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301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海军，男，197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前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志，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宝丽，女，1971年4月12日出生，满族，黑龙江省佳木斯监狱干警，住佳木斯市向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强（系马宝丽丈夫），男，196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佳木斯市向阳区。一审被告：陈海燕，女，197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佳木斯市郊区。一审被告：于威，男，1978年10月19日出生，达斡尔族，无固定职业，住佳木斯市郊区。一审被告：李岩，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检察院干警，住佳木斯市郊区。一审被告：李磊，男，197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佳木斯市向阳区。申诉人朱海军因与被申诉人马宝丽及一审被告陈海燕、于威、李岩、李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8民终47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20]2300000005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刘双双出庭。申诉人朱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志，被申诉人马宝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陈海燕、于威、李岩、李磊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朱海军对陈海燕偿还马宝丽借款本金995万元及利息的款项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2006年1月1日施行)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朱海军作为清算组成员，未将佳木斯市诚远房地产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远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马宝丽，亦未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马宝丽未能申报债权而未获相应清偿，朱海军应对由此给马宝丽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朱海军所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当是无限的，而是应当以诚远公司清算时的财产范围为限,在未履行通知和公告等清算义务而给马宝丽造成的损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终审判决“朱海军对陈海燕偿还马宝丽借款本金995万元及利息的款项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朱海军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意见：1．案涉借款是陈海燕个人行为，陈海燕不是诚远公司负责人、也不是佳木斯市诚远房地产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诚远分公司（以下简称诚远分公司）负责人，不是以公司名义借款，陈海燕所借款项均汇入其或其亲属账号中。2．案涉借款是陈海燕用于购买住房和车辆，而不是公司的经营活动。诚远分公司的印章是陈海燕私刻的，因此陈海燕的借款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其私刻印章行为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陈海燕个人承担，而不是由诚远公司承担。马宝丽辩称，公司法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清算组成员因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债权人受到损失的，按清算时的清算财产赔偿。对于陈海燕私刻印章一事，朱海军在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给出不予立案的结论，理由不是朱海军所述超过刑法规定的追诉期。马宝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陈海燕立即偿还借款本金995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2.依法判决李磊承担上述款项中200万元；3.依法判决位于佳木斯市郊区房屋作为担保物优先受偿债务；4.依法判决朱海军承担公司未尽清偿义务法律责任，对上述债务995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义务；5.依法判决于威对上述债务995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义务；6.依法判决李岩对上述债务995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义务；7.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诸被告承担。在庭审中，马宝丽变更诉讼请求，将其与李磊的买卖合同变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变更朱海军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宝丽与陈海燕、李岩相识，2012年8月4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陈海燕向马宝丽陆续借款995万元，马宝丽按陈海燕指示陆续将款项交付给李岩、于威、案外人韩冰、陈耀华、吴广东等人，陈海燕按期给马宝丽出具借据12份，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据上均有陈海燕本人签名捺印并加盖诚远分公司财务印章，陈海燕自认所借款项用于诚远分公司经营。2013年至2014年间，陈海燕向马宝丽给付利息有票据可证实50余次，合计300余万元，马宝丽自认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陈海燕按照月息2.5分给付利息420万元。另查明，2015年1月6日，李磊（甲方）与马宝丽（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双方商定：甲方自愿将长安新城42#楼1单元601室，面积300.05平方米房屋转让给乙方，价格为200万元，甲方亲属陈海燕与乙方有债务纠纷，甲方同意用上述房屋替陈海燕偿还债务。协议没有履行，李磊系李岩的弟弟。又查明，诚远公司在经营期间具备法人资质，法定代表人为朱海军，诚远分公司在经营期间不具备法人资质，负责人为于威。诚远公司于2014年8月16日在佳木斯日报上发表注销公告，于2014年12月10日注销，诚远分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注销。朱海军既是诚远公司股东又是清算组成员，清算报告中载明截止到2014年12月3日公司资产总额为1,037,777.81元，已全部归还投资人朱海军所有，清算报告中未包含本案所涉借款事项。再查明，陈海燕与李岩于2001年5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4月3日登记离婚，于2014年2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月15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海燕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马宝丽借款本金99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本金99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朱海军对陈海燕偿还马宝丽借款本金995万元及利息的款项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马宝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450元，由陈海燕、朱海军共同承担，同其上款一并给付给马宝丽。朱海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黑0811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宝丽对朱海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人民法院判决。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陈海燕分12次向马宝丽借款995万元，用于诚远分公司的经营，诚远分公司给马宝丽出具借据，有陈海燕本人签名（捺印），并加盖诚远分公司财务印章，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马宝丽与诚远分公司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朱海军抗辩称，诚远分公司与马宝丽之间没有借款的合意，认定马宝丽与陈海燕、诚远公司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没有依据，且诚远公司在清算时亦无法通知马宝丽申报债权，朱海军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诚远分公司所负债务，由诚远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符合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且在诚远公司企业清算时，未能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办理企业清算程序，而未通知到位，导致马宝丽债权在诚远分公司清算时，未能向清算组申报债权，马宝丽债权未获清偿的责任，应由朱海军承担赔偿责任。朱海军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00元，由朱海军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海军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问题。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陈海燕分12次向马宝丽借款995万元，亦出具由陈海燕本人签名并加盖诚远分公司财务印章12张借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马宝丽与陈海燕及诚远分公司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因诚远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诚远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经查，2014年8月16日，诚远公司在佳木斯日报发表注销公告，2014年12月3日诚远公司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2014年12月10日诚远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朱海军作为清算组成员，未将诚远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马宝丽，亦未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导致马宝丽未能申报债权而未获相应清偿，朱海军应对由此给马宝丽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依据公司法第三条关于“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因现有证据证实，诚远公司清算时资产总额为1,037,777.81元，故朱海军应当以诚远公司清算时资产总额1,037,777.81元的范围为限，对未履行通知和公告等清算义务而给马宝丽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朱海军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8民终47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黑0811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即陈海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马宝丽借款本金99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本金99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驳回马宝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黑0811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朱海军对陈海燕偿还马宝丽借款本金995万元及利息款项以1,037,777.81元为限承担赔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50元，由陈海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松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刘春芳书记员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