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井桂，男，196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现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北京杜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帆伟业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住所河北省定州市赵家洼村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2566175424T。 法定代表人：颜慧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梅，河北恩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井桂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金帆伟业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井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被上诉人金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井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合同解除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属于法定合同解除要件于法无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现场施工视频、照片、微信截屏及产品质量鉴定报告，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防水材料大面积脱落，被上诉人的产品质量不符合国家标准，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解除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防水材料不存在修理、重做的必要性，只能解除合同并退货，但因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不具有残值，防水材料不具有二次使用的价值，上诉人无须退还货物，直接解除合同、返还合同价款即可。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禹城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出具的鲁建检字第13004号检测报告（以下简称检测报告）为原件，且是由名仕御城项目开发商委托鉴定，具有客观中立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员工顾景东、薛振平的聊天记录截屏、现场施工照片、视频材料可以说明，2018年5月被上诉人提供的防水材料出现大面积脱落，上诉人指派工人维修未果，上诉人将产品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告知顾景东，要求被上诉人尽快解决产品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21日指派顾景东和薛振平到施工现场，顾景东口头承认产品存在问题，并承诺尽快解决，2018年11月12日上诉人再次联系顾景东要求处理上述问题，顾景东却未再回复。上诉人在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第一时间通知了被上诉人，只是由于被上诉人不配合，上诉人才只能通知开发商，由开发商委托鉴定，上诉人作为见证人从某鉴定，该鉴定具有中立性，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防水材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检测报告出具后，上诉人在第一时间将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情况通过ＥＭＳ的方式通知被上诉人，并将检测报告邮寄给被上诉人，2019年1月18日的通知书、ＥＭＳ行程表以及邮寄视频均可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收到检测报告和通知书，被上诉人对于其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是明知的，但其在收到检测报告后无动于衷，对其产品质量问题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也未就检测报告提出任何异议，也未要求重新鉴定，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认可检测报告的结论的。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虽然对鉴定提出质疑，但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否定鉴定结论的效力于法无据，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的产品质量问题存在因果关系。三、上诉人具体损失的数额可以通过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长期供货关系，被上诉人自2016年6月17日至2018年4月23日向上诉人提供的防水材料均被用于山东禹城名仕御城项目。根据被上诉人在（2018）冀0184民初1837号案件中提供的送货单10张以及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2张显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防水材料价值如下：2013年10月27日61060元、2014年4月23日8720元、2014年7月11日25700元、2014年8月17日44340元、2014年8月17日5650元、2016年6月17日67750元、2016年6月23日90000元、2016年6月30日90760元、2016年7月5日90760元、2016年7月11日90000元、2017年4月21日85000元、2018年4月23日88900元。根据被上诉人在上述案件中提供的发货明细对账单，在2016年6月17日显示向名仕御城项目供货的信息，说明2016年6月17日之后的防水材料均提供到名仕御城项目上，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开庭时对名仕御城项目的供货情况未提出质疑，因此可以确定被上诉人从2016年6月17日至2018年4月23日共计向名仕御城项目提供了价值603170元的防水材料。上述发货明细对账单还显示，截止到2017年4月24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373260元货款，但实际上在2017年4月24日核算时未将2015年4月15日支付给顾景东的20000元计算在内，截止到2017年4月24日尚欠货款的真实数额为353260元。用2017年4月24日前的全部货款总数659740元（748640元-88900元）减去2017年4月24日尚欠货款353260元，就是2017年4月24日之前付款总额即306480元。