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3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姚德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英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勇，男，197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晋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卉，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志勇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5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味捷企业合作协议书》；2.味捷公司返还其68800元；3.味捷公司返还其机器费39800元；4.味捷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34080元；5.味捷公司承担其损失153000元；6.味捷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9月21日，黄志勇（乙方）与味捷公司（甲方）签订《味捷企业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开店一站式”服务，服务内容包括前期的开店咨询与指导、项目运营服务流程及产品制作技术的培训、店面装修装潢的设计等；拟投资项目名称为“古茗”，甲方对该项目的项目标识及与项目标识有关的相关设计、产品制作技术不仅拥有使用权，还有权将其部分或全部提供给第三方使用；服务期限1年，自2019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9月20日止；乙方选择甲方为之提供单店服务，单店服务费用为68800元；乙方于合同签署之日应向甲方支付品牌维护费5000元；在服务期限内，乙方需保证其销售的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法。乙方需向甲方采购食品原料，若乙方使用第三方供应的原料，并且第三方食品原料与甲方提供的原料在级别质量上不相符，出现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情形，则甲方有权采取维权行动；开店咨询与指导服务的提供方式为资料交付及现场培训，甲方提供的两份资料名称为《门店运营手册》和《产品技术手册》，甲方交付给乙方的两份资料为甲方服务内容的核心资料及商业秘密，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该资料交付给任何与本协议无关的第三方阅读或是学习；协议签订后，甲方将现场为乙方提供开店咨询指导培训，培训内容主要为签订店面租赁合同法律风险控制、选址注意事项、办理营业执照流程。现场培训结束视为甲方完成开店咨询与指导服务；甲方为乙方现场培训从业人员2名，培训地点为甲方培训室；乙方现场培训结束后，甲方将为乙方办理结业证明。甲方为乙方提供店面装修的设计平面图、设计效果图。甲方为乙方提供项目标识图样及甲方设计的设计衍生品图样；服务期限内，甲方授权乙方使用项目标识为：古茗，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县；甲方因自身原因要求单方中止或解除协议的，退还乙方支付款项，已经提供的服务视为无偿服务且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不低于协议费用总金额30%的违约金等。涉案协议签订后，黄志勇共向味捷公司支付合同款项68800元及设备物料款39800元，味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味捷公司提供了选址、培训、店面装修设计的服务，黄志勇开始装修，但未实际开店经营。味捷公司主张已发放价值39800元的设备和原材料给黄志勇，但未提供发货单据，黄志勇对此予以否认。黄志勇认为“古茗”商标权属不清，味捷公司无权授权其使用，导致涉案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且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其可在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故主张解除涉案协议，并要求味捷公司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并提供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0月23日味捷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其发送通知，内容：现在由于古茗品牌的图形图案LOGO在餐饮市场上发生较大争议，为了避免纠纷的发生，建议您可以更换其他品牌或者与本公司联系沟通其他处理方案。2.店铺装修图，显示店面多处使用“古茗”二字。3.第28899133号“古茗”商标的查询详情，显示该商标核定使用类别第31类（谷类、活动物、宠物用香砂、酿酒麦芽、新鲜蔬菜等），申请人为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4.浙江古茗科技有限公司微信公众号《关于打击假冒古茗的公告》文章的网络打印件，显示有不法分子拿着31类商标冒用古茗品牌进行招商，拥有43类“古茗”商标才可以合法经营“古茗”品牌的茶饮店等内容。5.味捷公司店铺的照片。经质证味捷公司对证据1三性均予以确认，黄志勇可以通过更换其他品牌继续销售奶茶；对证据2、3三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三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三性均予以认可。黄志勇主张因味捷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一系列经济损失,包括房租及押金35000元、装修费100000元及员工工资18000元，并提交以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显示出租方邱华鹄将坐落于石狮市九二路东段第一中学南大门左侧塘边A2安置房（怡和阳光大厦）店面2间5xx出租给黄志勇，租赁期限从2019年9月29日至2024年9月29日，每年租金5万元，承租方交付押金1万元等内容；2.收款收据，显示2019年9月29日黄志勇支付半年租金25000元、押金10000元；3.