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2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长青，男，196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杭建华，江苏和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以武，男，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春，盐城市城南新区黄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新天地玻璃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青墩镇青墩中路。 法定代表人：沈亚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龙，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长青因与被上诉人吴以武、盐城市新天地玻璃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2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沈长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杭建华，被上诉人吴以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春，被上诉人新天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龙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长青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24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定性也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以武等工人一起受雇于新天地公司，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召集人而非是雇主，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新天地公司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以武之间系雇佣关系是错误的。 吴以武辩称，2016年8月，上诉人喊答辩人去新天地公司搭建活动板房，活动板房搭好后答辩人就去外面打工了。答辩人在外打工期间，沈长青安排其他人做工，还剩两间活动板房未拆，等答辩人打工回来，上诉人看答辩人还有时间就让答辩人把剩余的两间活动板房拆了，他说老板着急要地方用，还说活动板房房顶板子拆下来要用，让仔细点拆。事发当天上午答辩人三个人（吴以武、沈长青、沈亚根）把样品房的东西搬出来，下午沈长青说在街上还有其他活要跟别人谈，让答辩人下午一个人弄，答辩人跟他说一个人弄有危险，沈长青说已经跟老板说过了，下午有个机修工帮着弄。下午答辩人上去弄的时候，突然有块板子断裂，导致答辩人摔下来受伤。 新天地公司辩称，答辩人与吴以武、沈长青之间均不存在支配以及从属关系，答辩人与沈长青之间有书面协议约定是一次性结算报酬10600元，答辩人并未给沈长青限定工作时间，而关注地是完成拆除劳动的成果，双方仅约定沈长青为新天地玻璃公司新建办公室及拆除旧样板室，即由沈长青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并非技术性提供劳务。吴以武与沈长青之间是存在控制、管理、工资发放等特征，明显属于雇佣关系。 吴以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长青、新天地公司赔偿医疗费79166.33元（含沈长青垫付25000元、新天地公司垫付604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元（61天*30元/天），合计80996.33元；沈长青、新天地公司互负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沈长青、新天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沈长青系盐城市城区青墩长青车行业主，无从事高空作业相关资质。2016年之前即存在新天地公司将拆除工作交由沈长青完成的行为。2016年8月29日，新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亚根与沈长青签定协议，约定新天地公司将两栋房子由沈长青负责拆除，拆除费用为办公室工资4000元、样品室（含拆旧样品室）6600元，合计10600元。后沈长青即组织了几名工人进行拆除。同年9月17日，沈长青通知吴以武对剩余的2间旧样品室进行拆除。9月18日约14时，吴以武在拆除房顶旧夹芯板的过程中，由于板子突然断裂，导致吴以武从活动板房顶上跌落受伤。事故发生后，吴以武被送往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手术治疗，同年10月24日出院。2017年7月10日至2019年2月23日吴以武先后在盐城新东仁医院、盐城市亭湖区青墩卫生院、盐城市亭湖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合计61天，住院期间共花去医疗费79166.33元，其中沈长青垫付25000元，新天地公司垫付6041.2元。现吴以武以提供劳务者受害为由请求沈长青、新天地公司赔偿医疗费79166.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元，合计80996.33元,沈长青、新天地公司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庭审中，沈长青认为与吴以武一起受新天地公司雇佣，与吴以武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新天地公司认为与沈长青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而与吴以武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庭审中，根据吴以武的申请，依法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后因吴以武未预交鉴定费用，致鉴定材料被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责任划分如何确定。雇佣关系是指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加工承揽关系是有偿的，是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该成果并支付一定报酬的合同，是一种商业行为。本案中，吴以武受沈长青安排进行案涉拆除工作,同时沈长青向吴以武按照每天200元发放工资,吴以武与沈长青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沈长青系长期从事拆除工作的包工人，因此其本身是以通过为他人拆除工作而收取费用为目的，故一般情况下，沈长青的行为是典型的加工承揽关系，而其现主张系雇佣关系，应具有足以使人信服的理由。