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03民终10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吴忠国家农业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黄同公路八公里处。法定代表人：杨彦炜，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金红，宁夏麟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光弟，男，195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占亚，吴忠市利通区金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龙，男，1993年1月12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玥，女，1994年6月6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上诉人宁夏吴忠国家农业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吕光弟因与被上诉人杨龙、马玥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人民法院（2019）宁0302民初5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金红，上诉人吕光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占亚，被上诉人杨龙、马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管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从一审法庭调查事实可知，受害人事发时在杨龙、马玥位于孙家滩101省道旁开设的餐厅后面玩耍，不慎掉入吕光弟101省道88桩号住处开挖的水坑内，与管委会没有因果关系。首先，水坑不是管委会组织或者指示开挖的；其次，管委会对于挖的水坑没有监管和管理的责任；再次，管委会发包了涉案土地，法律并没有规定其需在承包人已承包的土地上即涉案开挖的水坑旁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防止他人损害发生的法定义务。二、管委会属于政府派出机构，代表吴忠市政府对园区宏观指导，依据政府吴党法（2010)36号文件对园区土地进行合同管理。管委会与吕光弟签订的合同内约定了农业种植，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的用途，在合同期内因为承包方的故意或者过失造成他人受害或者致使他人死亡，需要承担责任的主体也应当是承包者个体，均与管委会没有任何责任。三、杨龙、马玥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70%-9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受害人年龄仅为6岁儿童，系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杨龙、马玥作为幼童父母在带其前往其经营的餐厅玩耍时，明知地处国道旁，存在有一定的危险性，仍擅自放任让年仅6岁的幼童独自玩耍，疏于对受害人进行看护，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和注意义务。四、一审责任划分明显错误。根据所述事实，管委会不负有监管责任，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认定管委会承担1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吕光弟针对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辩称，不认同管委会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对管委会的责任划分正确。杨龙、马玥针对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共同辩称，一审划分责任是正确的，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管委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吕光弟后，没有尽到监管职责，吕光弟将承包地用途擅自改变，管委会也没有尽到监管责任，还收取了承包费，所以管委会应当承担责任。吕光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不清。首先，本案系受害人杨某某由其表哥尤某某（9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带领在孙家滩SlOl省道88桩号上诉人的坑穴内玩耍时溺水身亡。该侵权事实发生的系多因一果所致，其中包括上诉人对承包人地上自然形成坑穴疏于管理的原因、坑内水源系由案外人中铁十六局建设工程项目部对坑穴南侧排水沟桥洞疏于管理，致使该桥洞堵塞将水泥路南侧排水沟内洪水不能正常从排水沟桥洞口流出，而是从水泥路面溢出直接流入坑穴，将坑穴灌满水的主要原因，还有受害人杨某某的表哥尤某某的先前行为诱发危险而不作为的原因，且有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但杨龙、马玥主动放弃了对案外人中铁十六局建设工程项目部和案外人尤某某法定监护人的侵权责任，这部分赔偿责任应当由其承担，而不能让上诉人独自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主动履行释明和追加当事人义务，在上诉人申请追加尤某某及其法定监护人参与诉讼并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且在庭审中上诉人主张追究中铁十六局建设工程项目部的过错侵权赔偿责任时均未得到合议庭的采信，其行为违反《民事诉讼法》第132条的规定，致使本案主要侵权原因事实审理不清，侵权责任主体认定错误，承担赔偿责任份额失当。其次，本案是一起共同因果关系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侵权导致受害人死亡赔偿案件。该过错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加害人实施了违法加害行为（作为和不作为），受害人遭受了可救济的损害，加害行为与损害间有因果关系，加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加害行为包括作为即以积极的举止动作致人损害和不作为及以消极的无所作为损害。作为义务的来源包括法律规定、合同的约定、当事人问的特殊身份与关系、行为人的先前行为。本案中，造成受害人杨某某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系中铁十六局建设工程项目部，对坑穴南侧水泥路中排水沟桥洞疏于管理，致使该桥洞堵塞将水泥路南侧排水沟内洪水不能正常从排水沟桥洞口流出，而是从水泥路面溢出直接流入坑穴，将坑穴灌满水的积极作为加害行为，才是受害人溺水身亡结果的主要因素。同时，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尤某某将受害人杨某某带至事发地点的先前行为诱发了不合理的危险，而且受害人杨某某没有尤某某带领无法到达事发现场，因此尤某某负有防范该不合理危险现实化、避免受害人杨某某遭受此损害的作为义务，而尤某某未履行保护杨某某的作为义务，也具有引起损害的相当性因果关系，已成立不作为侵权，其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无过错替代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存在明显偏袒，违反认证规定。