在2017年4月24日之后，上诉人又于2017年6月29日向被上诉人股东张朝亮支付50000元，于2018年4月18日向顾景东支付10000元，于2018年4月23日向张朝亮支付70000元，付款总数达到436480元。应该用已经支付的436480元减去2016年6月16日之前提供的货物价款145470元，上诉人已经向名仕御城项目支付291010元货款，2016年6月16日-2018年4月23日用于名仕御景项目货物所有款项为603170元，剩余是未支付名仕御景项目的款项，也就是312160元。因此，双方解除合同之后，应让被上诉人返还已经支付的合同款项，剩余未支付款项不予支付。名仕御城项目的建设单位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拒绝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导致上诉人损失巨大。上诉人通过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人刘来永承包的名仕御城项目，上诉人负责名仕御城住宅小区5、6、8、11以及地下车库项目防水工程，工程价格为70元／平方米。因2018年5月用被上诉人提供的防水材料施工的部分大面积脱落，且防水材料经过建设方鉴定认定为不合格产品，名仕御城工程建设方拒绝向上诉人支付使用被上诉人防水材料所承揽工程的工程款项。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防水材料所进行的工程造价为1634906元，扣除603170元的材料款，剩余的1031736元就是上诉人在名仕御城项目中的工程利润，就是上诉人的合同损失数额。四、关于被上诉人需要赔偿上诉人损失范围的法律依据。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通过上诉人与名仕御城项目建筑商签订的防水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名仕御城项目建筑商向上诉人出具的拒付工程款通知书可以得知，名仕御城项目的防水工程款共计1634906元，扣除603170元的材料款，剩余的1031736元就是上诉人在名仕御城项目的工程利润，属于上诉人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名仕御城项目建筑商不支付货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上述损失。五、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让其退还上诉人货款、承担上诉人的利润损失，符合建立诚信社会的基本要求。建立产品质量信用体系是建立国家信用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在构建信用体系的今天，我们对于产品质量的处罚力度应该日益增长，只有处罚增加才能使生产者严把质量关。被上诉人作为正规生产厂家，不思诚信经营，出售不合格产品，导致上诉人损失巨大，应该要求其支付赔偿款，并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货款，通过司法的判例作用，推进我国产品质量体系的建立和完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金帆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案涉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履行了所有义务，上诉人已经使用了合同标的。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拖欠买卖合同货款诉至法院后，上诉人为了逃避支付货款的义务才提起的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潘井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2016年6月17日至2018年4月23日的买卖合同关系；2.依法判令金帆公司返还2016年6月17日至2018年4月23日因合同关系已支付的货款共计人民币379910元，剩余的未付款不再支付；3.依法判令金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应损失（工资损失和工程利润损失共计1031736元；以379910元为基数，按年息6%的标准，支付从2018年4月2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庭审中，潘井桂将第二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291010元、将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计算基数相应变更为2910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井桂与金帆公司自2013年开始合作，由金帆公司向潘井桂陆续提供防水材料，潘井桂陆续支付货款，至2018年4月23日止，金帆公司按约定向潘井桂提供了全部货物，潘井桂未在一定期限内提出任何异议。2017年4月24日双方签署了明细对账单。2018年3月7日，金帆公司向新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潘井桂支付2017年4月21日前所欠防水材料款373260元及利息。2020年2月12日，潘井桂提起本案诉讼，理由为2016年6月17日至2018年4月23日金帆公司提供的防水材料用于山东禹城名仕御城项目后无故脱落、金帆公司提供的防水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上述事实有潘井桂提交的新乐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4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书、明细对账单、微信截屏、视频资料及检测报告（复印件）等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防水材料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潘井桂以金帆公司2016年6月17日以后所供防水材料用于山东禹城名仕御城项目后于2018年5月无故脱落、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但金帆公司已按双方约定交付了防水材料，履行了合同，潘井桂亦表示该防水材料已用于工程施工，质量不合格并非合同解除的法定要件，故对潘井桂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及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不予支持。审理中，潘井桂提交了微信截屏、视频资料及检测报告（复印件）等，用于证明防水材料存在质量问题，因而导致相关方拒付施工费用。金帆公司均表示否认。微信截屏和视频资料均无法独立证实脱落系防水材料质量问题；检测报告不仅是建设方单方委托，且系复印件，故上述证据均不能有效证实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潘井桂的具体损失数额。潘井桂要求金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的诉求，证据不充分，对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井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5元，由原告潘井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潘井桂提交了如下证据：1.