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恒安伟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汇泉路。 法定代表人：常美君，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尧祥，山东润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浩，山东润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北方实业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人民一路**。 法定代表人：刘清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奎亨，山东重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娟娟，山东重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恒安伟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北方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实业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8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安伟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请的实质与案情基本事实。首先，本案的诉讼性质是“债权人追诉债务人公司发起人注册资本不到位的补足及连带责任”之纠纷。这里的发起人指的是北方实业公司，以及涉案债务人青岛敬烨钢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烨公司）的另外两个发起人，青岛液压元件厂（以下简称液压元件厂）和台湾敬东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东公司）。其次，上诉人诉请“判令北方实业公司在140.4万美元出资不到位本息范围内对上诉人拥有的敬烨公司债权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这里的140.4万美元包括被上诉人北方实业公司以及液压元件厂作为公司发起人未履行的法定出资义务各70.2万美元，是涉案债务人敬烨公司在1993年9月4日成立（营业执照签发之日）后六个月内应分别履行的发起人法定出资义务，暨于1994年3月3日之前履行出资义务。这里所谓的“补充”赔偿责任并非《担保法》所涉及的补充责任，而是《公司法》中发起人出资不足的“补足”责任，即对其出资不足部分的补足。（见１９９４年３月３０日法复[１９９４]４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同时，上诉人在本案中诉讼的是发起人对敬烨公司注册资本351万美元差额部分的补足责任，并非发起人之间约定的投资585万美元的差额部分。注册资本与股东出资和投资是不同的概念，在财务上计入不同的类比，合资公司注册资本须经合法验资方可成立。而注册资本是公司法人财产，也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最初责任财产，是对公司债务的一般保证，直接影响债权人债权能否实现。原判决存在混淆公司注册资本与股东投资和出资概念的情况。故此，本案争议实质是“敬烨公司注册资本是否到位”。敬烨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成立，此时合资企业法的规定为实缴制，《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合营各方缴付出资额后，应当由中国的注册会计师验证，出具验资报告后，由合营企业据以发给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载明下列事项：合营企业名称；合营企业成立的年、月、日；合营者名称（或者姓名）及其出资额、出资的年、月、日；发给出资证明书的年、月、日。”更是对投资人出资验资作出了严格规定。《敬烨公司章程》第十四条也有对出资额验资的类似约定。1994年7月7日敬烨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股东变更申请（一审法院在这里认定事实顺序错误，见判决书），材料包括：1993年12月8日董事会决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北方实业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液压元件厂和敬东公司。转让协议并未提及北方实业公司是否实际出资。一审法院应依据商事外观主义的原则认定证据出现的顺序。二、原判决认定基本法律事实不清。依据一审经质证证据及被上诉人北方实业公司答辩状中自认：1、被上诉人北方实业公司自2019年才知道其为敬烨公司股东；2、北方实业公司辩称其从未出资敬烨公司，其法人刘清溪从未担任过敬烨公司副董事，敬烨公司伪造刘清溪签名；3、北方实业公司“从未签署章程、转让协议等注册登记材料”；并在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案号2019鲁02**民初10586号）；4、但是敬烨公司工商登记明确显示1993年9月敬烨公司申报公司成立材料中有台头为“青岛市北方实业公司文件”两份，分别为青北行自（98）23号，任命刘清溪为青岛敬烨企业有限公司副董事长。青北行自（98）24号，任命任曲超为青岛敬烨企业有限公司董事；并有北方实业公司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应依据上述事实认定最初在公司成立过程中派员参与，并出具相关文件确认盖章的行为，虽然其法人刘清溪不知情，但是公司出具文件并盖章的情形可以认定为是公司意思的真实表示，其共同参与投资成立敬烨公司，成为发起人的行为成立。之后，在北方实业公司不知情，有人伪造其法人签字以及北方实业公司没有盖章确认、而且并未参与退出敬烨公司股东会和股权转让审批过程的情况下，其股权转让行为自然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股权转让及变更行为不能成立。因此，原判决应依法认定，北方实业公司至今仍为敬烨公司的股东。三、北方实业公司作为公司发起人应在公司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承担补足出资的连带责任。1、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北方实业公司为敬烨公司的发起股东，即发起人，同时北方实业公司在其答辩状内自认“也并未停止成为敬烨公司股东”。