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海峰，男，198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翔，山东翼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文成，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芳，女，196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县花官镇通建建筑工程服务中心，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花官镇岳六村东侧。 经营者：宋文成，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建通建筑工程服务中心，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广饶街道前燕村。 经营者：任建芳，女，196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许海峰因与被上诉人宋文成、任建芳、广饶县花官镇通建建筑工程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通建中心）、广饶建通建筑工程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建通中心）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海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改判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居间服务费90000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许海峰只是介绍张清峰与宋文成认识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从招投标书的制作及招投标的进行均由上诉人垫费并积极完成，最终帮助案外人山东同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丰公司）中标涉案工程。2.一审法院关于经张清峰联系，同丰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宋文成经营的通建中心施工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帮助同丰公司完成招投标工作后才经父亲介绍认识被上诉人宋文成，且是宋文成多次主动到上诉人父亲单位找上诉人联系想要承接此工程，并且承诺其有资质有能力完成好此工程。后上诉人经过大量工作，并垫付了大量费用，帮助被上诉人承接此工程，且帮助被上诉人完成施工过程中的许多工作。被上诉人也自愿与上诉人达成了中介协议，自愿支付上诉人中介费120万元。3.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口头承诺涉案工程造价不低于720万元以及被上诉人宋文成对涉案工程未完成施工退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有过任何承诺，在施工的过程中工程造价也确实高于合同约定的造价，只是因为被上诉人存在虚报工程量以及无法开具正规发票的原因导致部分工程款未到账。被上诉人宋文成及其施工队伍依然在正常的施工过程中。退一步讲，即使工程未完工，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居间协议所约定的上诉人义务，对于被上诉人个人原因造成的后期工作开展问题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调取证据无依据，属于违法干预平等主体间的民事诉讼。2.一审法院对宋永杰所做的两份调查内容不一致，存在作伪证的嫌疑。3.未通知证人出庭接受质证。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居间协议合法有效，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即使被上诉人无资质，其与同丰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也应认定为有效，且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文成居间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应履行居间合同义务。3.上诉人不存在故意隐瞒和提供虚假情况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情形，被上诉人宋文成取得了工程施工权，且获得了相当大的经济利益。4.涉案居间协议不存在对宋文成显失公平的情形，相反，宋文成在此次工程中获得了巨大经济利益，上诉人在付出努力后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被上诉人宋文成、任建芳、通建中心、建通中心共同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不了解涉案工程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虚构事实，称涉案工程是胜利油田胜利采油厂的，以胜利油田物资供应处名义进行招标，并以有亲戚关系为由称工程已经内定，保证工程量720万元以上，还以油田某领导要好处费为名要求被上诉人必须首先支付30万元，之后，又以帮助要工程款为由拿走部分施工发票，导致同丰公司应该打给被上诉人的69万元工程款在上诉人的指示下背书转让给东营齐盛经贸有限公司，至今没有归还。合同总价实际在583万元左右，被上诉人实际施工量不过200万元，仅前期垫资就接近240万元，不仅没有收益，反而损失巨大。协议所涉工程由张清峰以同丰公司资质承揽，又全部转包给被上诉人，属非法转包，被上诉人不具备总承包资质，与同丰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无效，居间协议因其内容及履行均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实为无效协议，自始无约束力。居间协议约定的中介费为120万元，显失公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协议所涉工程存在非法转包情形,且上诉人虚构事实，存在欺诈、隐瞒签订合同的重要事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以下简称建筑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上诉人不得要求支付居间费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涉案工程日照港-京博输油管道工程是山东省重点建设项目，总投资近40亿元，工程涉及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依据当事人申请对涉案人员及单位进行调查取证并无不当。 许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文成、任建芳、通建中心、建通中心向许海峰支付居间服务费9000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由宋文成、任建芳、通建中心、建通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1月27日，案外人张清峰利用案外人同丰公司的资质，以同丰公司的名义中标并承揽了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发包的日照港-京博输油管道工程站场施工（四标段）汇丰站土建施工项目工程。2.许海峰经其父亲朋友刘聚良的介绍认识了宋文成。一审庭审中，许海峰自述其与宋文成认识时，其人事关系在中石化胜利油田集输公司，系该公司职工，借调到山东省滨海公安局基地分局物华派出所，负责110出警及消防安全检查工作至2020年8月份，现等待上级组织部门进行安置。3.案外人张清峰经朋友介绍认识许海峰。张清峰为完成其以同丰公司名义承揽的上述工程，让许海峰帮忙找个施工队伍。经许海峰介绍，张清峰认识了宋文成。