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赔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爱健，男，1981年9月20日生，住启东市。 委托代理人邓红欣，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东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启东市东海镇。 法定代表人陈卫东，镇长。 应诉负责人王向辉，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峰，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爱健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赔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龚爱健未经用地审批，自2015年10月起占用东海镇××村××组3294平方米土地，并在上述土地上建造占地2700平方米的养猪设施。2016年8月8日，原启东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启国土资执罚〔2016〕06007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龚爱健退还非法占用的3294平方米土地；限龚爱健一个月内拆除在上述土地上建造的建筑占地2700平方米建构筑物，恢复土地原状；对龚爱健非法占地行为处以罚款98820元。处罚决定生效后，启东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2月24日向启东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7）苏0681行审31号行政裁定，准予强制执行行政处罚决定第二项，即拆除龚爱健非法占地建造的建筑占地2700平方米建构筑物，恢复土地原状，并明确由启东市人民政府组织实施。2017年5月22日，启东市东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海镇政府）组织人员对龚爱健养猪场内部分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之后，东海镇政府又多次对龚爱健养猪场内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 2019年3月29日，本院就龚爱健诉东海镇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作出（2019）苏06行终46号行政判决，认定“虽然东海镇政府作为乡镇政府，可以根据上级政府的要求承担具体的执行工作，但东海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在先，法院作出的强制执行裁定在后，且东海镇政府对龚爱健的违法用地行为亦无查处的职权，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东海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认定“对于龚爱健的建设行为的合法性，已经由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予以认定并进入了执行程序，一审判决作出龚爱健养猪场属违法建筑物的认定，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东海镇政府对案涉养猪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2019年4月21日，龚爱健向东海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证据材料，请求将案涉养猪场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63万元，或者直接赔偿龚爱健的损失470.214万元。2019年6月18日，东海镇政府向龚爱健作出《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并于当月21日向龚爱健进行了邮寄送达。龚爱健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东海镇政府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所造成的损失470.214万元〔1.猪棚损失267.264万元，2.附属设备用房损失59万元，3.化粪池损失70万元，4.路面损失4.95万元，5.设备（3台粉碎机、5台大型排污泵、20平方电缆线300米、电水器、液化灶等）及空调、监控、电视机等约6万元，6.停产损失即一年半的房租损失63万元〕。 诉讼过程中，龚爱健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主张第五项损失的清单：粉碎机30000元（3台*100**元/台）、大型排污泵6000元（5台*12**元/台）、电缆线一根5000元、监控设备一套3000元、电热水器4500元（3台*15**元/台）、空调铜管7000元（14套*500元/套）、液化灶500元（2套*250元/套）、电视机3600元（3台*12**元/台）、电饭煲一个300元、日光灯450元（15套*30元/套），合计6035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从龚爱健、东海镇政府提供的视频及照片来看，东海镇政府在拆除养猪场内宿舍时采取人工方式进行拆除，拆除猪棚时采用机械方式进行拆除。宿舍区拆除现场存在电饭煲、热水器、洗脸盆等部分生活设施被损坏的情形。关于龚爱健主张的电缆，在视频中能看出东海镇政府进行了妥善的保管并予以交付。2.诉讼期间一审法院至案涉地点进行了实地勘察，目前有两台粉碎机仍然在案涉场地上。3.关于龚爱健主张的空调损失，龚爱健陈述空调内外机14套都已交付在龚爱健叔叔处，但连接的铜管已经被拆掉。4.证人袁某陈述，其用挖机拆除猪棚时将一个立式污水泵吊上来交付给养殖场的有关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龚爱健未经用地审批，自2015年10月起占用基本农田保护区建设案涉养猪场共占地3294平方米，建构筑物建筑面积2700平方米，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已被原启东市国土资源局生效行政处罚决定予以认定，该行政处罚决定同时责令龚爱健退还非法占用的3294平方米土地；要求龚爱健在一个月内拆除在上述土地上建造的建筑占地2700平方米建构筑物，恢复土地原状；对龚爱健非法占地行为处以罚款98820元。且（2019）苏06行终46号行政判决也已经确认龚爱健养猪场属违法建筑物。因此，龚爱健主张猪棚建筑、附属用房、路面及化粪池等建、构筑物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该猪棚舍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拆除，故其与他人签订猪棚舍租赁合同取得的租赁收益也不属于合法权益，龚爱健主张该相关停产停业损失，依法也应不予支持。 关于龚爱健主张第五项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虽然龚爱健主张的违法建设等不动产损失依法难以支持，但对东海镇政府因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导致案涉建、构筑物内龚爱健的合法财产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行政赔偿责任。由于东海镇政府在人民法院裁定准予强制执行之前即实施强拆，同时也没有履行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必要行政程序，对因此导致的龚爱健物品损失，东海镇政府应当承担具体赔偿或者不予赔偿的举证证明责任。虽然东海镇政府提供了视频资料等证据，但未履行登记造册及交付等程序，不能清晰反映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没有对上述财产造成损毁。且从龚爱健、东海镇政府提供的视频及照片来看，宿舍区拆除现场确实存在电饭煲、热水器、洗脸盆等部分生活设施被损坏的情形。从龚爱健提供的第五项财产损失清单来看，粉碎机、大型排污磊、电器设备、监控设备及部分家用电器等，均属于正常合理物品范畴。但从现场勘察情况来看，目前在案涉场地上仍然有两台粉碎机；从东海镇政府提交的视频来看，东海镇政府对龚爱健主张的电缆进行了妥善的保管并予以交付；从袁某的陈述来看，在拆除猪棚时袁某将一个立式污水泵吊上来交付给养殖场的有关人员。同时，据龚爱健自己陈述空调内外机14套都已交付至龚爱健叔叔处，只是连接的铜管已经被拆掉。因此，结合目前查明的事实，从最大限度保障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以及有效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对龚爱健主张的上述第五项财产损失部分予以支持。因龚爱健不能提供相应物品的购置发票，故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财产市场价格及实际使用年限等因素，综合酌定支持龚爱健损失2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东海镇政府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的《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责令东海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龚爱健损失合计人民币20000元。 