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光华安富业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北村**。法定代表人：纪春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煜，北京市鼎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海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蒙自路****/div>法定代表人：张德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岩，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v>法定代表人：王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彪，男，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策，北京君宪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北京绿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科技路**v>法定代表人：李兰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倍成，男，北京绿润食品有限公司员工。一审第三人：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住所地山东省莒南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甄子远。一审第三人：陈思，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一审第三人：刘丽华，女，196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一审第三人：陈星，男，198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再审申请人北京光华安富业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门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海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信托公司）、一审第三人北京密云经济开发区总公司（以下简称密云开发区）、北京绿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绿润公司）、莒南县鸿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莒南鸿润公司）、陈思、刘丽华、陈星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9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京民申19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光华门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纪春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煜，一审第三人密云开发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策、刘金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中海信托公司、一审第三人北京绿润公司、莒南鸿润公司、陈思、刘丽华、陈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华门窗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如下：一、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中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适用条件，我方有权排除执行。《协议书》及《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光华门窗公司已交付诉争土地及地上物全部价款共计4600万元。光华门窗公司在法院查封前己合法实际占有使用诉争土地及地上物。诉争土地及地上物未能办理过户的原因不是光华门窗公司造成的，一方面是密云开发区没有如约办理，另一方面是房屋产权证存在瑕疵。根据我方再审提交的新证据，现在产权证办理的障碍已消除，可以证明当时没有办理的原因不在我方。二、原审法院将涉案协议书性质认定为招商引资，并且认定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适用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交易价格与实际价格无法相比的认定是主观判断，没有证据证明。根据我方再审提交的新证据，密云开发区获得上述诉争土地及地上物系通过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案件的执行程序以2756万元的价格取得，远远低于本案的交易价格。二审法院以协议书性质否认《协议书》及《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就诉争土地及地上物买卖的书面约定的合法性，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明显错误。三、根据对方所提交的新证据，密云开发区主张涉案房屋已经解除查封，但即便是障碍已经消除，我们认为本案审理仍有必要性，因二审生效判决将光华门窗公司与密云开发区之间的协议书认定为招商引资，并非买卖合同，是法律适用错误。密云开发区辩称，一、涉案房屋已经解除查封，光华门窗公司已经丧失请求权的基础，应予驳回。二、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属于招商引资协议。1.密云开发区是受密云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对密云经济开发区进行招商引资，其履行的职责具有公权力属性，因此其签订的协议有别于其他商事主体签订的协议，其主体的特殊性决定了涉案协议所体现的内容和目的是围绕招商引资所展开的。2.涉案房屋地处密云经济开发区内，开发区的属性和关键词就是“经济”。买卖合同中的不动产明显区别于开发区内的土地和房屋，明显不具备上述属性。3.涉案房屋转让价款的确定并非依照市场行情予以确定，在协议中密云开发区对转让价款进行了减免以支持光华门窗公司的项目发展，这种通过转让价款的让渡支持项目发展的方式明显不同于房屋买卖行为中的价款支付方式。4.涉案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是围绕招商引资而展开的，房屋的转让并非合同目的，是为了招商引资而转让房屋，光华门窗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并非支付房屋价款，而是完成协议约定的经济指标，同时协议中也设置了无法完成经济指标的退出机制，这些权利义务都是在买卖合同中无法体现的。5.涉案协议的履行期限是长期的，密云开发区并非通过出售国有资产而获取短期的一次性收益，而是通过招商引资收获长期贡献经济指标的优质项目，以实现地方经济的繁荣。三、再审程序中不应否认涉案协议书的性质。退一步讲，即使再审认为二审法院的判决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我们也认为并不影响对涉案协议性质的认定结论。