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2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全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布克赛尔县巴音敖瓦乡。 法定代表人：王肃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刚，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轮，新疆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昌吉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州。 法定代表人：昝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春，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全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昌吉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吉市政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6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日、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刚、王志轮，被上诉人昌吉市政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8年7月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未约定上诉人何时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但上诉人实际已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货物，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发货单和交易明细均能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义务。被上诉人认为在发货单和交易明细上签字的非本公司人员，不予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人民法院以双方对签字人员的身份不清楚为由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交付水泥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 昌吉市政建设公司辩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履行了交货义务，而且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是复印件。一审法院判决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90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具有举证证明自己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法定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全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水泥款422,583.2元，并向原告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数计算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邮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原告全荣公司与被告昌吉市政建设公司签订了水泥销售合同，约定被告从原告处购买水泥，原告称已向被告供应水泥，被告拖欠其水泥款422,583.2元，故诉至法院。本案争议主要焦点：原告全荣公司要求被告昌吉市政建设公司支付水泥拖欠款422,583.2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依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原告全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合同，被告昌吉市政建设公司拖欠其水泥款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全荣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全荣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是被上诉人与吉木乃县草原石城风景名胜区管理处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赵春刚是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也是按照赵春刚的指示将水泥拉到该施工地。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水泥用到该工地，同时认为赵春刚的名字是打印上去的，不是手写的，合同中被上诉人处已经有法定代表人时映的私章和委托代理人王川的签名。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二是上诉人的员工李某1与被上诉人施工现场负责人周志、易海、赵春刚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的员工是通过微信按照被上诉人员工的指令进行核对账目，发运货物，开具发票。被上诉人的员工周志、赵春刚承诺付款的事项。开具发票是根据赵春刚的指示，赵春刚也向李某1提交了证明材料。李某1当庭提交了其手机，打开其与周志、易海、赵春刚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李某1手机中的三个聊天对象的真实姓名、身份不能确认。对该证据，因提供的是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聊天记录的形成时间是2018年，不存在伪造证据的可能，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据三是2018年7月19日上诉人员工李某1给被上诉人开具的42,768元的运输费增值税发票复印件、李某1的信用社流水记录、2018年7月5日被上诉人给李某1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2018年7月5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证明，运费为42,768元，李某1给被上诉人开具了该运费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日将该笔运费打入李某1卡内。被上诉人对增值税发票和银行流水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明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是谁给李某1支付的运费，不是被上诉人支付的。因被上诉人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认可，该发票上被上诉人的账号与给李某1付款的账号一致，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给李某1支付运费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四是吉木乃县人民法院（2020）新4326民初158号和17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涉案工地中易海是被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调解书中未对易海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身份关系作出认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五是发货单34张，证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供货义务。总额是395,603元，共899.34吨，按合同约定未按期付款每吨上浮30元，上浮金额为26,980.2元，合计422,583.2元。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结合其他证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上诉人全荣公司申请证人李某1、李某2和陈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1陈述：我是上诉人的公司员工，合同是公司委托我办理的，我把合同给了项目承包人胥杰，他把合同寄到昌吉市，被上诉人盖章后我看到公章才开始发货的。发货指令是易海和周志联系我，我也去石城景区看了。卸货后，周志、易海都会在送货单上签字，每个月都有对账单，对账单上也有周志和易海的签字。当时送货的车是我找的，运费是我垫付的，后来我给被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把运费打给我了。证人李某2陈述：我和胥杰是同学，当时胥杰找我，说他在昌吉市××路的工程，需要水泥，因他不熟悉水泥厂，而我与上诉人熟悉，因胥杰资金困难，就让我担保，我让他拿合同来，我看到合同上确实有昌吉市政的公章，就签字了。供货后，上诉人找我协调要货款，我给胥杰打了很多电话，前面他还说等工程款下来给，后面就不接电话了。证人陈某陈述：我是×××号车的车主，当时李某1让我从上诉人处拉水泥，送到了吉木乃的托斯特怪石沟，接货的人叫易海，卸货后，他给我签字。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认可，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说明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将水泥送到被上诉人指定的风景区工地，被上诉人也向李某1支付了部分运费。