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邮市高邮鸭良种繁育中心（江苏高邮鸭集团），住所地在高邮市船闸南。法定代表人：薛敏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文胜，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邮市红太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高邮市文游南路城南经济新区。法定代表人：赵启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文荣，高邮市高邮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高邮市高邮鸭良种繁育中心（江苏高邮鸭集团）（以下简称高邮鸭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高邮市红太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邮鸭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高邮鸭中心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红太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04年达成口头协议”与事实不符，2003年9月21日，红太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开宏与高邮鸭中心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高邮鸭中心向赵开宏提供自有的6.78亩土地（征收于1992年，但未办理土地证）和南郊饭店作为投资共同兴建商贸物流企业，作为回报，赵开宏在11年内应给予高邮鸭中心108万元，此后，赵开宏依靠前述土地及南郊饭店，开设了红太阳公司，2009年在高邮鸭中心的协助下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对于应交付的108万元，红太阳公司从2005年开始陆续归还，截止目前尚欠30万元，故双方实际是基于“合作”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红太阳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认定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未当庭进行释明也未告知高邮鸭中心相应诉权。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无效后的财产处置不明。即便合同无效，红太阳公司应当根据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亦应向高邮鸭中心支付30万元。红太阳公司辩称，1、高邮鸭中心的一审诉求是要求给付土地转让30万元，相关事实和理由也是围绕土地转让来阐述，其在二审变更诉求和理由，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审查的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应围绕土地转让款及土地转让合同进行审查。2、红太阳公司和高邮鸭中心之间不存在合法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事实。依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应在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属证书的情况下才能转让土地使用权，而高邮鸭中心转让本案土地使用权时并不具备合法使用权，高邮鸭中心和红太阳公司之间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3、在高邮鸭中心转让土地使用权后，按照高邮鸭中心的陈述，红太阳公司在办理相关手续时只需支付过户费用，而红太阳公司支付了近58万元，征用生产小组也和红太阳公司催要相关土地征用费用。综上，高邮鸭中心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转让本案土地使用权给红太阳公司，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邮鸭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红太阳公司立即给付土地转让款30万元整，并按年利率6%赔偿从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红太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邮鸭中心与红太阳公司于2004年达成口头协议，高邮鸭中心转让位于高邮市文游南路的土地使用权（包括土地上房产）给红太阳公司，双方于2005年9月22日结算后，红太阳公司欠高邮鸭中心83万元，当日红太阳公司向高邮鸭中心出具了欠据；其后红太阳公司给付了部分欠款，至2009年仍欠款60万元未给付；由于高邮鸭中心转让给红太阳公司的土地未取得合法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2009年红太阳公司通过国有土地挂牌出让并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方式，取得了该土地的使用权。2009年8月5日，高邮鸭中心与红太阳公司签订《商业用房结算往来协议书》一份，约定高邮鸭中心同意红太阳公司以171.72平方米的商业用房抵冲欠款566600元，余款33400元红太阳公司应于2009年12月底前一次性归还高邮鸭中心；嗣后，因红太阳公司用于抵冲欠款的房屋根据相关权属规定，不得用于市场出售，且房屋产权不能进行分割，故高邮鸭中心与红太阳公司达成的上列以房抵款的协议无法履行，为此，高邮鸭中心与红太阳公司又于2014年1月10日达成《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红太阳公司欠高邮鸭中心60万元，红太阳公司在2014年6月30日前分二次还清；但此后红太阳公司仅归还部分欠款，经高邮鸭中心催要仍欠款30万元未给付。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主要争议为：高邮鸭中心主张红太阳公司给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欠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五十五条规定：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规划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指土地使用者将土地使用权再转移的行为，包括出售、交换和赠与。