北京绿润公司未出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具体细节不清楚，以法院调查结果为准。中海信托公司、莒南鸿润公司、陈思、刘丽华、陈星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海信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18执异68号执行裁定书；2.判令继续执行登记在密云开发区名下X京房权证密字第XXXX号位于密云区密云镇工业开发区（00121）11号楼1层、1号楼1层、2号楼1层、3号楼1层、4号楼1-4层、5号楼1-2层、6号楼1层、7号楼1-4层、8号楼1-8层、9号楼1-4层房屋及国用（2012）出第00045号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1日，密云开发区与光华门窗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光华门窗公司拟在密云建设投资总额为2.5亿元的密云特种异性门生产基地、注册法人公司并将税收转移至密云经济开发区；密云开发区将其地号为M01-2的48.79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19121.67平方米建筑物以4600万元转让给光华门窗公司，土地包含建设用地36.05亩和代征用地12.74亩；光华门窗公司及项目公司于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向密云开发区支付项目用地补偿价款及地上物转让首付款1500万元，余款3100万元在办理完土地证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密云开发区；在光华门窗公司及项目公司支付首付款后，密云开发区开始协助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转让手续，自光华门窗公司交纳首付款日起一年内，双方共同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光华门窗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2月7日分三笔向密云开发区支付了土地使用权补偿款及地上物转让款的首付款1500万元；同年6月4日，密云开发区与光华门窗公司就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同年6月19日、7月2日、11月6日，光华门窗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密云开发区分四次转账付款共计1400万元；2015年11月2日，光华门窗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密云开发区付款700万元；至本案审理时，光华门窗公司尚有1000万元房屋转让款未付。2012年2月，密云开发区将涉案土地及地上物交付光华门窗公司占有使用。因涉案土地地上房屋产权证存在瑕疵，涉案房屋至今未完成产权过户变更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仍为密云开发区。在中海信托公司诉北京绿润公司、密云开发区、莒南鸿润公司、陈思、刘丽华、陈星公司债券回购合同、保证合同、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中，经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令密云开发区对中海信托公司就（2016）京0118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判项所判内容未受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1月30日，中海信托公司就前述判决向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2017年2月9日，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18执4766号执行裁定书，将密云开发区名下X京房权证密字第XXXX号，位于密云区密云镇工业开发区（00121）**楼****楼****楼****楼****楼****楼****楼****楼****楼**、9号楼1-4层房屋予以查封。执行过程中，光华门窗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称其已于2012年2月对涉案房产实际占有并使用，且已累计向密云开发区支付价款3600万元，光华门窗公司已按约定支付大部分价款，涉案房产已属于光华门窗公司所有，故申请变更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在执行异议案件中，光华门窗公司同意将剩余1000万元交付法院予以执行，但未实际履行，法院以（2017）京0118执异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登记在密云开发区名下X京房权证密字第XXXX号位于密云区密云镇工业开发区（00121）11号楼1层、1号楼1层、2号楼1层、3号楼1层、4号楼1-4层、5号楼1-2层、6号楼1层、7号楼1-4层、8号楼1-8层、9号楼1-4层房屋及国用（2012）出第00045号土地使用权的查封。至本案审理时，光华门窗公司并未将上述剩余价款交付法院执行。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此处对不动产执行异议成立的必要条件为已支付全部价款或已将剩余部分价款按照法院要求交付执行。在（2017）京0118执异68号执行案件中，光华门窗公司在提出执行异议时尚欠1000万元价款未支付密云开发区，虽表示同意交付法院执行，但并未实际履行交付法院执行的义务，光华门窗公司当庭认可至今未交付剩余款项的事实。《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系实际交付行为而非同意交付的承诺，故（2017）京0118执异68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有误，中海信托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成立。北京绿润公司、莒南鸿润公司、陈思、刘丽华、陈星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7）京0118执异68号执行裁定书；二、继续执行登记在密云开发区名下X京房权证密字第XXXX号位于密云区密云镇工业开发区（00121）11号楼1层、1号楼1层、2号楼1层、3号楼1层、4号楼1-4层、5号楼1-2层、6号楼1层、7号楼1-4层、8号楼1-8层、9号楼1-4层房屋及国用（2012）出第00045号土地使用权。光华门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中海信托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中海信托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光华门窗公司提交缴纳1000万的证据，中海信托公司、密云开发区对此不予认可。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协议书的性质以及本案是否属于《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适用范围。核心在于涉案协议书的性质是否属于买卖合同，对此当事人双方存在相应争议，上诉人光华门窗公司认为，上述协议书在性质上属于买卖合同，是密云开发区将涉案土地和房屋出卖于光华门窗公司；中海信托公司和密云开发区均称上述协议是一个招商引资性质的协议，并不是土地和房屋的买卖合同。