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亳州市弘兴渣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 法定代表人：马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利，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樵城区工业园区金色名城（**）**楼**202/div>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影，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亳州市弘兴渣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兴渣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亳州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弘兴渣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利、被上诉人华洋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兴渣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13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华洋建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不应认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合同主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合同主义务是错误的，弘兴渣土公司与华洋建设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均为运输合同，合同的主义务均是履行运输义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弘兴渣土公司巳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运输义务，华洋建设公司应支付运输款项。所以，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应支持弘兴渣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弘兴渣土公司巳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交付至华洋建设公司；弘兴渣土公司巳按照合同约定开具相应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且巳交付至华洋建设公司，弘兴渣土公司巳依据双方合同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华洋建设公司应支付全部的运输款项。综上所述，弘兴渣土公司不服谯城区人民法院该民事判决书，故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弘兴渣土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洋建设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以华洋建设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罗士锋系实际施工人，是案涉合同的实际受益人，而认定华洋建设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属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错误。(一)案涉三份合同的履行均需要相关建筑垃圾处置资质和相关运输资质，罗士锋系借用弘兴渣土公司的名义与华洋建设公司签订合同。案涉3份合同《土方运输协议书》、《水稳运输协议书》、《沥青砼运输协议书》，约定对亳州市谯城区“城乡一体化”基础设施PPP工程中的部分土方、水稳、沥青砼进行运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建筑垃圾，是指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新建、改建、扩建和拆除各类建筑物、构筑物、管网等，以及居民装饰装修房屋过程中产生的弃土、弃料和其他固体废物。”《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施工单位不得将建筑垃圾交给个人或者未经核准从事建筑垃圾运输的单位运输。”罗士锋个人无法承接上述项目，而需要借用经依法核准从事建筑垃圾运输的企业名义与华洋建设公司签订相关合同。(二)弘兴渣土公司提供的合同、《票据接受单》以及华洋建设公司提供的罗士锋个人出具的《收条》，均显示华洋建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合同相对方为罗士锋，系案涉合同的实际受益人。案涉三份合同一直都是罗士锋与华洋建设公司进行磋商敲定，最后也是由罗士锋个人签字，华洋建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便明知合同相对方是罗士锋，罗士锋借用弘兴渣土公司的名义以规避法律法规对于相关资质的强制性规定以实现合同目的；且从弘兴渣土公司提供的证据即2019年3月8日罗士锋签字确认的《票据接收单》可以看出，三份合同的结算也是由罗士锋具体实施；2018年5月10日罗士锋个人向华洋建设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0万元的《收条》，也表明了罗士锋是案涉三份合同最终利益获得者而非弘兴渣土公司。（三）华洋建设公司一审提供罗士锋在重合的时间节段以另外2家公司的名义与华洋建设公司就同一工程的不同项目签订、履行和结算的另外2份合同，足以证明华洋建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合同相对方为罗士锋，系案涉合同的实际受益人。罗士锋在重合的时间节段在与包括弘兴渣土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无任何劳动关系或社会养老保险关系的情况下，却同时分别以三家公司的名义与华洋建设公司就同一工程的不同项目签订、履行和结算不同的合同，华洋建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知罗士锋是借用三家公司的资质或者名义，五份合同的实际相对人均为罗士锋而非相应的3家公司。另，本案一审弘兴渣土公司的代理律师赵长利律师，同样也是罗士锋借用名义的3家公司中的另一家公司亳州市谯城区罗影建材销售有限公司诉华洋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代理律师，在2020年7月17日十八里法庭的庭审过程中，弘兴渣土公司代理律师声称罗士锋是谯城区罗影建材销售有限公司的员工，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又声称罗士锋是弘兴渣土公司员工，两次庭审对罗士锋身份的陈述前后矛盾，对法庭做不实陈述、有意隐瞒，一审法庭却未对此进行进一步核实就认定弘兴渣土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实属不当。（四）华洋建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合同相对方为罗士锋，系案涉合同的实际受益人，应认定罗士锋与华洋建设公司直接成立合同关系。罗士锋以弘兴渣土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实质系罗士锋委托弘兴渣土公司与华洋建设公司签订合同，且华洋建设公司对上述事实系明知，对合同义务实际由罗士锋履行亦明知，弘兴渣土公司仅为名义上的合同相对方，关于华洋建设公司与弘兴渣土公司及罗士锋之间的合同关系，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委托人的介入权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认定罗士锋已突破了其与弘兴渣土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与华洋建设公司直接成立合同关系。（五）弘兴渣土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的实际相对人，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同样不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弘兴渣土公司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弘兴渣土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的实际相对人，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同样不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据此应驳回弘兴渣土公司的起诉。二、罗士锋作为五份合同的实际相对人，将华洋建设公司委托水稳碎石成品料加工中价值为2584788.33元未使用的剩余材料私自变卖，罗士锋逃避承担自己的义务，却用2家公司的名义向华洋建设公司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增加诉累，浪费国家司法资源，华洋建设公司希望罗士锋能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双方之间进行结算抵消后进行相应的支付。