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2民终1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某，住阳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天镇县金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住阳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住阳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山西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住阳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山西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住阳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项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王某2、郭某、王某1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高县人民法院（2020）晋0221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项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被上诉人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被上诉人王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被上诉人郭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被上诉人王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项某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阳高县人民法院（2020）晋0221民初12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由李某1、王某2、郭某、王某1承担本案及一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定作人王某1将拆除旧瓦、更换新瓦的工作交给了普通村民项某、郭某、王某2、李某1，而项某、郭某、王某2、李某1均不具备从事这项作业的资质,王某1应承担选任过错责任。王某1为承揽合同的最终受益人，仅支付了劳务费用,完全没有考虑合同风险带来的后果,没有支付风险费用，其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项某站在土坑内取土作业时，郭某作为指挥者和主导者应该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王某2、李某1应该及时观察土方情况，提醒项某注意危险，郭某、王某2、李某1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当。三、一审法院酌定郭某、王某2、李某1承担10%的责任不当。王某1辩称，郭某以前就是瓦工，我以总价2800元将房屋更换新瓦工作包给郭某。郭某辩称，郭某不是瓦工，不经常给房换瓦，村民可以作证。工作是我们五个人一起做的，王某1找的郭某，郭某又找的别人，平时郭某不揽活。郭某和项某、王某2、李某1都是提供劳务，报酬也一样，都是独立承担主体责任，没有主体身份，每个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一次性提供劳动，王某1与郭某、王某2、李某1、项某均存在合同关系，郭某与项某是相同身份，郭某在挖土过程中多次提醒注意安全，在本案中尽到了注意提醒义务。郭某在本案没有实施任何侵权加害行为，项某受伤与郭某没关系，项某自身存在过错，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有保护自身安全的义务，应能分辨风险来源大小，自甘风险没有采取措施导致受伤发生，郭某不应承担项赔偿责任。王某2辩称，本案属于拆除旧瓦更换新瓦，不属于高度危险作业，不属于重大过错，王某2和项某只是同时工作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项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危险应该有识别能力，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判决。李某1辩称，农村盖房，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不需要相应的资质，李某1不是组织者也不是管理者，只是工友，干活过程中无过错，因雨后挖土，李某1一审庭审陈述干活过程中提醒过大家，说明李某1在挖土过程中已经对一起干活工友尽到提醒义务，因此于情于理不应该承担相关赔偿责任。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1、郭某、王某2、李某1赔偿其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751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某1、郭某、王某2、李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项某与王某1、郭某、王某2、李某1均系阳高县罗文皂镇平山村村民。2019年5月，王某1欲为自家房屋更换新瓦，遂找到郭某，双方商定，王某1将其换瓦工作交由郭某实施，所用新瓦由王某1负责提供，工钱共计2800元，其中每铺一间房瓦500元，铺四间房瓦共计2000元；每拉一车土100元，需用两车土共计200元；每揭、倒一间房瓦100元，四间房共计400元；重建烟囱150元，另需购买两袋水泥共计50元。后郭某找到项某、王某2、李某1、赵某四人，商议共同给王某1干活，其中谁开车拉土就由谁挣其中的100元工钱，剩余工钱由五人平分，其余四人均表示同意。同年5月26日6时许，郭某驾驶三轮车搭载项某、王某2先行去到位于平山村西北方向“石窑沟”处取土装车，后李某1驾驶三轮车也赶到，四人又相继为李某1的三轮车取土装车，项某站在一土坑处取土时不慎被身后塌陷的土方压伤，郭某、王某2、李某1当即将项某从掩埋的土中救出，并送至阳高县人民医院就诊，项某支付门诊检查费161元。项某因病情严重又于当日被送往泽霖医院救治，支付医疗费366.9元，经该院建议，项某于次日被转入同煤总医院进行治疗，于同年7月15日出院，在该院共计住院治疗49天，支付医疗费3156.16元，其伤情被诊断为：⒈后天性坐脊椎滑脱（L5／S1）；⒉马尾损伤；⒊腰椎多发横突骨折（L1、2左侧横突骨折；L3椎体、左侧横突及关节骨折；L4椎体前上缘、双侧横突、棘突、左侧上关节突骨折；L5双侧横突、棘突、右侧关节突骨折）；⒋骶椎前上缘骨折；⒌左膝关节前后交叉韧带断裂；⒍左膝内侧副韧带断裂；⒎左膝内侧半月板损伤。