未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投资开发、利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根据案件审理中查明的事实，高邮鸭中心于2004年转让位于高邮市文游南路的土地使用权给红太阳公司时，并未合法取得该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其后红太阳公司通过国有土地挂牌出让并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方式，方才取得了该土地的使用权。因而高邮鸭中心不具有本案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主体资格，其转让本案讼争建设用地使用权给红太阳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据此确定，高邮鸭中心在该案诉讼中，依据无效合同要求红太阳公司给付土地转让欠款3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主张不受法律保护，故对高邮鸭中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案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故对立案案由（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予以更正。依照《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邮鸭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高邮鸭中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高邮鸭中心与红太阳公司于2004年达成口头协议，高邮鸭中心转让位于高邮市文游南路的土地使用权（包括土地上房产）给红太阳公司”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其余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高邮市土地管理局于1992年12月31日向种鸭场作出的邮土征复（1992）44号《关于同意种鸭场征用土地的批复》，内容为“你场报来要求征用土地的报告及附件收悉。经审核并报扬州市政府批准，扬州市土地管理局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日以扬政土管（92）地字**文批复，同意你场根据邮计（92）276号批复，因建办公、营业、生活用房846㎡，交易场地和放羊池1800㎡，征用高邮镇新坝村管家组6.78亩耕地。界址……”。二审还查明，2003年9月21日，江苏高邮鸭集团（高邮市种鸭场）（甲方）与赵开宏（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二、合作期限为11年……三、甲方以自由的地处淮江公路路边的6.78亩土地使有权和南郊饭店及其它资产作为投资交与乙方从事商贸物流经营……四、应交投资回报金额。每年乙方应向甲方交纳10万元人民币，合计11年为108万元……合作期内，如乙方完成协议总上交金额108万元后，甲方合作初期的投入资产不再收回，产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所有的6.78亩土地使用权无偿归乙方所有……”。二审中，红太阳公司认可2003年9月21日的《合作协议书》与2009年8月5日的《商业用房结算往来协议书》、2014年1月10日的《还款协议书》是承接关系，并认可红太阳公司于2009年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邮鸭中心主张红太阳公司给付土地转让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03年9月21日的《合作协议书》与2009年8月5日的《商业用房结算往来协议书》、2014年1月10日的《还款协议书》系承接关系，即案涉款项源于2003年9月21日的《合作协议书》之约定，虽然此后的欠条、《商业用房结算往来协议书》、《还款协议书》均简述为“土地款”，但最初的《合作协议书》对款项性质有明确表述，即“（甲方）将6.78亩土地使有权和南郊饭店及其它资产作为投资的投资回报款”。此后，红太阳公司分别于2005年9月22日、2009年8月5日、2014年1月10日出具欠条、《商业用房结算往来协议书》、《还款协议书》对欠款事实及金额反复确认，并进行了部分偿还，双方最终形成的《还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红太阳公司应当遵照履行。现红太阳公司没有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在2014年6月30日前还清全部款项，高邮鸭中心有权主张红太阳公司支付余款30万元并自2014年7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另，高邮市土地管理局在1992年12月31日作出的《关于同意种鸭场征用土地的批复》中“同意你场（种鸭场）根据邮计（92）276号批复……征用高邮镇新坝村管家组6.78亩耕地”，种鸭场与赵开宏于2003年9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种鸭场将6.78亩土地使有权和南郊饭店及其它资产作为投资的投资回报款”，均表明高邮鸭中心对该6.78亩土地享有相应权利，即便其在转让权利时存在瑕疵，结合红太阳公司实际已于2009年取得土地使用权及双方于2014年1月10日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书》的事实来看，双方当事人就土地使用权转让（投资）中存在的问题已协调解决，红太阳公司以“高邮鸭中心不具有本案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主体资格、红太阳公司系通过国有土地挂牌出让并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为由拒绝给付剩余款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高邮鸭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二、高邮市红太阳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邮市高邮鸭良种繁育中心（江苏高邮鸭集团）给付土地转让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红太阳公司负担（此款已由高邮鸭中心预交，红太阳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高邮鸭中心给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孙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