并非韦珮珮所写，可以认定韦珮珮所陈述的与事实完全相符，即先签名再由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完善签署材料的内容，违背了韦珮珮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对于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提交的证据，韦珮珮认可签名的真实性，但否认签名前知悉材料的内容，即否认存在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微小贷款申请表是真实的，从内容上看，该申请表所贷款的金额与案涉借款合同中的借款金额并不相同，二者签订的时间也并不相同，故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并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是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综合全案的事实和证据来看，应当认定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并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的贷款材料存在多处虚假的情况：1.贷款材料中韦佩佩的中国农业银行金凯支行借记卡银行流水清单是虚假的，因一审法院已调查核实，名为“韦佩佩”、账号为62×××19 -11- 的农行金凯支行账户实际并不存在，也没有流水，且“韦佩佩”与本案被上诉人“韦珮珮”的名字并不一致；2.《菜粕购销合同》、《送货单》均为虚构的材料，韦珮珮从未经营过菜粕购销业务；3.贷款材料中的邕房权证字第××号房产证所载“所有权人为林迪敏”的内容为虚假信息。前述房产证号下的房屋历任登记的房主名单中从未出现过林迪敏的名字，且林迪敏也否认该房屋为其所有。针对上述贷款材料中的虚假信息，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虽称上述材料是借款人、担保人主动出示的财产线索，但其作为专业的贷款机构，有审核贷款材料之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的义务，其亦自称签订贷款合同前会对贷款人的贷款用途、经营情况、贷款材料、还款能力等进行调查核实，但案涉贷款材料仍存在多处虚假信息、不符合正常借贷的情形，可以佐证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并未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其次，贷款合同的签订可能存在欺诈行为。韦珮珮称其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其入职的食宅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符征荣及财务黄焕军所骗签的贷款材料及贷款合同，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其并不知晓合同内容，与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不存在借贷的合意。以上事实有韦珮珮提交的其与符征荣、黄焕军的短信记录予以佐证。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虽主张借款人韦珮珮知晓借款事实，银行每期会通过短信提醒借款人还钱，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再次，贷款款项没有为韦珮珮所用。案涉的100万元贷款经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于2014年12月29日发放至赵元龙名 -12- 下账户，2014年12月30日转至周熙阳名下账户，同日转至广西建政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账户，最后款项用于归还广西建政集团有限公司在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的贷款，前述款项的流水可证实，韦珮珮并非案涉贷款的使用人。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并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本案已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鉴于本案已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裁定驳回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东盟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0元（上诉人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东盟支行已预交），由本院退回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东盟支行。 -13-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小梅 书 记 员 郭晗熙 书 记 员 阮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