因此无论是依据１９９４年３月３０日法复[１９９４]４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还有《公司法解释三》第13条第二款规定规定，法院应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其未出资70.2万美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足责任。2、《公司法》是组织法，用于规范市场主体公司法人的行为。公司设立行为是发起人的共同行为或者说是合伙行为，全体发起人应对部分发起人未依约履行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液压元件厂未依法履行的70.2万美元补足责任应由敬烨公司全体发起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对液压元件厂补足70.2万美元出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敬烨公司注册资本是否到位之法律认定。如何确定液压元件厂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涉案敬烨公司股东是否出资到位的认定标准如何确定。本案认定发起人认缴公司注册资本，需要满足以下要素：1、北方实业公司、液压元件厂应当在1994年3月3日之前分别履行缴付70.2万美元现汇的法定义务；2、敬烨公司发起人应在履行出资之后依据合资企业章程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的验资义务；3、合资企业发给出资证明书。首先，敬烨公司为合资企业，应按照合资企业相关的法律法规确定公司注册资本是否到位。与此相关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但是，敬烨公司工商查询显示自1993年9月4日公司成立至1998年12月1日公司吊销，公司一直没有依法对注册资本进行验资。一审过程中，根据已经质证的敬烨公司章程，其中第十四条对验资作出规定。依据工商登记，北方实业公司在1994年7月7日退出敬烨公司，此时已超过敬烨公司发起股东（发起人）约定的最后投资期限1994年3月3日。被上诉人提出的其于1994年3月3日已经不再是敬烨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因如下：1、股东身份的变更以登记为准，具有法律效力；2、北方实业公司与其他发起人之间关于“其不再享受在合资公司的一切权利义务，并不承担一切责任”（见原判决第8页末）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更何况北方实业公司自认股权转让并非事实，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又在一审中主张其在退出敬烨公司股东之后，液压元件厂和敬东公司已经重新认缴了351万美元出资，一审法院也支持了其该项主张，“青岛液压元件厂和台湾敬东企业有限公司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本院认为北方实业公司不应再对敬烨公司承担出资责任”（见原判决）。一审法院明显是在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了上述事实。综上，二审中如果北方实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青岛液压元件厂和台湾敬东企业有限公司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结合敬烨公司必须依据《合资企业法》和公司章程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法院应依法认定北方实业公司、液压元件厂的注册资本并未到位。五、上诉人在本案选择起诉北方实业公司符合法律规定。选择起诉共同连带责任人中哪一个当事人承担责任，是原告可以选择的权利，法院无权要求原告起诉某一当事人，或全部当事人。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起诉液压元件厂，该厂未到庭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厂未实际出资的事实。”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中上诉人已向法院说明，液压元件厂已破产注销，无法作为当事人出庭。其次，原判决中一审法院却在液压元件厂没有出庭和北方实业公司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径行认定“青岛液压元件厂和台湾敬东企业有限公司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明显是自相矛盾，逻辑不合。因此，本案上诉人拥有选择连带责任人中相应被告起诉的权利，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同时起诉液压元件厂，于法无据。六、北方实业公司在出资期限内转让股权的事实不能对抗债权人，不应免除其发起人责任。1、一审法院也承认“工商登记主要系对公司变更事项进行确认并向社会公示的行政管理手段”，那么工商登记就具有公示力，也是依法认定北方实业公司退出时间的依据，其内部约定是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的。2、股东未出资瑕疵股权转让给公司全体发起人，无须证明其他发起人知道和应该知道北方实业公司并未履行出资义务。敬烨公司工商登记中没有任何股东出资经过依法验资的证据，也充分证明其他投资人的注册资本并没有到位。3、延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以此鼓励投资，而不是鼓励投机行为。上诉人将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证明，北方实业公司曾于1993年5月与液压元件厂、敬东公司成立青岛金溪湾饮食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溪湾公司），在成立金溪湾公司时，北方实业公司以其拥有的房产作价47.5万美元出资，但是经申请人委托律师查询，金溪湾公司名下未曾有过任何房产，可以证明北方实业公司作为金溪湾公司发起人也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一审中北方实业公司曾表示其参与敬烨公司是为了获取一些当时合资企业的优惠和特殊政策，先后两次与液压元件厂和敬东公司合资成立企业，又不履行出资义务，可以证明其参与设立和退出公司的行为并非善意。另外，其在一审中故意提出毫无依据的管辖权异议，拖延案件审理，在异议过程中，又提起相关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案号（2019）鲁0203民初10586号，申请人认为该些案件涉嫌恶意虚假诉讼，特申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该案卷宗，查明全部事实。