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思唐街道城北街。 法定代表人：王明龙，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玉贤，男，1970年1月1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彬，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守安，男，197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玲，女，197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系唐守安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华，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启英，女，196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唐守安、王晓玲、陈启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思南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4民初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彬、汪玉贤，被上诉人唐守安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华，被上诉人陈启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思南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4民初4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唐守安、王晓玲对上诉人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唐守安、王晓玲及陈启英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火灾原因及起火部位，完全背离《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一审判决将《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部位“陈启英店铺内”认定成“店铺外墙”。将《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部位位于陈启英店铺内靠近卷帘门的东侧柱子处”认定为：“起火点位于被告陈启英店铺的墙柱上”，违背事实，明显是在推卸应由店铺业主陈启英承担的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引发火灾的店铺业主陈启英无责任，相反认定受害方上诉人客运公司有责任，是非颠倒。被上诉人陈启英是引发火灾的店铺业主，起火部位系被上诉人陈启英店铺内，起火原因不排除陈启英店铺的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店铺内的可燃物蔓延成灾。既然是陈启英店铺内引发的火灾，且不排除陈启英的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由于店铺内使用的电器，属于被上诉人陈启英的私人物品，加之其店铺关闭紧锁，客运公司不可能撬门进入管理，更何况客运公司并无约定和法定监督义务，也并非是客运公司管理使用范围的财物或电器线路起火，毫无过错可言。按照原告的说法，即便负有管理义务的单位有责任，而监督管理陈启英店铺经营的法定管理部门也是市场监督管理局、消防管理部门、安全监督部门等，客运公司并非是个体工商户的法定监督管理部门。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法定的管理部门为被告也足以说明被上诉人陈启英负有对自己财物管理上的过错，所导致的一切责任应全由店主陈启英承担，但一审判决结果却完全颠倒。三、一审判决违背电学原理，无中生有，陈启英店内起火，不可能存在店外线路短路引起。众所周知的常识，如果店铺外线路故障短路，则店内没有电流通过，则店内线路不可能燃烧起火。但本案系陈启英店铺内起火，说明店内一定有电流通过，那么店外线路一定没有短路。店外没有线路短路，证明店铺外属于客运公司管理的线路就没有发生故障。一审法院违背常理，强拉硬扯，将责任推向上诉人客运公司，无据可依。四、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额，缺乏证据。首先，本案《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总损失279220元中，没有明确包括被上诉人唐守安夫妇的损失，更没有具体载明其中唐守安夫妇的损失有多少。至于被上诉人唐守安、王晓玲提供的《火灾直接损失申报统计表》完全是被上诉人王晓玲个人凭空申报，其计表中并无具体数量，在数量的两栏均填写为“1”，是1公斤，还是1斤呢？在物品名称两栏，分别填写的是“水果”“日用品”，是什么水果和日用品，单价多少？该统计表中均没有体现，一审判决认定的127000元损失缺乏依据。判决书第5页判称“以消防大队认定的为准”，然而，消防大队的认定结论只能在《事故认定书》中体现，统计表明显不是认定结论，也不能因为一张单方浮夸申报形成的《统计表》就视为鉴定结论。其次，被上诉人王晓玲提供的2019年1月17日至18日水果进货单（金额70095.4元）及付款记录，与常理不和，明显有伪造嫌疑，其每一笔购货单，均系无法查证的个人书写，被上诉人又未提供佐证证据，其诉称的累计损失不可能高达七万余元。若按照其提供的2019年1月17日至18日水果进货单（金额70095.4元)评估计算，共计重量达15000斤左右（具体数据不详），根据消防部门测量该门面的面积为每间20.4平方米。如果加上2019年1月17日前库存的水果在内，根本不可能容纳约20000斤水果，被上诉人明显有伪造证据的嫌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责任划分及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 唐守安、王晓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遭受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192,710元、房租损失2,416元、装修装饰损失10，000元，合计205,126元；2．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遭受火灾造成的经营损失40，000元；3．本案诉讼费及相关合理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客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地处思南县思唐街道办事处金丰市场，其中客运服务运营在负**，除客运所需场地外，被告客运公司将客运大厅其中部分装修成14间简易商铺（俗称“门面”），向原告唐守安、王晓玲和被告陈启英等14人出租，收取租金和卫生费，照明电路由客运公司聘请供电公司统一安装。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以原告王晓玲名义租赁被告客运公司门面，共同经营水果生意，于2018年3月1日签订《金丰客运站门面出租管理协议》，租期一年，租金5,000元/年、卫生费800元/年，合同一年一签。2019年1月20日凌晨1点32分，第一间门面即被告陈启英经营的店铺外墙电路起火引发火灾，导致相邻8间门面遭受火灾损失。思南县消防大队开展调查后，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思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点位于被告陈启英店铺的墙柱上，火灾原因排除人为因素，不排除被告陈启英店铺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店内可燃物。原告于2019年1月25日向思南县公安局消防大队申报其水果和日用品财产损失192,710元，消防大队认定其直接损失127,000元。火灾事故后，被告客运公司统一恢复供电线路。2019年3月1日，被告客运公司与原告王晓玲等人重新签订租赁协议。因原、被告就火灾造成的损失未能协商一致，遂诉至一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客运公司作为涉案租赁房屋的出租人，其应当保证租赁给原告唐守安、王晓玲和被告陈启英的房屋，能够正常、安全的使用，以保证承租人实现其租赁房屋最基本的目的。从思南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能够看出，被告陈启英所租赁的房屋起火原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而引发火灾，起火点位于被告陈启英店铺的墙柱上，该位置的线路系被告客运公司统一安装，被告客运公司是该电气线路的管理者和所有者，未对被告陈启英租赁的房屋内的电气线路尽到必要的维修和管理义务，导致该线路故障而引发火灾，并致使原告唐守安、王晓玲的财产受损，因此被告客运公司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火灾发生在休业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系被告陈启英店内违规用电所致，故被告陈启英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告唐守安、王晓玲的直接损失应当以消防大队认定的127,000元为准。