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雷，男，196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玲，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富，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阳，197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振华，男，198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迅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兰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波，山东彬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雷因与被上诉人刘晓阳、吴振华、济南迅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迅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雷上诉请求：1.一、依法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81民初30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张雷不承担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晓阳、吴振华、济南迅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错误，认定事实无证据证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错误。涉案纠纷诉讼刘晓阳起诉立案后，各方当事人于2020年1月3日进行诉前调解，并在法院调解员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书”，刘晓阳2020年1月3日，各方在调解协议达成当日下午，从一审法院领取了济南迅捷公司在章丘法院交存款项72000元，已经购买新车。张雷一直认为涉案纠纷已经解决，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置若罔闻，对涉案纠纷继续进行审理并出具判决书，张雷于2020年9月29日收到判决书后，才知晓涉案纠纷庭前调解无故被“忽略了”，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存在违法情形，极大的损害了张雷的合法权益。二、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单方陈述，便认定张雷与吴振华存在承揽关系，认定济南迅捷公司不承担事故责任，认定吴振华不承担事故责任。本案中张雷提供劳务，将迅捷公司名下的新车在济南迅捷公司吴振华的监督和管理之下，将济南迅捷公司吴振华指定的车辆，开运至目的地广州。2、至于吴振华与济南迅捷公司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事故车辆为何登记在济南迅捷公司名下?济南迅捷公司、吴振华在运输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车辆登记在济南迅捷公司名下，济南迅捷公司作为车主应当承担什么法律责任?上述问题，一审法院并未调查且没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出具判决并认定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认定错误。3、张雷仅负责提供驾驶员的劳务，得到劳务报酬，接受济南迅捷公司或者吴振华的指导、管理，关于车辆的售价、涉案车辆车主转换以及各方主体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等的相关情形，概不知情。一审法院未能对涉案纠纷中各被告之间事实上存在的业务关系，进行调查和审理，仅凭单方陈述，即草率出具判决，属于事实不清、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9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刘晓阳仅提交了车损的维修明细，并未提交损失支出的发票和转账记录，无法证实该9万元损失确实已经发生，依据2020年1月3日各方在法院达成的“调解协议”可以佐证，刘晓阳并未实际对车辆进行维修，而是从依据“调解协议”已经济南迅捷公司的同意，从法院领取调解赔偿款72000元。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便做出的认定，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三、适用法律错误。1、张雷与济南迅捷公司或吴振华之间为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张雷与济南迅捷公司之间没有法律关系，错误的认定济南迅捷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错误的认定张雷与吴振华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因张雷具有丰富的驾驶经验，吴振华代表济南迅捷公司雇佣具有驾驶经验的司机为其提供劳务，济南迅捷公司办理车辆的临牌和保险手续，张雷被雇佣后提供劳务，并受到吴振华或济南迅捷公司的指挥和监督(规定时间、规定路线、车辆安装有定位仪监控、监督)，存在隶属关系。且在事故发生后，吴振华作为济南迅捷公司的代表签订“调解协议书”。2、依据合同法第251条、侵权责任法第3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张雷与济南迅捷公司或吴振华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张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应当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张雷承担全部责任，且判决张雷与吴振华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系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刘晓阳辩称，在2019年11月25日驾车正常行驶时，由于张雷驾驶重型货车闯红灯致两车相撞，刘晓阳车辆损坏严重，经章丘交警大队认定张雷负全部责任，刘晓阳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晓阳积极与对方联系协商车辆维修与赔偿事宜，为尽快解决问题，刘晓阳当时口头表示可以放弃误工和交通等费用的赔偿，只要求对方尽快在4S店把车辆维修完好，但对方一直拖延，刘晓阳无奈之下申请保全肇事车辆，保全金额为4S店出具的维修费9万元，此后