对此应结合涉案协议书的具体规定具体分析，就涉案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来看，密云开发区是受密云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授权，对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地块规划、招商引资等问题提供服务，光华门窗公司在开发区进行项目投资并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在协议书第一章中，明确约定了项目名称、项目规模、项目用地、项目产值、项目发展目标、产出指标等内容。第二章明确约定项目用地的范围和现状、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在第六章第二十一条规定，在项目公司投产后未完成本协议有关规定的，甲方（密云开发区）有权解除本协议，收回宗地和地上建筑物。通过上述约定可以看出，上述涉案土地和建筑物均属国有资产，双方签订该协议书的核心目的是招商引资，而不是出售国有资产。就该协议书涉及的价格来看，4000万元的价格与48.79亩国有土地和19121.67平方米的房屋的实际市场价也无法相比。涉案协议无论就形式还是内容都是密云开发区受密云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与光华门窗公司签订的招商引资性质的协议书，本协议书在性质上不属于土地和房屋的买卖合同。《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适用范围必须满足双方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这一基本前提，但是涉案协议书在性质上并非书面买卖合同，并不属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的适用范围。光华门窗公司提出双方曾签署了网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但是密云开发区称这只是为了配合过户需要，并不能改变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密云开发区的上述意见是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的，法院予以采信。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涉案协议书在性质上不属于买卖合同，不属《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适用范围。中海信托公司请求继续执行的请求，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实体处理正确，法院予以维持。综上，光华门窗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光华门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关于明确建筑规划用途的复函及附件。证明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密云分局就北京市密云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来函核实密云镇工业开发区（11021）11号楼等10幢（即诉争地块之地上建筑物）规划用途己调档核实完毕，光华门窗公司与密云开发区就诉争地块及地上物产权变更登记之障碍己消除。在复函出现之前，没有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不在我方。证据2：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云高执恢字第1号附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光华门窗公司向密云开发区支付了全部土地使用权补偿款及地上物转让款4600万元，远高于密云开发区的取得价格2756万元，二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性质是招商引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密云开发区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申请人是否可以依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提出执行异议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虽然执行裁定书所列明的密云开发区取得执行标的物的价款是2756万元，但是裁定书列明的价格不是市场价格，在密云开发区和光华门窗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在价款支付一节，密云开发区明确对房屋转让价款进行减免。而且房屋转让价款的数额与招商引资性质并没有起到决定性因素，是否是招商引资性质应多方面综合考虑。本院再审期间，密云开发区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执4766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涉案房屋已经于2020年1月9日解除查封，光华门窗公司已经丧失请求权基础。光华门窗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我们在本案中提出再审请求是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判决书内容不仅是关于查封问题，还涉及到二审判决对合同性质作出了认定，合同性质的认定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所以仅仅就查封解除问题并不能导致本案再审中的权利基础已经丧失。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密云开发区对光华门窗公司提交的证据1及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光华门窗公司对密云开发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本院再审查明，中海信托公司与密云开发区在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出具（2016）京0118执4766号执行裁定，终结该院（2016）京0118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另查明，2020年1月9日，涉案房屋解除查封。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因中海信托公司与密云开发区在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书已终结执行。2020年1月9日涉案房屋已解除查封，本案现无继续执行的内容，故中海信托公司的执行异议之诉已无事实基础。另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涉案协议书的性质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9750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8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海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均由中海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学林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