4、北方实业公司明知其最后履行出资义务的最后期限是1994年3月3日，而青岛市机械工业局对其股权转让的批发形成日期为1994年2月23日，其退出敬烨公司股东的登记时间1994年7月7日。根据法律规定，直至1994年7月7日，北方实业公司仍然是敬烨公司的股东。作为商事主体的北方实业公司应尽到注意义务，遵守商业道德，维护交易安全，应有义务和责任履行其作为公司发起人和股东的法律责任和合同义务。依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和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替北方实业公司提出的相关抗辩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七、涉案债权形成于北方实业公司退出股东之后，不影响其承担发起人责任。首先，根据北方实业公司自认的情况及相关证据，北方实业公司至今仍然是敬烨公司股东。退一步讲，即便股权转让事实存在，也不影响其承担作为发起人应承担的补足及连带责任。理由与事实如下：涉案抵押担保合同虽然形成于1996年8月19日，诉请北方实业公司承担补足出资及补足出资的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1、依据公司“法人财产原则”，发起人认缴的公司注册资本是公司最初的责任财产，也是对公司债务的一般担保，履行出资义务是发起人的共同责任。2、北方实业公司退出时，依据当时《公司法》第208条的规定，“发起人未交付货币、实物或未转移财产权，虚假出资，欺骗债权人和社会公众的，责令改正，处以虚假出资金额5％以上、10％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由此，可见当时法律对公司发起人责任已有明确规定。3、北方实业公司在已过出资期限后，将瑕疵股权过户至其他公司发起人，明显存有逃避出资义务的恶意。如果本案查明北方实业公司的“青岛液压元件厂和台湾敬东企业有限公司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主张不成立，同时敬烨公司没有对其注册资本依法验资，法院即可认定敬烨公司的注册资本不到位；北方实业公司即应承担补足责任。因此，债权形成于北方实业公司退出之后，并不免除其发起人责任。八、原债权人对公司股东出资情况是否明知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原判决中先后提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缺乏事实”，却对被上诉人在答辩中自认“从未出资”只字未提，同时对被上诉人主张的，“缺乏依据”“缺乏事实”的“青岛液压元件厂和台湾敬东企业有限公司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予以认定，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原债权人“应当知晓敬烨公司的股东及认缴出资情况”。可以推定，原判决的潜台词是，认为原债权人知晓敬烨公司的注册资本不到位。同一判决书中对股东是否出资竟然有两种不同的表述，自相矛盾，于理不通。一审法院在北方实业公司没有主张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也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债权人知道或应该知道公司股东未出资的情况，认定“应当知晓敬烨公司的股东及认缴出资情况，认定北方实业公司不负有出资义务符合债权人的合理预期。”明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明显存在对原债权人“合理预期”的价值判断错误。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积极信赖保护原则”，原债权人根据工商登记情况可以信赖北方实业公司已履行其投资人义务，因为股权变更的时间是1994年7月7日，即便怀疑北方实业公司未实际出资，也对液压元件厂和敬东公司在公司经营期限（15年）内依法履行出资和验资义务给予“积极的信赖”；正像北方实业公司主张“青岛液压元件和台湾敬东企业有限公司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有着同样善意的合理预期一样。况且涉案债权敬烨公司采用的是抵押担保形式，债权人通常只是对敬烨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进行形式审查，而非全面尽调；而且依据股权转让的内部约定，无法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更无法确定北方实业公司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但是，本案事实是，1996年8月敬烨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合同之后，就在1998年12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直至1997年债权人提起诉讼时，债权人仍然对敬烨公司依法履行法律判决具有同样的“善意预期”。一审法院此处判决明显犯有“价值判断”错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北方实业公司在一审中主张“青岛液压元件厂和台湾敬东企业有限公司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成为本案需要查清的重要事实，二审法院应依法审理查明。九、本案的主要举证责任在北方实业公司。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二审法院应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具体证据，证明其主张“青岛液压元件厂和台湾敬东企业有限公司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的事实。北方实业公司对此主张的举证同时可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液压元件厂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困惑。因此，北方实业公司应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收集、提供证据,运用证据证明事实,并承担不能证明时的不利后果的责任。十、一审中存在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逻辑错误的地方。