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11民终1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鑫焱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铅山县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4M35L05DXU。 法定代表人：王国青，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凌强，江西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中华，男，196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永城市人，文盲，务工，住河南省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江，江西金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鑫焱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焱铜业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中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铅山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4民初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焱铜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铅山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4民初8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公司《入职须知》中明确要求签订劳动合同，且上诉人公司员工均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不愿签订而没有签订，其负有过错，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差额错误；2.即使要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也应当按照被上诉人的工资流水以每月5000元计算，而非按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认定。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其工资前两个月为20000元，之后为15000元每月系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因被告已经举证证明了被上诉人在车间存在劳务报酬收入，足以证明柳丽英等人向被上诉人的转款系劳务报酬收入，并非其工资，但因公司票据保管不善，其中很多单据已经遗失，且被上诉人2019年12月存在受伤住院没有上班的情况，一审法院仍按15000元每月计算其12月份的工资显失公平；3.上诉人依法依规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系合法解除，无需支付违法解除的赔偿金。上诉人公司的规章管理在上诉人入职前就已经制定存在，并在厂区内公司以及每个员工入职时都要认真学习并严格遵守，同时被上诉人的生活作风问题本身也是违反社会道德和公序良俗的行为，已经给上诉人公司造成了严重影响，上诉人公司有权解除。而且在解除程序上，上诉人征求了工会意见，并书面送达给了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也无需支付违法解除的赔偿金。 被上诉人王中华答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自用工之日起1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的规定，应知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在劳动者拒绝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用人单位需及时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以维护企业人事管理的稳定性。就本案而言，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客观事实，虽然《入职须知》中确有要求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文字体现，但鉴于被上诉人目不识丁的特殊情形，仅凭《入职须知》不能证明上诉人就有权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归咎于被上诉人；2.在剔除被上诉人的报销金额后，上诉人及其关联人员自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资共计145000元，欠付工资14300元，远远超过了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5000元／月的工资标准，而此种情形亦与鑫焱铜业公司会计柳丽英、老板潘明华以及证人郭某的相关陈述相呼应；3.上诉人提供的“规章管理制度”照片无法印证该规章制度制定的确切时间，且该“规章制度”是否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以及制定后是否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告知，上诉人都未提供足够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该规章制度不能作为本案审判的依据。另外，生活作风是否败坏是针对特定个人生活作风的主观评价，在客观事实尚未查明，司法机关亦未出具认定结论的前提下，上诉人即以生活作风败坏、情节严重为由解除其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确有滥用权利之嫌。 王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3月12日至2020年1月10日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产生的双倍工资差额158,3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结算的工资14,3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损失26,712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原告王中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3月12日至2020年1月10日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产生的双倍工资差额158,300元，扣除第一个月的工资13,300元，诉请金额变更为14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2日，原告王中华到被告鑫焱铜业公司处工作，当天签署了《入职须知》，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2月1日，原告在工作时受伤。2020年1月1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终止劳动关系决定书》，其中“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如下：违反公司生产部管理制度第6.19条：生活作风败坏情节严重者，经查实，予以开除。” 另查明，原告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上显示：1.被告公司向原告支付资金（摘要为“工资”）的情况为2019年4月29日转5000元，2019年5月31日转5000元，2019年7月3日转5000元，2019年8月5日转5000元，2019年8月30日转5000元，2019年10月8日转5000元，2019年11月4日转4900元，2019年11月29日转4000元，2020年1月1日转4800元，2020年1月14日转4800元、1499元；2.被告公司财务人员柳丽英向原告支付资金（摘要为“网转”）的情况为2019年4月4日转7500元，2019年4月8日转810元，2019年5月7日转8330元，2019年7月11日转11,000元，2019年8月13日转13,500元，2019年9月17日转13,000元，2019年10月23日转13,500元，2019年11月18日转14,000元；3.被告公司财务人员李春朗向原告支付资金（摘要为“网转”）的情况为2019年6月6日转15,500元，2019年7月8日转11,000元，2019年8月9日转10,000元，2019年9月6日转10,000元，2019年10月8日转8000元，2019年11月19日转10,000元，2019年12月3日转7000元，2020年1月1日转5200元。 被告公司提供的《费用报销单》显示：原告向被告公司报销其他劳务费等费用的情况为2019年4月4日报销7500元，2019年7月14日报销14,000元、900元，2019年8月6日报销13,500元，2019年10月8日报销13,500元，2019年11月4日报销1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原、被告诉辩陈述、查明的事实及对证据的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由谁担责？二、原告的月工资是多少？三、被告单方终止与原告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四、如原告诉请成立，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哪些费用？