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0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辛伟，男，198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山东昊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尹文帅，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山东达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尹文帅，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孙瑞春，男，196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上海索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谈兵，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张毅，男，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邹坚强，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上诉人辛伟、尹文帅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达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禾公司）、孙瑞春、上海索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2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追加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为被执行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达禾公司、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辛伟与达禾公司之间的债务系发生在各股东股权转让之前，且辛伟主张的是其在达禾公司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达禾公司各股东转让股权与辛伟主张劳动报酬之间并无直接法律关联，亦无相关法律规定股东转让股权时间先后影响其债务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认定达禾公司的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但对于达禾公司与原股东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中，却又强调达禾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25年4月10日，上述股东在转让股权时均未届出资期限，不能认定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前后矛盾，既已认定达禾公司的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就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退一步讲，股东履行认缴出资义务时不但要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也要符合法律规定，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后并不当然免除其法律义务，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的，仍应依法履行法律义务，若原股东通过转让股权即可免除出资义务，则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亦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及债权人利益。尤其是达禾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将注册资本增资至3000万，而各股东均未实际出资，其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各股东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本案中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均未履行实际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行为，依法应当在达禾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时，依照上述规定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尹文帅辩称，出资期限未届满，不应该加速到期。达禾公司辩称，出资期限未届满，不应该加速到期。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未作答辩。尹文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辛伟的诉讼请求。2.判令辛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尹文帅系达禾公司的股东之一，但达禾公司的出资期限尚未到期。一审法院以达禾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为由，认为达禾公司的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但达禾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一审证据不足。并且即使具备破产原因，但没有证据判定达禾公司是否申请破产，且也未向达禾公司释明是否申请破产。一审判决错误。辛伟辩称，本案经一审法院（2017）鲁0104执1609号执行裁定查明，达禾公司已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据此可以认定达禾公司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应当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况。达禾公司述称，同意尹文帅的上诉意见。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未作陈述。辛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将达禾公司、尹文帅、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全部列为被执行人，强制执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达禾公司向辛伟支付工资52742.24元、双倍工资差额78331元、差旅费9289.5元、诉讼费以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达禾公司、尹文帅、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日，一审法院就辛伟与达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依法作出（2016）鲁0104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达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辛伟支付拖欠的工资52742.24元；二、达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辛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8331元；三、达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辛伟支付未报销的差旅费9289.50元；四、驳回辛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达禾公司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7）鲁01民终263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辛伟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查询银行、不动产、互联网银行、证券、车辆、工商总局等，发现被执行人达禾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9日作出（2017）鲁0104执16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3月14日，辛伟提出追加索尔公司、张毅、尹文帅、邹坚强、孙瑞春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鲁0104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辛伟的追加请求。辛伟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达禾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成立，公司设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耿正磊，注册资本300万元，实收资本60万元，其中股东耿正磊认缴出资147万元，实际出资29.4万元，股东孙瑞春认缴出资153万元，实际出资30.6万元。2014年2月14日，耿正磊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47万元股权转让给索尔公司。2014年4月10日，索尔公司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8万元股权转让给张毅，同日，索尔公司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29万元股权转让给孙瑞春。2014年5月12日，达禾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的注册资本改为3000万元，股东变更为孙瑞春、张毅，其中孙瑞春认缴出资2820万元，张毅认缴出资18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4月10日。2015年9月29日，张毅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8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继生，同日，孙瑞春将其在达禾公司的2820万元股权转让给邹坚强。2016年3月26日，张继生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80万元股权转让给尹文帅。2016年8月16日，邹坚强将其在达禾公司的282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立军。达禾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为尹文帅，股东为王立军、尹文帅，其中王立军认缴出资2820万元，尹文帅认缴出资18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4月10日。一审法院认为，辛伟当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将本案一审的第二至第六被告追加为被执行人，判令其在未依法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除达禾公司以外的其他一审五被告在认缴出资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在其尚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对达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一，关于达禾公司的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达禾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经强制执行后作出（2017）鲁0104执160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辛伟与被执行人山东达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中，对被执行人银行存款、车辆登记、房产登记等进行了多次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据此可以认定达禾公司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而前述“破产原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二、四条的规定，本案符合“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法定情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综上所述，本案符合支持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除外情形，达禾公司的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第二、关于达禾公司的原股东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由此可见，“依法出资”即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时间、认缴出资额以及公司法规定的出资方式进行出资。本案中，达禾公司的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25年4月10日，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在转让股权时均未届出资期限，不能认定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因此，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将上述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此外，上述股东的股权转让均发生于达禾公司对辛伟负担债务之前，均已依法登记公示，辛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存在逃避债务等恶意转让股权的行为，因此，上述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股权依法转让后，原股东不再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责任，其股东权利和义务均应由受让股权的股东享有和承继。股东认缴出资数额、时间、实际出资情况等都是对外公示的信息，股权受让人对此应当明知，且在市场监督管理机关查询到的企业变更情况也显示达禾公司现在的股东发起人为王立军和尹文帅，认缴出资的义务也由其二人承担。故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对达禾公司已无出资义务，不应对达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支持达禾公司股东出资在本案中加速到期。本案一审第二至第六被告中只有尹文帅为现任股东发起人，其认缴出资额为180万元。在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查询到尹文帅的出资信息，且尹文帅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出资义务的履行情况，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追加尹文帅为被执行人，在其未缴纳出资180万元的范围内对达禾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辛伟申请追加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尹文帅为被执行人；二、尹文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未缴纳出资180万元的范围内对山东达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140362.74元本金及利息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辛伟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辛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7元，由尹文帅负担。二审中，辛伟向法庭提交了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7）鲁1581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拟证实孙瑞春一直是达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追加其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尹文帅、达禾公司质证称，孙瑞春现在不是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达禾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发现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经具备破产原因，其又不申请破产，可以认定符合上述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除外情形，应当支持加速到期。但是对于加速到期的具体范围，因本案辛伟的债权债务经生效判决确认时，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均已转让各自股权，对此并不存在恶意。故一审法院只追加尹文帅，而不追加孙瑞春、索尔公司、张毅、邹坚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辛伟、尹文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14元，由辛伟负担3107元，尹文帅负担31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