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夏学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巧，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露，女，汉族，1997年3月21日出生，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湖北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华，男，汉族，1972年8月16日出生，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思思，湖北今天（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欣源易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青龙村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徐三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黄露、杨泽华、武汉欣源易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源易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7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露对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保险车辆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黄露没有举证证明离开现场的客观必然性，也无法说明杨泽华必然不知道事故发生，属于拒赔情形。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保险合同的意思，主观将其归结为不知道事故发生而离开，没有任何事实上的依据。黄露辩称，人民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交付保险条款，亦没有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离开现场应理解为逃逸行为，人民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该免责情形。杨泽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欣源易通公司二审未到庭发表意见。黄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对黄露的交通事故损失786999元（具体见赔偿费用明细表）在机动车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优先赔付；2、判令杨泽华、欣源易通公司对黄露的交通事故损失在上述保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泽华、欣源易通公司、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5月7日18时20分许，杨泽华驾驶鄂Ａ×××**重型自卸货车沿珞瑜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珞雄路地铁站C出口路段时，遇驾驶人黄新发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在其右侧前方近距离同向行驶，黄新发驾车向左打方向的同时杨泽华驾车向右变更车道，杨泽华所驾车辆前保险杠右侧与黄新发所驾车辆车身后部右侧接触，造成黄新发倒地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杨泽华驾驶车辆离开现场，黄新发经120确认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经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认定，驾驶人杨泽华驾驶机动车在明令禁止通行的路段和时效上道路行驶，且在变更车道时对周围环境未认真观察，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驾驶人黄新发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依法登记的两轮轻便摩托车，违反禁令标志指示在道路上通行，且在车辆前方近距离向左打方向，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另一部分原因。杨泽华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黄新发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三、肇事车辆权属及投保情况：鄂Ａ×××**重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系欣源易通公司，该车辆系挂靠在欣源易通公司，具有合法的行驶证，杨泽华具有合法的驾驶资质。该车以欣源易通公司的名义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额1000000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商业三者险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编号：A01H2014102JZ02）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在上述或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侦查期间，杨泽华已赔偿黄新发家属刑事谅解赔偿款140000元。人民保险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已在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向黄露赔付110000元。四、黄新发的户籍地为武汉市新洲区三店街金塘村瓦匠湾****，其父母均已去世，与其前妻于2015年9月15日离婚后未再婚，黄露系黄新发女儿。黄新发生前十几年均在武汉市区从事建筑行业。五、杨泽华因交通肇事罪被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起诉至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如下三点：一、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的被保险人为欣源易通公司，交强险与商业险保单已由黄露在庭审中举证提交，人民保险公司提交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且主张商业三者险保单中的重要提示栏内明确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保单等组成，并嘱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条款等，视为欣源易通公司已对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知晓，且杨泽华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了事故现场，符合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拒赔情形，人民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设立的目的在于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分散事故风险，是风险共担的一种保障机制，其保障的是投保人、使用人及受害人的权益。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规定的情形，使用离开事故现场的表述，规避了主观的判断，固然对认定事实更直观，更便捷，可以防范因酒驾等违法行为发生后，肇事方为逃避法律责任，故意离开现场以湮灭证据，有利于遏制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行为的发生，降低保险风险，但同时，其客观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即被保险人必须确保对事故的发生知情，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根本不可能做到依法采取措施，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肇事方不具有法律上的期待可能性，保险人对合同相对方设立不能实现的行为来达到免责，有违公平原则及合同的根本目的，因此在肇事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应构成免责情形。具体到本案中，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并未认定杨泽华构成逃逸行为，因此，人民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杨泽华造成的黄新发死亡产生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交强险赔偿，对于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因杨泽华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杨泽华应承担部分，欣源易通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杨泽华和欣源易通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部分，由人民保险公司依据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先行赔偿。三、关于黄露的损失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对黄露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89100元。黄新发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黄露主张死亡赔偿金为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2、丧葬费：30280.5元。黄露主张丧葬费为30280.5元（60561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3、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费用：3455元。（1）误工费：1955元。黄新发因交通事故死亡，黄露为处理交通事故及丧事必然会产生误工费用，按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制造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51030元为标准即195.5元/天的标准酌情计算10天为1955元；（2）交通费：500元，酌定；（3）住宿费：1000元，酌定。上述合计722835.5元。黄露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杨泽华可能被判处刑罚，不予支持。另外黄露提出的诉讼请求中高于上述金额的部分，无合法票据及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露的上述损失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已经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故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黄露赔付110000元（该110000元人民保险公司已经先行赔付）。交强险赔偿后不足的部分由杨泽华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28984.85元（722835.5元-110000元）×70%，此款因欣源易通公司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且保额为1000000元，故该款项应由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因杨泽华已经自行向黄露赔付140000元，故人民保险公司还应向黄露赔偿288984.85元（428984.85元-140000元）。杨泽华先行赔付给黄露的140000元，应由人民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给杨泽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露赔偿保险金288984.8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泽华支付赔偿款140000元；三、驳回黄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670元，减半收取5835元，由黄露负担369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2142元（此款黄露已预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黄露）。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免除赔偿责任。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在上述或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但其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理解为肇事司机故意离开现场，而本案中不能证明杨泽华故意离开事故现场，公安机关亦没有认定杨泽华构成逃逸行为，因此，不应适用上述保险条款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免责，一审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斌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范义伟书记员范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