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8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信德建筑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新塘镇陈家林路东缙物流园A12-205。法定代表人：吴策皇，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俊文，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超，男，1981年4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兴宁市，户籍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广州信德建筑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信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罗超立即向信德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22509.79元及利息1524.74元（以122509.79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4月10日，另行计付至罗超实际清偿之日）；3.判令罗超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罗超原系信德公司的员工及合作伙伴，双方未明确具体的关系，仅约定信德公司每月支付罗超20000元，后因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纠纷，经法院审理作出（2018）粤0118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判决信德公司应当支付罗超未结工资29846.28元及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7333.33元，共计167179.61元，后经（2018）粤01民终14666号判决书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信德公司始知双方为劳动关系，认为需要主动履行生效判决及承担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税款的义务，因此在咨询相关税务部门后依法依指示为其代扣代缴任职期间所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共计122509.79元，并实际支付罗超44669.82元。但罗超在收到钱款后以信德公司未完全履行判决为由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随即依照罗超的申请划扣信德公司122509.79元并发放给罗超。至此，罗超隐瞒自身应当缴纳税款的事实，既获得了信德公司依判决向其履行的款项167179.61元，又因信德公司已为其缴纳个人所得税122509.79元而躲避了缴税义务，享受信德公司为其缴税的利益。罗超没有合法依据要求信德公司代其承担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义务，双方构成了不当得利之债，信德公司要求其返还不当得利合法合理。本案所指的不当得利是代罗超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一审法院对此错误理解为前案的执行款。被上诉人罗超辩称，不同意信德公司的上诉。当时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罗超税后工资为每月2万元，故个人所得税的补缴应该由信德公司负责。罗超获得的赔偿是由法院判决的，符合法律要求、法律程序。信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超立即向信德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22509.79元及利息1524.74元（以122509.79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4月10日，另行计算至罗超实际清偿之日）；2.请求判令罗超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7日，罗超针对其与信德公司的纠纷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1.确认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15日与信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2017年2月15日至2017年5月15日的工资差额30500元；3.2017年2月15日至2017年5月15日未足额支付的工资30500元；4.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80000元。仲裁庭审中，罗超申请变更前述第二项仲裁请求数额为29846.28元，并撤回前述第三项仲裁请求。2017年12月21日，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仲裁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7〕1008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1008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罗超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15日与信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信德公司支付罗超2017年2月15日至5月15日尚未结清的工资29846.28元；三、信德公司支付罗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7333.33元。信德公司对前述1008号裁决书不服，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起诉，案号为（2018）粤0118民初1278号。2018年5月31日，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18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278号判决书），判决：一、确认信德公司与罗超在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信德公司支付罗超未结工资29846.28元；三、信德公司支付罗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7333.33元；四、驳回信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信德公司对前述判决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8）粤01民终14666号。2018年10月23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民终1466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4666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信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策皇与罗超多次通过微信沟通前述生效判决确定款项的履行问题，但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2月27日，信德公司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提交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对罗超在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工资收入进行纳税申报。2018年12月28日，信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共计缴纳个人所得税122509.79元。同日，信德公司向罗超转账支付44669.82元。后罗超以信德公司未足额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款项为由，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3月13日，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从信德公司的银行账户扣划执行款129608.06元。信德公司主张罗超原系其司员工及合作伙伴，双方未明确具体的关系，双方约定预计每月分红2万元，其中3500元通过公司公账发放，剩余的钱通过陈萍的私人账户向罗超发放，故未对罗超申报过个人所得税，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其司始知晓双方为劳动关系，认为罗超需要补缴税，而其司作为用人单位承担代扣代缴税款的义务，故其司对罗超在任职期间（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工资收入向税务部门进行了申报，并经税务部门核算后为罗超代缴了前述在职期间的个人所得税和滞纳金共计122509.79元，而前述个人所得税款122509.79元的纳税人应为罗超，其司仅是代扣代缴人，前述代缴税款应视为其司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款项的组成部分，罗超既享受了其司为其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权利，又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取得全部判决钱款，导致其司被重复扣款，罗超的前述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严重损害了其司的合法权益，因此罗超应返还其司122509.79元和支付利息。为证实其主张，信德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8）粤0118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书；2.（2018）粤01民终14666号民事判决书；3.网上银行电子回执，显示2019年3月13日广州市增城区法院扣划信德公司款项129608.06元；4.信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策皇与罗超的微信聊天记录；5.网上银行电子回执；6.电子缴税付款凭证，前述证据5和证据6显示信德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通过转账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缴交个人所得税款共计122509.79元；7.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8.