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丹丹，女，199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亚光，江苏法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同林，男，198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薛丹丹因与被上诉人黄同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丹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偿还2万元本金，不支付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时被上诉人本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按照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规定，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必须由当事人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因此，一审因程序存在严重瑕疵导致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向不特定人多次放贷，系职业放贷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过结算，上诉人实际仅欠被上诉人2万元，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而在一审起诉时被上诉人却要求上诉人归还20多万元，结合被上诉人在另案中因犯虚假诉讼罪现尚在缓刑考验期内，本案亦涉嫌虚假诉讼，故借款合同无效；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条并没有约定利息，故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在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直接判令上诉人按月利率3%、2%分段计算支付利息，明显过高。被上诉人黄同林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第一次开庭被上诉人到庭参加诉讼，虽然第二次开庭被上诉人没有到庭，但庭后一审承办人与被上诉人做了谈话，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另案的虚假诉讼与本案无关，双方确实曾协商上诉人再给被上诉人2万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了结，但上诉人没有给钱，后来双方进行了结算，上诉人欠被上诉人不止2万元，故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本案不涉嫌虚假诉讼；3.借款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月息5%，被上诉人也按照月息5%偿还过利息，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利息约定。黄同林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薛丹丹偿还借款本金228646元、利息222955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3月9日，之后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薛丹丹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日，黄同林向薛丹丹转账60万元。2015年4月3日,薛丹丹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薛丹丹借到黄同林人民币（600000）元，陆拾万元整”,双方一致确认口头约定月利率5%。借款后，薛丹丹陆续向黄同林还款。双方没有争议的还款如下：2015年6月4日还10万元、2015年8月3日还5万元、2015年8月5日还2万元、2015年8月12日还1万元、2015年9月2日还5万元、2015年9月3日还5万元、2015年9月5日还5万元、2015年9月22日还3万元、2015年10月4日还5万元、2015年11月1日还1万元、2015年11月12日还1.5万元、2015年12月28日还0.7万元、2016年1月3日还1万元、2016年1月4日还1万元、2016年1月13日还3万元、2016年3月31日还1万元、2018年8月23日还0.1万元、2018年8月31日还0.2万元。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还款认定如下:1.薛丹丹陈述2015年5月3日、4日左右通过ATM机向黄同林尾号8444的中国银行卡内存现，黄同林虽不予认可，但经核对黄同林上述银行卡交易流水，显示2015年5月4日卡内ATM存现1万元、1万元、9800元、200元，合计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薛丹丹向黄同林的还款。薛丹丹另陈述2017年7月初向黄同林尾号8444的中国银行卡内存现，但经核对黄同林交易流水，该时间段内并没有存现记录，薛丹丹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薛丹丹的这一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薛丹丹陈述2015年6、7月份，薛丹丹给过黄同林2万元饭店充值卡冲抵还款，2017年7、8月份，薛丹丹给过黄同林饭店充值卡2万元冲抵还款。薛丹丹申请证人周某、孙某出庭证实上述事实。两证人曾经是薛丹丹经营的餐厅员工。黄同林质证后认可薛丹丹给过黄同林餐厅充值卡的事实，但是只认可收到1万元，并自愿作为薛丹丹的还款予以抵扣。在黄同林提供的与薛丹丹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中予以证实，薛丹丹于2016年10月12日要求黄同林去饭店拿卡，但没有明确数额，黄同林回复“明天去拿”。2016年11月2日，薛丹丹再次发短信给黄同林“再办一张五千店里卡”。对于证人的证言，薛丹丹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且两证人均与薛丹丹有利害关系，证言内容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难以对于证人陈述的充值卡数额予以认定。相反，关于充值卡这一事实，在黄同林提供的与薛丹丹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中有所提及，2016年10月12日薛丹丹发短信给黄同林要求黄同林去饭店拿卡，但没有明确数额，黄同林回复“明天去拿”。2016年11月2日，薛丹丹再次发短信给黄同林“再办一张五千店里卡”，但是对于充值卡的具体数额，并未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予以体现。一审法院对于黄同林自认的收取薛丹丹1万元充值卡的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黄同林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借条能够相互印证，证实黄同林与薛丹丹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并且黄同林已经履行款项交付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年利率24%是法律保护民间借贷案件的上限，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应认定为自然之债，债务人已经给付的，不得主张返还，超过36%的部分应当冲抵本金。