《装修合同》，显示黄志勇委托邵武市飞龙广告有限公司就石狮市九二路东段一中南大门左侧（怡和阳光大厦）店面进行装修，竣工日期为2019年10月25日，工程总价款100000元等内容；4.工资表，显示石狮店工资6人共计18000元。经质证味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味捷公司为证明其拥有相关知识产权，且已给黄志勇提供了一定服务，提交以下证据：1.《商标、作品许可使用授权书》，记载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将第28899133号、第31类注册商标“古茗”，“古茗”图形图案等五幅美术作品授权味捷公司在国内使用，味捷公司有权许可第三方在许可期限及地域范围内使用上述商标、作品，许可期限自2019年5月20日至2029年5月19日；2.五份《作品登记证书》复印件，显示登记的作品为上述《商标、作品许可使用授权书》中授权使用的五幅美术作品；3.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该公司真实存在；4.第21870449号“古茗”注册商标的详情，国际分类为第43类（餐厅、饭店、咖啡馆、茶馆等），申请人为杭州原先饮品科技有限公司，专用权期限自2018年7月28日至2028年7月27日。经质证黄志勇对证据1、2、4三性不予认可，证据3三性确认；味捷公司的古茗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只是31类，著作权的保护不能代表味捷公司有商标权。味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于2017年11月1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咨询服务、餐饮管理、网络信息技术推广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等。黄志勇于2019年11月8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2019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1财保444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虽名为《味捷企业合作协议书》，但实际约定味捷公司授权黄志勇使用“古茗”项目标识且该项目标识仅限“单店”使用，味捷公司为黄志勇提供“古茗”餐饮项目的培训、开业指导、选址评估、店铺督导等一系列服务，要求黄志勇一次性支付费用，上述合同条款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味捷公司关于涉案合同是服务合同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黄志勇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可见，特许经营合同的一个主要特征在于，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上的不对称，被特许人主要依据特许人提供的信息来判断、决定是否进行加盟，因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了特许人负有真实、准确、全面的披露信息的义务，且特许人在推广宣传活动中不得有欺骗、误导的行为，不得有宣传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收益的内容，其目的就是保证被特许人在掌握特许人真实信息的基础上做出正确、合理的商业投资判断，以防止商业欺诈，促进公平交易。味捷公司虽抗辩其获得“古茗”注册商标和“古茗”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授权，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其获得案外人授权的“古茗”注册商标核定商品/服务项目的使用范围不包括涉案合同所涉项目范围，而其提交的美术作品《作品登记证书》仅为复印件，其举证和陈述不能作为其享有“古茗”项目标识合法授权的有效抗辩。商标查询信息显示案外人杭州原先饮品科技有限公司已享有第21870449号“古茗”注册商标专用权，该商标申请日期为2016年11月11日，有效期限为2018年7月28日至2028年7月27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3类包括餐厅、茶馆等。现无证据证明味捷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向黄志勇如实披露了“古茗”项目标识的相关知识产权，使黄志勇在未能真实、准确、全面了解涉案项目信息的情况下与其签订涉案协议。结合味捷公司告知黄志勇涉案品牌标识在餐饮市场上发生较大争议建议更换品牌的事实，黄志勇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味捷公司为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规定，黄志勇要求解除涉案《味捷企业合作协议书》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关于黄志勇主张味捷公司返还合同款项共计68800元及设备物料款398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协议书终止履行的过错在于味捷公司，其应承担返还合同款项并赔偿损失责任，鉴于味捷公司已为其提供了培训、选址、装修设计等服务，黄志勇应为此支付对价，故酌情判令味捷公司还需返还黄志勇合同款项64800元。黄志勇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另黄志勇已向味捷公司支付设备物料款39800元，但味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向黄志勇发放相应的设备及物料，黄志勇对此亦不予确认，故味捷公司收取的设备物料款39800元应当返还黄志勇。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当事人并无约定逾期资金占用费条款，且味捷公司需向黄志勇承担退还合同款项的具体数额是在本案中予以认定，逾期不付款项的逾期利息，将在主文处一并给予处理，故黄志勇要求味捷公司支付合同款项、设备物料款项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再给予支持。关于黄志勇要求味捷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味捷公司作为违约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对于黄志勇主张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一、房租及押金35000元。