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3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龙蟠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677560747L。 负责人：高锐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康宁，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玉香，女，196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系被保险人闵凤钧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振英，女，194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系被保险人闵凤钧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闵继云，女，198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系被保险人闵凤钧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闵芮，女，199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系被保险人闵凤钧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闵某，男，200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系被保险人闵凤钧儿子。 法定代理人：沈玉香，系闵某母亲。 上述五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桂祥，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三星，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20）皖1181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未举证证明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在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上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等明显标志,同时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条款已送达投保人的事实严重错误。2.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依法不承担保险责任。 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向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支付保险金17万元（其中身故保险金15万元，医疗保险金2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天长市铜城镇中心卫生院以本单位员工66人为被保险人（闵凤钧为被保险人之一）向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项目为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15万元／人,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万元／人，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3月28日,天长市铜城镇中心卫生院按约全额支付了保险费。2019年5月5日16时14分许,被保险人闵凤钧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天长市交叉路口处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抢救期间支付医疗费38560.96元,后经天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案外人殷金兰负事故次要责任,被保险人闵凤钧负事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闵凤钧用人单位及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在规定的时间向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申请理赔,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拒绝支付，故引发诉讼。 另查明，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9)皖1181民初381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闵凤钧抢救期间花费医疗费38560.9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长支公司仅承担30%的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能否成立。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出现的情形，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只需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免除其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的提示义务应表现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但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上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等明显标志,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保险条款已经实际送达投保人,故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支付保险金17万元。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举证下列证据： 证据一，投保告知书一份，证明目的：本案保险合同签订时，投保人已经收到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送达的保险条款的事实。 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质证称：该证据依法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应在开庭之前提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投保告知书上应载明具体时间，该证据上无法显示具体年月日，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无法确认。本案投保的合同是2019年3月29日-2020年3月28日，该证据一提交日期虽然是2019年，但具体月份日期为空白，无法证明该告知书与本案保险合同有关联性，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2018年投保告知书明确载有具体年月日且2018年投保告知书对于是否收到保险条款均有明确的记载而证据一均是空白。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二审中，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举证的证据一，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虽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需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天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闵凤均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遇交叉路口时未能按交通信号指示灯通行，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殷金兰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观察疏忽、判断操作失误，是造成此起事故的次要原因。事故发生时，闵凤均持有CIE证，但没有行驶证。 另，天长市铜城镇中心卫生院在案涉《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团体）》投保人处加盖了公章，该保单上左上角注明“本人确认已收到投保险种的条款，并已阅读条款内容。”天长市铜城镇中心卫生院在旁边也加盖了一枚印章。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在庭审时陈述天长市铜城镇中心卫生院未收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对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主张的保险金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责任，若承担，具体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本案关键在于审查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所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在本案中是否适用的问题。首先,通说认为,“近因原则”系保险合同的四大基本原则之一,适用于所有的保险合同,而不以保险合同条款中是否明示为前提。所谓“近因”，系指对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现实性、决定性、有效性的原因”,是判断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根本依据。即，保险人应对保险责任范围内因“近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对因免责范围内的“近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享有免责权利。就本案而言,天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闵凤均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遇交叉路口时未能按交通信号指示灯通行，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殷金兰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观察疏忽、判断操作失误，是造成此起事故的次要原因,表明闵凤均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并非为保险事故发生的“现实、决定、有效”的原因（即近因）。此时,本案中闵凤均驾驶的机动车有无合法的行驶证,不能作为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或免责）的依据。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引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载明的“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在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所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而抗辩其应免责,实际上是认为“凡是存在无有效行驶证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无论何种原因,保险人均应免责”,即客观上排除了近因原则在保险合同中的适用,不仅与法理不符,而且因明显加重了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责任而致实体处理不公。其次,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以被保险人闵凤均无有效行驶证作为拒付保险理赔款的免责条款,而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本意在于杜绝安全隐患,避免增加事故发生概率和承保风险,但本案中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车辆存在安全性能问题，应由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在本案中以“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作为拒赔理由,明显超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综上,涉案事故的发生与闵凤均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违法行为间并无因果关系,故本案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发生事故不予理赔的免责情形。该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作为被保险人闵凤均的身故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的法定继承人,享有向保险人要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处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支付沈玉香、潘振英、闵继云、闵芮、闵某案涉身故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合计17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人寿财险滁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继航 审 判 员  邓见阁 审 判 员  王娟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张玉格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