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金春，男，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慧，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柏荣，男，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泉水，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叶，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邱小玲，女，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原审第三人：龙岩市新罗区西城街道苏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负责人:杜解建。 上诉人邱金春因与被上诉人陈柏荣、原审被告邱小玲、原审第三人龙岩市新罗区西城街道苏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苏溪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金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慧、被上诉人陈柏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泉水、陈晓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邱小玲、原审第三人苏溪居委会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金春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闽0802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当事人合伙事项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集体建设用地的使用者应当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这就说明我国实行严格的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当事人无权擅自租赁集体土地用于非农建设。案涉口头协议为当事人共同在上诉人承租的位于龙岩市新罗区自用地上建房，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合伙事项需要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审批手续。但是，本案合伙事项并未向相关部门办理审批手续。同时，因土地制度是我国的根本制度，保护土地关系到国家的根本利益。因此，前述合伙行为严重侵害了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明显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明显应被认定为无效，不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 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建房错误。2011年上诉人是与陈琪栋（被上诉人陈柏荣之子）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共同出资在上诉人取得的租赁地上建房，房子基建过程中，陈琪栋犯窝藏罪被羁押，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导致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所以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上诉人只能根据陈琪栋的要求将租金转入被上诉人的账号，在陈琪栋刑满释放后，租金便按陈琪栋的要求转入陈琪栋的账户。因此，本案合同当事人为上诉人与陈琪栋，被上诉人陈柏荣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 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1月起至2020年4月期间的租金错误。上诉人系龙岩市新罗区西城苏溪村**村民，上诉人向龙岩市新罗区西城苏溪村五组及两位村民承租本村自用地用于建设店面。2011年上诉人与陈琪栋口头约定共同投资建房，因房屋所在土地由上诉人提供，故双方约定2018年10月之前的租金双方各分得一半，2018年11月起至土地承租期限届满之日止的租金归上诉人收取。之后，上诉人也按约向陈琪栋支付了2018年10月止的租金收益。后由于陈琪栋犯窝藏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导致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合伙期限至2020年10月，被上诉人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1月起至2020年4月期间的租金明显错误。 陈柏荣辩称，一、陈柏荣与上诉人的合伙事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土地管理法》等相关规定并未绝对禁止除基本农田之外的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只是必须依法履行相关手续，否则应当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上诉人与苏溪村五组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承租位于进强游泳池后面空地，且有多名村民代表签字确认，所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多年。案涉土地属于集体建设用地，而非农用地，且周边的土地均已用作非农建设。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伙建房，在合伙期限内享有案涉店面的使用权。土地租赁期限到期后，地上建筑物归苏溪村**所有。合伙行为未损害集体利益，反而充分发挥了土地价值，做到物尽其用，符合集体利益最大化原则，该合伙行为应受法律保护。退一步说，无论上诉人与承租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效力如何，被上诉人均有权向上诉人主张租金或房屋占有使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承租方邱木生占有使用店面，则应当支付相应的租金或房屋占有使用费。而该费用作为合伙体的合伙收益，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予以分配。 二、被上诉人系本案适格主体。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共同投资建设房屋并出租获取收益，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参与店面建造，切实履行合伙人的义务。从投资、经营、分红等方面来看，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之子陈琪栋并非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考虑到自己年岁已高，经常跑银行不方便，遂要求上诉人将租金收益转至陈琪栋账户，再由陈琪栋交给被上诉人。但陈琪栋并非因此就取得了合伙人资格，被上诉人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 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1月起至2020年4月期间的租金收益无误，被上诉人依约享有合伙期间对租金收益的分红权。2011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建房用于出租，租金收益扣除土地租赁费用及店面维护成本后，剩余款项双方均分。合伙期限直至土地租赁期满，案涉房屋被苏溪村五组收回为止。上诉人不能仅因其租金收益只向被上诉人支付到2018年10月份，就推定2018年10月之前的租金双方均分，2018年11月起至土地承租期限届满之日止的租金归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邱小玲、苏溪居委会未作答辩。 陈柏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邱金春、邱小玲共同向陈柏荣支付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的租金收益433166.5元。二、判令邱金春、邱小玲支付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2020年4月27日止的逾期利息45533.84元，以及自2020年4月2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43316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邱金春、邱小玲承担。一审庭审中，陈柏荣减少诉讼请求为：一、判令邱金春、邱小玲共同向陈柏荣支付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的租金收益420666.5元。二、判令邱金春、邱小玲支付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2020年4月27日止的逾期利息45533.84元，以及自2020年4月2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42066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邱金春、邱小玲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7年10月30日，龙岩市新罗区西城苏溪五组（甲方）与邱金春（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进强游泳池后面空地租赁给乙方，租赁期限为2007年10月30日至2022年10月29日；租金15000元／年；其他约定。