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15条规定，杨龙、马玥一审举出的三份介绍信，均是单位向法院提供的证明材料，属证人证言类证据，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杨龙、马玥举出的三份介绍信均没有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一审法院也没有要求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该三份介绍信的形成及取得过程不合法，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也无法认定，当然该三份介绍信的证明目的就无法实现。因此，一审法院将该三份介绍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并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202155.45元，明显存在违反认证规则的情形，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判决上诉人承担死亡赔偿金。管委会针对吕光弟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述称，管委会认可吕光弟所述该案件是多因一果导致的侵权案件，但是对于吕光弟陈述事实以及法律适用部分有不同的意见：1.《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里的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同时，该款也明确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为“过错、损害、因果关系”。本案而言，如受害人的父母没有证据证明侵害者对受害人有侵害行为并致受害人生命权丧失，也没有证据证实侵害者存有符合《侵权责任法》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过错、损害、因果关系）的行为，就不能强行认定没有因果关系的主体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责任划分问题。受害人发生溺水事故时不满6周岁，这个年龄对溺水处的环境危险性不存在认知。受害人不幸溺水身亡的因素在于：一是受害人父母明知其经营餐厅的位置在省道旁，熟知其位置所处的环境存在危险仍将受害人带置于该危险之中且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受害人父母未尽安全教育义务、履行监护职责不力、放任其在无成年人陪护下玩耍以致溺亡是最主要的因素。二是吕光弟未经任何单位同意擅自在约定的农业种植的土地上开挖水库，在水库周围没有设置安全防护网及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责任，存在一定的过错，与受害人溺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责任划分应由小孩的父母和水库的使用人承担主次责任。3.管委会不应对受害人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孙家滩管委会与吕光弟签订的《国有土地承包变更合同》系2016年因政府行政区划的变更，将由青铜峡市人民政府与吕光弟签订的《国有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变更为孙家滩管委会，依据合同约定是农业种植，管委会没有收取吕光弟任何的承包费或者说管理费，只是作为政府派出机构，依据吴忠市政府2010(36）号文件以合同的形式对案涉合同中的土地开发利用和承包经营情况进行监督检查，没有义务和责任对已经承包给吕光弟的土地上设立明显标志以及采取防止他人损害发生的措施，而且管委会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只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不能僧越合同，也非合同相对方的实际经营者，不能承担由承包人侵权造成损害的责任。综上，请求改判管委会不承担责任。杨龙、马玥针对吕光弟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共同辩称，吕光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事发当时中铁十六局项目部已经搬走一年多了，下水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与事故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尤某某是限制民事行为人，是正常的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尤某某也没有做伤害杨某某的事情，所以尤某某的监护人不需要承担责任。杨某某已经在两个幼儿园上学，也是在城市内居住，杨某某的母亲也是城市户口，杨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杨龙、马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吕光弟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14480.3元[①丧葬费15947.5元（2657.93元／月×6个月）；②死亡赔偿金446532.8元（31895.2元／年×20年×70%）；③精神抚慰金50000元；④交通费2000元]；2.依法判令被告管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9日16时许，受害人杨某某与其表哥尤某某（9岁）在孙家滩S101省道88桩号西侧小型水库玩耍时意外落水，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受害人溺水地点系被告吕光弟自被告管委会处承包的土地内，事发时被告吕光弟并未在该水池四周设置安全防护措施，亦未设置警示标志。另查明，2016年6月6日，被告管委会与被告吕光弟签订一份《国有土地承包变更合同》，约定被告吕光弟承包的土地用途为农业种植，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被告管委会有权对该土地的开发利用和承包经营情况进行监督检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到法律保护。