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原英，男，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济南市，现住澳大利亚U48/206CheltenhamDrive，RobinaQLD4226Australia。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义，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法定代表人：赵芝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璐，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龙，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玉英，女，194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先，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原英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原审第三人郑玉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原英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0181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天龙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所涉及房产买卖合法有效，已实际履行完毕。2019年2月19日，郭原英就其名下所有的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明湖小区东三区24号楼2-302号房(网屋产权证号：济历权证历字第**，建筑面积：183.09m)委托郭秀平(系郭原英之妹)作为其代理人办理对外出售转让事宜并提交了委托书(该委托书经澳大利亚外交及贸易部驻新南成尔士州办事处公证，并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悉尼总领事馆加以确认)。2019年2月12日，郭秀平作为郭原英的委托代理人与第三人郑玉英(系郭原英之母)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郭原英将涉案房屋以100万的价格出售给郑玉英，此房产一直由第三人郑玉英夫妻占有使用，且第三人郑玉英己按协议约定支付对价，房产买卖合法有效，已实际履行完毕。(二)该房产买卖价格合理，并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该房产最初是第三人与丈夫郭本进与于2001年9月12日购买，购买价格为686504元，均为第三人夫妻二人出资，将郭原英写为共有人(实际郭原英当时还在澳大利亚，即未签名，也未出资)。2013年8月21日，郭本进、郑玉英将上述房产中的产权份额全部无偿赠与郭原英。2019年2月12日，郭原英就其名下所有的上述房产以100万的价格出售给郑玉英，因为双方均为本家庭内部成员，历史上此房产便是郑玉英夫妻全部出资，且当时的购买价格仅60余万元，系郑玉英夫妻无偿赠与郭原英，所以郭原英将涉案房屋以100万的价格出售给郑玉英，买卖价格合理，并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三)天龙公司主张“郭原英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转移财产，郑玉英、郭秀平作为其近亲属，明知道该情形却参与并促成了恶意转移财产行为，对天龙公司的权益造成严重损害”是不正确的。2019年2月15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庭审，于2019年4月5日作出(2018)鲁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判决郭原英向天龙公司支付44219628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与澳洲摩登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向天龙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2019年11月2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维持原判【案号：(2019)鲁民终1657号】，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而早在2019年2月12日，郭原英就其名下所有的上述房产以100万的价格出售给郑玉英，此房产出售的时间是在一、二审判决之前，并非恶意转移财产。此房产自2001年9月12日购买后直至现在，便一直由第三人郑玉英、郭本进夫妻共同占有使用。郭原英并未在此居住过。郭原英在其父母购买此房产之前便一直在澳大利亚定居，因此，郭原英将此房产出售给郑玉英，是合理的选择，并非恶意转移。(四)天龙公司依据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而合同法第74条第1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规定了债权人因债务人的行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二种情形，一是无偿行为，债务人放充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二是有偿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使债权人受到损害受让人知道的。第一种情形显然与本案事实不符。第二种情况也不是债权人可以撤销的理由。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天龙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债权人有权提起撤销权的第二种情形规定有三个要件：一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二是给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三是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该情形除具备客观方面的要件，还须具备主观方面的要件，即具备债务人、买受人主观方面有诈害债权人的故意方可。因为有偿行为的撤销，涉及到交易安全的保护问题，故在协调整合债务人财产管理自由原理、责任秩序维持原理、交易安全保护原理等规范原理的基础上，债权人撤销权的发生除应当具备诈害行为之客观要件之外，债务人等尚需兼具诈害意思之主观要件。决定某财产的价格的因素是很多的，市场因素之外还有感情的因素，低价并不一定就有诈害故意。由此，在2009年4月24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七第一款也认为：“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如前所述，郭原英出售房产的价格，综合考虑了该房产的出资情况、使用情况、亲情关系、市场价格等各方面因素，该价格是合理的。后一个条件，也是客观方面的事实行为，出售债务人的财产，使得担保财产减少，进而使得其偿还债务的的能力降低，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但本案中债务人并非郭原英自己，债务人还有澳洲摩登控股有限公司，且债务人郭原英的财产不仅是这一处房产，出售一处房产对偿还债务根本无碍。在这种情况之下与这条就不符了。最关键的是最后的一个条件，即“买受人知道该情形”，这个条件对买受人而言，应该理解为买受人明知债务人低价转让财产能给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前提下而买受该财产，这就是诈害行为。天龙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债务人与受让人双方有诈害的合意。债权人要证明买受人的这一诈害行为受让人是否知道，应该以其受让债务人转让的财产时为准。综上所述，本案所涉房产买卖合法有效，价格合理，第三人已支付对价，不存在恶意欺诈行为，不符合撤销条件，天龙公司所诉应予驳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撤销郭原英与郑玉英于2019年2月12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由郭原英支付律师费30000元。因此，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补充意见：涉案房产原系上诉人与第三人共同共有，因此房产价格一半系上诉人所有的份额，第三人支付100万元的对价购买的只是该房产一半的价格，为此100万元的购房价格应符合市场价格125万元，对价显然不是明显的低于市场价格，不是不合理对价。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依法改判。天龙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玉英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第三人购买该房产时支付了100万元，只是购买了上诉人自己所有的部分，该涉案房产的总价款是251万元，因此第三人支付100万元购买一半的价值明显不属于价格不合理，价格购买的时候是考虑了第三人与上诉人对房屋共有的情况和亲情关系，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为价格不合理与事实不符。天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郭原英与第三人郑玉英于2019年2月12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郭原英承担天龙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费用，即包括律师费3万元，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参照国家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来计算5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郭原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郭原英、郭秀平系郭本进、郑玉英的子女。诉争房产。诉争房产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明湖小区****楼**郭本进（郭原英之父）、郭原英与济南市拍卖总公司于2001年9月12日签订《产权房屋购销协议书》所购买，房屋单价3749.54元/平方米，总房款为686504元，2001年9月12日郭本进、郭原英在《房屋结算移交协议书》上签字接收该房产。