沈长青为新天地公司拆除活动板房，因此，本案确定沈长青与新天地公司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更符合当事人之间的实际情况。沈长青雇佣吴以武从事拆除工作，对吴以武身体受到伤害的后果，依法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但吴以武长期从事拆除工作，应当知道拆除工作存在危险，而其在拆除当天除佩戴安全帽以外，并未采取其他相关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自己的注意安全义务，是发生损害事故的直接原因，具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沈长青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相关规定，新天地公司未认真审核沈长青是否具有从事拆除工作的相应资质，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定作、指示上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赔偿能力，综合确定对吴以武提出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80996.33元，由沈长青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吴以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新天地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沈长青、新天地公司垫付的部分，予以扣除。综上，对吴以武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适当支持。判决：一、由沈长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吴以武23597.80元；二、由盐城市新天地玻璃工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吴以武10158元。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吴以武负担365元,由沈长青负担1095元，由盐城市新天地玻璃工艺有限公司负担365元。 二审中，上诉人沈长青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是沈长青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沈长青不是以拆除工作作为长期主业。证据二是2016年9月22日的出警记录以及付款凭证一份，拟证明付款凭证上原注明的是吴以武的医药费并非工程款，当时新天地公司之前还欠沈长青260**余元的劳务工资，新天地公司称如果沈长青不签字这些钱就不给他了，所以沈长青被迫签字并且报警。证据三是吴某1、金某,4、吴某2、赵某、吴以武的证人证词，拟证明2016年8月29日结算劳务工资的10600元是由沈长青代为支付后全部给了上述五个做工的工人，上诉人与其他工人是同工同酬且做工时是听从新天地公司老板沈亚根的指挥安排。被上诉人吴以武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上诉人具有从事相关业务的资质和经营许可；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证据三吴以武的证词无异议，其他证词由法庭审核。新天地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称是受胁迫签订却并未在规定期间内申请撤销，故我方对该证据不认可。 上诉人除了提交证据外，还申请证人吴某1、金某,4到庭作证。吴某1陈述：干活时候主要听从新天地公司安排，我们之间相互都喊干活。我们第一次去拆的时候，我们把活动板房推倒，后来沈亚根说这个板子不能捣要卖钱。沈亚根提供脚手架给我们，让我们把板子好好拆下来，拆板子的时候沈长青基本不在场，沈亚根和他母亲在场。我前后做六天工，当时谈的是一天200元，钱是沈亚根给的，我们自己不计工时，是沈亚根计工时，工资是沈亚根给沈长青，沈长青再给我。金某,4陈述：沈亚根安排我们先拆房子再搭新活动板房，具体怎么搭由沈亚根决定。我做七个工，我自己记工时，厂里老板沈亚根可能也计，沈长青大概做了一天。我做多少工时会告知沈长青，因为涉及最后结账。做工结束之后，我跟沈长青要钱，沈长青让跟沈亚根要钱，最后一起到沈亚根那对工时的。 上诉人沈长青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是：证人证言可以充分证明虽然案涉劳务是沈长青联系他们做工的，但是实际上到现场做工以及工具都是由新天地公司提供的，具体安排都是由沈亚根指挥，且沈亚根母亲也在现场照料，劳务结束后是工人和沈亚根进行工时对账，沈亚根平时记录工人的工时，对工人进行现场指挥监督考勤，说明工人和新天地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工人和沈长青之间是同工同酬；被上诉人吴以武的质证意见是由法院认定；新天地公司的质证意见是：两证人与沈长青之间有利害关系，且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沈长青是案涉劳务的召集人还是吴以武提供劳务的接受方。 本院认为，上诉人沈长青辩称其与吴以武之间并非劳务关系，其与吴以武共同受雇于新天地公司，该辩称与2016年8月29日协议内容不符且也未能提供充足证据推翻案涉协议。首先，2016年8月29日的协议载明：“两栋房子办公室工资4000元；样品室（含拆旧样品室）6600元，合计10600元。2016.8.29沈亚根沈长青”。根据该协议可以看出沈长青与沈亚根之间符合加工承揽特征，即新天地公司将建房拆房等劳务承包给沈长青施工，由沈长青最终提交建造或拆除完毕的工程成果，而非双方之间按天定期结算劳务。现沈长青辩称其与吴以武一起受雇于新天地公司应当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但其仅提供吴某1、金某,4等证人证言佐证，因证言属于言词证据，具有易变的特点，证人事后对案件情节的描述存在根据利害关系重新取舍的可能性，故证人证言应有其他证据予以辅助佐证，无法仅凭吴某1等证言陈述推翻书面协议载明的内容。再者，被上诉人新天地公司也提交了其与上诉人沈长青之前的承揽工程结算凭据等以佐证双方一直系加工承揽关系，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并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上诉人沈长青与新天地公司系加工承揽关系以及上诉人沈长青与被上诉人吴以武系劳务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沈长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沈长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维群 审判员  吕伟平 审判员  裴葭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季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