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女，汉族，1974年05月29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强，四川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李，四川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某，男，汉族，1973年4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清，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某因与被上诉人童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臧永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曲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合同目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已经明确约定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成都××大学××栋××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号房屋）出售后回收的本金归女方所有，本金具体应包括房屋购房款606738元、车位价款96000元、税费27416.79元、首期物业费及预存水电费3177.38元。《离婚协议书》第六条是在第三条约定对案涉2602号房屋出售后扣除本金后对所得利润分配比例的进一步约定，是被上诉人过错的赔偿性约定，两个条款不存在矛盾，应以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前提下，结合合同上下文，从合同订立的目的出发作出合理解释，故应按照《离婚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利润分配比例进行划分。2.上诉人有新证据足以证实装修费，请求法院一并判定。上诉人于2016年垫付案涉2602号房屋装修费70000元，2017年电镀装修费58000元，合计128000元，应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三分之一，金额为42666元。 童某辩称，一审法院关于《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六条就案涉××号房屋的约定存在矛盾的认定正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离婚后一方不得干扰另一方的生活，不得向第三方泄露隐私……名誉的行为”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才同意让步并出具《离婚协议书》，但离婚后上诉人并未按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反而通过各种途径骚扰被上诉人及损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故被上诉人主张对案涉××号房屋进行平均分割。上诉人在二审中以新证据为由要求分割装修款，因上诉人在一审结束后才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2014年9月25日，上诉人强占案涉××号房屋进行装修后对外出租获益，被上诉人未获取任何利益，由此产生的装修费也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 熊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分割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成都××大学××栋××号房屋及“××”号车位：熊某优先分得原购买该房产的金额606738元及购买车位的金额96000元及购房税费27416.79元及首期物管费预存水电费3177.48元后，其余部分按童某三分之一、熊某三分之二的比例进行分割；2.童某支付熊某垫付的物管费3000元及装修费426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熊某与童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3年1月12日，童某作为买受人，与成都理工大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理工东苑”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在成华区××街道××社区××组地块建设的××号住宅，该房屋建筑面积156.66平方米，总价款606738元。当日，童某另与成都理工大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理工东苑”项目车位选定协议》，约定童某购买××号的车位，童某于签订本协议5日内向后者支付车位款全款96000元。2013年1月12日，童某向成都理工大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房号××房款606738元，以及××车位号××车位款96000元，成都理工大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收据确认。2014年7月3日，童某交纳××号房屋的物管费2977.48元，预存水电费200元，合计3177.48元；2014年7月5日，童某交纳代收购房（车位）行政税费（维修基金、契税、登记费等手续费）27416.79元。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熊某交纳××住宅的物管费和××号车位的物管费合计11909.4元。2014年9月24日，童某与熊某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中约定：（1）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共0元，双方各分一半，为0元，分配方式：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Ｃ、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号房含相应车位一个的房地产目前没有产权，同时存在男方的工作合同期限限制，协商后将该房产按市场价或成都××大学教师内部交易价出售，该房产回收的本金归女方所有：由于该房产属于男方工作限制合同房，所以在扣除该房产所有交易支出费用后剩余的利润按男方占2／3和女方占1／3分配。六、经济帮助及精神损害赔偿：鉴于男方要求离婚的原因，男方在××号房交易出售时扣除该房产的所有交易支出费用后剩余的利润分配中占1／3，女方占2／3。 案涉××号房屋于2015年9月产权登记为童某单独所有，载明房屋坐落于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其后，案涉坐落于成华区××路××号××栋××层××号的车位取得不动产权登记证书【（2019）成都市不动产权第××号】，登记为童某单独所有。 一审诉讼中，童某提出反诉请求主张分割存款、退还房屋租金等，在缴纳诉讼费用期限内，童某未缴纳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对于《离婚协议书》中“房产回收的本金”具体指什么，熊某称指房屋价款、车位款、税费以及首期物管费、预存水电费；童某对此称不包含税费和物管费，仅仅是指购房价款和车位款。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又组织双方询问房屋和车位分割方式，熊某主张分割份额，以第一次庭审主张为准，童某要求不扣除房屋和车位购买成本，对整套房屋及车位平均分割。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商品房买卖合同、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车位选定协议、收据、交纳物管费收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熊某、童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位于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路××号××栋××层××号的车位，后双方在2014年9月24日协议离婚并对上述车位分割进行了约定。对于双方主张对上述房屋和车位享有相应份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房屋（包含车位）扣除交易支出费用后的利润按男方占2／3和女方占1／3分配。其后又在第六条约定交易出售时扣除该房产所有交易支出费用后剩余的利润分配中男方占1／3，女方占2／3。上述条款前后存在矛盾，且存在于同一协议之中，故不能视为协议第六条是对协议第三条中对案涉××号房屋和车位处理方式的变更，也不能视为双方应按协议第三条约定处理案涉××号房屋和车位，应视作双方约定不明处理。在双方未达成新的协议对案涉××号房屋和车位进行分割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号房屋和车位应平均分割为宜。