在一审法院对张清峰所作询问笔录中，张清峰陈述“许海峰只是介绍我和宋文成认识，当时，许海峰跟我说宋文成是他表哥，他两人共同来承揽汇丰站一部分的土建工程”。4.2019年11月6日，许海峰与宋文成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许海峰）自愿将中石化石油工程汇丰输油站工程介绍给乙方（宋文成）；乙方自愿支付甲方中介费120万元；支付方式为：在工程签订合同前支付甲方中介费30万元，其余中介费在合同签订后分批次每月支付甲方30万元，分3个月付清。许海峰口头承诺涉案工程造价不低于720万元。2019年11月7日，宋文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许海峰支付30万元。5.2019年11月29日，经案外人张清峰联系，同丰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宋文成经营的通建中心和任建芳经营的建通中心施工，并与通建中心、建通中心分别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宋文成经营的通建中心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任建芳经营的建通中心未进行施工。6.许海峰提交的2020年1月8日分包建筑安装工程（进度结算）审查汇总表显示：涉案工程的合同金额为5836470.59元。宋文成与许海峰因工程合同价款产生争议，宋文成对涉案工程未完成施工退出。宋文成、任建芳、通建中心、建通中心均无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第五十八条规定，中标人将中标项目转让给他人的，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转让给他人的，违反本法规定将中标项目的部分主体、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的，或者分包人再次分包的，转让、分包无效。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同丰公司系涉案日照港-京博输油管道工程站场施工（四标段）汇丰站土建施工项目工程的中标承建单位，其与宋文成经营的通建中心和任建芳经营的建通中心分别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虽名为内部承包合同，但两份合同实质为工程项目转包合同，违反了建筑法和招标投标法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行为。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许海峰在明知宋文成及通建中心、建通中心不具有承包涉案工程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仍签订居间服务协议，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促成宋文成承包案涉工程，其行为目的具有违法性，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通过宋文成、任建芳、通建中心、建通中心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许海峰自称涉案工程是胜利油田胜利采油厂的、并以胜利油田物资供应处名义进行招标、称其舅舅是胜利油田物资供应处的党委书记、是负责招标的，并且工程要30%预付款、拿了钱就签合同、并称拿这笔钱的有其舅舅和胜利采油厂的某领导，许海峰向宋文成、任建芳、通建中心、建通中心保证工程量720万元，甚至能超过820万元，宋文成施工采购的钢筋由许海峰负责据实报销。以上证据可以认定，许海峰自身并不清楚涉案工程的基本信息，却以工程早已内定，保证工程量为720万元，在油田有关系等理由取得宋文成信任，让宋文成相信许海峰对涉案工程具有协调能力。同时，许海峰提交的2020年1月8日分包建筑安装工程（进度结算）审查汇总表显示涉案工程的合同金额为5836470.59元，其所称工程不少于720万元属于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许海峰并不清楚涉案工程的基本信息，其存在向宋文成、任建芳、通建中心、建通中心虚构事实、虚构工程量，虚构结算方式的行为，其称在胜利油田有关系、能够帮宋文成、任建芳、通建中心、建通中心要工程款，导致宋文成相信其掌握该工程信息，与其签订涉案居间协议，并支付30万元所谓的居间费用。工程居间的基本特征是居间人应掌握工程基本信息，熟悉被居间的双方当事人，具备基本的协调能力，能够起到媒介所用。但在本案中，许海峰承诺向宋文成、任建芳、通建中心、建通中心所介绍的工程来自胜利采油厂，并且是由胜利油田物资供应处招标，其舅舅负责拨付工程款，这些信息纯属虚构。另外，涉案居间协议内容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协议中约定中介费为120万元，根据一审法院对宋永杰的调查，宋永杰证实宋文成实际完成的施工总量也不过200余万元，且在许海峰未促成宋文成与同丰公司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之前已经向宋文成收取了30万元的中介费用。况且，《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签订并非许海峰独立促成，其中，张清峰对于上述《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促成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综上，无论是许海峰与宋文成所签居间协议是否有效，许海峰已构成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其主张再支付居间费用90万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许海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许海峰提交的许海峰身份证复印件、同丰公司为上诉人许海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许海峰电话缴费发票、投标邀请确认函、许海峰借记卡账单等证据，分别形成于许海峰与同丰公司、张清峰之间，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居间合同争议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各被上诉人共同提交的同丰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宋文成对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与解决本案居间合同争议亦无关联，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居间人系基于其居间活动成果，得向委托人请求支付报酬的权利，故居间人提供的居间活动成果应当合法有效。居间人虽然向委托人报告了缔约机会或者提供了缔约的媒介服务，但委托人与他人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的，居间人的居间活动不具有合法性和有效性，无权要求委托人支付报酬。本案中，上诉人许海峰明知涉案工程属于招投标工程，各被上诉人没有相应施工资质，仍然提供媒介服务，促成各被上诉人与工程中标人同丰公司订立承包协议，将同丰公司中标工程全部非法转包。各被上诉人与同丰公司间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许海峰提供的媒介服务具有明显的违法性，并非合法的居间行为。故，许海峰无权以提供居间活动为由，向各被上诉人请求支付报酬。因本案涉案工程为输油管道工程施工，在经济和安全方面涉及国家和社会公众利益，故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未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许海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许海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王潇雅 书记员王逸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