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朱荣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丽，山东永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伟，山东永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丘市裕卓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月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春，山东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丘市裕卓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卓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裕卓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裕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裕卓公司对涉案土地没有合法的使用权和处分权，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这一基本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东裕公司与裕卓公司形成了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即《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中土地租赁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属认定事实错误。1.裕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和处分权，即对外出租的权利。本案中，裕卓公司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的唯一证据是《资产变卖合同》，认为涉案土地是在2003年7月9日侯宗堂收购原济南双凤集团资产项下的土地范围内。但一审庭审已查明，涉案土地并不在侯宗堂收购上述资产项下的土地使用范围内，裕卓公司以此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不能成立。2.裕卓公司虽就涉案土地于2004年2月28日与济南市章丘区曹范街道济凤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但裕卓公司因对涉案土地权属有异议并拒交承包费，该《土地承包协议书》于2010年已经终止。3.涉案土地于2018年4月16日被政府征用收回，裕卓公司未获得土地补偿，非该土地权属主体。2018年4月16日涉案土地被政府征用，东裕公司与曹范镇政府签订了《厂矿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获得地上厂房及附属物的补偿款，涉案土地被政府收回。裕卓公司既没有与政府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也未获得土地补偿，显然裕卓公司不是涉案土地的权属主体。4.《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中土地租赁条款属无效条款，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因为，裕卓公司不是涉案土地的权属主体，无权对涉案土地进行处分，依据《合同法》第51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中的土地租赁条款因无权处分而无效。二、一审法院判决东裕公司支付裕卓公司2018年4个月的租赁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前已陈述，涉案土地权属没有查明，双方自始未形成合法的租赁关系，主张支付租赁费的债权请求权自始不存在，判决支付2018年4个月租赁费显然没有依据。退一步讲，如认定双方租赁关系成立，必然以裕卓公司与济风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有效存续为前提，而事实上，裕卓公司与济风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已于2010年而终止，裕卓公司的权益也自此终止，显然谈不上2018年以后的租赁费问题。另外，既使双方租赁关系成立，自2006年2月至2020年1月14日，裕卓公司起诉本案已有14年时间，依据民法通则第136条第（三）项之规定，诉讼时效为一年，均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188条的前提是有效合同的存在，而本案双方自始未形成合法的租赁关系，使用该条款判决本案显然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裕卓公司主张租赁费，属于租金的范畴，适用民法通则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不适用民法总则第188条中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错误。裕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和处分权。2003年7月9日，原章丘市曹范镇人民政府与原法定代表人侯宗堂签订了《资产变卖合同书》，原章丘市曹范镇人民政府将其所拥有的原济南双凤集团总公司的资产为贰千贰百伍拾万元由侯宗堂予以收购。并约定侯宗堂在生产经营期间享有土地使用权及有关产权。2004年2月28日，原章丘市曹范镇济凤村与其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原章丘市曹范镇济凤村将其所有的34亩土地交由其使用。承包期限为30年。上述两协议的内容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已明确，表明其是涉案土地的用益物权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与处分权。而东裕公司称“但庭审已查明，涉案土地并不在侯宗堂收购上述资产项下的土地使用范围内”，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且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二、双方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应当依约支付租赁费用。2006年2月2日，作为出租方，与作为承租方的东裕公司签订了《租赁土地合同》，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双方基于该合同形成土地租赁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租赁土地合同》是东裕公司与裕卓公司协商一致共同签订的，且订立时不存在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租赁土地合同》依法成立，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解决纠纷并无不当。2.虽然裕卓公司不认同一审法院以时效为由导致损失绝大部分租金，但是单从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所以租金延付的时效为3年。东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东裕公司的上诉请求。裕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裕公司立即支付所拖欠的土地租赁费共计人民币412140.8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东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9日，原章丘市曹范镇人民政府与裕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侯宗堂签订了《资产变卖合同书》，原章丘市曹范镇人民政府将其所拥有的原济南双凤集团总公司的资产为贰千贰百伍拾万元由侯宗堂予以收购。并约定侯宗堂在生产经营期间享有土地使用权及有关产权，今后如需要办理过户手续由原章丘市曹范镇人民政府负责协调、办理，并承担全部费用。到2009年，如仍未办理过户手续侯宗堂对所买全部资产有处分权。2004年2月28日，原章丘市曹范镇济凤村与裕卓公司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原章丘市曹范镇济凤村将其所有的36亩土地交由裕卓公司承包使用。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费每年5000元，于每年的元月份一次付清当年的承包费。该片土地裕卓公司在使用前由济凤村村民无偿耕种，若裕卓公司方使用时，济凤村村民将及时交出土地。2006年2月2日，裕卓公司作为出租方与作为承租方的东裕公司签订了《租赁土地合同》。约定出租方将厂区东面的部分土地租赁给承租方使用；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06年2月21日至2026年2月20日；征用土地面积36.28亩，每亩土地租金是800元，计金额29024元，另外一次性青苗补助费15534元（需一次性青苗补助的土地数为25.89亩，补偿费为600元/亩，计金额15534元）；付款方式为每年的6月30日付50%，每年的12月31日付剩余的50%。