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敏，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峨眉山市优导旅游电子商务咨询部，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绥山镇报恩寺街**。 经营者：费俊，男，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审第三人：重庆九玖一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泉迎龙村迎龙湾组**。 法定代表人：景骁，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景骁，男，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部新区。 上诉人王先敏因与被上诉人峨眉山市优导旅游电子商务咨询部（以下简称优导咨询部）、原审第三人重庆九玖一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玖一公司）、原审第三人景骁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先敏、被上诉人优导咨询部的经营者费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九玖一公司、景骁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先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追加王先敏为被执行人，诉讼费用由优导咨询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执行人九玖一公司无财产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九玖一公司尚有固定资产和优质资产，其开发运营的旅游景区还在经营，因国家政策原因，该景区设施还在申请办理产权登记过程中，不能以未有效登记就忽略其经营价值，一审法院未实地查勘也未责令被执行人提交审计报告前提下，以未查询到有效资产就追加王先敏为被执行人，是认定事实错误；二、即使公司现在没有资产，也不具备股东加速出资的条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一审法院仅以终本为由就追加王先敏为被执行人，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九玖一公司尚有可执行的有效资产且不具备破产条件，一审法院追加王先敏为被执行人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 优导咨询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王先敏没有新的证据证明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九玖一公司、景骁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先敏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2020)川1181执异16号；2.驳回追加王先敏为被执行人；3.优导咨询部承担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6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优导咨询部与九玖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川1181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由九玖一公司给付优导咨询部预付款和违约金共计190万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优导咨询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九玖一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以九玖一公司未在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为由作出（2019）川11民终157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上诉人九玖一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后因九玖一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优导咨询部于2020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20）川1181执117号。2020年5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1181执1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川1181执11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川1181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书，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优导咨询部申请执行九玖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中，经本院依法对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车辆、房地产、工商登记及证券等财产情况及生产经营情况进行查询，未查找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的线索”。优导咨询部于2020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景骁、王先敏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川1181执异16号执行裁定，裁定：一、追加景骁、王先敏作为（2019）川1181执11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景骁、王先敏在其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王先敏不服前述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九玖一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九玖一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4日，注册资本200万，法定代表人为景骁。2018年3月23日，九玖一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万元，并于2018年11月23日对投资人进行了变更。根据2018年11月9日的《重庆九玖一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章程》显示，景骁缴纳出资额为4,65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37年12月30日，王先敏缴纳出资额为34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37年12月30日，景骁、王先敏在该章程全体股东签名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在企业法人作为被执行人且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其可作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结合本案而言，关键是审查有限公司股东因认缴出资加速到期承担出资责任的问题。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可对其出资方式、认缴期限等情况在公司章程中自行约定，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其权益受法律的合法保护，根据民法一般原理，股东未届认缴期限并不需要实际出资。基于此，一般情况下，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次，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系对注册资本认缴制的突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分别规定了在破产程序中股东认缴的出资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以及公司解散时股东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应作为清算财产，这是我国目前针对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作出的明确法律规定。这两条规定的法理在于，公司破产或者强制清算后将终止存在，不可能再根据原定期限请求股东履行，因此，如果公司不能要求股东提前缴付出资，则股东将逃避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并进而损害公司债权人和其他股东的正当利益。对于公司股东而言，虽然章程规定了明确的出资期限，但是由于出资义务的对象是公司，因此，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不能超过公司的存续期限，一旦公司破产或者强制清算，则视为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至，即加速到期。参照该法理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进一步规定了公司在非破产与解散情况下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两种例外情形，其中，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因其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完全相同，故这种情形下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股东未届期限的认缴出资加速到期。 本案中，虽然《重庆九玖一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约定了股东出资认缴期限为2037年12月30日，景骁、王先敏作为重庆九玖一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虽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优导咨询部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等生效法律文书足以证明其与九玖一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九玖一公司的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且未清偿债务，能够认定作为债务人的九玖一公司不能清偿对优导咨询部的到期债务，相应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债务。在人民法院以九玖一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2020）川1181执117号案件执行程序的前提下，王先敏在庭审中称九玖一公司拥有玻璃桥的经营权并据此有收益，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玻璃桥的经营权或所有权属于九玖一公司，不足以证明该玻璃桥的经营权或所有权能够被予以执行，王先敏也未举证证明九玖一公司尚具有清偿能力。根据现有在案证据显示的事实，重庆九玖一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重庆九玖一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情形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故这种情形下可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让股东未届期限的认缴出资，加速到期，否则将导致债权人利益失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优导咨询部的申请将景骁、王先敏追加为被执行人，并裁定二人在其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先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先敏负担。 二审中，王先敏提交以下新证据：1.迎龙峡门票一张，证明九玖一公司有门票收入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九玖一公司出具给王先敏的便条复印件一张，证明其已不是九玖一公司的股东。优导咨询部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门票上加盖的公章为“重庆迎龙峡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该证据与九玖一公司是否有门票收入没有关联性，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该证据内容与九玖一公司工商登记情况不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先敏对公司的出资是否应当加速到期？本案应否追加王先敏为被执行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即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公司处于破产状态下的，股东的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第二、九玖一公司作为优导咨询部申请执行案中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已对被执行人九玖一公司的银行存款、车辆、房地产、工商登记及证券等财产情况及生产经营情况进行查询，未查找到九玖一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王先敏上诉主张九玖一公司有门票收入等可供执行的财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九玖一公司存在门票收入等应收账款，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没有查询到九玖一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九玖一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均没有申请人申请其破产，九玖一公司股东的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第三、王先敏通过股权转让成为九玖一公司股东占股6.9%，公司章程中约定的王先敏出资金额为345万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但因九玖一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王先敏对公司的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王先敏应当立即向公司缴纳345万元的出资；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在企业法人作为被执行人且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其可作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九玖一公司目前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判决确认的对优导咨询部的债务，王先敏应作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34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依优导咨询部的申请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王先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先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