三、华洋建设公司尚未收到剩余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案涉合同尚未到支付的时间节点，即使支付的条件巳成就，也应由华洋建设公司与罗士锋进行结算抵消后进行相应的支付。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案涉3份合同第五项结算方式5.1款，均明确约定“乙方（弘兴渣土公司）可定期凭甲方（华洋建设公司）开出的运输票据（盖章有效）到材料科办理结算，结算时乙方必须开具对应的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凭材料会计开具的结算单（盖章有效）和税票到甲方财务科办理结算”，华洋建设公司仅收到开具的1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已经将开票金额支付给罗士锋个人，其金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弘兴渣土公司上诉时声称已交付华洋建设公司，但华洋建设公司并来收到，支付运输费的合同约定条件尚未成就，弘兴渣土公司诉请华洋建设公司支付拖欠运输费及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即使支付的条件巳成就，也应由华洋建设公司与罗士锋进行结算抵消后进行相应的支付。四、案涉3份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按月支付乙方运输发生总金额的80%(银行转账），余款在工程结束后3个月内付清”，工程尚未结束，诉请的运输费数额不正确。 弘兴渣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华洋建设公司支付弘兴渣土公司运输款项1535923.98元及逾期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诉讼之日起计算至偿还清款项之日止）；二、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全部相关费用均由华洋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华洋建设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6日、2018年3月19日和2018年6月1日与弘兴渣土公司签订《土方运输协议书》《水稳运输协议书》和《沥青砼运输协议书》，将亳州市谯城区“城乡一体化”基础设施PPP工程中的部分土方运输、水稳运输和沥青砼运输交给弘兴渣土公司施工。三份合同第五条均约定“1．乙方可定期凭甲方开出的土方运输票据（盖章有效）到材料科办理结算，结算时乙方必须开具对应的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凭材料会计开具的结算单（盖章有效）和税票到甲方财务科办理结算。2．乙方负责负责到甲方领取合同价款、办理结算的人员必须持有授权委托书且必须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注明授权的内容、授权权限、授权期限等。没有授权委托书的，甲方有权不予支付合同价款、不予办理结算。由此发生的一切责任和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第六条约定余款在工程结束（或竣工后）三个月内付清。2019年3月20日，华洋建设公司向弘兴渣土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本次结算407773.66元，尚欠款1535923.98元”，截止开庭日，弘兴渣土公司未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弘兴渣土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是否具备付款条件。关于焦点问题一，弘兴渣土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土方运输协议书》《水稳运输协议书》《沥青砼运输协议书》均由弘兴渣土公司与华洋建设公司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同时，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受合同约定约束。因此，弘兴渣土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案涉合同所涉及的内容，更多的属于辅助性的清理运输工作，并不需要特别资质，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畴，故华洋建设公司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规定，主张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华洋建设公司主张罗士锋系实际施工人，是案涉合同的实际受益人，罗士锋与弘兴渣土公司系挂靠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问题二是否具备付款条件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具有先履行义务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弘兴渣土公司、华洋建设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结算时乙方必须开具对应的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那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就不再是附随义务，而是合同约定的主义务，因弘兴渣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洋建设公司有权得以弘兴渣土公司未履行在先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同等义务从而拒绝履行相应付款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亳州市弘兴渣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23元，减半收取9311.5元，由亳州市弘兴渣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弘兴渣土公司二审证据发票15张总款项1401199.28元，能够证明弘兴渣土公司已全部为华洋建设公司开具了发票，对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另查明：弘兴渣土公司已为华洋建设公司开具了全部费用的增值税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弘兴渣土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弘兴渣土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华洋建设公司是否可以拒绝付款。2、弘兴渣土公司是否已开具案涉费用的增值税发票。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土方运输协议书》《水稳运输协议书》《沥青砼运输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签订，且华洋建设公司在今收到弘兴渣土土方运输票据上盖章确认，同时约定了发票抬头，双方当事人对已开发票234724.70元、已付款100000元、剩余欠款1535923.98元均无异议，且华洋建设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出具《收据》并盖章确认尚欠款1535923.98元，故一审认定弘兴渣土公司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双方之间三份协议书均约定，结算时弘兴渣土公司必须开具对应的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在弘兴渣土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华洋建设公司可以按协议约定拒绝付款。 关于争议焦点2，弘兴渣土公司二审庭审时已全部开具华洋建设公司认可抬头的增值税发票，华洋建设公司主张弘兴渣土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不合格，但其并未提供其认为的“合格发票”的样式，且弘兴渣土公司开具的发票与第一次开具234724.70元发票的抬头均一致，华洋建设公司已支付10万元，故对华洋建设公司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逾期利息，华洋建设公司在2019年3月20日即出具《收据》确认欠款1535923.98元，弘兴渣土公司请求自诉讼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136号民事判决； 二、亳州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亳州市弘兴渣土有限公司运输款项1535923.98元及逾期利息（自2020年7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1535923.98元清偿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23元，减半收取9311.5元，由亳州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23元，由被上诉人亳州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非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李红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