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8民终2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201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2（黄某1之父），男，198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筱燕，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县固江镇中心小学，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县固江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10214924911247。 法定代表人：刘军和，该小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卿，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201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 法定代理人：朱某2（朱某1之父），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吉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2，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夏子，女，198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系朱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吉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861980194P。 主要负责人：刘**，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桂凤，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1因与上诉人吉安县固江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固江中心小学）、朱某1、朱某2、颜夏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吉安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1上诉请求：改判原审被告承担本案全部损失，增加赔偿金额31969.33元。事实和理由：黄某1不满6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学校在事故发生前没有进行安全教育，对年幼的学生在课间休息时疏于管理，发现黄某1摔伤后未及时救护、通知家长；因此，各原审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 固江中心小学辩称，黄某1虽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父母更应承担相应责任，而且本案系黄某1嬉闹发生，其应该承担较大的责任。 朱某1、朱某2、颜夏子辩称，本次事故就是因为黄某1自己的行为导致的，没有其他人对她造成损害，一审判决黄某1承担的责任较小。 人民保险吉安公司辩称，本案是由两名学生自由嬉闹产生的意外事故，应由两名学生或其监护人承担责任。固江中心小学在这起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因而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责任。 固江中心小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本案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是嬉戏打闹是小孩的天性，即使父母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牵着不放手，其顽皮打闹可能受伤可以发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与是否在学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是学校有很多公示的规章制度教育小孩注意安全，经常上安全教育课，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不应承担责任。三是黄某1受伤后，没有告诉老师受伤及痛苦程度，老师无法判断其伤情，故不存在未及时送医救治和通知家长的过错。四是即使当时送往医院，脾脏破裂仍然要行切除术，故未及时送医并未加重黄某1的损害后果。希望二审法院改判固江中心小学不承担赔偿责任。 黄某1对固江中心小学的上诉辩称，固江中心小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依据，其在一审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学校尽到了应尽的教育管理职责。其次，嬉戏打闹是学生的天性，但黄某1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固江中心小学就应承担完全的监护职责，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固江中心小学应当承担本案的大部分责任。 朱某1、朱某2、颜夏子对固江中心小学的上诉辩称，固江中心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保护的责任，未及时送受伤学生治疗，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学校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人民保险吉安公司对固江中心小学的上诉辩称，认可学校不承担责任，故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不承担责任。 朱某1、朱某2、颜夏子上诉请求：依法驳回黄某1对朱某1、朱某2、颜夏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一，孩子成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遇到风险，有些风险是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必须经历且无法归责于他人、也无法转嫁他人，所以，一审法院刻意强调朱某2、颜夏子或者朱某1的过错是错误的。其二，朱某1在本案中不具有《江西省学校学生人身伤害事故预防与处理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任何一种担责情形，故学校的过错不应由一个幼儿来承担责任。其三，一审庭审表明学校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固江中心小学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黄某1对朱某1、朱某2、颜夏子的上诉辩称，对其陈述的上诉事实无异议，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监护人对被监护人造成第三人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固江中心小学对朱某1、朱某2、颜夏子的上诉辩称，监护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这个责任必须由朱某2、颜夏子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于法有据，与事实相符。 人民保险吉安公司对朱某1、朱某2、颜夏子的上诉辩称，两名学生嬉戏打闹导致的损害后果应当由其本人和监护人承担责任，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第一，黄某1非注册的义务教育在册学生，不属于保险对象。第二，黄某1在课间休息时受伤，依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第三，固江中心小学对黄某1受伤没有过错。第四，黄某1嬉戏摔伤时属于幼儿、儿童之间正常、天真的游戏，一审法院认定为“具有危险性的嬉戏追逐”将抹杀儿童活泼的天性。第五，一审法院计算本案交通费1000元过高。第六，出院后黄某1的生活能够部分自理，故护理费只能计算部分护理即50％，且应按农林行业标准计算。 黄某1对人民保险吉安公司的上诉辩称，人民保险吉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应支持。 固江中心小学对人民保险吉安公司的上诉辩称，黄某1是吉安县固江镇古巷小学的学生，因为古巷小学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该校学生全部是固江中心小学的学生，属于投保的保险对象。学校对在校学生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如果学校要承担责任，那么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人民保险吉安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予以赞同。 朱某1、朱某2、颜夏子对人民保险吉安公司的上诉辩称，黄某1属于保险范围，学校有责，人民保险吉安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黄某1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1032.6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1与朱某1系固江镇古巷小学附属学前班注册学生。2019年9月23日下午课间休息时，黄某1与朱某1在教室内嬉戏追逐时发生碰撞，致黄某1摔倒受伤。放学后，黄某1家属与朱某1的家属将黄某1送至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创伤性脾脏破裂，即行脾脏切除术。