2013年8月21日，郭本进、郑玉英夫妇与郭原英签订赠与合同一份，约定将上述登记在郭本进、郭原英名下的房产，属于郭本进的产权份额系赠与人郭本进、郑玉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产权，是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现赠与人郭本进、郑玉英自愿将上述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产权份额无偿地赠与给受赠人郭原英个人所有。上述赠与合同于2013年8月22日办理了公证，郭原英接受赠与房产份额后，于2013年8月30日缴纳契税15090元，完税凭证记载房屋赠与面积91.55平方米，2013年9月5日房产登记于郭原英个人名下（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233：济房权证历字第**9平方米）。2.2019年2月12日，郭秀平（郭原英之妹）作为郭原英的委托代理人与郑玉英（郭秀平、郭原英之母）签订《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协议约定：郭原英将坐落于历下区明湖小区东三区24号楼2-302，建筑面积183.96平方米，房产证号：历233625的房屋出售给郑玉英，房款为100万元。该合同签订后，上述房屋于2019年3月6日过户到郑玉英名下。天龙公司提供的安居客、贝壳二手房、58同城统计的诉争房屋所在的明湖小区东三区房产当前平均单价不低于22000元／平方米，其中安居客显示2019年2月份的单价为25493元／平方米。另，2019年2月27日，国家税务总局济南市税务局为郑玉英进行诉争房屋过户而开具的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该发票载明计税房屋单价为13740元/平方米，核定房价为2515656.6元。3.（2018）鲁04民初206号案件，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2019年2月15日开庭，该案民事判决书判令摩登公司支付天龙公司加工费511718.53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分别以511718.53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郭原英对上述判项中的442196.28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分别以442196.28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向天龙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2019年11月25日，（2019）鲁民终165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18）鲁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因摩登公司、郭原英未履行上述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致天龙公司向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1月13日，天龙公司经查询得知郭原英与郑玉英的房屋买卖事宜，并向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郭原英提出管辖权异议，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天龙公司因该案支付律师费30000元，但无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的相应证据。诉讼中，郑玉英于2020年6月19日分两次共支付郭原英100万元，并主张该款为双方交易房款。另（2018）鲁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进入执行后，执行案件中未能查封、冻结到可供执行到位的财产，天龙公司亦未收到任何执行款项，摩登公司和郭原英并未向天龙公司清偿债务且未提供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郭原英转让涉案房产的价格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二、郭原英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三、郭原英、郑玉英在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有主观恶意。一、郭原英转让涉案房产的价格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依照税务部门核定计税的房价2515656.6元，以及相应房产信息网站公示的房屋价格表确定的房价均不低于22000元/平方米，诉争房屋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房产并办理了过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郭原英以100万元转让房产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七十，故应认定郭原英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向郑玉英转让了财产。二、郭原英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的利益。（2018）鲁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进入执行后，执行案件中未能查封、冻结到可供执行到位的财产，天龙公司亦未收到任何执行款项，摩登公司和郭原英并未向天龙公司清偿债务且未提供可供执行财产，天龙公司的债权未得到清偿的事实清楚明确，故郭原英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天龙公司的利益。三、郭原英、郑玉英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有主观恶意。在有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下，债权人只要举证证明债务人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影响、损害的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即可认定债务人具有主观恶意。关于受让人是否有主观恶意，不要求其知道转让财产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关键在于其受让之时是否知道“明显的低价”。何为“明显的低价”，是根据当时当地的市场行情、市场价格，在同等条件下转让的价格与市场价格相比差距较大，任何一个合理的交易者在此情况下均会认为该价格过低。就本案，郑玉英系郭原英之母，两人之间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涉案房产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人和受让人作为一个合理的交易者对此应是明知的；且郑玉英、郭本进于2013年将诉争房产无偿赠与郭原英，郭原英在因（2018）鲁04民初206号案件涉诉后，又将房产以明显低于市场正常价格的方式转移至郑玉英名下，两人之间的交易行为必将影响郭原英的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实现，足以推定郭原英、郑玉英对低价转让房产行为的损害是知情且故意为之。关于天龙公司主张的因本次诉讼发生的律师代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天龙公司的律师费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郭原英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产，对天龙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郭原英主观恶意明显，天龙公司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具备主、客观条件，其诉请撤销郭原英转让房产行为并承担必要费用，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郭原英与郑玉英于2019年2月12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二、郭原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律师费30000元；三、驳回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郭原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就本案来看，2013年9月份，案涉房产登记于郭原英个人名下。因经济纠纷，天龙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将摩登公司及郭原英起诉，生效判决判令郭原英对442196.28美元和460435.9元人民币及利息向天龙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该案诉讼期间，郭原英将案涉房产以100万元价格卖与其母郑玉英，并将房产过户至郑玉英名下。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相比于案涉房产的位置、面积和市场价格来说，100万元出售案涉房产系明显偏低的价格。郭原英补充上诉意见称案涉房产的一半是其所有的份额，其母郑玉英支付100万元购买其份额并不是明显偏低，但郭原英在出卖案涉房产前，系案涉房产唯一所有权人，该补充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郭原英将案涉房产出卖并过户给郑玉英，相关转让款亦迅速转移，明显对债权人天龙公司造成损害，一审法院推定郑玉英对上述情形知情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郭原英与郑玉英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由郭原英支付天龙公司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郭原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上诉人郭原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耀勇审判员  王京波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