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39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川中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茂，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波，内蒙古秀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豪泰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文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汝汝，北京市安理（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川中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中水泥）因与上诉人内蒙古豪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泰建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5民初4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上诉人川中水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波，被上诉人豪泰建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汝汝，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川中水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豪泰建材向其支付自2016年4月7日至给付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息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并由豪泰建材承担保函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一审法庭调查，2015年豪泰建材从川中水泥共购买2235000元水泥，负有按照销售单载明款额支付价款的义务，在购置、销售时应当全部付清，但截止2016年4月6日双方对账时尚欠970074元，后经川中水泥多次催要，豪泰建材陆续偿还后，至2017年11月尚欠520074元，距起诉时已经两年多没有支付。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来约定违约责任，但豪泰建材存在明显的违约责任。二、虽然双方买卖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豪泰建材应赔偿因逾期付款给川中水泥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川中水泥与豪泰建材虽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计算方法，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末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买卖合同当事人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计算方法时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为：(1+0.3至0.5)×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买卖合同收取货款一方当事人请求该计算范围内的逾期付款损失，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川中水泥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担保。因豪泰建材违约引起本案诉讼，川中水泥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川中水泥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川中水泥实际损失，应由豪泰建材承担。豪泰建材辩称，第一，依据双方形成的对账单，在对账单中既未约定还款日期，也未约定利息支付和应当支付利息的条件。第二，对账单中仅有对欠款事实的一个确认，没有具体履行债务的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即便计算利息也应当是从起诉之日而不应该是从2016年对账单形成之日计算。第三，关于保函费用，该费用不是主张债权支出的必要费用，对账单中也未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应当由豪泰建材支付。豪泰建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川中水泥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情形。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应驳回川中水泥的诉讼请求。首先，双方的买卖合同不属于没有履行期限的合同，从川中水泥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欠条中对每一次供应水泥的时间、数量、单价及总价和具体的还款时间均有明确的约定，不属于一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情形。欠条中最晚一笔的还款时间是2015年10月15日之前，即双方明确约定了水泥款支付履行期限。其次，2016年4月6日出具的《双方对账确认单》明确写明“经双方对账核实，截止2016年4月6日，你单位内蒙古豪泰建材有限公司尚欠内蒙古川中水泥有限公司水泥(矿粉)及运费款合计(小写)970074元，(大写)：玖拾柒万零柒拾肆元。”该对账单仅是对截止2016年4月6日欠款事实的确认，豪泰建材作为债务人出具欠条时，川中水泥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川中水泥应当在欠条出具之日起三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因此，川中水泥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再者，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虽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对每一次供货双方均有结算并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债务人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没有还款而出具了《双方对账确认单》。本案符合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4月7日起算，川中水泥在2020年6月10日第一次起诉时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川中水泥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川中水泥应当对诉状所称的向豪泰建材供应9851吨水泥的真实性和已经履行交付水泥义务进行举证。一审庭审中，川中水泥明确向法庭表示双方没有签订过买卖合同，没有供货单、出库单或其他证明交付的凭证，川中水泥的起诉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分配原则，川中水泥的起诉仅凭借豪泰建材不认可的欠条无法达到民事证据规则中高度盖然性和完整证据链的举证规则，不应支持川中水泥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对豪泰建材一审时提交的公章真伪鉴定申请和公章形成时间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当庭予以驳回，程序违法。因豪泰建材注册成立于2014年，原股东为李忠、松布尔，2018年9月郭文清、张爱芳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收购了豪泰建材，股权转让的双方对公司账务进行了清理，不存在川中水泥诉称豪泰建材共购买9851吨水泥和223.5万元货款的事实。豪泰建材对于川中水泥起诉的事实及证据毫不知情，本案涉嫌豪泰建材前股东、经办人与川中水泥恶意串通，故意虚构债务，损害豪泰建材及其股东的利益，故意冻结豪泰建材另案中的巨额执行回款，进行虚假诉讼的可能。为查清案件事实真相，豪泰建材提交了对《双方对账确认单》上加盖的豪泰建材公章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而一审法院当庭予以驳回，不予同意，严重侵害了豪泰建材的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仅以川中水泥自认尚欠520074元水泥款进行裁判，认定事实错误。川中水泥没有证据证明诉状中所述的2016年、2017年11月份偿还部分款项后，尚欠水泥款520074元的事实，没有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豪泰建材自2016年4月7日支付利息，也可以反映出川中水泥自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6年4月7日起算，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川中水泥辩称，豪泰建材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在利用诉讼权利恶意拖延案件的进展，拒绝履行其应尽的给付及赔偿义务。