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7民终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30721ME07984631。法定代表人：和旺盛，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自林、杨果，云南云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拉市镇白马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721778565520G。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玉湖村委会）与被上诉人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江雪桃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8）云0721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因丽江雪桃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云07民终7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云0721民初88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玉湖村委会不服该判决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玉湖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云0721民初88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1.本案《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系双方经充分协商后签字盖章确认签订，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将案涉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至今，被上诉人也向上诉人支付了2009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土地租金，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合同签订主体适格，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该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2.即使案涉合同中上诉人将案涉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从事雪桃和经济林木的种植及开发”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也不能因此直接否定整个合同的效力。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在《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中还约定了被上诉人可以在案涉土地上从事“种植养殖业”，种植农作物、发展特色农业等项目是允许的，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时，除了审慎审查合同内容外，还应结合签订合同时的情况、交易秩序、交易习惯、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等情况加以综合考虑。一审判决以偏概全，直接确认《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支付土地租金及违约金问题。《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将案涉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应当按约定向上诉人履行支付土地租金的义务。另双方在案涉合同中还约定了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拒不支付土地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向上诉人承当违约责任。本案案涉土地一直为被上诉人占有、使用，合同签订前，被上诉人到实地进行过查看，对案涉土地的性质有充分的了解，故即使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也应向上诉人支付土地占有、使用期间的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丽江雪桃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上诉人玉湖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支付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的土地租金191,600元及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租金215,550元（合计407,150元）；2.判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2018年4月21日起至2018年10月21日止的违约金17,244元，自2018年10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至实际付清土地租金日止；3.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告承担。被上诉人（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关于479亩土地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无效；2.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所支付的土地租金1,604,650元；3.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所受到的损失811,177.3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5月15日，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作为甲方、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约定：该出租土地坐落于丽江市玉龙县，该出租土地面积约为479亩左右，但最终按实际测量为准（每户实用耕地测量签字认可为准，不含沟、埂、路、荒坡）。四至范围为：东至向阳村至文华村的田间路；西至玉龙与玉湖的田间分界线为界；南至新尚村交界地埂；北至哥杰横沟（三次古）。四至范围内全部交由乙方经营管理使用。乙方承租该土地用于雪桃和经济林木的种植及开发、种植养殖业、观光旅游等项目；出租期限为五十年，从2009年4月1日起至2059年3月31日止；租赁费总额为11975000元，具体租期及金额为：2009年4月1日—2014年3月31日，租金为每亩350元，合计838250元；2014年4月1日—2019年3月31日，租金为每亩400元，合计958000元；2019年4月1日—2024年3月31日，租金为每亩450元，合计1077750元；2024年4月1日—2029年3月3日，租金为每亩500元，合计1197500元；2029年4月1日—2034年3月31日，租金为每亩550元，合计1317250元；后25年（2034年4月1日—2059年3月31日，租金为每亩550元，合计6586250元；租金支付方式为一年一付，即每年4月20日支付；甲方必须保证所出租的土地具有出租权及合法性，并保证出租给乙方的土地权属清楚；乙方若需要征地时，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手续，按国家相关政策办理，乙方支付征地相关的补偿费用。乙方在租赁期内享有自己争取的项目和国家扶持和补助，国家对该土地的种粮补贴归甲方；该合同还约定了甲乙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该合同由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甲方还由自然村长及村民小组长进行了签字确认。签订《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后，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将案涉土地交付给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使用。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按约向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支付了2009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土地租金1604650元，该租金已分配至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户。2018年10月24日，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以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未支付合同约定应于2018年4月20日支付的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土地租金191600元，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土地租金191600元以及承担相应的违约金。2018年11月22日，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合同无效为由提起反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无效，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返还已支付的租金1604650元，并赔偿损失811177.3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8）云0721民初658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0月15日，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07民终704号民事裁定，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另查明，《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06-2020）》及《玉龙县国土资源局关于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租赁白沙镇玉湖村委会土地涉及基本农田查询情况》证实，本案案涉土地39.1510公顷（587.27亩），其中基本农田面积38.7022公顷（580.53亩），园地0.3312公顷，自然保留地0.1175公顷。2012年和2017年玉龙县先后两次对玉龙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基本农田规划进行了局部调整完善，但两次调整均未涉及案涉地块，该地块中的基本农田面积及位置在以上两次调整中均未发生变化。再查明，2009年-2012年间，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在案涉土地上种植雪桃，修建看守房和蓄水池、砌围墙。2018年9月27日，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曾向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提出退租事宜，但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不同意退租。2020年4月，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向玉龙县自然资源局提交《控告书》，控告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非法占用基本农田5.59亩进行非农建设，造成农用地大量毁坏，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请求尽快立案处理。2020年7月7日，玉龙县自然资源局出具《关于李勇雪桃公司与玉湖村间土地租赁纠纷情况报告》，该报告载明：经核实，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2010年在租赁的土地上修建了5所管护用房、部分水泥硬化地面及围墙，总占地面积为1.098亩，其中占用基本农田1.005亩，未办理相关手续。2012年修建的5个水池是根据云水农[2012]48号《云南省水利厅关于玉龙县雪桃基地高效节水灌溉示范项目实施方案的批复》由玉龙县水利局实施的农业高效节水灌溉项目。李勇雪桃开发有限公司未经批准修建5所管护用房及围墙、水泥地坪占用基本农田1.005亩的问题，我局将对此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要求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支付土地租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三、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已支付的租金应否退还的问题；四、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赔偿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关于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与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出租给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用于雪桃和经济林木的种植及开发等，而庭审查明案涉土地属于基本农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禁止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以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故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无效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要求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土地租金共407,150元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已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根据无效合同约定继续主张土地租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应的违约金也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要求返还已支付的租金1,604,650元的诉讼请求，虽然《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认定无效，但鉴于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将案涉土地交付给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使用，并一直由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占有的事实。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的连续性给付特征，决定了已履行的部分具有不可消灭的性质，况且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也因合同的履行获得了占有、使用的权益，已支付的租金应视为占用、使用土地费，不应再主张返还，故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要求返还已支付的租金1,604,6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玉湖村委会赔偿其损失811,177.30元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且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对涉案合同无效有过错，故对其赔偿损失811,177.3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432元，减半收取2,21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124元，减半收取13,06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二、上诉人玉湖村委会要求被上诉人丽江雪桃公司支付土地租金及承担违约金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上诉人玉湖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丽江雪桃公司用于雪桃和经济林木的种植及开发等，而据审理查明，案涉土地属于基本农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禁止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和《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的规定，该《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的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该《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应认定无效。故上诉人提出应确认案涉《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玉湖村委会要求被上诉人丽江雪桃公司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土地租金共407,150元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虽《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被认定无效，但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案涉土地一直由被上诉人丽江雪桃公司占有、使用，被上诉人丽江雪桃公司应向上诉人玉湖村委会支付期间的土地占用、使用费，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的后果都有过错，故本院酌情以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持50%的土地占用费，金额为203,575元（407,150元×50%），对上诉人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玉湖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判决有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721民初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确认原告（反诉被告）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无效”“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721民初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上诉人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土地占用费203,575元；四、驳回上诉人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由上诉人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白沙镇玉湖村民委员会负担2,432元，由被上诉人丽江雪桃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飞审判员  姚中梁审判员  谢旭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杨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