事发时受害人杨某某不满6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案外人尤某某（9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至孙家滩S101省道88桩号西侧小型水库边玩耍，二原告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尽到监护职责，但二原告明知事发地存在安全隐患而未加看管，放任两名未成年人随意玩耍，未尽到监护职责，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二原告对受害人杨某某的溺亡具有监护不力的责任，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吕光弟未经审批备案擅自改变承包地的用途，开挖水池，且未设置安全防护网及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职责，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被告管委会作为该片承包地的出租方，将承包地承包给被告吕光弟后，未尽到监管责任，存在相应的过错，应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过错程度及原因分析，原告杨龙、马玥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被告吕光弟承担30%的责任，被告管委会承担10%的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确定为：1.丧葬费15947.5元；2.死亡赔偿金637904元（31895.2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因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包含在丧葬费内，故对交通费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673851.5元，由原告杨龙、马玥按60%承担404310.9元，被告吕光弟按30%承担202155.45元，被告管委会按10%承担67385.15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吕光弟赔偿原告杨龙、马玥各项损失202155.45元，限被告吕光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宁夏吴忠国家农业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赔偿原告杨龙、马玥各项损失67385.15元，限被告宁夏吴忠国家农业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杨龙、马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2元，由原告杨龙、马玥负担1087元，被告吕光弟负担1311元，被告宁夏吴忠国家农业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负担474元。二审中，吕光弟提交《城际铁路临时用地及便道补偿协议书》、《临时用地复垦移交协议书》(均为复印件)各1份，事故现场的视频2段，并申请证人周某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核，吕光弟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吕光弟主张案外人中铁十六局建设工程项目部和尤某某的法定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能否成立；二、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三、管委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划分责任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核，吕光弟虽主张涉案水池水源系案外人中铁十六局建设工程项目部施工过程中因对排水沟桥洞管理不当导致洪水流入形成，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该主张与其在吴忠市公安局孙家滩分局孙家滩派出所作询问笔录中关于“这个水池原先是小水坑，然后我把四周拓宽了，水池内的水是地下水”、“这个水池内的水我用来灌溉周围我种植的树木”、“我没有用围栏圈住水池的四周，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陈述、案外人苏桂花在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关于“这个蓄水池一直在使用，平时就是用来灌溉农田及树木”、“蓄水池没有设有防护措施或警示标志”的陈述、以及案外人马春在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关于“这个水池是地下水常年累积下来的，一般用来浇灌树木的，水池没有做围栏，也没有明显的警示标志”陈述均不符，故其主张案外人中铁十六局建设工程项目部承担过错侵权责任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涉案事故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杨某某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尤某某在案涉水池旁玩耍不慎而发生，吕光弟主张尤某某将受害人杨某某带至事发地点的先前行为诱发了不合理的危险亦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故其主张应追加尤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参与诉讼并承担赔偿责任亦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核，一审中杨龙、马玥出示的三份介绍信能相互印证受害人杨某某在吴忠市金苹果幼儿园及吴忠市爱丁堡幼儿园相继就读及吴忠市利通区古城镇辖区内居住生活的事实，故一审予以采信并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正确。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管委会与吕光弟之间存在土地发包合同关系，其与吕光第签订的《国有土地承包变更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土地的用途为农业种植，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且其有权对该土地的开发利用和承包经营情况进行监督检查。但管委会在吕光弟擅自开挖水池即改变土地用途时未尽到监督管理职责，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杨龙、马玥作为受害人的监护人，理应知晓涉案水池存在危险及隐患而对年幼的受害人严格看护管束，但其并未尽到监护职责，导致受害人在玩耍过程中发生事故，即其存在主要过错；而吕光弟在承包土地上擅自开挖水池后导致安全隐患显著增加，但其并未设置安全防护网及明显的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其存在次要过错；而管委会在监督管理方面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综合本案客观实际及各方过错程度划定责任承担比例适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管委会、吕光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4元，由上诉人宁夏吴忠国家农业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负担2872元，上诉人吕光弟负担28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秀霞审判员 王 平审判员 刘 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马 玲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