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德辉，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河北言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河北言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静波，女，197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河北言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河北言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维娟，女，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德辉、尹静波因与被上诉人苏维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蠡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5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德辉、尹静波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635民初96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案涉借款本息由上诉人任德辉单独偿还，上诉人尹静波对该笔借款本息不承担偿还义务；改判偿还被上诉人苏维娟的借款本金减少14,480元；改判自2019年11月起，借款利率调整为月息1%，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5月20日的利息减少494,625元（其中包括李宗惠代被上诉人收取的利息170,000元及按5,379,000元本金为基数年利率24%多计算的利息324,625元）；改判自2020年5月21日起以5,364,520元为基数，按月息1%支付利息。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尹静波认为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法律适用应作如下理解，据此不应将该案涉及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应由上诉人任德辉单独偿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确立了认定共同债务的基本原则为夫妻一方所举债务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确立了由债权人举证证明除外情形才能认定共同债务的性质。该条款是依据婚姻法本身的立法精神进行解释适用的推定标准，其实质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解释。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判断：1、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鉴于一审中上诉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确定以下事实：（一）在该笔借款发生、上诉人任德辉向被上诉人苏维娟出具《借款借据》时，上诉人尹静波并不在场、也不知情。依据合同相对性，尹静波并不是合同的任意一方，因此其不负有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或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此为日常家事代理权的法理基础，由此确立了在夫妻一方存在诸如大额举债等超越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行为中，债权人等第三人对“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负有一定的举证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尹静波的银行账户虽为实名制，但都是在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由上诉人任德辉自行使用。因二人为夫妻关系，任德辉拿到其妻尹静波的账户是很容易、很方便的，其完全有可能在尹静波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使用。而且被上诉人苏维娟没有提供该借款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尹静波享有了此笔借款所带来的收益。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尹静波的账户存在频繁的进出款项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与事实及法律严重不符，应予改判。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除应扣除预先支付的利息121,000元外，还应扣除上诉人自借款之日起每月支付的按实际本金计算的利息之外的金额14,480元。一审法院认定：6份合同出借本金应为5,500,000元，减去预先支付的利息121,000元，实际出借本金应为53,790,000元。预先支付利息的时间分别为借款当日，即2018年8月3日、2019年5月31日、3019年7月1日、2019年7月4日、2019年7月10日、2019年8月23日，一审法院既已认定以上6笔利息应作为本金扣减，被上诉人每月支付的按实际本金计算的利息之外的金额14,480元也理应扣减本金。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与事实不符。自2019年11月起，借款利息应按月息1%计算，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5月20日的利息应扣减李宗惠代被上诉人收取的利息170,000元及按5,379,000元本金为基数年利率24%多计算的利息324,625元。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李宗惠的书面证明，该份证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苏维娟是通过其大姑姐李宗惠借款给上诉人任德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互不相识。从2018年第一笔借款开始至2019年8月23日最后一笔，李宗惠都全程参与并知晓。李宗惠也完全有权利与上诉人任德辉商定以下事宜：自2019年11月起三方商定利息降为月息1%。上诉人任德辉应支付被上诉人苏维娟的利息17万元由李宗惠代为收取，利息已付至2020年3月23日。李宗惠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与被上诉人苏维娟存在亲属关系，如果不是出于事实，按照常理，其不可能作出不利于其弟媳苏维娟不利的证言。一审法院未对该证据进行认定属于对事实认定错误。截止到2020年5月20日，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应为5,364,520元，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5月20日的利息应扣减李宗惠代被上诉人收取的利息170,000元及按5,379,000元本金为基数年利率24%多计算的利息324,625元，实际欠付利息为150,855元。自2020年5月21日起以5,364,520元为基数，按月息1%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苏维娟答辩称，尹静波名下用于偿还借款利息的银行卡，上诉人主张是由任德辉使用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从卡的交易流水情况和卡的交易流水结构均可以证明是由持卡人本人使用，举债的合意可以明示也可以默示，尹静波用其银行卡内的财产偿还借款利息，可以充分说明本案争议的债务是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理由的答辩，同一审意见一致。 苏维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500,000元并支付利息660,000元（自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5月20日）以5,5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1日起算，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德辉与尹静波系夫妻，1998年10月6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3日任德辉借苏维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2018年8月4日至2019年2月4日，当日苏维娟将出借款项汇入任德辉账户，任德辉通过任德忠账户向苏维娟还款11,000元；2019年5月31日任德辉借苏维娟款1,300,000元，借款期限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当日苏维娟将出借款项汇入任德辉账户，尹静波向苏维娟转账28,600元；2019年7月1日任德辉借苏维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1月2日，当日苏维娟将出借款项汇入任德辉账户，尹静波向苏维娟转账22,000元；2019年7月4日任德辉借苏维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2019年7月5日至2020年1月5日，当日苏维娟将出借款项汇入任德辉账户，尹静波向苏维娟转账22,000元；2019年7月10日任德辉借苏维娟款1,200,000元，借款期限2019年7月11日至2020年1月11日，当日苏维娟将出借款项汇入任德辉账户，尹静波向苏维娟转账26,400元；2019年8月23日任德辉借苏维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2019年8月24日至2020年2月24日，当日苏维娟将出借款项汇入任德辉账户，尹静波向苏维娟转账11,000元。