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双方的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被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认为证人李某1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身份上有利害关系，且李某1利用这种身份关系牟取运费上的利益。证人李某2的证言没有涉及本案的核心问题，只陈述了他在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的事实。证人陈某只是受上诉人委托拉运水泥的司机，他对接货人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并不清楚。证人提到的胥杰，还有周志和易海与胥杰是什么关系都不得而知。证人李某1的证言，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证据三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人李某2为双方签订合同的担保人，其陈述的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定。证人陈某为拉运水泥的司机，其陈述与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昌吉市政建设公司在第二次庭审时提供了水泥销售合同的原件，证明被上诉人是在担保人处盖章，并非买受人。且担保期限已过，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与其一审提供的复印件一致，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虽然被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中被上诉人是在担保人处盖章，但合同首页的买受人处已写明是被上诉人，且在上诉人持有合同中，被上诉人是在买受人处盖章，被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不能否认上诉人持有合同的真实性，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6日，被上诉人昌吉市政建设公司与吉木乃县草原石城风景名胜区管理处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吉木乃县草原石城生态保护项目（道路建设）。在该合同中显示赵春刚是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2018年，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水泥销售合同，被上诉人昌吉市建设公司购买上诉人全荣公司的水泥，约定了品种、数量和价格，同时约定由乙方（昌吉市政建设公司）自行组织车辆提货，运费由乙方自理。约定乙方在2018年7月1日前将货款全部结清，若乙方未在7月1日前结清货款，则水泥出厂价单价每吨上浮30元。双方在该合同中盖章。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某1签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春刚签字，担保人李某2签字。被上诉人持有合同中，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处无人签字，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春刚签字，无担保人签字。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自行组织车辆拉货，由上诉人的员工李某1联系车辆并垫付运费，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春刚的指示将水泥送到吉木乃县草原石城风景区。上诉人的员工李某1通过微信与被上诉人的员工赵春刚、易海、周志交流了送货、对账事宜。送货单上有被上诉人的员工易海或周志签字，月明细单上亦有易海或周志签字确认，共送水泥899.34吨，货款合计395,603元。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其诉讼请求422,583.2元的计算方法为：水泥款395,603元，因逾期付款每吨上浮30元，为26,980.2元，合计422,583.2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是否签订了水泥销售合同；2．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被上诉人应否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一，在民事诉讼中，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全荣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昌吉市政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双方盖章确认的水泥销售合同。被上诉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持有的合同中被上诉人是在担保人处盖章，并非买受人。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中其是在买受人处盖章的事实不能作合理解释。且两份合同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处均有赵春刚签字。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吉木乃县草原石城风景名胜区管理处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中其委托代理人处亦出现赵春刚的名字。被上诉人否认赵春刚是其委托代理人，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亦不能对赵春刚与其的关系进行举证或作出合理解释。故本案应认定双方签订了水泥销售合同，被上诉人昌吉市政公司为该合同的买受人。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为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提供了发货单、月结算明细、证人证言、双方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运费付款等多份证据。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上有周志和易海的签名。被上诉人否认周志和易海是其员工，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且上诉人提供的吉木乃县人民法院的两份民事调解书中亦可证明在案涉工程中易海与被上诉人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对此不能作合理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其员工李某1给被上诉人出具的运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发票上被上诉人的账号与给李某1支付运费的账号一致，证明被上诉人确实向上诉人的员工李某1支付过运费，符合双方合同中“运费由乙方自理”的约定，也证明上诉人履行了供货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多组证据及证人证言，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本院确信其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被上诉人认可其是吉木乃县草原石城生态保护项目（道路建设）的承包人，不认可上诉人的供货行为，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被上诉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确认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提供水泥899.34吨，货款合计395,603元。 上诉人全荣公司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昌吉市政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被上诉人亦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拒不承认供货事实，不履行支付货款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属于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时，水泥出厂价单价每吨上浮30元，此即双方对违约金计算方法的约定，合法有效，上诉人据此计算违约金为26,980.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本案双方在合同中已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故不再适用上述逾期罚息利率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自2018年7月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全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6民初1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新疆昌吉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全荣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水泥款395,603元、违约金26,980.2元，合计422,583.2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全荣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80.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38.74元，合计11,618.78元，由被上诉人新疆昌吉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淑桂 审 判 员  马桂兰 审 判 员  张艳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杜慧杰 书 记 员  朱**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