另外，原告唐守安、王晓玲主张的房租、装修、经营等其他间接损失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唐守安、王晓玲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唐守安、王晓玲财产损失127,000元；二、驳回原告唐守安、王晓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6元，由原告唐守安、王晓玲负担1976元，被告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查明，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王晓玲签订《金丰客运站门面出租管理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应经常检查电源有关设施和电线，确保安全可靠。第六条约定：为加强客运站出租门面用电安全管理，乙方必须在客运站总闸下重新安装一个总电表，由各店主推举一人负责每月向甲方缴纳电费，并启用彻底清理不符合安全规定的线路。第九条约定：1、乙方因无法消防安全和用电安全规定，造成安全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等六部门制定《关于思南县短途客运站内水果经营秩序管理制度》，载明：7、水果经营业主摊位的水电安装由客运站牵头，商会协助对水电线路检修清理，对私拉乱接存在安全隐患的坚决予以拆除，同时费用由水果经营业主自己承担。9、安全责任制由客运站与水果经营业主签订。 火灾发生后，思南县消防大队对陈启英的调查笔录，陈启英陈述，其是20日早上8点钟来开门才知道起火，店铺是20号门面，主要经营副食品，店铺内有电磁炉、冰柜。起火当天是下午5点关门回家了。离开时，没有断电源。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载明店铺全部为停车位搭建，采用铁栅栏、1米的砖墙和薄膜布进行分隔，起火店铺处陈启英经营副食品外，其余店铺全部经营水果。对陈启英店铺勘验，卷帘门旁的东侧柱子里地1.8米处有已铁架子，在铁架表明由部分未烧尽的电线，电线至剩下铜芯线残痕，胶皮表面已被烧毁，在柱子旁边发现一个已经被烧毁的电冰箱残留物，只剩下铁骨架。在柱子外部的东面上，发现一个未烧毁的电闸刀，且处于通电状态，在柱子下方，有大量的烟熏痕迹。 思南县消防大队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思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1时22分。起火部位位于思南县县短途客车站里陈启英店铺内靠近卷帘门的东侧柱子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纵火、小孩玩火、雷击、遗留火种、吸烟、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陈启英店铺的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店铺内可燃物蔓延成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对火灾损失认定是否证据充分；对火灾责任划分是否正确。 本案系火灾事故引起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归责确定火灾事故责任。火灾损害赔偿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规则,即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1）行为人实施了侵权行为。这里的行为包括作为和不作为。（2）行为人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这里的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用火不当引起的火灾事故,是失火;故意引起火灾,是纵火。过错责任原则下,行为人仅在有过错情况下才承担责任,如果受害人有过错的,还可以根据法律规定适用过失相抵的规则减轻行为人责任。但是,在行为人系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而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情况下,不适用过失相抵规则,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3）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4）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具有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公安消防机关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起火部位位于思南县县短途客车站里陈启英店铺内靠近卷帘门的东侧柱子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纵火、小孩玩火、雷击、遗留火种、吸烟、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陈启英店铺的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店铺内可燃物蔓延成灾。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启英作为本案电气线路的实际使用者,因其使用的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所造成损害;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房屋的出租人为失火房屋的所有人,将没有行政审批手续以及消防验收手续的房屋对外出租,且涉案商铺结构简单，没有隔墙，缺乏必要的防火性能,其不当行为给涉案房屋留下了消防安全隐患。上诉人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上诉提出一审认定火灾起火部位错误，经查明一审认定起火部位与消防责任认定书认定事实不符，一审认定陈启英店铺外墙电路起火引发火灾，没有证据，二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陈启英应承担全部责任。思南县交通局等六部门制定的《关于思南县短途客运站内水果经营秩序管理制度》第七条明确：水果经营业主摊位的水电安装由客运站牵头，商会协助对水电线路检修清理，对私拉乱接存在安全隐患的坚决予以拆除，同时费用由水果经营业主自己承担。上诉人主张室内线路系商铺承租人自己安装，与该规定不合，其没有证据证明对案涉商铺的电气线路已进行检修，其庭审中陈述没有发现陈启英有私拉乱接的情况，故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维修管理责任，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陈启英在消防部门调查时承认其在店铺内使用电磁炉、冰柜等大功率电器，其离开店铺时没有断电，没有尽到安全用电责任，也存在过错，本院综合分析各方当事人过错及对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认定上诉人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陈启英承担30%的责任较为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与消防部门认定的起火原因及起火部位的事实不符，予以纠正。 关于火灾损失认定问题。原审法院以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为依据认定案涉损失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火灾统计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火灾统计的基本任务是对火灾进行统计调查、统计分析、提供统计资料、实行统计监督。”可以看出，思南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只是一个统计数据，并非《火灾直接财产损失核定表》，只是受损人申报的损失，不是火灾的实际损失，不能直接作为主张民事赔偿的依据。被上诉人唐守安一审中提交了其持有的火灾前部分进货单及进货记账薄，经查其进货单与记账薄部分能够印证，但其记账薄的其他内容无相关进货凭证佐证，不能证实其真实性。故酌情认定唐守安火灾损失为8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思南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4民初455号民事判决； 二、由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唐守安、王晓玲损失56000元，由陈启英赔偿唐守安、王晓玲损失24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共计7816元，由唐守安、王晓玲负担1200元，思南县客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770元，陈启英负担18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全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李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