银行转账回单，显示信德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向罗超转账44669.82元，用途备注为工资薪金；8.罗超与信德公司员工陈萍的微信聊天记录。经质证，罗超对信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其认为并不属于不当得利；对证据4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其与信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策皇是在2018年12月进行过沟通，但公司没有提交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对证据5、6、8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依照生效判决取得的款项属于其税后工资，另外未签劳动合同的补偿属于免交个人所得税的范围；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聊天记录为其与信德公司员工在2019年6月17日的聊天记录。罗超主张其与信德公司约定每月工资为税后20000元，根据其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其每月实际到账20000元，至于信德公司如何减税与其无关，只需要信德公司缴税程序合法合规；其没有从劳动争议中获利，该税款是信德公司自行补缴，其并没有获得前述款项即其没有获利，信德公司为其补缴个税，是信德公司的应尽义务，即使要退回个税，也应是信德公司与税务部门沟通处理，而不是纠缠其；因信德公司仅向其支付44669.82元，未足额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其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取得信德公司应支付的款项122509.79元，属于维护其合法权益，不属于不当得利；其已配合信德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到税务局做了纳税人减免税的备案登记，并将备案登记扫描成电子文件，通过微信将前述文件发给信德公司员工陈萍，而且从税务机关登记的纳税人减免税的备案登记可知，其依据生效法律判决所得的赔偿额是免征个人所得税的，信德公司缴交涉案的税款纯粹是对其进行打击报复。为证实其主张，罗超提交以下证据：1.工资单（2016年4月至2016年11月），显示罗超每月工资构成为本薪3500元+交通费用5500元+住房费用6000元+伙食费用5000元+报销杂费（每月数额不等），扣除社保费用，罗超每月实发工资为2万元以上金额；2.银行流水，拟证实罗超每月银行卡实发工资与工资单上显示实发工资数额一致；3.纳税人减免税备案登记表，显示罗超已于2019年1月25日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白云区税务局进行减免税备案登记，并向税务部门提交前述1278号判决书和14666号判决书；4.协议，其中协议落款处甲方和乙方处均为空白，拟证实信德公司先前对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额是认可的；5.罗超与信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策皇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信德公司有去了解双倍工资差额扣税事宜，知晓双倍工资无需纳税，但提出不合理要求，而罗超不同意协商条件、建议直接通过法院划扣款项等内容；6.罗超与信德公司员工陈萍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解协议书、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7.穗增劳人仲案〔2017〕1008号仲裁裁决书、（2018）粤0118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粤01民终1466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罗超每月实发工资为20000元。经质证，信德公司对罗超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确认，关联系不予确认，工资单没有明确显示工资为税前工资还是税后工资，工资单中明确注明为应发工资，按照常识理解应发工资尚未扣除社保、住房公积金、个人所得税，而且信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策皇与罗超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双方从未约定过罗超的工资为税后工资；对证据2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陈萍为其司员工，银行流水亦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为税后工资；对证据3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因罗超拒绝提供税务局要求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法办理退税手续，故该减免税登记表未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且本案所涉金额中29846.28元为未结工资、137333.33元为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按照个人所得的工资所得项目征收个人所得税；对证据4三性不予认可，仅是打印件，且没有双方签字盖章；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经一审法院释明，信德公司坚持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要求罗超返还代为缴纳税款122509.79元及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罗超系依据生效判决书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从而取得信德公司未支付的款项122509.79元，故罗超取得前述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其次，关于涉案税款问题，款项产生的原由在于信德公司与罗超之间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对于罗超工资收入的计付标准问题，争议性质属于劳动争议，并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综合上述分析，信德公司要求罗超返还不当得利122509.79元及其利息的主张，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信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信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罗超向本院提供了国家税务局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出具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及纳税清单，拟证明其任职期间的所得税实缴金额为0。经质证，信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经信德公司申请本院开具了调查令对罗超的缴税情况进行调查，国家税务局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向本院作出回复，主要内容为：1.罗超在2016年3月至2017年5月缴交的个人所得税具体情况，详见该局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两份纸质附件（上述证明显示罗超2016年4月-12月缴税金额为61784.21元，2017年1月至5月缴税金额为26223.47元）。2.罗超在2016年3月至2017年5月缴交的个人所得税，是通过信德公司申报代扣代缴，该公司税款缴纳方式为通过税库联网缴税，具体的申报收入额（计税依据）及实缴税款，详见2016、2017年两份《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纸质附件。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明及相关附件无异议。另信德公司确认2016年3月未为罗超申报个人所得税，并明确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金金额122509.79元的组成包括实缴税款88007.68元及滞纳金34502.11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罗超就信德公司代扣代缴的税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扣缴义务人向个人支付应税款项时，应当依照个人所得税法规定预扣或者代扣税款。罗超虽主张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罗超每月所得均为税后工资，但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信德公司作为罗超工资的扣缴义务人，已依照税法规定申报代扣代缴了罗超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的税款88007.68元，而该税款的纳税主体为罗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信德公司要求罗超归还已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款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将本案诉讼标的错误理解为罗超取得的执行款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信德公司主张罗超返还滞纳金34502.11元的问题，因信德公司作为扣缴义务人对于未按照规定期限缴纳税款亦存在过错，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信德公司主张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如罗超认为信德公司代扣代缴的税款金额超过应纳税额，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向税务机关要求退还多缴的税款。综上所述，信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388号民事判决；二、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罗超向广州信德建筑技术有限公司返还款项88007.68元；三、驳回广州信德建筑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罗超负担2000元，广州信德建筑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罗超负担2000元，广州信德建筑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