龚爱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租用他人土地建设的共计5500多平方米的养猪场及养猪附属设备用房属于合法建筑。2.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的强拆行为造成了上诉人建筑及物品损失，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猪棚、附属设施、化粪池及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认定，仅对上诉人的第五项损失酌定赔偿2万元，没有体现对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违法行为的惩罚及对被拆迁人利益的保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辩称，上诉人龚爱健占用基本农田违法建设2700平方米养猪场的事实已经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认定，上诉人龚爱健要求赔偿猪棚、附属用房、路面及化粪池等建构筑物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龚爱健提供的证据材料综合酌定上诉人龚爱健损失为20000元，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当事人陈述及《2017年3月—2017年12月法院裁定土地违法案件交办单》，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5月22日、2017年7月，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分两次对上诉人龚爱健的养猪场及附属用房、设施等进行了强制拆除。2018年1月12日，启东市人民政府向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作出《2017年3月—2017年12月法院裁定土地违法案件交办单》，将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行审31号行政裁定中需由启东市人民政府执行的裁定内容，交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具体落实拆除复耕工作。2018年3月，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对上诉人龚爱健养猪场配套的路面、化粪池等实施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9）苏06行终46号行政判决书及启国土资执罚（2016）060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上诉人龚爱健于2015年兴建的养猪场及附属用房所使用的土地属于未经批准、擅自占用的基本农田，养猪场及附属用房属于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的违法建筑。本案是因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龚爱健违法建筑而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判断上诉人龚爱健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关键看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有未采取保护性拆除措施，是否造成上诉人龚爱健的违法建设之外的合法财产的损失，进而确定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的赔偿责任。上诉人龚爱健要求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对其建造养猪场及附属用房而投入的建筑成本进行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于2017年5月22日强制拆除上诉人龚爱健的宿舍时，采取的是人工拆除方法，将拆卸下来的彩钢皮等有序堆放，将电缆线、空调、洗衣机、电视机等家电设备及日用物品等进行了搬离，但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造册并移交上诉人龚爱健，且拆除现场可见遭损毁的电饭煲、热水器、洗脸盆等物品，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龚爱健认为14台空调缺失了连接铜管，3台电视机显示屏被砸坏，300米电缆线、1套监控设备、3台热水器、2台液化灶、1只电饭煲、14只日光灯遭灭失或损毁，上诉人龚爱健据此要求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赔偿24350元。鉴于上诉人龚爱健将房屋分租他人居住，其主张的上述物品系生活必需品，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上诉人龚爱健的这些损失可纳入赔偿范围。考虑到上述物品的正常折旧且上诉人龚爱健未能提供购买的票据等且部分单价偏高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龚爱健的损失为2万元，已经充分保护了上诉人龚爱健的合法财产权益。 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于2017年7月强制拆除上诉人龚爱健的养猪场及其他附属设施时，考虑到人工拆除可能带来的危险而实施了机械拆除，被拆房屋内的二台粉碎机均放置于原地，上诉人龚爱健本人当时在被拆除现场，应当认为已完成该二台粉碎机的交接。上诉人龚爱健理应及时处置而未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对因其自身重大过失行为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不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而上诉人龚爱健主张的第三台粉碎机至今仍放置于铁皮棚内，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并未对该铁皮棚实施强制拆除。因此，上诉人龚爱健要求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赔偿三台粉碎机的损失，缺乏事实根据。 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于2018年3月强制拆除上诉人龚爱健的养猪场配套的路面、化粪池等设施，是基于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强制执行原启东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第二项内容以及启东市人民政府的指令所为，即拆除上诉人龚爱健违法占用土地上的建构筑物并恢复土地原状。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为落实启东市人民政府拆除复耕的要求而对路面、化粪池等实施强制拆除，对化粪池内的立式污水泵已根据上诉人龚爱健的要求专门吊出并放置于化粪池旁边。故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实施的此次强制拆除内容，是恢复土地原状的必要举措，不存在超出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裁定而擅自扩大执行范围的情形。上诉人龚爱健要求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赔偿路面、化粪池及污水泵的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此外，上诉人龚爱健在原启东市国土资源局对其非法占地建设行为作出处罚后，未进行新的建设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构筑物面积为2700平方米，事实根据充分。而“任何人不能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是现代法治社会的一项基本原则。上诉人龚爱健同样不能从其违法建设行为中获益，其要求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赔偿其违法建筑被拆除而导致的租金损失，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在强制拆除上诉人龚爱健的养猪场及附属用房时，采取了人工拆除和机械拆除相结合的方式，对上诉人龚爱健的合法建筑材料尽到了合理注意和保护义务，但对屋内物品未尽妥善保管义务，致上诉人龚爱健部分物品损毁，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东海镇政府赔偿上诉人龚爱健2万元，足以弥补上诉人龚爱健因强拆所导致的财产损失。上诉人龚爱健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仇秀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吴彩丽 书 记 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