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由谁担责的问题。《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1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本案中，被告辩称因原告不愿意签订劳动合同而导致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其既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来佐证，也未提供其在法定期限内书面通知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以及书面通知原告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据，客观事实并证明原告在被告处一直工作至2020年1月，因此，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依法应当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不利法律后果。 二、关于原告月工资金额的问题。原告的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上显示，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期间，仅被告公司转账工资和被告公司财务人员柳丽英、李春朗转账资金总额就达204739元，扣除原告向被告公司报销的其他劳务费等费用63400元，还有141339元，远远超过了按被告所称的原告工资标准为5000元／月计算的这一期间工资总额，被告未提供其公司及财务人员为何向原告发放相关资金的差额部分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结合证人郭某的证言、郭某的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原告与柳丽英、潘明华通话的电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资料等证据综合分析，可以判断原告关于其工资标准的相关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可以认定“原告入职被告公司后前两个月的工资标准为20000元／月，之后为15000元／月”这一事实存在。 三、关于被告单方终止与原告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被告为证明其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合法，提供了铅山县园区派出所和河口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及询问笔录来佐证“原告违反公司生产部管理制度第6.19条：生活作风败坏情节严重”这一原因。经审查，2019年9月1日的《接处警登记表》中显示：“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后经了解，系王中华与同事马**喝酒时引发纠纷，经民警工作，双方已和解。”2019年9月2日的《110警情信息》中显示：“……周**怀疑其母亲祝**与工业园区鑫焱铜业的王中华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于是两次到鑫焱铜业找王中华……”周**的询问笔录内容反映其因王中华与他妈妈在外面开房而去鑫焱铜业找王中华。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告“生活作风败坏情节严重”，特别是周**与王中华之间的纠纷仅有一方当事人的陈述，并无公安机关的认定结论及处理结果，被告在无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的情况下作出相关认定，并据此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同时，《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履行了相关的法律程序。因此，对被告关于其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费用项目及金额的问题。在作出前述评判的基础上，一审法院确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费用项目及金额如下：（一）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产生的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为：20,000+15,000*8+15,000/3＝145,000元；（二）对照原告的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来计算，扣除原告向被告公司报销的其他劳务费等费用，被告公司和其财务人员支付的资金以及原告自认的管玉香、潘*超支付的资金合计金额已超过了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期间的应发工资总额158,300元，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被告未付清其工资14,300元，故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三）《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原告诉请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计算标准及金额（社平工资4452元/月*300%*2倍＝26,71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其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中华入职被告鑫焱铜业公司工作后，被告未依法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又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鑫焱铜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中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45,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人民币26,712元，合计人民币171,712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王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被告江西鑫焱铜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中华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是微信转帐记录，拟证明2019年6月份被上诉人通过微信转帐发放5月份杂工钱15,500元的事实；第二组证据是12月1日受伤之后的记录，拟证明受伤之后被上诉人依然在病床上履行工作职责。上诉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对外转过钱，但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受伤期间履行了相关工作的交接，并不能证明其履行了职务和调度工作的事实。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的规定，证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应在用人单位，本案中，上诉人仅凭《入职须知》显然不足以证明系被上诉人不愿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且亦与本案被上诉人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至2020年的事实不符，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应以被上诉人的工资流水每月5000元计算双倍工资差额，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该主张。原审法院结合证人证言、银行流水明细以及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已经作了详尽的分析说明，本院对此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其系合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但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用人单位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以及其履行了相关法律程序，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江西鑫焱铜业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西鑫焱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晓霞 审判员  程 锐 审判员  徐迎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叶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