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2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贵华，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三保，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锦坡，男，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尧，遂川县雩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章，男，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令飞，江西金秋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贵华因与被上诉人郭锦坡、曾庆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遂川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7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贵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三保，被上诉人郭锦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尧，被上诉人曾庆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令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贵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罗贵华不承担责任，对郭锦坡的损失依法重新确定责任比例后由曾庆章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锦坡、曾庆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郭锦坡在诉状中自认其是受曾庆章雇请，罗贵华仅起介绍作用，故曾庆章与郭锦坡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罗贵华与郭锦坡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事实也是如此，证人胡某亦可证实。二、郭锦坡应自负全部或至少主要责任。郭锦坡诉称其系被振动机卷伤右腿，其不懂操作却擅自使用振动机，且清理地面垃圾无需使用振动机，故其应自负全部或主要责任。如系曾庆章指示郭锦坡使用振动机，则曾庆章应承担相应责任。此外，曾庆章在一审庭审中作虚假陈述，其与罗贵华约定按点工计酬，却谎称以35元／㎡发包给罗贵华。郭锦坡辩称，郭锦坡系由罗贵华叫至曾庆章家平整地面，并言明工资为150元/天。原判客观公正，请求二审依法维持。曾庆章辩称，曾庆章将平整地下室的装修工程以35元/㎡发包给罗贵华，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关系。混凝土平整无资质要求，曾庆章在选任上无过错，对郭锦坡的损失不承担责任。郭锦坡一直受罗贵华雇佣，双方亦对工资进行了约定，即150元/天，由罗贵华与郭锦坡结算工资。事发前曾庆章与郭锦坡不认识，并未雇请郭锦坡。郭锦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庆章、罗贵华共同赔偿郭锦坡经济损失76，986.77元；2．本案诉讼费由曾庆章、罗贵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庆章为平整地下室的顶部和地面，将该工程承揽给罗贵华。为了使浇注的混凝土具有效果，必须先对楼面和地面进行平整和清理。2019年8月7日，罗贵华雇请郭锦坡做小工，对曾庆章家的地下室楼面和地面进行清理，每日工资为150元。该日早上8时许，由于郭锦坡未操作过平整地面的机器（郭锦坡称之为振动机），郭锦坡在操作该机器时被该机器所伤。郭锦坡受伤后先后在遂川县中医院和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2天，花费医疗费51，376.77元。2020年6月4日，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郭锦坡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期为4个月、护理期为3个月、营养期为3个月、后续治疗费为4，000元。对郭锦坡的损失核定为，医疗费51，376.77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误工费16，200元（135元/天×120天）、护理费10，350元（115元/天×90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30元/天×32天）、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酌定为800元，合计89，386.77元。曾庆章已支付郭锦坡医疗费13，000元，罗贵华已支付郭锦坡4000元，郭锦坡尚有损失共计72，386.77元。由于曾庆章、罗贵华对郭锦坡损失的赔偿相互推诿，郭锦坡故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曾庆章与罗贵华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承揽是当事人一方为他方完成一定工作，他方在验收后支付约定报酬的民事法律行为。罗贵华为曾庆章完成的工作是为曾庆章家的地下室楼面和地面浇注混凝土平整该地下室的楼面和地面，因此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虽然曾庆章与罗贵华对报酬的结算方式表述不一，但并不因此而否定曾庆章与罗贵华之间的承揽关系。为使浇注的混凝土具有效果，在浇注混凝土之前对地下室楼面和地面进行平整和清理应是本案承揽工作的辅助工作，也是本案承揽工作的一部分，应属于罗贵华承揽工作的范围。罗贵华应自行承担在承揽过程中出现的风险。罗贵华以每日给付150元报酬雇请郭锦坡为曾庆章家的地下室楼面和地面进行平整和清理，郭锦坡与罗贵华之间形成的雇佣关系。郭锦坡在从事雇佣工作过程中受伤，罗贵华应对郭锦坡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郭锦坡未操作过本案所涉机器，郭锦坡依然去操作，对伤害存在疏忽大意，也有过错，自身应承担10%的责任。