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再69号 再审申请人（—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冯营子镇。 法定代表人：郭久林，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宝柱，北京市雨仁（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耀川，北京市雨仁（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运，男，1967年6月18日出生，住河北省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坤，河北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京晶，河北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与被申请人李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原由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802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冀08民终34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冀民申36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宝柱、周耀川，被申请人李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坤、董京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市农林科学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原告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与被告李运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承德市农林科学院是承德市人民政府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负责全市农业、林业、畜牧业、水产业等领域关键技术的研究、引进、试验、示范、推广工作”等。2018年4月份，被告李运到原告承德市农林科学院处工作，工作地点为原告所属的隆化县中关镇大铺村科研基地，工作内容为在科技处、草莓组、谷子组从事栽种、打药、浇地、挖池子、平整土地、装卸车等。原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口头约定被告的日工资为50.00元，每日工作8小时，延时工作每小时10元，工资在年底一次性发放。2018年，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共计39天，其中四月份5天、五月份14天、六月份19天、八月份1天，存在延时加班情况共计14次。2018年12月25日，原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劳动报酬2,840.00元。2018年8月4日下午，被告在室外体力劳动过程中出现口渴、大汗、随即出现意识障碍，后被送到医院治疗。2019年4月，本案被告以本案原告为被申请人向承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被告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上述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了承劳人仲案字【2019】21号仲裁裁决，裁决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用工管理及支配，工资报酬由用人单位制定及负责发放。本案中原告承德市农林科学院是承德市人民政府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被告受雇于原告单位，为其单位提供劳务，其具体工作由原告单位委派的工作人员安排和调派，其工作内容是原告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已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对原告主张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与被告李运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李运为上诉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提供劳动并从上诉人处获得报酬，接受上诉人管理，其工作内容为进行科研任务的科技处、草莓组、谷子组从事栽种、打药、浇地、挖池子、平整土地、装卸车等，该类工作是为完成上诉人工作任务而提供的劳动，属于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可以认为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是承德市人民政府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依法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上诉人认为自己不具有劳动关系主体资格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要求的时间和工作内容为上诉人提供劳动，其工作时间受到上诉人支配和管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排的具体工作时长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与李运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负担。 承德市农林科学院申请再审称：1、申请再审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与被申请人李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双方更未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受申请再审人事业单位法人的主体性质限制，申请再审人不具备自行与劳动者自行建立劳动关系的权限。申请再审人系市政府全额拨款事业单位，单位所有工作人员均为事业在编人员，全部由财政开支。本案被申请人李运为科研基地提供随机性劳务，没有经过编委核准程序，工资来源为项目款列支。2）被申请人不受申请再审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同时不受申请再审人的劳动管理。申请再审人单位有完善的规章制度无一适用于被申请人。一、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受雇于申请再审人单位，具体工作由申请再审人单位委派的工作人员安排和调派就以偏概全的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3）被申请人从事工作的内容不属于申请再审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被申请人在科研基地所从事栽种、打药、浇地、挖池子、平整土地、装卸车等工作属无农业科研技术含量的零星杂活，并非申请再审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2、一、二审法院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申请再审人从始至终并非推卸责任，从被申请人在申请再审人处工作内容、性质来看，确实属于劳务关系。2018年被申请人在申请再审人处工作共计39天，其中4月份工作5天、五月份工作14天、六月份工作19天、八月份工作1天，共计劳动报酬为2840.00元。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为“松散型”，具备不确定性，双方之间也没有形成劳动法律关系所要求的隶属关系，却相反的体现了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平等的民事主体地位，这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3、二审法院合议庭组成人员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从始至终未将合议庭成员变更事实依法告知再审申请人。请求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8民终3481号民事判决，改判申请再审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与被申请人李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申请人李运辩称：一、被答辩人的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1、被答辩人的“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双方更未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的再审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该再审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虽然是事业单位，但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明确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即自2018年4月答辩人到被答辩人处工作开始，双方之间就已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口头约定答辩人每日工资50元，每日工作8小时，加班1-小时加班费10元，工资年底一次性发放，答辩人的工作受被答辩人支配和管理等均是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事业单位、财政拨款等不是被答辩人可以不执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的理由。2、被答辩人的“被申请人不受再审申请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同时不受申请再审人的劳动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被答辩人称其单位没有适用于答辩人的规章制度，这只能说明要么被答辩人有这方面的规章制度其拒不提供，要么就是被答辩人管理失职，在没有制定这方面的管理制度的情况下，就长期招用答辩人等中关当地员工为其工作，这恰恰说明是被答辩人内部管理的不规范。而其这种管理不规范的责任依法完全应由被答辩人自己来承担，而不能用其内部没有这方面的规章制度来否定其与答辩人之间所建立的劳动关系。被答辩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临时用工审批及登记表》中记载了日期（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劳动者的姓名、加班情况、部门负责人的签名、经手人的签名等内容及2018年被答辩人安排答辩人延时加班14次等内容，这些均证明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等劳动者进行了管理，这是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等劳动者进行管理的重要表现。这并不能因此否定其与答辩人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3、答辩人工作的中关试验基地是被答辩人从事农业科研、实验的基地，该基地的科研人员从事的育种、育苗、栽种等农业科学技术研究、试验等工作中的栽种、打药、平整土地、挖池子、装卸土肥等基础性工作均是由答辩人等劳动者承担并从事的工作，如没有答辩人等劳动者所做的这些基础性工作，被答辩人的科研人员也是做不了育种、育苗、栽种等农业科学技术研究、试验工作的，答辩人等劳动者从事的这些基础工作是被答辩人从事育种、育苗、栽种等农业科学技术研究、试验工作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其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原一、二审判决书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主张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被答辩人自答辩人在工作中突发热射病住院抢救、治疗开始至今拒不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不承担答辩人的医疗费等任何费用，在劳动仲裁委、原—、二审法院均判决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其宁肯浪费国家司法资源，浪费人力、物力、资金，也不依法承担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其推卸责任的表现。2、被答辩人称其与答辩人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与法不符。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均具有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答辩人在被答辩人的中关基地工作中受被答辩人的管理，并从事被答辩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答辩人提供的劳动也是被答辩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一、二审法院依据该规定判决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被答辩人安排答辩人工作时间的长短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被答辩人称双方属于“松散型”的劳务关系于法无据。三、二审判决书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长写为冉雪芳，答辩人认为应是笔误，这一点人民法院可以核实，但并不能因此就否定一二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的正确性，更不能因此损害答辩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综上，被答辩人一再找各种理由推卸责任，致使答辩人在工作中患上职业病失去劳动能力，至今不能享受任何的工伤保险待遇，自己还得承担高额的医疗费等费用，这严重损害了答辩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也导致答辩人一家的生活因此陷入困境，答辩人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维护答辩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本院作出的（2019）冀08民终3481号民事判决将审判长薛林儒笔误为冉雪芳，已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19）冀08民终3481号民事裁定予以更正。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用工管理及支配，工资报酬由用人单位制定及负责发放。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为承德市人民政府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被申请人李运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提供劳动并从再审申请人处获得报酬，接受再审申请人管理，李运的工作内容是为进行科研任务的科技处、草莓组、谷子组从事栽种、打药、浇地、挖池子、平整土地、装卸车等，该类工作是为完成再审申请人工作任务而提供的劳动，属于再审申请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一、二审判决依据上述规定及相关证据认定再审申请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与被申请人李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据此，再审申请人承德市农林科学院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冀08民终3481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毓兰审判员金小雁审判员燕金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伊      彤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