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隆中路**。法定代表人：伍绪忠，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方文康，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7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梦然，女，199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喆非，女，200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法定代理人：周某，系邵喆非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鑫喆，男，200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法定代理人：周某，系邵鑫喆之母。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会、孙帮华，湖北米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襄阳市安定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某、邵梦然、邵喆非、邵鑫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襄阳安定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收治重型精神障碍患者的康复大楼建筑工程和基础设施工程经行政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上诉人对于在此就诊及住院治疗的所有病人从基础设施上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邵赛虎的死亡是其一心求死自杀所致，这是精神障碍患者可能出现又无法完全避免的风险，不能将现代医学无法完全避免的风险归咎于客观的设施和环境，否则对上诉人不公。一审判决推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从而认定上诉人对邵赛虎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周某、邵梦然、邵喆非、邵鑫喆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某、邵梦然、邵喆非、邵鑫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襄阳安定医院赔偿周某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919702.91元；本案诉讼费由襄阳安定医院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3日，邵赛虎因行为异常，经常胡言乱语，被亲属送至襄阳安定医院治疗，于2020年1月6日出院。入、出院诊断均为1、使用酒精引起的精神和行为障碍；2、躁狂发作？3、高血压。出院医嘱为：1、院外坚持服药，药物由家属保管，避免误服、漏服；2、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忌烟、酒、茶、咖啡及辛辣刺激性食物等，禁止驾驶、高空作业等；3、一月后来院复查；4、如有不适，随时就诊。襄阳安定医院于出院当日出具《非正常出院告知书》载明：姓名：邵赛虎，性别男，年龄44岁，目前诊断：躁狂发作。患者目前出院可能存在的风险：1、患者精神症状未完全消失，自知力未恢复，出院后拒绝服药或自行减量，致病情加重。2、患者过量服药，导致药物中毒或其他相关后果。3、病情不稳定，出现消极、冲动毁物、伤人、外出等行为。4、院外不能及时监测精神药物对身体的伤害。5、其他。现已将病情相关事项及可能出现的风险告知，因病情尚未稳定而导致的一切后果由患者家属自负。患者家属即周某在该告知书上自书“我已明白并理解以上情况，仍坚持要求出院”并签名。2020年1月11日20时许，邵赛虎在家饮酒后又出现情绪、行为异常，其妻子周某、堂弟邵志勇等多人将其于当晚20时30分左右送至襄阳安定医院就诊，该院安置康复楼四病区值班护士李隆龙接待后通知值班医生到场接诊，随后对病人邵赛虎进行了安全检查，并告知当晚无法办理住院手续，若要将邵赛虎留在医院，需要家属陪护。家属决定邵赛虎留院，由其堂弟邵志勇陪护，其他人回家，值班护士遂带着邵志勇开始安排病室床位。期间，邵赛虎在走廊自行将衣服脱至只剩秋裤，说“我要洗澡”，之后就直接走向该院2病室，于20时49分许进入该病室。20时53分许，值班护士李隆龙进入2病室洗澡间查看，发现邵赛虎用从天花板上拉出的白色电线自缢，立即抱住邵赛虎往上抬并呼救，其同事和患者家属随即过来将邵赛虎从电线上取下，抬至病室走廊就地进行急救并报警。当晚，邵赛虎经抢救无效死亡。襄阳市公安局襄城区分局隆中派出所于2020年1月12日出具《死亡证明》一份，载明：2020年1月11时20时许，邵赛虎（男，44岁，身份证号，襄阳襄州区双沟镇胡庄**人）因病由亲戚朋友送入襄阳安定医院，值班护士接待后，询问情况，通知值班医生处理。病人入科室后自行要求洗澡换衣，病人将身上衣物交给家属后进入卫生间。几分钟后，值班护士到卫生间发现患者上吊自杀。值班护士随机喊家属一同将患者从高出抱下，并进行心肺复苏，经抢救无效死亡。报警后，经法医鉴定为自缢死亡，排除刑事案件。加盖隆中派出所公章。并在该派出所的调解下达成协议，约定被告先行支付周某等人丧葬费20000元，其他诉求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另查明，邵赛虎于1975年10月23日出生，殁年44周岁。其与妻子周某育有二女一子，长女邵梦然于1998年4月24日出生，邵赛虎死亡时其已成年；次女邵喆非于2005年2月12日出生，邵赛虎死亡时其已年满14周岁；儿子邵鑫喆于2006年9月9日出生，邵赛虎死亡时其已年满13周岁。再查明，襄阳安定医院涉案的重型精神障碍患者安置康复大楼建筑工程和基础设施工程于2018年9月11日经行政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并取得了《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件发生在办理住院手续的过程中，尚未实施诊疗，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襄阳安定医院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就诊的患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且襄阳安定医院作为精神疾病研究和治疗的专科医院，因其所收治的患者具有一定个人或者社会危险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襄阳安定医院对就诊的患者负有的注意义务有别于普通医院，其负有特别的注意义务，要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以消除危险，且配备的设施、设备能够保障人身安全。具体到本案，邵赛虎到院方处就诊时从进入2病室卫生间用天花板内的电线自缢，到身亡仅仅四分钟时间，足见病室内卫生间的设施不足以保障患者的人身安全，显然襄阳安定医院对邵赛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此其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周某等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邵赛虎自缢身亡显系自杀，公安机关对此也予以确认，而邵赛虎自杀前正处于使用酒精引起的精神和行为障碍、躁狂病发作期间，就此危险和防范，其陪护的家属有监护义务。且邵赛虎于2019年12月23日在襄阳安定医院处第一次住院时，已诊断为患有使用酒精引起的精神和行为障碍、躁狂发作等精神疾病，在住院治疗未痊愈情况下，其家属即要求出院，襄阳安定医院向患者家属出具《出院记录》、《非正常出院告知书》，告知患者忌酒、病情不稳定、出现消极、冲动、伤人、外出等，患者配偶签名并确认，说明患者家属明确知晓患者需要陪护和预防。