上述6笔借款均由任德辉出具了借款借据，约定月利率均为2.2%。以上6笔借款到期后，任德辉均未偿还本金，所支付大部分利息均是通过尹静波账户向苏维娟转账。其中第一笔借款支付利息至2019年10月4日，第二笔借款支付利息至2019年10月1日，第三笔借款支付利息至2019年10月2日，第四笔借款支付利息至2019年10月5日，第五笔借款支付利息至2019年10月11日，第六笔借款支付利息至2019年9月24日。任德辉另外分别于2018年7月10日、2019年1月2日、2019年2月20日借苏维娟款共计3,500,000元，已还清。任德辉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中本院认定：2016年12月21日董万通借苏维娟款300,000元，2018年11月21日苏维娟将债权转让给王巍；2017年2月21日赵分良借苏维娟款200,000元，2018年11月21日苏维娟将债权转让给王巍；2017年5月3日毕素萍借苏维娟款50,000元。另本院依据原告申请调取的2018年8月3日至2019年11月11日期间二被告账户交易明细表明，二被告账户之间存在频繁、大额资金往来。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与证据，法院作如下认定：1．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交易明细表明任德辉收到原告出借款项当日即通过任德忠或尹静波账户支付了一个月利息，共计121,000元，属于预先支付利息，应自本金中扣除。本院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按照交易习惯与法律规定，在借款期间届满一个月时，借款人才应支付当月利息，双方之间的借款属于上述规定的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故对被告该项主张，本院予以认定。2．被告提出尹静波用于支付利息的银行卡与本院调取的交易明细中尹静波的银行卡，尹静波本人从未使用，系任德辉自行使用。本院审核认为，银行账户实行实名制，且尹静波账户存在频繁、大额进出款项，被告未就其提出的该项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认定。3．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李宗惠书面证明，对案件事实影响较大，李宗惠应出庭作证，李宗惠无权代表原告调整借款利率，原告也没有收到170,000元利息。本院审核认为，苏维娟虽然是李宗惠弟媳，但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李宗惠无权代表苏维娟作出降低借款利率的意思表示。按照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询问与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该书面证言从证据内容与形式上均不足以证明被告主张的双方协商一致降低利息及已另行向原告支付利息170,000元的事实，法院对此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修订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适用于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本案受理在前，故应适用修正前的规定。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了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职业放贷人目前没有统一明确的认定标准。综合考虑原告出借款项的时间、对象等，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确定原告为职业放贷人，故本院对被告提出的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任德辉应按约定时间偿还借款本息，其逾期未还，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6份合同出借本金共计5,500,000元，减去预先扣除的利息121,000元，实际出借本金应为5,379,000元。被告提出的每月支付的按实际本金计算的利息之外的金额应当折抵本金，本金数额逐月递减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虽然因预先扣除利息问题导致实际出借本金少于约定的本金，被告已经支付的利息高于以实际本金为基数按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金额，但被告系自愿支付且不损害国家、集体与第三人利益。依照上述规定，即使被告提出返还或者抵扣所欠利息的请求，在其支付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时，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最后支付利息时间为2019年10月11日，原告要求被告自2019年11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任德辉称借款用于投资，根据已经支付利息大部分由尹静波账户转账，以及二被告账户之间存在频繁、大额资金往来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尹静波对本案借款明知且参与了合同的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借款为二被告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被告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修订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任德辉、尹静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苏维娟借款本金5,379,000元，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5月20日利息645,480元，并自2020年5月21日起以5,37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4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任德辉、尹静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称本案争议的六笔借款最初是由尹静波打的借条并提供尹静波所打借条照片六张，时间、金额均与任德辉所打借条一致，只是没有利息，因为利息没有明确，之后又由任德辉重新打了六张借条，以证明本案争议的借款是二上诉人共同的意思表示和共同的民事行为，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双方之间之前的350万元借款，也是由尹静波签的任德辉的名字打的借据，结合上诉状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互不认识这一点是不成立的，上诉人夫妻双方和被上诉人夫妻双方彼此很熟悉，任德辉和被上诉人的丈夫是发小，双方都清楚出借人一方是夫妻两口子的钱，借款人一方也是两口子。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不认可，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原件，关联性不认可，被上诉人主张该六张借条是尹静波出具的，但是借据上没有任何一处字迹表明是尹静波书写。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非原件，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故不予认定其证据效力。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李宗惠替苏维娟代收17万元，没有苏维娟的授权；上诉人没有2019年11月起三方商定月息降为1%的证据。 本院认为，银行账户实行实名制且设有密码，依规应由开户人本人使用。尹静波账户频繁进出大额款项，无据证明其对个人名下的账户款项往来毫不知情，即使确由任德辉使用其银行账户，基于二人的特殊身份关系，亦应视为任德辉已得到了尹静波的无限授权。故对尹静波以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任德辉自行使用其银行账户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任德辉与尹静波系夫妻关系，借条由任德辉签字，还款由尹静波账户转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借款还款系二上诉人的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本案中，虽然因预扣利息导致实际出借款项少于约定的借款金额，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利息高于以实际本金为基数按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金额，但系上诉人自愿支付且利息总额未超过年利率36%上限，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每月按实际本金支付的利息之外部分折抵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因李宗惠未经苏维娟授权，且李宗惠在一审亦未出庭接受质询，被上诉人对李宗惠的证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李宗惠的书面证明不予采信进而认定李宗惠无权代表苏维娟并无不妥，故上诉人上诉称由李宗惠代被上诉人收取17万元利息、自2019年11月起利息降为月息1%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任德辉、尹静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20元，由上诉人任德辉、尹静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黄俊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杨占明 书 记 员 史孟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