刘晓阳又与对方多次沟通，对方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刘晓阳只好委托律师起诉，2020年1月3日一审法院交通事故法庭邀请各方庭前调解，刘晓阳积极参与，因为刘晓阳生活工作奔波于济南历下和章丘区之间，刘晓阳工作繁忙也急于购买新车解决交通不便的问题，在调解员的协商下刘晓阳做了最大的让步，同意了赔偿款7.2万元，并从一审法院支取，此后刘晓阳又自筹资金10万多元于2020年1月中旬购买新车，这次事故增加了刘晓阳的经济负担，从事故发生的2019年11月25日至2020年1月中旬购车，在这段时间里刘晓阳从章丘到历下上班备受交通不便之苦，刘晓阳支取7.2万元后以为本案已经了解，直到今年下半年刘晓阳的代理律师称因本来代表济南迅捷公司的吴振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代理手续，未能出具调解书结案，一审法院要求开庭审理，并对刘晓阳的代理律师称如不同意开庭就按撤诉处理，给刘晓阳带来了很多的困扰，刘晓阳只好委托律师出庭，一审开庭时刘晓阳向法官出具证明维修费为9万元的证据，济南迅捷公司和吴振华对该数据无异议，且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对刘晓阳的车损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支持支付刘晓阳的维修费9万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刘晓阳承诺如果9万元维修费到刘晓阳账户，刘晓阳立即退还调解时支取的7.2万元，综上，刘晓阳主张9万元维修费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责任主体由法院依法判决。吴振华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济南迅捷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刘晓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雷、吴振华、济南迅捷公司赔偿刘晓阳车辆损失费等共计90000元；2、诉讼费、申请费由张雷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1月25日17时00分，张雷驾驶临时号牌为鲁A441**重型自卸货车，沿青云大道行驶至青云大道埠村路口时，与刘晓阳驾驶的车牌号为鲁AN59**小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鲁AN59**小型客车损坏。本次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章丘区大队认定，张雷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晓阳不承担事故责任。刘晓阳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予以证实，吴振华、济南迅捷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刘晓阳主张本次事故导致车损90000元，刘晓阳提交购车发票1份、车辆维修报价明细表5页予以证实。吴振华、济南迅捷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应当以鉴定结论确定刘晓阳车损。一审法院认为，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记载刘晓阳车辆受损，刘晓阳已经提交车辆维修明细，完成了基本举证责任，吴振华、济南迅捷公司提出抗辩，但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申请对刘晓阳车损进行鉴定，故对刘晓阳主张的车损9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刘晓阳主张自事故之日起至2019年12月20日交通费2688元、自2019年12月23日至车辆维修结束之日止按每周672元支付租车费，吴振华、济南迅捷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刘晓阳并未提交证据，不予承担。经审查，刘晓阳对其该项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无法支持。4、鲁AN59**小型客车登记车主为刘晓阳，临时号牌为鲁A441**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济南迅捷公司。上述事实，由吴振华、济南迅捷公司陈述及刘晓阳提交车辆行驶证、车管所业务查询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是责任承担问题。关于张雷与吴振华及济南迅捷公司之间的关系，现已查明，张雷与济南迅捷公司之间没有关系，济南迅捷公司仅为事故车辆登记临时号牌，故济南迅捷公司不承担事故责任。关于张雷与吴振华之间关系，审理查明，张雷与吴振华不存在雇佣关系的法律规定形式要件，吴振华接受上家的新车配送业务，而后又通过下家找到张雷将新车负责送到目的地广州，因此符合承揽关系形式要件，张雷与吴振华之间没有从属关系，故一审法院确定张雷作为实际致害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吴振华、济南迅捷公司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雷与刘晓阳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晓阳车辆损坏，事实清楚。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章丘区大队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交警部门的认定，一审法院确定张雷承担本次事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现刘晓阳要求张雷赔偿相应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一审法院确定的比例、项目和数额赔偿。经审理，一审法院确认的刘晓阳的损失为车损90000元。张雷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显系放弃抗辩权，相应法律后果应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晓阳车辆损失费90000元。二、驳回张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计1025元，由张雷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雷提交：证据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明济南迅捷公司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具备从事货物运输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而张雷没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不具备运输新车的资质和能力。