认定基本法律事实错误，故意回避被上诉人已自认的事实，认定没有证据证明，以不符合法理，不符合逻辑的方法故意推定出对一审被告有利的法律事实。1、一审中被上诉人书面答辩状明确主张，北方实业公司2019年才发现敬烨公司伪造其法人签名，虚构其股东身份，依照被上诉人自认和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应认定北方实业公司仍然为敬烨公司股东；2、北方实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但是一审法院不但没有认定其举证不能的责任，反儿认定没有证据证明的相关事实。十一、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是股东应维持公司资本充实的责任。作为公司发起人的北方实业公司自认其未履行发起人出资义务；并有证据证明北方实业公司退出敬烨公司股东的登记时间已经超出出资期限，仍将没有确定其他股东已经重新认缴全部出资的情况下，办理了瑕疵股权的转让登记；北方实业公司应尽到注意义务，遵守商业道德，维护交易安全，其有义务也有责任确保其他股东履行与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能以内部约定对抗债权人；并且对其主张的“公司其他发起人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负有举证责任；在敬烨公司发起人没有依法对注册资本验资的情况下，若北方实业公司又无法证明其他股东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法院可以认定敬烨公司股东出资不到位的事实，导致敬烨公司的法人责任财产严重不足；作为共同发起人的北方实业公司应当承担补足和连带责任。 北方实业公司辩称，原判决应予维持。一、案涉基础债权情况不明，这是在一审中应当依法查明而未查明的最根本的焦点问题，故上诉理由一陈述的案情基本事实不成立；北方实业公司认可上诉理由二中“虽然其法人刘清溪不知情”的表述，对发起成立敬烨公司和股权转让均不知情。恒安伟业公司仅依据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做出的（1997）南法江经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及债权转让材料即要求其承担责任，但并未举证证明该判决是否生效以及原债权人是否申请过法院执行、债权最初转让时的可能存在的法院执行情况、受让债权人是否向法院变更申请执行人等情况，一审法院也未依职权查明，因此，本案基础债权是不明确的。另该案涉及的事实距今已20余年，且不论债权转让程序是否完全符合法律程序，恒安伟业公司已于2010年12月27日受让债权，要求股东承担出资不到位的责任以及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恒安伟业在上诉理由二中（上诉状第4页中部）的分析一边确认北方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清溪对发起设立敬烨公司不知情但应当认定是北方实业公司的意思表示，另一边却对同样伪造刘清溪签名的股权转让及后续的审批手续不予认可，通过前后自相矛盾的表述得出的“北方实业公司至今仍是敬烨公司的股东”这一结论自然不符合基本逻辑。二、上诉状中上诉理由三中引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和理由四中引用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不适用本案。本案涉及的北方实业公司作为敬烨公司的股东出资是否到位以及是否应当对青岛液压元件厂的出资不到位承担补充责任的实体问题均发生在1994年3月3日前，自然应当以当时的实体法来处理相关争议。《公司法》于1993年12月29日通过，1994年7月1日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自1994年3月30日才实施；理由四中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应当适用1987年12月21日起实施的版本而不是现行版本。根据“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基本原则，故以上规定均不能作为来处理实施日前发生的该案中涉及的北方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出资是否到位和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责任的依据。三、上诉状中上诉理由五与客观事实相背。经查询液压元件厂于2019年12月25日才因宣告破产而注销，恒安伟业在一审起诉立案为2019年7月24日。如果恒安伟业为了查清本案全部事实而将液压元件厂列为被告，则液压元件厂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只能等待该案生效后才能办理注销手续，显然恒安伟业认为的“液压元件厂已破产注销，无法作为当事人出庭”没有依据。四、上诉状中上诉理由六和理由七均无法律依据。依据1987年12月21日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北方实业公司转让全部股权自敬烨公司于1994年1月21日重新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外经贸青府字【1993】0696号）时生效，而不是以恒安伟业陈述的自工商登记的1994年7月7日生效。理由七中陈述北方公司自认至今仍是敬烨公司的股东无依据；其他理由均是建立在理由六成立的基础之上，理由六无法律依据，理由七自然不成立。对上诉状中上诉理由八涉及的问题，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的理由九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显然有违民事诉讼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理由十和十一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恒安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方实业公司在140.4万美元（人民币1220万元）出资不到位本息范围内对恒安伟业公司拥有的青岛敬烨塑钢制品有限公司债权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所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北方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5月22日，液压元件厂、青岛市北方实业公司与敬东公司签署合同书及章程，三方合资成立青岛敬烨企业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351万美元，液压元件厂、青岛市北方实业公司分别出资70.2万美元，敬东公司出资210.6万美元，分别占注册资本的20%、20%及60%。