曾庆章交付的工作只是对地下室楼面和地面浇注混凝土进行普通的平整，对完成该工作无资质上的要求，曾庆章在本案中不存在选任上的过错，故对郭锦坡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郭锦坡尚有损失共计72386.77元，由其自行承担8，938.68元，罗贵华尚应赔偿郭锦坡63，448.0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罗贵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郭锦坡各项损失63，448.09元；二、驳回原告郭锦坡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63元，由原告负担86元，被告罗贵华负担777元。本院二审期间，罗贵华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罗贵华与曾庆章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郭锦坡是与罗贵华还是与曾庆章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证人胡某证实，郭锦坡使用的振动机系曾庆章向胡某借用的，罗贵华系受曾庆章委托叫郭锦坡为曾庆章清理地面，该工作与罗贵华浇筑地下室地面无关。操作振动机很简单，无需操作证。罗贵华对证人证言无异议。郭锦坡认可证人胡某陈述的事实，但认为证人未全面陈述相关事实，其证言不能达到罗贵华的证明目的。曾庆章同意郭锦坡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证人胡某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可，且证人胡某关于罗贵华系受曾庆章委托叫郭锦坡去为曾庆章清理地面的证言与郭锦坡诉状中所称“被告曾庆章因房屋装修地面平整，通过为其提供搅拌机的罗贵华介绍，于2019年8月6日雇请原告郭锦坡为曾庆章家中的地面进行平整”相符，故对胡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对其证言能否达到罗贵华的证明目的，将在理由部分阐明。二审中，罗贵华、曾庆章均表示，即便本院二审判决其对郭锦坡的经济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已支付给郭锦坡的款项也无需郭锦坡返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锦坡的经济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郭锦坡系在曾庆章家中清理地面时受伤，其工种为小工，按日计酬，故郭锦坡系提供劳务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郭锦坡的经济损失应由接受其劳务的当事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解决本案纠纷的关键在于认定郭锦坡是为曾庆章还是为罗贵华提供劳务。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签订书面合同，且当事人关于彼此之间关系的陈述不一致，故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应认定郭锦坡是为曾庆章提供劳务，理由如下：首先，郭锦坡在诉状中称其经罗贵华介绍，受曾庆章雇请为其清理地面，说明郭锦坡主观上认为其是为曾庆章做事。证人胡某证实罗贵华系受曾庆章委托，介绍郭锦坡去为曾庆章做事，该证言与郭锦坡的陈述相符，依法应当采信；其次，罗贵华与曾庆章约定，罗贵华于2019年8月8日为曾庆章浇筑地下室地面，而郭锦坡于前一日到曾庆章家中清理地下室地面。曾庆章虽主张其与罗贵华之间是承揽关系，清理地面在罗贵华的承揽范围内，但在罗贵华否认的情形下，曾庆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清理地面不在罗贵华的工作范围内。再次，振动机系曾庆章向证人胡某所借，故应认定郭锦坡的劳动工具系由曾庆章提供。郭锦坡操作振动机的目的是将地面已凝结的水泥块震松、震散，以便清理，而郭锦坡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罗贵华并未叫其操作振动机，故认定郭锦坡系按曾庆章的指示工作更符合客观事实；最后，曾庆章是郭锦坡劳动成果的受益者。根据上述分析认定，郭锦坡因提供劳务遭受的损害后果，依法应由郭锦坡与曾庆章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清理地面的水泥块并非必须使用振动机。曾庆章指示郭锦坡使用振动机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提高劳动效率。郭锦坡在自己从未操作过振动机的情况下，自信不会发生意外，使用振动机清理地面，最终发生安全事故，其主观上具有过于自信的过错。郭锦坡在未熟练掌握振动机的操作方法的情形下使用振动机，最终导致自己受伤，客观上存在操作不当的行为，且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郭锦坡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曾庆章应在确保劳务者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安排工作内容。曾庆章在明知郭锦坡从未操作过振动机，仅接受了简单指导，尚不能熟练操作的情形下，指示郭锦坡使用振动机，导致郭锦坡受伤的损害结果发生，具有指示过错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据此，本院认定曾庆章对郭锦坡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郭锦坡的经济损失为89386.77元均无异议，且罗贵华明确表示其已垫付的4000元无需郭锦坡返还，故郭锦坡的实际经济损失为85386.77元，曾庆章应赔偿其中的59770.74元，核减已支付的13000元，尚需赔偿46770.74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罗贵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遂川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7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曾庆章于收到本判决书后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郭锦坡经济损失46，770.74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郭锦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合计2,589元，由被上诉人郭锦坡负担777元，被上诉人曾庆章负担1,8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麒审判员 胡文君审判员 刘 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万敏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