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人民出版社发行部，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内大街**。负责人：潘少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秦，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韶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慧，女，1984年6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莉，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人民出版社发行部（以下简称发行部）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慧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0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发行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发行部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李建慧“不参与经营管理”“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为由，驳回发行部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李建慧在北京君阅光华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阅光华公司）任职人事行政工作错误。2019年12月19日与李建慧通话记录中，李建慧已经自认其“负责行政和人事、日常工作”；且无论李建慧是任职人事行政工作，还是负责行政和人事、日常工作，均属参与君阅光华公司经营管理的活动。一审法院将任职人事行政工作认定为不参与经营管理，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君阅光华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监事负有检查公司财务，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的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出罢免的建议等职责。截至上诉日，李建慧仍是君阅光华公司的监事，该行为即是参与经营管理的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李建慧于2009年即离开君阅光华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李建慧至今仍然是君阅光华公司工商备案在册的监事。一审法院认定李建慧于2009年即离开君阅光华公司的证据是李建慧的单方陈述及李建慧单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并没有其他证据支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3.一审法院认定李建慧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灭失并无直接关联，属认定事实错误。李建慧至今仍是君阅光华公司工商备案在册的监事，依据该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其有权检查公司财务，当发现公司账册灭失时，有权刑事报案或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提起民事诉讼。但李建慧没有这样做，其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灭失有直接的关联。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保管工作系属公司内部经营管理问题，公司债权人无从得知，且无论股东是否实际掌握前述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均无法免除其所负的法定清算义务。4.一审法院认定李建慧怠于清算的责任与发行部债权不能实现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李建慧应当对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现李建慧没有举证证明前述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李建慧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规定的中小股东的免责条件，应当对君阅光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小股东在清算责任中免责需同时具备如下条件：①需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②需举证证明其不是公司董事；③需举证证明其不是公司监事；④需举证证明其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⑤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中途离职不可以）。李建慧至今仍然是君阅光华公司的监事，且参与了公司经营，其也没有采取积极的清算义务措施；其也没有举证证明没有因果关系，不符合小股东免除清算责任的条件，应当对君阅光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建慧辩称，一、李建慧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1.李建慧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仅是挂名股东和公司普通员工，并不参与公司决策和管理，不接触公司财务，也不参与公司分红。李建慧成为监事系应王军要求，作为名义上的监事，客观上也无法检查公司财务，无法掌握公司财务、账册等情况。2.即使作为名义上的股东及监事，李建慧也采取了积极的应对措施。包括联系王军要求其解决债务问题等。二、怠于履行义务与账册灭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在发行部。本案中，发行部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未证明君阅光华公司的账册已经灭失、无法清算，也未证明是由于李建慧行为导致公司账册灭失。综上，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发行部的上诉请求。发行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建慧支付1555304.45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555304.45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利息暂计至2019年10月1日为2645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20日，君阅光华公司成立，注册资本30万元，其中，李孟群出资15万元，占君阅光华公司50％的股权；王军出资15万元。2009年6月，李孟群将其15万元出资转让给李建慧10万元，转让给王军5万元。2016年8月20日，君阅光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07年9月，李建慧入职君阅光华公司，任职人事行政工作。2009年11月，李建慧离开君阅光华公司。2016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092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君阅光华公司支付发行部货款1555304.45元。因君阅光华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发行部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6月，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8执2367号执行裁定书，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7月，发行部以君阅光华公司已注销为由，申请追加李建慧为被执行人。同年11月，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8执异783号执行裁定书，以君阅光华公司尚未注销为由，驳回了发行部的申请。经询，发行部称，因王军已负债累累，故未起诉要求王军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是，依据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股东依法负有清算义务。如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当对债权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追究股东清算责任虽受诉讼时效的拘束，但计算时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时起算，即知道债务人股东怠于清算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时起算，并非应当成立清算组未成立时起算。因此，发行部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李建慧虽称其为借名股东，并非实际上的股东，但公司的注册登记具有公示作用。李建慧关于其并非君阅光华公司实际股东的抗辩，不能产生对抗发行部的法律效果。判断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即为考量侵权结果与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据李建慧提交的证据，李建慧仅为君阅光华公司的一般工作人员，虽任职人事行政工作，但并不参与经营管理，且于2009年即离开君阅光华公司，并未掌控君阅光华公司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其虽存在怠于清算的责任，但与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的灭失，并无直接关联，与发行部债权不能实现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发行部要求李建慧承担清算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军作为君阅光华公司的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掌握并控制公司，发行部不在本案中向王军主张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发行部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发行部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9）京0108财保1459号民事裁定书，证据2.（2019）京0108财保145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据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送达回证，证据4.EMS回单及查询记录，上述4份证据证明案涉待保全房屋由于登记在李建慧黑龙江身份证号×××名下，以致目前保全未能成功。证据5.身份证号×××项下李建慧暂住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证据6.身份证号×××项下李建慧常用的通讯方式，证据7.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上述3份证据证明身份证号×××项下的李建慧同时也是案涉待保全房屋的所有权人李建慧，其联系方式是182XXXX****。证据8.身份证号×××项下李建慧暂住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证据9.授权委托书，证据10.（2019）京0108执异783号执行裁定书，证据11.内资企业设立（变更、改制）登记（备案）审核表，证据12.自然人股东（发起人）名录，证据13.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监事信息表，证据14.企业联系人登记表，上述7份证据证明身份证号×××项下的李建慧，同时也是本案李建慧，其联系方式是182XXXX****。经庭审质证，李建慧对除证据7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所有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发行部提交的上述证据对本案处理结果均无影响，本院均不予认定。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诉讼中，李建慧提交了一份王军出具的说明，其中载明：“李建慧，女，身份证号×××，于2007年9月进入君阅光华公司工作，担任人事和行政管理工作，于2009年11月离职。李建慧仅为公司名义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不参与公司利润分配，仅领取岗位工资，故公司对外债权债务与李建慧无关。”发行部质证时称对上述证据的表述认可，并称李建慧能联系到王军，但是对破产法庭隐瞒，至少说明其有重大过错。一审诉讼中，李建慧还提交了一份大连威科特锐研磨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19日出具的证明，其中载明李建慧于2009年12月5日至2010年12月6日期间在其公司担任人事，行政一职。发行部质证时称对该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对象与本案无关。二审中，李建慧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其中载明：李建慧有两个身份证，系因小时候转学户口迁移的原因，目前已经向公安部门提出申请，等待回复注销哪一个。二审中，发行部表示其并无证据证明李建慧参与过公司经营管理或实际享受过股东权益，君阅光华公司工商档案中亦无相应记载。经查询君阅光华公司工商档案，李建慧仍系该公司监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系发行部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君阅光华公司股东李建慧应对在君阅光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系李建慧是否应为君阅光华公司的债务向发行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李建慧系君阅光华公司股东及监事，君阅光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李建慧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其行为构成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判断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即为侵权结果与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如果股东能够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则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根据王军出具的说明以及大连威科特锐研磨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可以认定李建慧已于2009年离开君阅光华公司，亦未有证据显示李建慧掌控君阅光华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故其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与否并无直接关联，与发行部的债权无法实现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故发行部要求李建慧就君阅光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发行部所提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足以导致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发行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79元，由人民出版社发行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