三方签署的出资协议约定合资各方的出资在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六个月内全部缴清。青岛市机械工业局于1993年7月7日作出青机外经字（1993）第41号批复，批准三方签署的青岛敬烨企业有限公司合同及章程。青岛市人民政府于1993年8月18日颁发外经贸青府字[1993]696号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确定企业名称为敬烨公司，投资者为液压元件厂、青岛市北方实业公司与敬东公司。1993年8月25日，敬烨公司向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登记注册申请，写明投资中方为液压元件厂和青岛市北方实业公司，投资外方为敬东公司，注册资本351万美元，中方140.4万美元，外方210.6万美元，投资各方认缴出资期限均为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6个月。 1993年9月4日，敬烨公司经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 1993年12月8日，敬烨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同意青岛市北方实业公司因资金问题退出合资，合资各方表示同意。同时，青岛市北方实业公司分别与液压元件厂及敬东公司签署转让协议，将其70.2万美元股本转让与液压元件厂及敬东公司，液压元件厂接受52.65万美元，敬东公司接受17.55万美元，股本转让后，其不再享受在合资公司的一切权利义务，并不承担一切责任。1994年1月21日，青岛市人民政府重新颁发外经贸青府字[1993]0696号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确定敬烨公司的投资者为液压元件厂及敬东公司。1994年2月23日，青岛市机械工业局作出青机外经字（1994）第09号批复，同意青岛市北方实业公司退出合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清溪相应退出，不再担任敬烨公司副董事长和董事。1994年7月7日，青岛市工商局核准敬烨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 1998年11月18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南法江经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1994年6月13日，工商银行青岛分行所属的国际业务部与五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37万美元，借款期限自1994年6月13日至1994年9月25日。合同签订后银行依约发放贷款137万美元。1996年8月19日，工商银行青岛分行与五桦公司、敬烨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敬烨公司的生产设备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但未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后五桦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该院认为，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五桦公司未按约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抵押合同未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合同不成立，但敬烨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判决五桦公司给付工商银行青岛分行贷款本金137万美元、自1994年6月13日至1994年9月25日的利息及自1994年9月2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赔偿金，敬烨公司对该给付义务承担赔偿责任。 2005年5月27日，工商银行青岛分行与华融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权予以转让，并于2005年6月27日在《大众日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07年8月13日，华融资产公司与南龙投资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案涉债权进行转让，并于2007年8月24日在《经济导报》发布资产转让及催收公告；2010年12月27日，南龙投资公司与恒安伟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案涉债权转让与恒安伟业公司，南龙投资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在《经济导报》发布债权催收公告，恒安伟业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和2014年10月30日分别在《经济导报》和《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合作追偿债务声明书。2019年5月16日，恒安伟业公司向敬烨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青岛市小白干路347号乙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被退回。 青岛市北方实业公司于1993年5月30日名称变更为青岛市北方实业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的转让合法有效，且均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恒安伟业公司系合法债权人。关于恒安伟业公司诉讼请求中表述为“青岛敬烨塑钢制品有限公司”的问题，恒安伟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与敬烨公司具有关联性，且实际上并不存在“青岛敬烨塑钢制品有限公司”这一法人主体，同时北方实业公司亦针对敬烨公司进行了抗辩和举证，故对恒安伟业公司关于系笔误的陈述予以采纳。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北方实业公司的股东身份问题；2.