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技天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海门街道富江南路**。法定代表人：沈峰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旭，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元，男，1989年9月14日生，××族，住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朔东，北京市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技天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公司所得税年度汇算清缴工作，不足以中断胡元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为所得税年度汇算清缴恰在胡元与后任财务人员交接期间，胡元在交接时也未将虚假纳税申报情况告知。基于对胡元依法、如实纳税申报的信赖，本公司不可能预知胡元虚假纳税申报的情况，不可能在此之前对胡元的错误预先作出纠正。年度纳税申报时，本年度累计实际已预缴的所得税额是根据季度预缴申报自动生成，因此年度纳税申报时无法修改。胡元的过错行为与缴纳滞纳金这一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决定的因果关系。2.本公司在2019年5月31日截止期进行年度纳税申报，即使发现了胡元的错误，也不可能在当天纠正这一错误。经与税务工作人员反复核对并发现错误后，最终商请省税务厅后台运维才修正了错误，税款滞纳期的发生根本无从避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按照实际损失的20%的比例确定胡元的赔偿数额，已经考虑到了新任财务管理人员应尽量缩短税款滞纳期限的因素。3.胡元故意违法进行虚假的纳税申报，过错明显。在财务交接过程中，胡元有意隐瞒虚假纳税申报的情况，对公司催办财务交接手续的要求不理不睬。一审判决偏袒胡元，不利于倡导良好的社会风气。胡元辩称，1.1030多万的漏报并不是真正的遗漏申报，而是在申报表中填写了“减项”。这是在董事长授意下填写，是为了减少预缴税额，等来年5月31日年度汇算清缴时进行补缴。这不是违法的偷税、逃税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人辞职时将所有会计资料移交，该笔减项在季度预缴申报表上一目了然。专业的会计人员稍加过目，即可发现这一减项，更何况天峰公司还委托了会计事务所进行年度汇算。2.本人作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地位是不对等的，劳动者的职务行为都是在为用人创造利润，劳动者造成的损失，也是用人单位自身的一种经营风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胡元无须支付赔偿金115225.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0日，天峰公司（甲方）与胡元（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本合同类型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7月27日，终止日期2021年7月31日，试用期至2019年1月26日。第二条.根据甲方经营业务需要，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安排，从事总账会计岗位工作。第九条.乙方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津贴和其他补贴等部分组成。第十九条.甲方可以根据经营管理的需要，依法制定和修改关于薪酬、福利、考勤、奖惩等方面的规章制度，乙方应当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及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遵守操作规程，乙方违反法律法规及甲方的规章制度的，甲方有权进行处理，直至解除本合同。第二十七条.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且无须支付任何补偿：……（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甲方造成重大损害的……”。第四十三条.甲、乙双方签订的如下文件及甲方依法制定的如下规章制度均为本合同的附件，乙方确认已阅读并完全理解，接受了其中的内容，并承诺严格遵守。文件名称：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第6页“1.3员工严重违反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或因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或达到各项规章制度规定的解除劳动关系条件的，公司随时可以与员工解除合同，并不给予任何补偿，对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经济达人民币二万元以上（含二万元）的，将按照有关公司制度进行赔偿。”第18页“4.3有下列行为之一，属严重违纪情形，给予降职并承担相应的经济处罚，或解除劳动合同：……4.3.6因工作严重失职导致公司经济损失达20000元以上的……”。胡元在填报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A200000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A类）”时，第14项以“特定业务预缴（征）所得税额”为由做了减项10380707.80元。2019年3月20日胡元离职。2019年9月19日天峰公司补缴2018年度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10380707.80元，并缴纳该笔税款的滞纳金576129.28元。为此，天峰公司向南通市海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原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以胡元纳税申报填写数据错误，致使公司迟延补缴税款产生滞纳金，应承担一定责任为由，要求胡元赔偿损失115225.85元（滞纳金的20%）。2020年5月25日，仲裁委作出海劳人仲案字（2020）第1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胡元支付天峰公司赔偿金115225.85元。胡元对仲裁委的裁决不服，遂诉讼来院。另查明，2018年6月江苏中技天峰低碳建筑技术有限公司经工商核准更名为天峰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胡元是否应该赔偿天峰公司迟延缴税滞纳金损失。本案中，该争议焦点需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一、胡元是否存在违反职业规范的过错行为？二、天峰公司缴纳的滞纳金与胡元的过错行为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一、胡元是否存在违反职业规范的过错行为？庭审中，双方陈述一致“A200000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A类）”第14项中的“特定业务预缴（征）所得税额”，特定业务针对的是建筑企业在外地的工程项目，而天峰公司在外地并无工程项目。