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2民终2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L1W233T。 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住湖南省溆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洪波，女，瑶族，1969年4月15日出生，住址怀化市鹤城区。 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易洪波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1202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不承担任何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2013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根据禹子英的请求,将其存于工商银行的40万元存款转账给欧阳坤。据《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储蓄是指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或者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者存单作为凭证,个人凭存折或者存单可以支取存款本金和利息,储蓄机构依照规定支付存数本金和利息的活动。”被上诉人既没有将存款存入上诉人舞水路支行银行账户中,也没有收取舞水路支行开具的银行存款凭证。被上诉人没有将存款存入上诉人银行账户的法律行为,也没有产生与上诉人建立储蓄存款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应对自身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为追求高额利息,仅凭禹子英个人承诺,一个电话或一声招呼即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使用,仅收取禹子英个人出具的借条,也没有银行出具的任何相关业务凭证,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道并应当知道禹子英向其借款不属于银行经营范国和正常业务种类的情况下,仍然放任、支持禹子英此行为。对自身资金没有做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湘1202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不承担任何责任。 易洪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易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立即支付存款本金24万元及利息（2015年12月3日至2017年1月20日，以40万元为基数，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利息为1580元；以24万元为基数，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从2017年1月21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易洪波的资金。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2月29日，根据禹子英的要求，易洪波将其在工商银行的40万元转账至怀化农商行的工作人员欧阳坤名下。当日，禹子英向易洪波出具借条，载明收到易洪波现金40万元，按月息1.2%计算。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31日鉴定：2013年12月29日-2019年1月12日付出1笔,累计金额40万元。收回利息7笔9.6849万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40万元。易洪波在工作底稿中手写：“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40万元，属实。实收利息109116元，属实。”2017年1月22日，怀化农商行向易洪波垫付8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 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舞水路支行的工作人员禹子英收取易洪波以转账支付的40万元，虽该资金没有进入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财务账，但易洪波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易洪波就该笔资金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对该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该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该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易洪波受高息诱惑，将资金支付给怀化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对其资金被挪用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易洪波要求怀化农商行按照按三年定期利率支付利息，该院酌情采用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6%）计算利息。双方确认怀化农商行垫付本金的时间是2017年1月22日。2013年12月29日至2017年1月22日，怀化农商行应向易洪波支付的利息为4300.8元（40万元×0.00096%×1120天）。禹子英已经支付利息109116元，易洪波多收取利息104815.2元（109116元-4300.8元）。多收取的利息应从存款本金中减去。怀化农商行已经垫付的8万元也应当从存款本金中扣除。因此怀化农商行应当向易洪波支付存款本金215184.8元（40万元-8万元-104815.2元）。2017年1月23日起的利息，应以本金215184.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洪波支付存款本金215184.8元，及支付2017年1月23日起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付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易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易洪波虽未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但易洪波已将资金交付给舞水路时任负责人禹子英，该笔资金实际上已被纳入怀化农商行调控管理范围，故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 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易洪波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经禹子英授意，不论是易洪波通过其姐姐账户向指定账户转款还是取现交付，但该上述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易洪波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应由易洪波自行承担利息损失，易洪波已获取的现金利息109116元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易洪波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易洪波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另怀化农商行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向肖时礼已支付的80000元，也亦从债权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故怀化农商行应支付给肖时礼的存款本金为210884元（400000元-109116元-80000元）。 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应付存款本金的数额及是否应该支付存款利息处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 二、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洪波支付存款本金210884元。 三、驳回易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由易洪波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950元，由易洪波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利建 审判员  曹 阳 审判员  夏英姿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田利文 书记员张妍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