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6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铭赫，男，200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鲁东大学交通学院交通学院车辆工程2019级学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慧霏，山东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亭亭，山东九齐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远标，男，2001年1月6日出生，汉族，鲁东大学交通学院交通学院船舶与海洋工程2019级学生，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山东德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鲁东大学。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红旗中路**。法定代表人：王庆，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振斌、王炜宁，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辛铭赫因与被上诉人黄远标及原审被告鲁东大学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20）鲁06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铭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构成侵权，不应按照《侵权责任法》公平原则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篮球比赛作为体育竞技项目，是身体直接接触的对抗性、竞技性运动，身体的的碰撞不可避免，这种特性决定了在该类体育运动中存在受伤的潜在风险。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参加篮球比赛存在的潜在风险是能够预料并且能够承受该风险的，应视为同意甘冒风险即同意风险自担。上诉人在篮球比赛过程中并未违反比赛规则，也不存在恶意，在发生身体碰撞时的行为属于正常运动行为。在一审判决（第6页）中也认定上诉人不具备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属于篮球比赛中合理运动伤害范围之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危险后果。但一审判决只因原告在比赛中受伤导致八级伤残，治疗期间各项花费较高，判决被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实属不当。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该规定是出于公平原则制定，是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的特别规定，调整极少数意外伤害事件，适用于特殊情形，如具体侵权人不明，由可能侵权行为人分担损失等。但“自甘风险”原则属于各国民法通行法则，不应将公平原则适用于日常体育活动的风险负担，否则将破坏侵权责任法已有的规则，导致新的不公平的发生，也会导致对抗性体育参赛者人人自危，不利于体育运动的健康发展。最后，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无任何过错行为，也不属于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责任或无过错责任的任一情形。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上诉人也不应按照公平原则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审理认定事实不清，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错误。第一，被上诉人为原审鲁东大学的2019级新生，根据被上诉人的户籍信息显示，其户口性质为农村户口，未迁入学校或者城镇，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在烟台市芝罘区居住尚不满一年。第二，被上诉人在参加篮球比赛期间属于在校新生，自身也无任何收入，尚不能依靠自身收入生活。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生活、居住、主要收入均在城镇的实质要件，不应认定为城镇户口标准。第三，被上诉人入学时已缴纳大学生基本医疗保险，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也未审理查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是按照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鲁高法〔2005）201号]第三部分第五条规定“对于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第五条规定“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一审法院计算残疾赔偿金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而被上诉人作为鲁东大学2019级新生，在意外发生起诉时在鲁东大学居住期间尚不满一年，因此原告人身损害赔偿数额计算标准不应以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而是应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被上诉人未因伤残导致实际收入减少，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也未作出相应调整。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是不公平的，上诉人作为一名新生入学不久因参加原审鲁东大学组织的篮球比赛就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对其与家庭也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查清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远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鲁东大学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黄远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237,294元、医疗费12,997.8元、交通费3520元、护理费4875.9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鉴定费2080元，合计272,167.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辛铭赫均系鲁东大学2019级学生。2019年9月20日，原告与辛铭赫参加了鲁东大学组织的“鲁东大学2019年交通学院新生篮球赛”。比赛场地设在鲁东大学标准规格的篮球场地内，由鲁东大学交通学院的辅导员吕丰訸老师在场监督。当天中午涉案比赛过程中，辛铭赫持球进攻时与原告相撞，原告倒地受伤。原告伤后，即由辅导员吕丰訸老师及同学将原告送至校医院，在校医院初步诊断后建议立即送医。随后吕丰訸老师开车与陈浩伟、田敬洋、吕子翔、王家切、张兴业5名同学一起将原告送至烟台毓璜顶医院入院治疗，经诊断：原告右侧睾丸破裂。当日，该院为原告行“右侧睾丸探查+睾丸切除术”，原告花费医疗费共计10,960.62元，吕丰訸老师垫付1000元。2019年9月22日，原告转至烟台芝罘医院继续治疗，花费医疗费2037.18元。同年9月24日，原告出院。2019年9月21日，原告姐姐黄春燕、姐夫许辉杰从广州至烟台照顾原告，花费交通费3520元。2019年9月23日，鲁东大学与原告及辛铭赫的家属在烟台芝罘医院协商相关赔偿事宜未果。原告委托烟台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2019年12月31日，该所在出具的【2019】临鉴字第2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1、黄远标意外致伤睾丸，符合伤残八级（VIII级）；2、建议一人护理四十五日；3、建议营养时间六十日。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2080元。庭审中，原告与两被告对下列问题未能质证一致。