而邵赛虎在出院后仅5天又因饮酒致精神疾病发作，被其亲属送到被告处就诊，在就诊中邵赛虎自行脱衣要求洗澡时，其陪护的亲属未对其进行全程陪护和预防，以致悲剧发生。显然死者的陪护亲属未做好陪护和预防工作，对此死者家属负有对邵赛虎监护不周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周某等四人诉称襄阳安定医院对死者负有监护义务应承担监护不力的民事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在办理入院手续过程中死者身边一直有其家属陪护，死者的监护并未转交给襄阳安定医院，故对该请求不予采信。综上，邵赛虎在其亲属监护不周的情况下自杀，是本案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襄阳安定医院涉案的安置康复大楼的设施经验收为合格，其尽到了一般安全保障的义务，而对于一身体健全、一心求死的成年精神和行为障碍躁狂发作患者的自杀途径，襄阳安定医院显然不可能确保整个院区范围内每一位置在每一时刻均是绝对安全的，故其病室内的设施不足以保障患者安全是本案事件发生的次要原因，由襄阳安定医院对周某等人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周某等人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评析认定如下：周某等人在2020年7月15日庭审中请求按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因该标准尚未执行，一审法院确定以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周某等人的各项损失为：1、丧葬费30280.50元（2019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61元/年÷12月×6月）；2、死亡赔偿金689100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83986元[儿子邵鑫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7992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996元×4年÷2人），女儿邵喆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5994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996元×3年÷2人）]；4、误工费1314.85元（2019年度湖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平均工资34280元÷365天×2人×7天）；5、交通费1500元，因未提供票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事件确给周某等人带来一定的痛苦，根据事发原因、损害后果以及过错，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周某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814681.35元。依法应当由襄阳安定医院赔偿170936.27元（804681.35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扣除已先行支付的20000元，还应当赔偿周某等人150936.27元。据此判决如下：一、襄阳安定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周某、邵梦然、邵鑫喆、邵喆非各项损失共计150936.27元；二、驳回周某、邵梦然、邵鑫喆、邵喆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65元，由周某、邵梦然、邵鑫喆、邵喆非共担1800元，由襄阳安定医院负担46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襄阳安定医院对邵赛虎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经本院审查，本院认可一审判决关于院方室内设施不足以保障患者人身安全，院方对邵赛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裁判理由。除此之外，本院认为，邵赛虎因精神疾病被家属送至襄阳安定医院治疗，院方对患者除负有医治的责任外，还负有相应的监管责任。从当事人提交的将邵赛虎送医的家属和院方工作人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知，工作人员告知送医人员暂时无法办理住院手续，若患者留在医院需要家属陪护，说明作为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襄阳安定医院知晓此种类疾病患者病情的特殊性，随时会有异常的情绪和行为，留人陪护即是为了预防患者异常行为的发生，进而保证患者安全。但襄阳安定医院工作人员却在安排床位的过程中，忽视监管，以致邵赛虎脱离院方和陪护人员视线范围，襄阳安定医院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综合考虑院方和家属一方的责任，判令上诉人对四被上诉人因邵赛虎死亡遭受的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襄阳安定医院以收治患者的康复大楼经过竣工验收主张基础设施上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足，其要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的主张，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元，由襄阳市安定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审判员 王定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杨亚男bull且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的特点的风险告之了原告,但被告采取的是封闭式的管理、治疗,不允许家属陪护,被告作为专门的精神病医院,其从事的医疗活动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理应对病人负有特殊的注意义务,并有着与其他非精神病医疗单位不尽相同的专门职责bullbull且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的特点的风险告之了原告,但被告采取的是封闭式的管理、治疗,不允许家属陪护,被告作为专门的精神病医院,其从事的医疗活动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理应对病人负有特殊的注意义务,并有着与其他非精神病医疗单位不尽相同的专门职责bullbull且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的特点的风险告之了原告,但被告采取的是封闭式的管理、治疗,不允许家属陪护,被告作为专门的精神病医院,其从事的医疗活动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理应对病人负有特殊的注意义务,并有着与其他非精神病医疗单位不尽相同的专门职责bullbull且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的特点的风险告之了原告,但被告采取的是封闭式的管理、治疗,不允许家属陪护,被告作为专门的精神病医院,其从事的医疗活动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理应对病人负有特殊的注意义务,并有着与其他非精神病医疗单位不尽相同的专门职责bu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