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晓兰，女，198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华晴，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福四，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安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云，湖北灵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市桂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蔡濠村。法定代表人：张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桂松，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海鹰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张万宾，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谭晓兰因与被上诉人高福四、原审被告武汉市桂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祥公司）、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三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晓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鄂0105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97276.88元，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审法院超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作出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处分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上诉人谭晓兰与被上诉人高福四之间不存有雇佣和被雇佣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在桂祥公司处承接了汉阳十里铺二期城中村改造项目中的8号楼整体抹灰劳务、9号楼一楼和地下室抹灰劳务及3、4、8号楼地下室抹灰劳务工作。上诉人承接上诉劳务工作后又将4号楼等抹灰劳务工作分包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不对被上诉人的工作进行任何管理和安排，双方之间并不存有任何的人身依附性，双方建立的是平等的分包合同法律关系。3、被上诉人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或履行分包合同的具体工作时发生的意外事故。4、被上诉人发生意外事故的责任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按照项目指示路线前往工作场所，而是另辟蹊径，在其它公司承接的楼盘处撞倒围墙护栏跌落受伤。即使参照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陈述认定被上诉人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依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被上诉人上班途中发生伤害的任何赔偿责任。5、—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该项认定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高福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桂祥公司述称，我方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中建二局三公司未作陈述。高福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桂祥公司赔偿高福四各项经济损失312,329.6元，谭晓兰与中建二局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桂祥公司、谭晓兰、中建二局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位于武汉市汉阳区十里铺城中村**改造K5地块新建商业服务业设施居住项目由中建二局三公司承包建设。中建二局三公司将该项目内墙抹灰工程发包给桂祥公司，桂祥公司具备抹灰作业资质，桂祥公司再将该项目内墙抹灰工程转包给谭晓兰。2019年12月2日，谭晓兰联系高福四至案涉项目地下室从事内墙抹灰工作，约定甩浆加粉墙一起按每平米7.5元计算，工钱以实际工作量结算，生活费每10日发放一次，生活费后期从工钱中扣除。谭晓兰称其系经案外人肖明邀约参与案涉工程建设，报酬由肖明向其支付。桂祥公司认可谭晓兰所述，并自认肖明系该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2019年12月10日11时30分许，高福四从地面前往地下室施工途中，于地面通往地下室楼梯处坠落摔伤，后被送至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治疗16天，入院诊断第1腰椎椎体爆裂性骨折、左足舟骨骨折可疑。期间桂祥公司为高福四垫付医疗费45,000元，庭审中其要求一并处理该垫付费用。2020年6月11日，经高福四委托，孝感精诚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高福四人体损伤及后遗症构成九级伤残；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期取出脊柱固定物的治疗费凭医疗机构实际发生的费用据实结算或预计为20,000元。对于高福四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双方产生较大分歧。桂祥公司及谭晓兰认为高福四受伤的楼梯并非进入划定施工区域的必经之路，且受伤当时应系午休时间，其摔伤处也不属于划定的工作区域，且如果按照高福四诉状所述系走路时被障碍物绊倒摔伤，则依照常理其头面部应该有伤，但根据入院诊断其受伤部位为腰椎及左足舟骨骨折。为证实上述辩称，桂祥公司申请证人黄某到庭作证，黄某述称：当日恰逢午休用餐时间，其从事发楼梯约5米远处经过，看见高福四坐在纤维网上，背靠着楼梯地面平台处搭起的砖墙（约80公分高），突然靠着的墙倒塌，人也跟着摔了下去，躺在楼梯台阶处。高福四对该证人证言予以否认，并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述称：其与高福四共事已有两三年。当日高福四具体是如何跌落在楼梯台阶处，其并未亲眼所见。事发时，高福四在其身后10余米处，两人均准备进入地下室施工，李某在前边走边玩手机，后突然听到身后有物体跌落至地面的闷响声，此时才发现系高福四发生了摔伤。对于摔伤原因，李某判断应系高福四从楼梯口地面平台处踩空上方铺设的纤维网所致。对于事发楼梯口是否为工人前往地下室施工必经之路问题，李某称该楼梯口不属于施工范围，但却是前往施工处最方便的路径。另查明：柳莹（公民身份号码）系高福四与柳利平婚生女。