一、本案在一审阶段已查明事实，2016年4月6日，豪泰建材与川中水泥签订《双方对账确认单》，并分别加盖了双方的财务专用章。后经川中水泥多次催要，豪泰建材于2016年、2017年陆续偿部分债务，目前还欠520074元。其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豪泰建材每次偿还债务时，都要求川中水泥向其出具收条，且双方签订的对账确认单也并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豪泰建材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提起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川中水泥所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豪泰建材欠付水泥款和运费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三、在本案一审阶段，豪泰建材不认可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已向其释明并告知其应提交相应的鉴定申请，但其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却又以此为由提出上诉无法律依据。川中水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豪泰建材给付商品混凝土水泥购买款520074元；2.判令豪泰建材从2016年4月7日起至给付之日向川中水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息标准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至申请诉前保全之日（2020年6月3日）为156249.73元，应当继续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两项合计676323.73元；3.判令豪泰建材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保费共115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6日，豪泰建材与川中水泥签订双方对账确认单一份，内容为经双方对账核实，截至2016年4月6日，豪泰建材尚欠川中水泥及运费合计970074元。川中水泥认可该款项至今尚欠520074元。豪泰建材与川中水泥分别加盖财务专用章。豪泰建材在庭审中对该对账单中的豪泰建材的财务专用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释明，豪泰建材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交对该公章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双方对账确认单，豪泰建材与川中水泥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豪泰建材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交对印章真伪的鉴定申请，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川中水泥认可该款项已经偿还至520074元，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利息，对账单未作约定，且对账单未约定支付期限，对此不予支持。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对账单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期满之日起计算，案涉对账单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依照上述规定，川中水泥向人民法院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川中水泥主张保函费用的请求，由于豪泰建材与川中水泥对此未作约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豪泰建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川中水泥水泥款520074元；二、驳回川中水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2元，由川中水泥负担782元，豪泰建材负担4500元。保全费3902元，由川中水泥负担901元，豪泰建材负担300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豪泰建材向川中水泥支付水泥款520074元是否正确。本案中，川中水泥提交的对账单能够证明双方确认豪泰建材欠付川中水泥970074元水泥款的事实，川中水泥认可豪泰建材在该对账单出具后偿还部分水泥款，现尚欠520074元的事实，豪泰建材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否向川中水泥支付剩余水泥款520074元的事实。因此，豪泰建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豪泰建材向川中水泥支付水泥款520074元并无不当。关于川中水泥上诉主张豪泰建材应当自2016年4月7日起就案涉水泥款参照罚息利率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豪泰建材至今未完全履行向川中水泥支付欠付水泥款的义务，川中水泥主张豪泰建材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但因川中水泥与豪泰建材在对账单中未约定债务履行的期限，故川中水泥主张豪泰建材向其支付案涉水泥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自其向豪泰建材主张还款之日起计算。因此，川中水泥的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自其提起本案之诉之日起予以支持。关于川中水泥上诉主张豪泰建材应当向其承担保函保费的上诉理由，川中水泥因提起本案之诉所申请的财产保全而向保险公司购买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而支出的保函保费，非其主张权利的必要费用，且双方对此并无约定，因此，川中水泥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豪泰建材上诉称川中水泥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因川中水泥与豪泰建材未在对账单中约定债务履行的期限，川中水泥主张豪泰建材偿还对账单中还款责任的诉讼时效应当自主张之日起计算，即川中水泥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之日起计算，故川中水泥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豪泰建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豪泰建材上诉称本案应由川中水泥对其供应9857吨水泥的真实性和已经履行交付水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川中水泥提交的对账单能够证明双方水泥的供货情况及豪泰建材欠付水泥款的金额，因此，豪泰建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豪泰建材上诉称因一审法院对其提交公章真伪及形成时间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本院核实，豪泰建材未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对账单中豪泰建材公章真伪及形成时间的鉴定，且未能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递交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因此，豪泰建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川中水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豪泰建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5民初40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内蒙古豪泰建材有限公司向内蒙古川中水泥有限公司支付以520074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审理费5282元，由内蒙古川中水泥有限公司负担540元，由内蒙古豪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742元，保全费3902元，由内蒙古川中水泥有限公司负担429元，由内蒙古豪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4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9元，由内蒙古川中水泥有限公司负担3183元，由内蒙古豪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8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伏 春审判员 靳宝维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徐佳妮书记员 云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