2019年8月13日，项某又在泽霖医院住院进行康复治疗，并于同年10月15日出院，住院治疗63天，支付医疗费39750.84元。2020年1月23日，经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项某伤情分别系马尾损伤，轻度排便功能障碍，鉴定为九级伤残；系腰椎术后，左足部分肌瘫，鉴定为九级伤残；系左膝关节外伤术后，影响功能，鉴定为十级伤残。项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鉴定期间，经鉴定机构建议，项某于2020年1月19日在北京市肛肠医院做相关排便功能障碍检查，支付门诊检查费1125元。事发后，郭某、王某2、李某1及案外人赵某共为项某垫付医疗费3000元。另查明，项某之父项存广，1933年6月20日生；其母白秀云，1943年10月15日生。项某父母均系阳高县罗文皂镇平山村农民，共生有五个子女。项某受伤后由其长女项春辉护理，项春辉系阳高县龙泉镇李官屯村农民，以种地为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某1将房屋换瓦等工作交由郭某完成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本案中，王某1将自家房屋的换瓦等工作口头约定交由郭某完成，并约定由郭某负责组织施工，王某1负责提供部分材料并按工作量向郭某计付报酬。从双方的约定可看出，王某1作为房主，追求的是特定的劳动成果即房屋拆除旧瓦、换装新瓦等，至于工作过程、所需的工具、何人来实施，王某1并无具体要求，王某1在换瓦的过程中也未对郭某或其他施工人员以及具体的操作存在控制、支配，且两人的合同关系在房屋换瓦完成即终结，具有临时性，郭某具有较高的独立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王某1与郭某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关于郭某召集包括项某在内的其他施工人员进行施工的法律关系性质。项某及其他施工人员虽为郭某通过相互介绍方式召集而来，但在具体施工过程中，包括郭某在内的所有施工人员之间均相互协作、共同施工，所有施工人员相互之间不存在指挥、控制和指示，并在完成工作后才统一由郭某与王某1进行结算，以自己独立完成工作成果换取劳动报酬，所得劳动报酬也是由全部施工人员共同平分，所有施工人员相互之间没有从属关系，因此，郭某与项某等其他施工人员之间形成共同承揽关系。郭某与李某1因提供车辆导致其获得的额外报酬，不影响郭某与其他施工人员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伤者项某并非王某1雇佣和直接选任，而是由郭某通过召集而来，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项某在施工过程中接受王某1不合理的控制、指示等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在本案承揽活动中，王某1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等方面的过失，故其对项某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项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站在土坑内取土作业极易造成土方塌陷的重大安全隐患，但其在主观上疏忽大意，未注意自身安全，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放任了危险的发生，直接导致其所站土坑处土方坍塌并将其致伤。项某对其自身受伤负有主要过错，其理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即自负90％的责任。对于项某受伤，郭某、王某2和李某1作为共同承揽人，四人作为共同承揽人，在取土作业时对可能发生的安全事故负有共同预防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及时提醒，相互协作照顾，及时制止危险行为，采取安全防范措施，防止事故的发生，但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郭某、王某2和李某1已经完全尽到了前述义务，判决：一、郭某、王某2、李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赔偿项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7188.02元（已核减垫付的3000元）；二、驳回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63元，由项某负担5343元，郭某、王某2、李某1各负担1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王某1是否存在选任不当问题？2.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比例？本院认为，关于王某1是否存在选任不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对于农村普通民居修缮施工队伍资质问题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故王某1将换瓦工作交与郭某等人完成不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对项某请求王某1承担选任不当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项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站在土坑内取土作业极易造成土方塌陷致其受伤的重大安全隐患，但其在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项某对其自身受伤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郭某、王某2、李某1和项某四人作为共同承揽人，在取土作业时对可能发生的安全事故负有共同预防的安全注意义务，应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相互协作照顾，及时制止危险行为，防止事故的发生，但郭某、王某2和李某1在取土作业时未完全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项某自负90％的责任，郭某、王某2、李某1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项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5元项某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明柱审判员 王艳宏审判长 赵学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樊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