但是在承租方的落款处加盖的是章丘市东辰矿业有限公司的公章，有朱荣祥的签名。2006年2月20日,章丘市东辰矿业有限公司(甲方)与裕卓公司(乙方)签订《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该协议约定:总出资额为500万元。章丘市东辰矿业有限公司出资260万元,占总出资比例的52%、裕卓公司出资100万元，占总出资比例的20%、朱荣祥出资80万元，占总出资比例的16%、王景波出资40万元，占总出资比例的8%、赵中华出资20万元，占总出资比例的4%；新公司（东裕公司）租赁乙方土地36.28亩，土地租赁时间自2006年2月21日至2025年2月20日共20年，租赁费800元/亩，此价格十年不变，每年的1月1日付清当年的租金，十年后按现价格的5%递增。按照此约定，2006年2月21日至2016年2月20日，每年的租赁费为29024元，2016年的租赁费应为30475.2元，2017年的租赁费为31998.96元,2018年的租赁费为33598.91元。2006年3月27日，东裕公司经原登记机关依法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朱荣祥，该公司占用的土地即为《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中约定的租赁土地。2006年3月14日，东裕公司向裕卓公司交纳了35646.4元的土地补偿费。2018年，曹范街道潘王路潘家埠转盘南延区域（济凤村、潘家埠村、于家埠村、北曹范村）改造规划范围内所有建（构）筑物实施拆迁，为此，曹范街道办事处与朱荣祥签订了《厂矿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拆除时间为2018年4月6日至2018年4月30日。东裕公司在上述期限内拆除完毕。????一审法院认为，裕卓公司于2006年2月2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出现了抬头为东裕公司和落款为章丘市东辰矿业有限公司两个单位名称，此时东裕公司尚未成立，因此《租赁土地合同》应为裕卓公司与章丘市东辰矿业有限公司签订。裕卓公司于2006年2月20日与章丘市东辰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与2006年2月2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签订时间在《租赁土地合同》签订时间之后，且《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约定的租金缴纳时间及后十年的租赁费数额与《租赁土地合同》约定的不同，应认定是对土地租赁费交纳时间及后十年租赁费数额的变更。《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签订后，东裕公司依法进行了注册登记，裕卓公司也按约定履行了出租土地的义务。虽然《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签订在前，东裕公司注册登记在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规定“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为二人以上的，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第三人有权选择请求法人或者设立人承担”。根据上述规定，裕卓公司与东裕公司形成了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即《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中的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关于组建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协议》约定了土地租赁费的交纳时间为每年的1月1日付清当年的租金，因此，当年的1月1日，如果东裕公司没有缴纳土地租赁费，裕卓公司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至2020年1月14日裕卓公司主张权利，2017年之前的土地租赁费已经超过了3年诉讼时效期间，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2018年4月，东裕公司根据有关部门的规划，已经将公司拆除完毕，即至2018年4月30日，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终止。2018年东裕公司租赁裕卓公司土地的期限为4个月，租赁费为11199.64元，该款东裕公司应当支付裕卓公司。关于东裕公司抗辩的裕卓公司拖欠东裕公司货款、电费及公司董事长朱荣祥个人借款共计达300余万元，严重影响公司的资金周转，给公司经营造成损失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东裕公司也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审理。关于东裕公司抗辩的涉案土地系裕卓公司租赁的章丘市曹范镇济凤村委会村民耕地以及面积不符问题，东裕公司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丘市裕卓水泥有限公司土地租赁费11199.64元；二、驳回章丘市裕卓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2元，由章丘市裕卓水泥有限公司负担7402元，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0元。二审中，东裕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济南市章丘区曹范街道济凤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实裕卓公司无权要求其支付土地租赁费。裕卓公司质证称，村委会的陈述不属实。裕卓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原济南双凤集团总公司办公室主任于2017年2月17日出具的关于集团公司、双凤水泥厂以及济凤村关系的说明，拟证实涉案租赁土地位于其所陈述的总体土地范围之上，涉案土地在裕卓公司的控制之下，裕卓公司具有合法的使用和出租权利，正是因为在该基础上双方才签订了承包合同，东裕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证据二，1991年7月6日征地补偿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签订主体为原章丘市曹范乡人民政府与曹范乡高家埠村委会，在协议书当中约定乡政府征用村委会333.6亩，涉案土地位于该333.6亩当中，也说明了裕卓公司具有合法的使用权。东裕公司质证称，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证人应当出庭。证据一也与一审中曹范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内容相冲突。证据二系复印件，不具备证据的形式和实质要件，与涉案土地没有关联。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裕卓公司是否有权向东裕公司主张土地租赁费。一审中，裕卓公司提交了《资产变卖合同书》和《土地承包协议书》，拟证实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权益，可以对外出租。东裕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涉案土地承包协议已经解除，其不应再向裕卓公司支付租金。东裕公司抗辩的依据为其认为在（2014）章商初字第594号一案中，裕卓公司在庭审笔录中认可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协议，并且本案二审中，济南市章丘区曹范街道济凤村村民委员会亦对此出具了情况说明。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在（2014）章商初字第594号一案中，裁判结果为济南市章丘区曹范街道济凤村村民委员会自愿撤回起诉，因此涉案土地承包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并未被生效裁决所确认，裕卓公司在另案庭审笔录中的陈述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二审中，济南市章丘区曹范街道济凤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的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因东裕公司并未申请其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亦不予采信。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裕卓公司与济南市章丘区曹范街道济凤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协议已经解除，裕卓公司有权依据涉案土地承包协议向东裕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结合诉讼时效的因素认定东裕公司应该向裕卓公司支付2018年4个月的租赁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章丘市东裕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