张雷仅系付出劳动，按次结算工资，其收入仅系劳务报酬，无任何商业利润。证据二，《中国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商品车委改底盘运转指令单》照片一张，证明张雷负责配送车辆需由济南迅捷公司处提供完备的配送条件，张雷在配送车辆途中仍受济南迅捷公司管控。证据三，车号为鲁A441**临时牌照照片两张，证明济南迅捷公司为机动车所有人，由迅捷公司或吴振华负责办理车辆的临时行驶车号牌，在张雷接受运输任务后，必须在指定的时间，依据指定的路线到达指定的地点。济南迅捷公司对运输路线及运输时间做出严格的要求，张雷自己无法做出决定。证据二、三均由济南迅捷公司交给张雷，张雷拍摄。证据四：2020年1月3日一审法院巡回法庭出具的调解书一份，调阅自法庭卷宗，证明涉案车辆的当事人经巡回法庭调解达成解决问题的协议，刘晓阳同意接受济南迅捷公司及其代理人吴振华的赔偿款72000元，刘晓阳当日从法院支取72000元后各方互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刘晓阳陈述其已经支取72000元，该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证据五：张雷和刘晓阳的录音光盘一份，证明2020年9月29日张雷询问刘晓阳涉案是否已经妥善解决，刘晓阳回答涉案已经解决，不知道开庭审理的事情，导致张雷在一审时没有到庭。刘晓阳质证意见：证据一、二不清楚；证据三认可，该牌照号是当时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车辆牌照号；证据四认可；证据五当时刘晓阳认为当时已经结案，审理是由代理律师参加，其没有参与开庭。济南迅捷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不了张雷的主张；证据二系复印件，该指令单也不是中国重汽商务车公司所签发的指令单，所以该指令单无法核对，要出具原件进行核对；证据三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考证，根据证据二和证据三这显然不是一辆车，证据二中有一个车架号为KC278168,而证据三的第二页车架号为KC277180，两个证据的车架号不一致；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济南迅捷公司没有参加调解，吴振华反悔也是符合证据规定的；对证据五不知情，且不是新证据。吴振华质证意见：证据一、二、三、五同济南迅捷公司的意见；对证据四吴振华对诉前调解提出反悔，一审法院同意后继续开庭。本院认证意见，对张雷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张雷的证明观点综合案件事实再作认定。证据五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本案诉前调解阶段，刘晓阳及委托代理人姚一阳与张雷、吴振华（记载为济南迅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20年1月3日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济南迅捷公司支付刘晓阳事故赔偿款72000元，付款后，刘晓阳受损车辆归济南迅捷公司所有，该事故一次调解终结。二审调查中，吴振华称该72000元由其支付，刘晓阳认可已经实际领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诉前调解是否生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本案车辆损失应如何认定和承担。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诉前调解阶段，吴振华以济南迅捷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签订调解协议书，但其并未取得济南迅捷公司授权。故该调解协议不能认定为各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尚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程序合法。张雷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车辆损失数额问题。一审中，刘晓阳为证明其车辆损失，提交购车发票1份、车辆维修报价明细表5页予以证实。吴振华、济南迅捷公司虽有异议，但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申请对刘晓阳车损进行鉴定。张雷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刘晓阳主张的车损90000元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事故赔偿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本案事实，吴振华承揽济南迅捷公司商品车运输业务，并与济南迅捷公司按批次结算运输款。吴振华通过中间人联系到驾驶员张雷驾驶运送商品车至指定地点，按照驾驶运送商品车的里程与张雷结算报酬。运送商品车路程中产生的加油费等，并非由张雷负担，而是由吴振华支付。吴振华二审中亦认可张雷为其运送商品车。根据本案事实情况，张雷驾驶运送商品车的行为受吴振华支配，系吴振华承揽的商品车运送业务的组成部分，张雷所取得的报酬对应的也是自身劳务，而承揽关系一般由承揽方提供一定的劳动成果，由对方支付报酬，一般对承揽人并无控制和支配。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张雷与吴振华之间符合提供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认定张雷与吴振华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不当。本案事故发生在张雷为吴振华提供劳务过程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见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刘晓阳的车辆损失90000元，应由接受劳务方，即吴振华承担赔偿责任，吴振华在诉前调解阶段已经向刘晓阳实际支付的赔偿款72000元，应予扣除。综上，张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303号民事判决；二、吴振华于本判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晓阳车辆损失18000元；三、驳回刘晓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计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均由被上诉人吴振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