视频光盘两张，并当庭播放原始载体手机，主张一张为事发时即2018年5月21日被上诉人金帆公司员工顾景东、薛振平到现场解决产品质量问题（第一段视频）及2019年1月4日检测送检的全过程（第二、三、四段视频），一张为2020年10月27日工程现场的现状，拟证明顾景东确实去过现场就金帆公司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协商，送检的检材就是金帆公司提供的产品，该产品一直保存在工程项目部仓库中，保存环境完好，具备可鉴定条件；2.企查查平台截屏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金帆公司在2018年因没有生产许可证生产防水卷材被定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处罚。 金帆公司质证称：1.根据潘井桂陈述，视频证据是其单方持有，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因该证据不存在难以取得等情况，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一段视频中的人员模糊不清，简单看不是金帆公司业务人员，谈话内容也与金帆公司供应的防水卷材无关，不能证明金帆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第二、三、四段送检视频无法证明检材是金帆公司供应的货物，虽然上面有金帆公司标签，但存在一些厂家伪造、仿造金帆公司产品的行为，不能排除视频中的检材是潘井桂委托其他厂家加工的，即使是金帆公司供应的货物，其存储也与要求完全不符，防水卷材都有外包装及外膜，视频中的是完全裸露，且应是长时间在户外放置，可能存在风干折旧等各种情况，该视频不完整，无法证明取材、送检、检测全部过程，因此，检测结论不能证明潘井桂的证明目的。工程现场现状视频无法证明金帆公司提供的防水材料存在质量问题，工程施工中，产品脱落存在各种因素，如施工原因、底油原因、其他辅材原因，不能以工程存在问题臆断为某一种材料质量存在问题，并且在防水材料施工中，立壁部分施工完毕后应当掩埋，不应当长期裸露，该视频拍摄时间为2020年10月27日，施工时间据潘井桂陈述是2018年，裸露时间长达两年之久，更不能证实脱落等质量问题是由金帆公司提供的卷材引起；2.金帆公司已经营业12年，是河北省驰名商标，没有基本的证件不可能存在这么多年，公司产品很多，即使潘井桂所说的行政处罚存在，也是对某一单品做出的，详细情况庭后核查。核查后称，公司自2011年至今均有河北省质量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从未收到过行政处罚决定书，潘井桂提交的企查查平台相关行政处罚信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 金帆公司提交了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潘井桂欠付金帆公司货款的事实及金额，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留卷存档。 潘井桂质证认可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但称其已提出上诉，该判决书并未生效。 金帆公司认可该案正在上诉中。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潘井桂提交的第一段视频中的人员是否为金帆公司工作人员不能确定，其中亦无对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确定性内容。第二、三、四段视频中未显示有金帆公司人员参与，金帆公司对其中的产品是否为其向潘井桂提供的案涉产品持有异议，且对三段视频的完整性提出质疑，即其中所涉物品与案涉买卖合同标的物的同一性不能确定。工程现场现状视频仅能反映现场状况，因相应情形的产生涉及多种因素，不能必然证明系因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所造成。上述视频证据不能达到潘井桂的证明目的，对之均不予采信；2.潘井桂提交的企查查平台截屏打印件，真实性及与案涉产品的关联性均不能确定，故对之亦不予采信；3.金帆公司提交的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对之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潘井桂在二审中出示了检测报告、防水工程施工合同、拒付工程款通知书原件。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上诉人潘井桂解除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如果解除合同，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如何承担。 针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被上诉人金帆公司已经向潘井桂交付了全部标的物。潘井桂上诉主张金帆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继而要求解除合同，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潘井桂提交的检测报告中记载：“委托单位名仕御城委托日期2019.01.04委托人潘井桂备注仅对委托来样负技术责任……”，拒付工程款通知书中记载：“我公司通知你方对使用的河北金帆伟业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提供的防水材料予以鉴定，经你方鉴定……”上述证据所显示的委托人为潘井桂，而潘井桂所主张的委托人为名仕御城项目开发商，即其提交的证据与其自己的主张相互矛盾；并且，检测报告未附有检测单位及人员相关资质证明，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使具有真实性，因系潘井桂单方委托，检测的客观性、样品与案涉产品的关联性亦不能确定；拒付工程款通知书上虽盖有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但潘井桂未提交该公司营业执照等证据佐证该通知书的真实性，且内容显示其认为防水工程大面积脱落系所用防水材料不合格引起的相应依据即为潘井桂委托鉴定的结论。综上，上述两份证据对于潘井桂所主张的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均不具有证明力，不应采信。此外，因施工过程中涉及各种因素，即使存在防水材料脱落的现象，仅依据该种现象的存在亦不能证明所使用的防水材料必然存在质量问题，故潘井桂提交的其他相应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潘井桂针对其主张未能完成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潘井桂以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井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5元，由上诉人潘井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哲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杜斯妹 书 记 员 边 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