北方实业公司应否就敬烨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北方实业公司应否在液压元件厂出资不到位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北方实业公司辩称敬烨公司在相关文件中伪造其法定代表人刘清溪签名，虚构其股东身份。一审法院认为，在敬烨公司的成立合同书、公司章程及出资协议等多份文件中，北方实业公司签章处均有法定代表人“刘清溪”的签名，青岛市机械工业局的文件亦确认刘清溪曾担任敬烨公司副董事长的事实，同时北方实业公司的股东身份明确载明于青岛市政府颁发的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青岛市机械工业局的文件以及敬烨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现北方实业公司否认其股东身份，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北方实业公司应否就敬烨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液压元件厂、敬东公司及北方实业公司签署的出资协议及工商登记申请信息，出资各方的出资期限为签发营业执照之日起6个月，即截止日期为1994年3月3日。根据敬烨公司的董事会决议、青岛市政府重新颁发的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及青岛市机械工业局同意北方实业公司退出合资的文件，可以认定北方实业公司于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了其全部股权。北方实业公司在出资期限内转让股权，不同于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出资义务而转让股权的情形，液压元件厂和敬东公司重新认缴了公司全部的出资额，一审法院认为北方实业公司不应再对敬烨公司承担出资责任。虽然北方实业公司退出合资的工商变更登记在认缴期限届满之后，但工商登记主要系对公司变更事项进行确认并向社会公众公示的行政管理手段，且敬烨公司就案涉债权提供抵押担保的时间为1996年8月19日，即在北方实业公司退出合资且变更工商登记之后两年，故债权人在接受敬烨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时，应当知晓敬烨公司的股东及认缴出资情况，认定北方实业公司不负有出资义务符合债权人的合理预期。恒安伟业公司要求北方实业公司因未履行出资义务而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 关于焦点三，北方实业公司应否在液压元件厂出资不到位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其一，本案中，恒安伟业公司并未起诉液压元件厂，在该厂未到庭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厂未实际出资的事实。在未确定液压元件厂是否负有因未履行出资义务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前即要求北方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其二，北方实业公司在转让全部股权时，其他股东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仍享有期限利益。北方实业公司退出合资后既已不具备股东身份，此时要求其继续履行对其他股东的出资监督义务，并就此向债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故对恒安伟业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安伟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恒安伟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00元，由恒安伟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恒安伟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资产评估报告书。拟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曾于1993年5月与液压元件厂和敬东公司成立青岛金溪湾饮食娱乐有限公司，在成立金溪湾公司时，北方实业公司以其拥有的房产作价47.5万美元出资，但是经申请人委托律师查询，金溪湾公司名下未曾有过任何房产，可以证明北方实业公司作为金溪湾公司发起人也没有履行出资义务。证明被上诉人青岛北方实业总公司多次成立合资公司，却又都不履行出资义务，其参与设立和退出公司的行为并非善意。 证据二、(2020)鲁02民终864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被上诉人为敬烨公司发起人，且其自认从未进行股权转让，因此被上诉人至今仍为敬烨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相关证据。被上诉人从未认可投资成为敬烨公司股东，从未作为股东行使过股东权利，也从未签署该公司章程、转让协议等注册登记资料。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敬烨公司设立时注明了认缴出资期限，在期限届满前，青岛市机械工业局作出批复，同意被上诉人将持有的敬烨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其他两名股东液压元件厂、敬东公司，该股权转让应自青岛市机械工业局作出批复之日生效，而非自工商变更登记之日。且敬烨公司就涉案债权提供担保时，工商登记已变更，被上诉人已不再是工商登记的股东。因此，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无须再对敬烨公司承担出资责任、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经批准转让全部股权时，其他股东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无须对其他股东是否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承担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恒安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0元，由上诉人青岛恒安伟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刘歆鑫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