对于熊某主张童某支付物管费3000元及装修费42666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协议离婚后，熊某支付了物业管理费11909.4元，在双方对房屋和车位均享有均等份额的情况下，熊某主张童某支付其垫付的物管费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熊某主张装修费42666元，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位于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由熊某、童某各占50%的份额；二、成华区××路××号××栋××层××号的车位【（2019）成都市不动产权第××号】由熊某、童某各占50%的份额；三、童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某支付熊某垫付的物管费3000元；四、驳回熊某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13.5元，由熊某负担2706.75元，童某负担2706.75元。 二审诉讼中，熊某提交了成都唯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收据、装饰装修工程合同、销售清单、收条、成都市东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理工东苑项目专用是收据、37000元收据、3500元收条、2015年5月经27日的收据，拟证实熊某装修等费用的支出。童某经质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应由熊某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六条是否内容矛盾、是否约定不明的认定问题；2.案涉2602号房屋及对应车位应如何分割的认定问题。就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对《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六条作出不同理解和解读，故应从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的背景、签订过程、协议体例、协议文义等方面体系化探究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判断该协议条款的效力。本案中，熊某与童某因夫妻感情不和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涉及双方权利义务的条款是双方反复磋商后签订的，就该协议的体例来看，包括：离婚、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债务的处理、一方隐瞒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责任、经济帮助和精神损害赔偿、违约责任的约定、协议生效时间、纠纷解决等九部分，第三部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了案涉2602号房屋分割的方式、双方各自享有的份额，第六部分“经济帮助及精神损害赔偿”部分对双方各自享有的份额做了调整，因该协议是双方反复磋商的结果，熊某是科研人员，童某是大学老师，双方对协议条款应有明确、清晰的认知，鉴于双方均不具有法律专业知识，可以得出《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是财产分割条款，《离婚协议书》第六条是在财产分割基础上的损害赔偿的条款，第六条是第三条的递进关系条款，熊某关于《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六条内容不矛盾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在二审对案涉××号房屋及车位进行折价处理，故涉及案涉××号房屋及车位如何分割及分割范围的认定问题。 熊某、童某均认可案涉××号房屋及车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以协议方式对分割方式进行了约定，即:案涉××号房屋按市场价或成都理工大学内部交易价出售，童某在案涉××号房屋及对应车位交易出售时在扣除该房产的所有交易支出费用后剩余的利润分配中占1／3，熊某占2／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熊某、童某基于婚姻关系共有房产的基础已经丧失，童某有权要求对案涉××号房屋及车位进行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规定：“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本案中，案涉××号房屋及车位已经可以上市交易，鉴于房屋不宜实物分割，应当以折价、拍卖等方式进行分割，一审法院仅确定各自享有案涉××及车位的份额，实际并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属于漏审漏判，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已经约定了分割的方式是对房屋出售后的价款进行分割，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的约定，需要确定案涉××号及对应车位“回收本金”的金额，案涉××号房屋的房款为606738元、车位款96000元、行政税费（维修基金、契税、登记费等手续费）27416.79元，以上购房支出费用共计730154.79元，是购买房屋必然产生的费用，属于双方约定的“回收本金”的范畴。二审诉讼中，双方对房屋市场价值分歧较大，无法对房屋价款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约定的“出售”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实现：1.双方就案涉2692房屋及车位协商价格，由其中一人取得房屋，取得房屋一方向另一方支付相应价款；2.双方协商出售、委托拍卖等方式出售案涉××房屋及车位，所得价款在扣除约定的“回收本金”后，剩余价款按照双方约定比例进行分割；3.双方就是否出售房屋、房屋价款等事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熊某可以申请人民法院通过拍卖、变卖的方式进行分割，所得价款在扣除约定的“回收本金”后，剩余价款按照双方约定比例进行分割。鉴于双方约定的“出售”包括以上分割方式，为降低当事人交易成本，双方可自行协商折价或者出售，如果在人民法院确定的期限内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可以由人民法院通过拍卖、变卖的方式进行分割。据此，熊某要求分割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熊某主张的2014年7月3日交纳的物管费2977.48元、预存水电费20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物管费合计11909.4元，以上费用属于物管费、水电费范畴，是使用房屋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不属于购房成本范畴，该费用已经实际消耗，熊某要求分割以上款项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熊某主张的装修费用42666元，因熊某在装修时并未征求童某的意见，且装修物已经成为案涉××号房屋的添附，客观上会使房屋增值，而双方在分割房屋价款时，熊某亦能获得因装修导致房屋增值部分的收益，基于以上理由，熊某要求童某支付房屋装修款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熊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童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某支付熊某垫付的物管费3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位于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由熊某、童某各占50%的份额；二、成华区××路××号××栋××层××号的车位【（2019）成都市不动产权第××号】由熊某、童某各占50%的份额；四、驳回熊某其他诉讼请求。” 三、熊某、童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自行协商处置出售位于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成华区××路××号××栋××层××号的车位【（2019）成都市不动产权第××号】，所得价款扣除交易支出成本费用后，其中730154.79元归熊某所有，剩余款项由熊某分得三分之二，童某分得三分之一；如熊某、童某在九十日内未能协商处置出售以上房屋及车位（以案涉房屋及车位在不动产交易中心二手房交易备案登记为依据），则熊某可依法向法院申请拍卖、变卖位于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3069305）、成华区××路××号××栋××层××号的车位【（2019）成都市不动产权第××号】，所得价款扣除交易支出成本费用后，其中730154.79元归熊某所有，剩余款项由熊某分得三分之二，童某分得三分之一； 四、驳回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13.5元，由熊某负担1804.5元，由童某负担36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7元，由熊某负担3609元，由童某负担72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臧 永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龙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