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迪加伦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麦岳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锋，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大事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象角塘社区。 法定代表人：郑润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泉，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迪加伦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简称迪加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大事件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大事件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的（2019）沪73知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加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大事件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事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诉侵权产品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2.迪加伦公司作为涉案产品销售方已经提供了合法来源证据材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迪加伦公司提供了涉案产品的销售数量及价格，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 大事件公司未作答辩。 大事件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大事件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迪加伦公司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侵害涉案专利权的产品；2.判令迪加伦公司赔偿大事件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6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大事件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名称为“一种手机号码牌安装台”的实用新型专利（简称涉案专利），专利号为ＺＬ20172171××××.0，于2018年6月15日获得授权。目前该专利权处于有效状态。该专利权利要求记载：“1.一种手机号码牌安装台，其特征在于，包括彼此活动连接的底座和翘板，底座上设置有凹槽，翘板部分地容纳于底座的凹槽中并可在凹槽中转动，翘板的一侧设置有号码板，号码板的外表面上设置有手机号码信息，驱动翘板相对于凹槽转动以将号码板隐藏在凹槽中或从凹槽中突出，从而显示或隐藏号码板上的手机号码信息。”该专利说明书具体实施方式0023、0024、0027段记载：“凸块通过旋转轴与底座相连,……凸块上可以设置凹孔,底座的凹槽的内侧壁上设置有旋转轴,旋转轴插入凸块上的凹孔从而实现转动连接。……本实用新型的手机号码牌安装台的工作原理类似于跷跷板,翘板的中部通过旋转轴与底座转动连接,通过按压翘板使得翘板的一端翘起,翘板另一端隐藏在凹槽中,受重力影响,除非外力作用,否则翘板保持一端翘起的状态。当固定有号码板的一端翘起而突出于凹槽时,用户即可看到号码板上的手机号码信息;当固定有号码板的一端下沉隐藏在凹槽中时,用户便看不见号码板,也就看不见号码板上的信息。” 2018年8月21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实用新型专利权评价报告，结论认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9未发现存在不符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 2018年9月29日，大事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良晨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潘良晨在该公证处使用计算机进行如下操作：登录京东网上的相应账户，在“我的订单”中有名称为“迪加伦临时停车牌隐藏式停车卡汽车挪车电话号码牌创意卡通车内装饰汽车用品按压隐藏夜光款”，单价为28元。该订单的店铺名称为“迪加伦旗舰店”，对应的物流运单号为350023015xxxx（韵达快递）。从该订单中点击商品进入“迪加伦旗舰店”网店内对应产品链接，对应的产品链接显示累计评价1900+，品牌标注为迪加伦。该商品链接项下有两款可选，大事件公司公证购买的为“按压隐藏夜光款”，另一款为“旋转隐藏款”。另，查看“迪加伦旗舰店”的京东网络店铺经营者信息，载明该店铺的经营者为迪加伦公司。2018年9月30日，大事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良晨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与潘良晨来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江苏大厦楼下的速递易柜取得快递单号为3500230153369的包裹一个。将上述包裹带回公证处，在公证处打开包裹并对包裹内物品进行拍照，对包裹内相关物品进行了封存后交由潘良晨保管。该公证处据此出具（2018）深福证字第34675、34819号公证书。 原审当庭勘验上述公证封存物，有一盒汽车临时停车专用号码牌。其中，外包装上标注有“地址：深圳市龙华新区。经比对，被诉侵权产品为一种号码牌安装台，包括一底座，底座上设置有凹槽；以及一可以轴向转动的活动板，活动板为六面体结构，上侧面为可以按压驱动活动板转动的压板，前侧面设置有可以张贴号码的插板，活动板的下部容纳于凹槽内，中上部露出凹槽外；当按压活动板上侧压板的两端时，可以驱动该活动板相对于凹槽转动，从而使得插板显示或隐藏（于凹槽内）。经当庭拆解被诉侵权产品的底座与活动板，可见底座凹槽两侧内壁各伸出一短小圆轴，底座中间有一卡槽上内嵌有一两端抬起中间凹下的金属弹片，该金属弹片可在卡槽内左右翘动；活动板背面中间有一圆孔，空中插有一可取出的细圆轴，轴上套有一弹簧。拆卸上述底座中的金属弹片及活动板中间的弹簧轴，再将活动板装入底座，活动板两端卡接于底座两侧壁伸出的短小圆轴；当按压活动板，活动板在凹槽中仍可转动。迪加伦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并非是基于类似跷跷板的原理，由活动板的中部通过底座上的旋转轴与底座转动连接，而是通过设置在底座上的弹片及设置在活动板上的弹簧来实现活动板相对于底座的转动。