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树军，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湖北善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海锋，男，1987年8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军，男，198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高树军因与被上诉人郭海锋、李云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8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树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树军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郭海锋、李云军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的一至三层并未修建完毕，郭海锋、李云军搭建吊机不仅仅是为了第四层楼房工作，也是为了完成一至三层楼房后续粉刷等工作。郭海锋安装、操作吊机工作同样属于一至三层建房工作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依据高树军与李云军签订的《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书》，相关安全责任应当由李云军负责。高树军与李云军虽然就第四层房屋修建改变承包方式，由包工作业变成点工作业，但该部分约定只是对于计价方式和结算方式进行了变更。李云军仍然承诺由其原班组人员施工，并继续使用其提供的设施设备，并由其负责现场施工管理。此时，李云军作为设施设备的提供者，以及施工现场负责人仍应当继续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因此，李云军应当对事故发生承担责任，高树军无责任。2.高树军已为郭海锋提供了安全的工作环境，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原因系郭海锋和李云军违反安全规定，违规操作设备导致，李云军和郭海锋均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首先，根据施工工程规范以及前期施工作业情况，在进行吊机吊装作业时，操作人员只需要站在四楼楼面上即可，且距离楼面边缘有不低于80CM的安全距离，施工工人的安全能够有效保证。因此，高树军实际上已经提供了安全的工作环境，一审法院认定高树军存在过错，明显加重了其责任和义务。其次，李云军、郭海锋对于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事故发生原因并非是没有为工人提供安全防护设施，而是李云军、郭海锋二人明显违规操作。按照操作规范，在进行吊装作业前，需要在吊机底部压制五六百斤左右的重物，以防止吊机倾倒。但事故发生当日，李云军、郭海锋二人共同安装吊机时并未在底端放置任何重物，而仅仅是李云军站在吊机上充当重物。但李云军本身的体重明显不足以完全压制吊机，导致郭海锋在操作吊机时，吊机直接侧翻，将郭海锋打到四楼楼层外，最终导致受伤。因此，郭海锋、李云军二人的违规操作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第三，李云军对郭海锋的选任具有重大过错。按照高树军与李云军的协议，无论是进行一至三层施工作业，还是第四层施工作业，要求李云军使用原班组成员进行施工作业。而对于郭海锋的选任,高树军完全不知情。李云军擅自通知不具有施工工作经验的郭海锋进场施工，并让其开吊机，最终导致郭海锋刚刚开始干活就发生事故，足以认定李云军对人员选任具有重大过错。第四，郭海锋发生意外事故主要原因是郭海锋和李云军双方共同违规作业。李云军同时还承担安全责任并对人员选任具有重大过错，依据公平原则，李云军需要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当不低于郭海锋。而一审法院在认定郭海锋承担30%过错责任的情况下，仅认定李云军承担10%的过错责任明显有违公平，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3.一审法院部分赔偿金额计算有误。除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费用外，高树军在郭海锋住院治疗期间还为其垫付了门诊费用2721.55元、救护车费用600元。二审法院应当认定该部分遗漏费用，并依据责任比例予以分担。郭海锋辩称：1.郭海锋与高树军系雇佣关系，高树军作为雇主应对雇员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对高树军位于长阳××自治县龙舟坪镇白氏坪村长阳大道469号的房屋改造工程承包事宜的约定，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李云军仅对高树军房屋的基础、一至三层进行施工，承包价为53000元包干。双方在这期间系承揽关系。后高树军与李云军在协商第四层承包价时，双方因价格差异较大导致李云军没有承包，而是约定由高树军提供材料，李云军按照点工计算。即：李云军在第四层施工时与高树军由承揽关系转变为雇佣关系。其次，李云军在对房屋第四层施工时，因施工需要将吊机从第三层拆卸后搬到第四层进行安装，在吊机安装过程中，因高树军需到长阳县津托运快递，于是委托李云军喊人帮助拆装吊机，这样，李云军跟郭海锋联系，让其赶到施工地点做事。很显然，郭海锋是通过李云军介绍受雇于高树军。依据相关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高树军作为雇主应对雇员的人身损害承担法律责任。2.高树军在房屋的第四层施工时并没有采取搭建钢管架、铺设安全网等安全防范措施以确保雇员人身安全，同时，在拆装吊机过程中也没有亲自到场进行安全监督，而是委托李云军处理，让李云军找人帮忙拆装。高树军作为雇主，其应对雇员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到双方责任大小后予以确定事故责任比例。高树军在第四层施工的时候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在拆卸过程中没有指挥，高树军是雇主，郭海锋、李云军是雇员，雇员受伤应该由雇主承担责任。4.高树军提出的门诊费用2721.55元，救护车费用600元，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可，并未包含在郭海锋诉请的损失金额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云军辩称服从一审判决。郭海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高树军、李云军共同赔偿郭海锋各项损失共计119228.83元。2.判令高树军、李云军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高树军与李云军签订《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书》，高树军为甲方（所有人），李云军为乙方（承包人）。合同约定：“一、本建筑工程概况：本工程一楼和基础为框架结构，二楼三楼为砖混构造柱结构……二、合同价：本工程为甲方包料，乙方包工，包工价一次性包干，整栋房屋费用为53000元。1.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形式，甲方建房所用的钢材、水泥、砂石料等材料均由甲方提供，乙方施工所用的各种机械设备，如搅拌机、卷扬机、振动设备、模板、顶木、搭架木料、钢管、铁铲、手推车及一次性消耗品等施工工具由乙方负责。2.工程内容：从拆除旧厨房到打基础连续完成甲方要求的主体框架结构，新建房屋和旧房连接处必要的改造和整栋房屋楼梯的改造，室内外的搓沙，按照设计要求贴砖，配合水电工按设计要求完成水电线路铺设，配合木工完成门窗等其它设施的安装。”合同签订后，李云军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按合同约定，三层施工完毕后，高树军拟建第四层，因为承包价钱与李云军有分歧，双方改变承包方式，由包工改为点工，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8月23日，灌注四楼楼坪完毕。2019年8月26日，郭海锋与李云军在四楼楼坪上操作吊机时，吊机前翻，郭海锋从四楼楼坪坠落至一楼地面，导致身体多处受伤。郭海锋受伤后被送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后被送往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治疗25天。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继续行上肢石膏固定制动10天，拆除石膏后逐渐行左腕及肘关节活动及功能锻炼，继续卧床休息1周，适当床上坐立，1月、2月、3月后来复查，根据复查情况决定下地活动情况，必要时需行手术治疗，一周后复查血常规、肝肾功能等，若血小板仍较高，血液内科就诊，若出现疼痛麻木加重、腹疼腹胀、咳嗽咳痰、心慌胸闷、大小便异常、双下肢肿胀等不适及时就诊。