高福四、柳莹户籍登记地均为湖北省××××3-38,农业家庭户，高福四自称其系入赘柳利平家中，故婚生女随其妻姓。另，高福四长期从事墙壁粉刷工作，自称居住地主要为工地活动板房。为证实误工费计算标准，高福四提交了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27账户历史交易明细，其中2018年3月20日、6月7日、6月22日、7月6日、7月20日、8月6日、2019年2月3日摘要为工资、代发工资项收入金额分别为800元、800元、800元、800元、800元、800元、29,900元，以上约12个自然月收入合计34,700元，折合每日约95.07元。2019年12月12日、12月20日、2020年1月23日、1月24日、5月30日，谭晓兰分别向高福四转账10,000元、3,000元、1,400元、1,616元、5,800元、600元，以上约6个自然月收入合计22,416元，折合每日约124.53元。现双方就事故责任及具体赔偿金额发生分歧，高福四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由中建二局三公司承包后向具备资质的桂祥公司进行了地下室抹灰工程分包。高福四系谭晓兰招至案涉工地从事抹灰工作，其与高福四间形成雇佣关系系客观事实。高福四在工作期间受伤，根据现有证据其摔伤应系楼梯地面层处隔墙不稳固，后遭外力压迫后倒塌所致。通过对两证人证言的分析，该外力来源于高福四自身概率较大。高福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于各工地从事抹灰工作，其应就工地上潜在风险具有高于常人的认识，故无论其摔伤原因是其背靠楼梯口地面处隔墙休息还是从隔墙边纤维网上经过所致，两行为均明显具有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综合本案案情，该院认定案涉事故责任由雇主谭晓兰承担70%，高福四自行承担30%为宜。桂祥公司违反国家对建筑领域分包行为的禁止性规定，违法将案涉项目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谭晓兰，属于违法分包行为，其应与雇主谭晓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福四本次事故所受损失：1、医疗费：根据医院出具的医疗费收费票据，确定医药费合计44,546.2元；2、后续治疗费，依照鉴定意见确定为20,000元；3、残疾赔偿金，高福四户籍虽为农业户籍，但其婚姻属入赘性质，户籍地应不拥有承包的土地，且根据其提交的务工收入及证人张某所作证言，应认定其收入及生活消费均与一般城镇居民相同，故残疾赔偿金标准应依照2020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并结合其伤残等级予以核定为150,404元（37,601元/年×20年×20%）；4、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高福四受伤后住院16天，出院记录中有加强营养医嘱，营养期依鉴定意见确定为90日，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应均以50元/天标准计付，两项合计5,300元；5、误工费：高福四虽提交其受伤前一年半的收入证据，但经核算收入标准不一，结合其工作非稳固性的特殊性情况，该院酌定误工费参照2020年湖北省建筑业在岗职工人均年收入标准核定误工费180日，具体金额为28,344.82元（57,477元/年÷365天×180天）；6、护理费：高福四伤后护理期依鉴定意见确定为90日，护理期发生于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出台前，故护理费应依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38,897元核定90天为9,591.04元；6、交通费：结合高福四住院时间及办理司法鉴定事宜，该院酌定以500元为宜；7、鉴定费，高福四为确定伤残情况花费鉴定费用2,200元，该院予以确认；8、被抚养人生活费，高福四婚生女柳莹未成年，其户籍登记地为农业户籍，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20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核定，具体金额为13,795.2元（15,328元/年×9年×20%÷2人）。以上损失合计274,681.26元，其中谭晓兰应负担192,276.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高福四此次因伤致残给其精神带来极大痛苦系客观事实，结合伤残等级，该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000元为宜。综上，谭晓兰应合计向高福四赔偿损失197,276.88元。桂祥公司应对谭晓兰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便利诉讼，扣除桂祥公司垫付的45,000元，谭晓兰、桂祥公司仍应连带向高福四赔偿152,276.8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谭晓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福四支付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52,276.88元；二、桂祥公司对谭晓兰上述应负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高福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92元由高福四负担1,533元，谭晓兰、桂祥公司负担1,45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福四系因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而向谭晓兰、桂祥公司、中建二局三公司主张侵权赔偿，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侵权责任进行评判并确定承担责任主体并未超出高福四的诉请范围，谭晓兰关于一审法院超出诉请范围裁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身体权纠纷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确定高福四与谭晓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高福四通过的事发楼梯虽不在谭晓兰所承包的工地范围内，但却包含在中建二局三公司承包建设的工地范围内，谭晓兰所承包的工程范围亦包含在中建二局三公司承建的工程范围中，高福四通过事发楼梯亦是为了去完成雇佣工作，是为了雇主的利益，不能机械地仅凭其受伤地点不属谭晓兰授权范围而予以否定，一审法院认定高福四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考虑到高福四个人未尽到注意义务将责任比例予以了分担。高福四长期在城镇从事墙壁粉刷工作，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谭晓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84元，由谭晓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吴倩书记员夏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