法院认为，《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二十条规定：“会计人员应当按照会计法规、法规和国际统一会计制度规定的程序和要求进行会计工作，保证所提供的会计信息合法、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胡元作为财务人员，在进行会计工作时应该严格遵守会计法规和会计制度办理各项业务，其在2018年第4季度进行企业所得税预缴申报时，以虚构事项申请扣减应纳税所得额，有违财务人员的职业原则和操守，存在过错。庭审中，胡元辩解因为年底公司资金紧张，根据董事长的授意延缓申报应纳税所得额，天峰公司不予认可，胡元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对胡元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二、天峰公司缴纳的滞纳金与胡元的过错行为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天峰公司在年度申报期满后直至2019年9月补缴应纳所得税额10380707.80元期间产生576129.28元滞纳金的后果，不能认定系胡元的过错造成。理由如下：1.企业所得税是指对我国境内的企业和其他取得收入的组织的生产经营所得和其他所得征收的一种所得税。所得税汇算清缴是指纳税人自纳税年度终了之日起5个月内或实际经营终止之日起60日内，依照税收法律、法规、规章及其他有关企业所得税的规定，自行计算本纳税年度应纳税所得额和应纳所得税额，根据月度或季度预缴企业所得税的数额，确定该纳税年度应补或者应退税额，并填写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向主管税务机关办理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提供税务机关要求提供的有关资料、结清全年企业所得税税款的行为。由此可见，缴纳企业所得税是天峰公司的法定义务，在2018年纳税年度终了后的5个月内，其应当正确计算应纳税所得额和应纳所得税额，如实、正确填写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及其附表，依法向税务部门办理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并对纳税申报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负法律责任。庭审中双方认可纳税申报前天峰公司委派会计师事务所对财务进行审计，审计结果必然会涉及应纳税所得额、应纳所得税额、已预缴所得税额和需补缴所得税额，结合天峰公司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天峰公司在进行年度汇算清缴（2019年5月31日前）已经发现税款异常。企业所得税的年度汇算清缴是企业根据财务账目自行申报的，胡元离职前已将会计凭证、会计报表、纳税申报表等资料一并移交，即使2018年第四季度预缴申报表存在错误，天峰公司在年度纳税汇算清缴时，完全可以通过会计凭证、会计报表、纳税申报表发现胡元填报错误的项目、金额并予以纠正，其应该并且可以在2019年5月31日前测算出正确的应纳所得税额并进行补缴。如果天峰公司因故无法核查的话，按照常理应该第一时间与离职的胡元沟通，然接任的财务在2019年4月、5月、6月与胡元多次沟通时均未向胡元核实税款异常的相关情况。故对天峰公司所作无法及时核查错误原因的辩解，不予采信。纳税人在汇算清缴期内发现当年企业所得税申报有误的，可在汇算清缴期内重新办理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年度纳税申报表第32项“本年累计实际已预缴的所得税额”是根据季度预缴申报自动生成，状态“灰化”无法修改，但在年度纳税申报表形成前第四季度预缴申报表是可以更正的，修改第四季度预缴申报表年度纳税申报表自动更正。在年度纳税申报表形成后，如无法自行修改，亦可以在申报截止日前报请税务部门后台运维更正。故对中技天峰置业公司辩解申报表无法更正、无法补缴税款的陈述，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约定以及依法制订的规章制度的规定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赔偿费用。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企业作为劳动成果的主要享受者，应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一般劳动者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劳动者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胡元在天峰公司任职期间存在过错，但在天峰公司进行年度汇算清缴时胡元已经离职。天峰公司在年度申报期满后直至2019年9月补缴税款期间产生576129.28元滞纳金的后果，不能认定系胡元的过错造成，其要求胡元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对胡元要求确认无须支付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胡元无须支付天峰公司赔偿金115225.85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天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２０％。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胡元给天峰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胡元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纳税人在汇算清缴期内发现企业所得税申报有误的，可以重新办理申报。胡元于2019年3月20日即已离职，而汇算清缴期于2019年5月31日才届满，天峰公司在此期间有足够时间发现税款异常。且此期间亦有会计事务所对天峰公司进行了财务审计，天峰公司对于应纳所得税额与已预缴所得税额差额应当知晓，天峰公司未采取积极措施纠正错误，由此造成的损失不能归责于胡元；即便天峰公司确在2019年5月31日才发现申报有误，其也应采取积极措施在短期内补缴税款，而非迟延至2019年9月才补缴税款，故本案巨额滞纳金产生的主要原因是天峰公司未积极采取补救措施所致。退一步而言，即便可以认定胡元过错确导致了天峰公司损失，但从劳动合同来看，也仅是约定了“在劳动者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应承担相应的经济处罚”，但对具体处罚标准没有约定，故应认定双方对此约定不明，天峰公司也难以据此要求胡元承担赔偿责任。且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天峰公司也仅可在应发放给胡元的工资中逐月扣除其损失，由于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天峰公司不再支付胡元工资，故胡元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天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中技天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勇审判员 钱泊霖审判员 王吉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