黄同林与薛丹丹约定的月利率为5%，对于薛丹丹偿还的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应当冲抵借款本金，对于欠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经核算，截至2018年8月31日，薛丹丹尚欠黄同林本金190037元，利息98867元。薛丹丹辩称黄同林后期只要求薛丹丹偿还本金放弃要求其支付利息，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书面协议，一审法院对薛丹丹的这一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薛丹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同林支付借款本金190037元及利息（截止至2018年8月31日，薛丹丹尚欠黄同林利息98867元，之后利息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黄同林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74元，财产保全费2820元，合计10894元，由薛丹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薛丹丹在二审提供如下证据：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刑初383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黄同林曾多次参与放贷，在民间借贷诉讼过程中存在虚假诉讼并被法院判处承担刑事责任的事实。被上诉人黄同林对上诉人薛丹丹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虚假诉讼案件与本案无关。对一审认定的双方没有争议的还款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黄同林是否为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3.薛丹丹应向黄同林归还的借款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程序合法。理由如下：经查，一审法院组织第一次开庭，黄同林与薛丹丹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就借款经过、款项来源等事实进行了审查，因上诉人当庭无法提供完整的还款明细，一审法院另行组织开庭，第二次开庭黄同林本人未到庭但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庭后对相关事实一审法院与黄同林本人进行了谈话，一审审理程序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程序合法。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结合本案证据及关联案件相关事实，本院认定黄同林为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无效。理由如下：1.利息约定为高利，本案双方当事人认可约定月利率5%，黄同林自认其与案外人于某之间的借款约定月利率为5%或6%，经查，黄同林与案外人江苏梦溪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约定利息为年回报率50%，月利率约4.2%，黄同林符合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标准；2.出借金额较大，经关联案件查询，黄同林近三年在全省范围内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有4件，其中2018年1件，2020年3件，标的额达5651601元，结合黄同林与借款人约定的高额利息，可以认定黄同林将放贷收入作为其重要收入来源；3.黄同林2019年12月6日因犯虚假诉讼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虽然该虚假诉讼罪与薛丹丹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但黄同林捏造事实，意图以虚假诉讼的方式实现对案外人于某的债权，属于“套路贷”违法犯罪的常见“套路”之一，且被害人于某亦主张黄同林为职业放贷人。综上所述，黄同林属于职业放贷人，其向薛丹丹出借款项的行为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从中获取高额利息，相应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属于无效合同。关于争议焦点3，薛丹丹应向黄同林归还本金77754.89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薛丹丹应向黄同林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资金占用费，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关于薛丹丹的还款数额，薛丹丹在二审时主张在2017年7月初薛丹丹向黄同林尾号为8444的中国银行卡存现、2017年7月初薛丹丹在其开的饭店内向黄同林给付现金5万元、2017年7、8月薛丹丹给付黄同林饭店充值卡1万元均应认定为薛丹丹向黄同林的还款，但黄同林不予认可，薛丹丹在二审未提供新证据予以证明，其一审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对薛丹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还款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薛丹丹向黄同林还款共计54.5万元。经计算，截至2018年8月31日，薛丹丹尚欠黄同林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77754.89元。综上，上诉人薛丹丹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841号民事判决；二、薛丹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同林偿还借款77754.89元及资金占用费（以77754.89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黄同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74元，财产保全费2820元，合计10894元，由黄同林负担8885元，由薛丹丹负担20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34元，由黄同林负担4595元，由薛丹丹负担103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勇审 判 员  岳 玥审 判 员  宋慧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琳书 记 员  朱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