黄志勇就其租赁店铺支出的相应费用，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及相应的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对黄志勇为履行合同租赁店铺的事实予以确认。现涉案协议提前解除的过错在于味捷公司，因此黄志勇主张味捷公司赔偿其租金损失合理合法，但该租金损失应以黄志勇实际产生的损失为限。综合其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酌定租金损失为3个月租金即12500元（50000元÷12个月×3个月），黄志勇诉请味捷公司一次性赔偿半年的租金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10000元押金损失，因黄志勇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已提前解除租赁合同且出租方明确押金无法退回，黄志勇诉请味捷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综合黄志勇并未实际开店经营及开店成本、收益等问题，酌定黄志勇的租金损失12500元。二、装修费100000元。装修费用属于黄志勇因涉案协议解除而产生的损失，味捷公司应当予以赔偿。黄志勇为证明其装修损失提供了《装修合同》予以证实，该合同虽约定了装修费用1000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支出的装修费用。考虑到装修的折旧且可以继续使用获取收益，酌情认定黄志勇的装修损失为20000元。三、员工工资18000元。黄志勇就其支出员工工资并未能提供转账记录、劳动合同等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不予采纳。综上，黄志勇的上述损失合计32500元。对于黄志勇主张味捷公司赔偿违约金3408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涉案协议约定，味捷公司因自身原因要求单方中止或解除协议，退还黄志勇支付款项，已提供的服务视为无偿服务且黄志勇有权向味捷公司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金额30%的违约金。本案并不符合上述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的情形，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味捷公司退回64800元合同款项、设备物料款39800元及赔偿损失32500元已足以弥补黄志勇的各项实际损失，故黄志勇另主张违约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黄志勇与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1日签订的《味捷企业合作协议书》予以解除；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黄志勇返还合同款项64800元、设备物料款3980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黄志勇赔偿租金损失12500元及装修损失20000元；四、驳回黄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5735元、财产保全费1998元，由黄志勇负担受理费2693元，财产保全费792.5元；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3042元，财产保全费1205.5元。判后，味捷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志勇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志勇负担。事实与理由：1.黄志勇在签订协议书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协议书条款有充分理解和承担经营风险准备，应遵守所签订的协议，不应把解除协议的责任全部由味捷公司承担。2.黄志勇使用了味捷公司的知识产权、设备、原材料等；味捷公司为其提供了技术培训、设备用具、原材料等服务，收取费用有理有据。3.双方合作的项目产品是奶茶，黄志勇已学会制作奶茶技术，拥有相关设备和原材料开店经营，其合同目的能够实现。黄志勇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味捷公司未获得奶茶类古茗商标而授权黄志勇，属于根本违约，没有履行真实、准确、完整提供信息的义务，因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已经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黄志勇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份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打印件，该打印件显示味捷公司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拟证明味捷公司已无履行能力。味捷公司质证称该案已达成和解或在和解过程中，该公司有履行能力。味捷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味捷企业合作协议书》系黄志勇与味捷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依约履行。味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志勇全部诉讼请求，但在本院审理期间，味捷公司既没有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对事实的查明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理由阐述充分，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味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3042元，由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小鹏审 判 员 韦晓云审 判 员 丁 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俭君法官助理 罗燕梅书 记 员 钟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