2.全休叁月，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9年12月22日，郭海锋去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复查，治疗意见为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及活动，继续休息壹月，1月后复查，不适随诊。2019年12月10日，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郭海锋受伤的伤残等级鉴定为：双侧累计7根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致累计5处腰椎横突骨折的伤残程度为十级；致盆骨多发性骨折畸形愈合的伤残程度为十级；致左尺桡骨远端机腕骨骨折，左腕关节功能丧失37%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一审法院另认定，郭海锋与其妻李媛育有一子郭景睿，2016年3月14日出生。郭海锋住院期间，高树军已支付医疗费36094.66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郭海锋在提供劳务时身体受到伤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高树军虽然与李云军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安全责任，但本案提供劳务受伤并不是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故本案责任承担不受该合同条款约束。本案高树军建私房，应当履行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以及必要的安全设备。本案中，高树军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存在较大过错，高树军的过错是造成郭海锋受伤的主要原因。郭海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四楼楼坪施工作业应该预见到此项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但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不慎坠落摔伤，说明其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云军虽然不是接受劳务一方，但在四楼楼坪施工过程中，其作为吊机的所有人，对吊机的功能及操作规范应当有足够的了解，其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与郭海锋一起草率操作，对造成郭海锋不慎摔伤亦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以上分析，对郭海锋的损失的责任划分，认定高树军承担60%、郭海锋承担30%，李云军承担10%为宜。关于郭海锋的损失，营养费虽有鉴定结论，但出院医嘱及诊断证明均没有记载，故不予认定。关于误工时间，郭海锋住院25天，出院医嘱全休3月，复查医嘱全休1月，故认定误工时间145日。关于护理时间，住院25天护理可以认定，鉴定为60日，因出院医嘱载明“继续行上肢石膏固定制动10天，拆除石膏后逐渐行左腕及肘关节活动及功能锻炼，继续卧床休息1周，适当床上坐立”，故可以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认定护理期间60日。根据郭海锋的伤情，参照医院的诊断证明、出院记录、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郭海锋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39429.96元（住院期间医疗费35394.66元＋出院后医疗费2035.3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50元/天×25天）；3.护理费7015.4元（42677元/年÷365天×60天）；4.交通费500元；5.误工费参照建筑行业标准22833.33元（57477元/年×145天÷365天）；6.伤残赔偿金52451.2元〔16391元/年×20年×（10%+2%+2%+2%）〕,计入被扶养人郭景睿生活费18393.6元〔15328元/年×15年×（10%+2%+2%+2%）÷2人〕，合计70844.8元；7.鉴定费：2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149073.49元。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树军赔偿郭海锋各项经济损失89444.1元（149073.49元×60%），已支付医疗费36094.66元，还应赔偿53349.44元。二、李云军赔偿郭海锋各项经济损失14907.35元（149073.49元×10%）。以上两项判决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郭海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527元，由郭海锋负担225元，高树军负担236元，李云军负担6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在修建高树军住房第四层时，已改变李云军与高树军之前约定的承包方式，由整体承包变更为点工作业。李云军与高树军签订的《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书》仅是针对高树军住房基础、一至三层由李云军进行承包施工，并未包含合同签订后增加的第四层修建。因此，对于郭海锋在修建第四层时发生的事故，相关责任承担不受李云军与高树军签订的《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书》条款约定的约束。高树军主张李云军在本案事故中仍然要依据该合同承担相应的安全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本案事故发生时，高树军与郭海锋成立雇佣关系，郭海锋因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依法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郭海锋作为雇主，对于雇员的安全作业负有主要责任，在明知在四层作业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不到现场，不作任何安全管理防范，亦未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高树军在本案中承担赔偿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高树军主张郭海锋、李云军在操作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但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一审法院亦已考虑到郭海锋在本次事故中存在的过错，对双方的责任划分比例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高树军提出的费用遗漏问题，郭海锋当庭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郭海锋的损失数额变更为152395.04元（149073.49元+2721.55元+600元），高树军承担的赔偿数额为91437.02元（152395.04元×60%），扣减高树军已垫付的医疗费39416.21元(36094.66元+2721.55元+600元)，还应赔偿的数额为52020.81元。李云军的赔偿数额变更为15239.50元（152395.04元×10%）。综上所述，高树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8民初574号民事判决；二、高树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海锋各项经济损失52020.81元；三、李云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海锋各项经济损失15239.50元；四、驳回郭海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7元，高树军负担230元，李云军负担67元，郭海锋负担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元，由高树军负担460元，李云军负担135元，郭海锋负担4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