黄某1住院治疗9天，于2019年10月2日出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18164.82元。2019年10月9日，黄某1家属委托吉安浩然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黄某1损伤程度、伤残程度、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0日，吉安浩然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黄某1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伤残七级；自受伤之日起评定其护理期60天，营养期90天；出院后追加后续康复治疗费2000元。为此产生鉴定费用2189元（鉴定费2000元、检查费189元）。另查明，吉安县固江镇古巷小学隶属固江中心小学管辖，无独立法人资格。2018年9月29日，固江中心小学以注册学生为保险对象向人民保险吉安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每人责任限额7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庭审查明的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某1的损失计算及赔偿责任主体和责任划分。（一）关于黄某1的损失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黄某1的损失应包括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综合考量黄某1的伤残等级、诸原审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对学习、生活影响度、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酌定黄某1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主张黄某1诉求的交通费、护理费过高的辩解意见，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根据黄某1提供的有效证据及江西省统计部门公布相关数据，该院认定黄某1各项损失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20164.82元（含后续治疗费2000元），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30元／天×9天），护理费8053.8元（依诉请），交通费1000元（酌定），残疾赔偿金126368元（15796元／年×8年），鉴定费用2189元。以上共计159845.62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关于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黄某1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校方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是校方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判断标准。当校方不能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时，即应推定校方有过错并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结合到本案，校方提交的房屋安全鉴定书、校舍安全排查情况报表，仅能证明其具有符合规定标准的教学场所及设施、设备，并不能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事发当天，学前班课间休息时，教室内并无教职员看管并及时制止学生之间具有危险性的嬉戏追逐，在黄某1摔倒受伤后未亦及时救护、通知家属。固江镇古巷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具有重大过错，应对黄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固江镇古巷小学隶属固江中心小学，无独立的法人资格，相应责任由固江中心小学承担。固江中心小学以注册学生为保险对象向人民保险吉安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民保险吉安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责任。黄某1虽非保险合同签订的主体，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黄某1作为被侵权人，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主张权利。对人民保险吉安公司辩称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固江中心小学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在责任限额内代为赔偿，超出部分由固江中心小学自行承担。本案事故系黄某1、朱某1互相追逐发生碰撞所致，两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黄某1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应相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朱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现并无证据证明其有财产及监护人已尽到监护职责，其造成黄某1的损害，应由监护人即朱某2、颜夏子承担侵权责任。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固江中心小学应赔偿黄某1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费用的60%即95907.37元（159845.62元×60%）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60÷80×20000元），以上共计110907.37元，其中94593.97元〔95907.37元-（2189元×60%）〕由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负担，剩余16313.4元〔15000元＋（2189元×60%）〕由固江中心小学自负。朱某2、颜夏子赔偿黄某1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费用的20%即31969.12元（159845.62元×20%）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20÷80×20000元），合计36969.12元。其他经济损失由黄某1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固江中心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某1各项损失共计16313.4元；二、朱某2、颜夏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某1各项损失共计36969.12元；三、人民保险吉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某1各项损失共计94593.97元；四、驳回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元1055元，由固江中心小学负担633元，朱某2、颜夏子负担211元，黄某1负担211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有证明力的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均要求不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固江中心小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依据前述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某1系在册学生，属于固江中心小学向人民保险吉安公司投保校（园）方责任险的保险对象，人民保险吉安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中，黄某1的损害虽然发生在学校可酌情减轻其监护人的监护之责，但监护人的监护责任不能完全免除，故黄某1、朱某1的监护人应当依据前述规定承担相应的监护责任。一审法院据此酌定固江中心小学承担60％，朱某2、颜夏子承担20％，黄某1自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判令人民保险吉安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责任正确，各方当事人要求不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此外，一审法院认定黄某1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妥，人民保险吉安公司称本案交通费、护理费计算不当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某1、固江中心小学、朱某1、朱某2、颜夏子、人民保险吉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7元，由上诉人黄某1负担600元，朱某2、颜夏子负担724元，吉安县固江镇中心小学负担20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负担21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晨 审判员 杨思铭 审判员 陈治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朱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