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1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医院，男，1973年6月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陆胜，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10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09338178。 法定代表人：卢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燃燃，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沙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路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2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2民初9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沙医院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国路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项目经理部）采取内部分包方式将案涉工程项目承包给王宗金，与王宗金签订的合同属于内部承包合同，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明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项目经理部多次向沙医院银行卡转入工资，充分证明沙医院属于中国路桥公司员工。二、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五十九条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解答〉》第十三条作为判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会议纪要和问题解答不是法律法规。三、用工事实是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标志，沙医院在王宗金承包的盐边出口工区开挖支护工序中工作是事实，双方确实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盐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盐边县仲裁委）裁决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合法有效。 中国路桥公司辩称，1.中国路桥公司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项目经理部与王宗金签订的是工班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盐边出口工区开挖支护工序进行分包，而非内部人员承包；2.中国路桥公司虽然向沙医院银行卡转入了部分工资报酬，但系响应国务院对国企、央企保障农民工工资发放的要求，对保障农民工工资正常足额发放而采取的正常保护性措施，聘用沙医院的是王宗金而非中国路桥公司；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解答〉》虽然不是法律法规，但对审理案件具有指导意义，且一审判决最终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中国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国路桥公司与沙医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沙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路桥公司是建筑施工企业，其承建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的工程项目后,将其中的盐边出口工区开挖支护工序项目分包给王宗金，由王宗金作为实际施工人聘用和组织工人进场施工。沙医院在王宗金承包的盐边出口工区开挖支护工序项目工地务工，从事支护工作。2019年6月4日因盐边中学要高考，工地放假，沙医院从工地骑摩托车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沙医院鼻骨骨折（双侧）、上颌骨额突骨骨折（双侧）、颧骨和上颌骨骨折（左侧），蝶骨骨折、上颌窦骨骨折，鼻中骨骨折（左侧），筛骨骨折，眶底骨骨折，鼻中梁骨折，肺损失。2020年3月30日沙医院向盐边县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21日盐边县仲裁委作出边劳人仲案〔2020〕044号裁决书，裁决沙医院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自2018年9月起具有劳动关系。中国路桥公司不服该裁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五十九条“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对〈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九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2014-04-11）对上述会议纪要进一步释明“在建筑施工企业与劳动者并无形成劳动关系合意的情况下，不应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实际施工人与其招用的劳动者之间应认定雇佣关系，但实际施工人的前一手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发包人或者转包人与劳动者之间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解答〉》第十三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实际施工人，该实际施工人所招用的人员请求确认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沙医院作为实际施工人聘用的劳动者，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无管理与被管理的事实，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盐边县仲裁委作出的边劳人仲案〔2020〕044号仲裁裁决混淆了“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概念，即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遂向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沙医院虽然在中国路桥公司承包的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的工程项目工地务工，但中国路桥公司已经将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工程项目的盐边出口架子队支护工程发包给了自然人王宗金，沙医院是分包人王宗金雇佣的人员，中国路桥公司与沙医院之间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沙医院作为实际施工人王宗金聘用的劳动者，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无管理与被管理的事实，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中国路桥公司的项目部曾经向沙医院支付过几个月的工资，但中国路桥公司是为了保证农民工工资的正常发放而采取的正常保护性措施，沙医院的真正雇主是王宗金而非中国路桥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五十九条“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对〈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九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2014-04-11）对上述会议纪要进一步释明“在建筑施工企业与劳动者并无形成劳动关系合意的情况下，不应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实际施工人与其招用的劳动者之间应认定雇佣关系，但实际施工人的前一手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办人、发包人或者转包人与劳动者之间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解答〉》第十三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实际施工人，该实际施工人所招用的人员请求确认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的规定，中国路桥公司与沙医院之间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对中国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沙医院要求驳回中国路桥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中国路桥公司与沙医院自2018年9月起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沙医院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中国路桥公司承建了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建设施工项目，并成立了中国路桥公司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项目经理部。2019年3月26日，中国路桥公司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项目经理部与王宗金签订了《盐边出口架子队开挖支护工班承包合同》，将盐边出口工区开挖支护工序项目分包给王宗金，由王宗金作为实际施工人聘用和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沙医院经人介绍在王宗金承包的盐边出口工区开挖支护工序项目工地务工，从事支护工作。2019年6月4日，沙医院驾驶川ＤＸ××××普通两轮摩托车由岔河往梁子田方向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当日即被送往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3月30日，沙医院向盐边县仲裁委申请仲裁，2020年4月21日，该仲裁委作出边劳人仲案〔2020〕044号裁决书，裁决沙医院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自2018年9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中国路桥公司不服该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沙医院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确定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包括人身上、经济上、组织上的隶属性关系，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等因素综合确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沙医院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既无协商工作内容及报酬的过程，也无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记录、招聘登记表等记录，沙医院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是经王宗金的下属名叫肖海涛的介绍到工地干活，无法确认沙医院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存在具有劳动法律关系意义上的人身隶属关系。其次，沙医院未接受中国路桥公司的工作安排和管理，二审中沙医院陈述不清楚中国路桥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其具体工作是由王宗金、肖海涛在安排和管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宗金、肖海涛是中国路桥公司的职工，或受中国路桥公司的委托对外招用和管理劳动者，而本案证据《盐边出口架子队开挖支护工班承包合同》能够证明中国路桥公司与王宗金系承包合同关系，因此中国路桥公司与沙医院在组织上也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性关系。再次，沙医院上诉提出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项目经理部向其发放了工资，充分证明沙医院属于中国路桥公司职工。根据银行流水明细，能够反映出成昆铁路米易至攀枝花段项目经理部确实向沙医院转入了部分工资报酬，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工程建设领域推行分包单位农民工工资委托施工总承包单位代发制度，施工总承包单位通过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直接将工资支付到农民工本人的银行账户上，因此，中国路桥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和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单位，通过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向沙医院转入部分工资报酬，是为了保障农民工工资正常足额发放而采取的正常保护性措施，符合我国国情及相关法律规定，不能仅据此就确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解答〉》虽然不是法律法规，但对审理案件具有指导意义，且一审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作出判决，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沙医院上诉提出本案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沙医院与中国路桥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一审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沙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沙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玉 审 判 员  李淑群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罗 军 书 记 员  丁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