（一）两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主张，在比赛过程中，其作为己方球员进攻失败后，站在己方罚球线直角处做防守动作，辛铭赫抢到篮板球，持球快攻时直接撞向原告，致原告倒地受伤。辛铭赫的行为与原告的受伤结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辛铭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鲁东大学作为篮球比赛的组织方，对新生未尽到精密组织和管理的责任，也未对参加比赛的学生进行赛前专项训练或培训，最终导致意外发生，故鲁东大学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辛铭赫主张，在比赛过程中，其作为已方的先锋球员跳起投球，原告作为对方球队的后卫起跳拦截，在跳跃过程中双方发生碰撞，其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鲁东大学主张，学校在新生一入学时就进行安全教育，向所有新生下发了人手一册的《新生指南》并要求每位新生都认真学习，还通过抽考的方式进行考核；比赛时使用的场地系标准规格的篮球场地，符合安全标准。鲁东大学对于原告的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没有承担责任的基础。（二）原告主张赔偿的费用问题。原告主张，两被告应赔偿原告以下费用：1、医疗费12,997.80元；2、按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的标准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237,294元、护理费4875.90元；3、交通费3520元；4、鉴定费2080元；5、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的60天营养费6000元、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7、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元。辛铭赫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并非山东省城镇户口，不应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及护理费；精神损害赔偿以侵权为前提，辛铭赫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元。鲁东大学对原告主张的上述各项费用的金额与计算方式均无异议，但认为鲁东大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篮球比赛作为体育竞技项目，具有激烈的对抗性及人身危险性，该项运动的性质决定了参与者需要面临潜在的人身危险，参与者自愿参加该项运动的同时，应视为其已自愿承担合理风险。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鲁东大学组织的篮球比赛中可能出现的身体对抗及人身伤害应有完全的预见性，故原告应当承担相应的危险后果。本案中，辛铭赫在比赛过程中并无违反篮球比赛规则的行为，原告亦无法举证证明辛铭赫存在恶意侵害的行为，辛铭赫的行为不具备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由于原告的损害结果属于篮球比赛中合理运动伤害范围之内，故原告与辛铭赫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由于原告在比赛中受伤而导致八级伤残，治疗期间的各项花费较高，故辛铭赫应依据公平责任与原告共同分担损失。（二）鲁东大学作为篮球比赛的组织者，对比赛过程中因争抢而发生身体接触造成的人身伤害，只要不违反比赛规则，作为组织者就无法控制，应属意外事件。且在事故发生后，鲁东大学组织在场师生对原告进行了积极地救助，鲁东大学作为组织者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告主张鲁东大学与辛铭赫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鲁东大学的抗辩理由，与法相合，法院予以采信。（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2,997.80元、交通费352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鉴定费2080元，两被告均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主张按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的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237,294元及护理费4875.90元，因原告系鲁东大学2019级在校学生，其主张理由正当，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辛铭赫的此项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辛铭赫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元的请求，结合原告的伤情及本案实际情况，应酌情赔偿3000元为宜。原告多诉部分的主张，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辛铭赫的此项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7日判决：一、被告辛铭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黄远标医疗费12,997.80元、伤残赔偿金237,294元、护理费4875.90元、交通费352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鉴定费208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3000元共计270,167.7元中的50%即135,084元；二、驳回原告黄远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92元，由原告黄远标负担1354元，被告辛铭赫负担133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篮球作为一项竞技比赛实际上是一种对抗性体育运动，比赛中的冲撞原本就是篮球运动的特点，有人体的直接接触，合理的身体冲撞完全有可能发生损害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因打篮球受伤系篮球活动中的身体冲撞所致，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来看，现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超出了比赛规则范围的行为或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认定属于比赛规则范围内的合理冲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判决上诉人辛铭赫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50%不当，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予以补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损失80000元为宜。一审判决计算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所适用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的标准错误，证据不足，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20）鲁06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辛铭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补偿被上诉人黄远标医疗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损失抚慰金等损失8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黄远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诉人辛铭赫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3元，共计8075元。由上诉人辛铭赫负担2374元，由被上诉人黄远标负担57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