2010年12月1日，邱金春（乙方）与案外人邱锦泉（甲方）签订《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苏溪综合楼旁侧的一块空地租赁给乙方使用，每平方米租金为8元，租金从第五年开始在原基础上递增10%，第八年开始递增20%，租赁期间为2010年12月1日至2022年12月1日；其他约定。2011年，陈柏荣与邱金春口头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建房用于出租，每月租金中扣除1250元用于支付相关费用，每年租金中扣除15000元用于支付土地租赁费用，剩余款项双方均分。此后，陈柏荣与邱金春共同出资在上述租赁土地上建房。案涉房产于2011年10月开始出租他人，出租事宜由邱金春负责。2011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案涉房产的租金为每月41250元；2014年2月至今，案涉房产的租金为每月31250元。2014年5月20日，邱金春（甲方）与承租人邱木生（乙方）签订《店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龙岩市新罗区店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间从2014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10月1日止；月租金为31250元；其他约定。2015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邱木生共向邱金春支付租金1735750元，尚欠326750元，其中2015年度应交租金375000元（31250元／月×12个月），已交275500元，尚欠99500元；2016年度应交租金375000元（31250元／月×12个月），已交清，多交52750元；2017年度应交租金375000元（31250元／月×12个月），已交281250元，尚欠93750元；2018年度应交租金375000元（31250元／月×12个月），已交238750元，尚欠136250元；2019年度应交租金375000元（31250元／月×12个月），已交清，多交60000元；2020年度1-6月应交租金187500元（31250元／月×6个月），已交77500元，尚欠110000元。2020年6月19日，邱木生出具《欠条》一份，主要载明：位于龙岩市新罗区店的店铺，约定每月租金31250元，现承租人欠交出租人2015年至2020年6月的店租，总计326750元，承租人承诺于2021年5月10日前向出租人一次性付清所欠店租。 一审另查明，陈柏荣与邱金春在庭审中均认可双方已结清房屋建设成本及2014年12月之前的租金。2015年1月至2020年4月期间，邱木生应向邱金春支付租金200万元，已支付租金1725750元。邱金春于2011年10月8日至2020年4月27日期间，共转账支付陈柏荣1217500元；其中于2011年10月8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转账支付702500元，于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27日期间支付5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柏荣与邱金春共同投资建设房屋用于出租获取收益,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系合伙关系。陈柏荣与邱金春达成的口头合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陈柏荣与邱金春按照协议约定的事项进行合伙经营活动,并对双方合伙期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分配,因此,邱金春应按其确认的义务向陈柏荣予以履行。本案中，2015年至2020年4月期间，案涉房产的租金收入共计1725750元，扣除双方约定的费用16万元（1250元/月×64个月-15000元/年×5年4个月），可分配收益为1565750元（1725750元-16万元）。根据陈柏荣与邱金春、邱小玲约定双方均分租金收益，邱金春、邱小玲应支付陈柏荣782875元（1565750元÷2），扣除已支付的515000元，还应支付267875元。故陈柏荣有权要求邱金春支付截止2020年4月30日的租金收益267875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陈柏荣主张邱金春、邱小玲于2011年7月底收到租金及押金共计132500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邱金春、邱小玲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陈柏荣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邱小玲提出邱小玲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邱金春、邱小玲提供的《租赁合同》、《空地租赁合同》、《店铺租赁合同》均为邱金春与案外人所签，亦由邱金春与承租人对租金进行结算，陈柏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邱小玲参与合伙事宜，故陈柏荣要求邱小玲对案涉租金收益承担支付责任，不予支持。邱金春、邱小玲提出陈琪栋与邱金春共同投资建设案涉店铺的抗辩，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邱金春、邱小玲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邱金春、邱小玲提出陈琪栋与邱金春约定2018年10月之前的租金双方平分，2018年10月之后的租金归邱金春所有的抗辩，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邱金春、邱小玲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苏溪居委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邱金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陈柏荣截止2020年4月30日的租金收益267875元及以267875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陈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93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146.5元，由陈柏荣负担1493.5元、邱金春、邱小玲负担265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依法对陈柏荣之子陈琪栋作调查笔录，陈琪栋陈述是其父亲陈柏荣与邱金春合作建房，之前租金都是转给陈柏荣，后因陈柏荣身体原因，来回不便，就让邱金春把租金转给陈琪栋，陈琪栋再转给陈柏荣。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邱金春提出以下异议：1.对一审认定“陈柏荣与邱金春口头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建房用于出租”有异议，邱金春是与陈琪栋口头约定。2.对一审认定“邱金春于2011年10月8日至2020年4月27日期间，共转账支付陈柏荣1217500元”有异议，认为在陈琪栋刑满释放后即2016年4月起的租金是转给陈琪栋，并非将租金全部转给陈柏荣。陈柏荣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1、陈柏荣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讼争合伙事项是否合法有效？3、讼争租金收益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邱金春主张其是与陈柏荣之子陈琪栋合作出资建房用于出租，但在本院向陈琪栋所作调查中，陈琪栋已经明确表示讼争合作建房事项是陈柏荣与邱金春所为，其收取部分租金是受陈柏荣所托。陈琪栋所述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可以排除陈琪栋就讼争合作建房事项再行主张之可能。结合2011年10月至2016年4月期间，邱金春均向陈柏荣支付租金收益的事实，可以认定系陈柏荣与邱金春成立讼争合作建房用于出租的合伙关系。邱金春主张陈柏荣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邱金春与陈柏荣口头约定共同投资建房用于出租，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符合合同的生效要件，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邱金春认为讼争合伙事项并未向相关部门办理审批手续，应属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陈柏荣与邱金春成立合伙关系，陈柏荣已经履行出资建房义务，依约享有与邱金春均分租金收益的权利。对房屋建设成本及2014年12月之前的租金收益，双方均认可已经结清。对于2015年1月起的租金收益，邱金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2018年10月之前的租金两人均分，2018年10月之后的租金归邱金春所有，但陈柏荣对此不予认可，邱金春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截止2020年4月30日，邱金春尚欠陈柏荣租金收益26787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数额准确。 综上所述，邱金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邱小玲，原审第三人苏溪居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3元，由邱金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吴姗姗 附主要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