大事件公司则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上的弹片及弹簧所起的主要作用在于增强翘起的稳定性，即使不使用弹片及弹簧，也可以实现活动板与底座之间的转动；被诉侵权产品的技术方案包含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大事件公司主张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1600元、差旅费2000元，其中公证费提供了相应票据。 另查明，迪加伦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装饰用品及配件、五金交电、日用百货批发零售。 原审法院认为： 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相比，在结构、各部件的位置关系以及运动关系上均一致，被诉侵权产品虽配有金属弹片及弹簧轴，但上述两个部件的主要作用仍在于支撑及稳定活动板，同时与外力配合实现活动板的转动，该两个部件所对应的技术特征相对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来说属于附加的技术特征，不影响被诉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产品包含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迪加伦公司确认其销售、许诺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迪加伦公司制造了被诉侵权产品以及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迪加伦公司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专利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迪加伦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关于合理费用，原审法院支持大事件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并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律师费及差旅费。 原审法院判决：一、迪加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对大事件公司享有的名称为“一种手机号码牌安装台”（专利号为ＺＬ20172171××××.0）的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侵害；二、迪加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大事件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0000元；三、驳回大事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迪加伦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大事件公司负担217元，由迪加伦公司负担108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二、迪加伦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三、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 一、关于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是被诉侵权行为构成侵权的前提。如果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至少具有一个与涉案专利技术方案既不相同也不等同的技术特征，或者缺少涉案专利技术方案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则其未落入该专利技术方案的保护范围。 本案中，迪加伦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翘板”应当具有说明书0020-0027记载的特征，即“翘板部分容纳于底座的凹槽中”“压板为弧形板并且与凸块的顶部相连”“工作原理类似于跷跷板”，但被诉侵权产品不存在“两端向上翘起”“弧形板”的特征，其上盖在水平位置时也并非“部分容纳于底座凹槽中”，且被诉侵权产品采用“上盖+弹簧+顶针+弹片”的结构，与“跷跷板”不同。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没有将翘板限定为“两端向上翘起”或者“弧形板”，也没有将权利要求1技术方案的结构限定为“跷跷板”。根据权利要求书的记载并结合说明书及附图，权利要求1的“翘板”应解释为可以围绕某一轴心点转动一定角度的板块，并且该板块一侧有一定的面积可以设置号码板；被诉侵权产品具有一可以轴向转动的六面体结构的活动板，该活动板两端卡接于底座两侧壁伸出的短小圆轴，可以围绕该圆轴转动一定角度，其前侧面设置有可以张贴号码的插板，该活动板与权利要求1的“翘板”为相同的技术特征。其次，被诉侵权产品的活动板无论翘起一定角度或者呈水平状态，其下部均有部分容纳于底座的凹槽中，被诉侵权产品包含了“翘板部分地容纳于底座的凹槽中”的技术特征。最后，被诉侵权产品的金属弹片及弹簧轴，是在其实施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技术方案的基础上附加的技术特征，没有减少或实质性改变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被诉侵权产品包含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全部技术特征相同的技术特征，落入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迪加伦公司有关被诉侵权产品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范围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迪加伦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 专利法第七十条规定：“为生产经营目的使用、许诺销售或者销售不知道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并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能证明该产品合法来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本条第一款所称合法来源，是指通过合法的销售渠道、通常的买卖合同等正常商业方式取得产品。对于合法来源，使用者、许诺销售者或者销售者应当提供符合交易习惯的相关证据。”本案中，迪加伦公司主张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 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有专利许可使用费可以参照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专利许可的性质、范围、时间等因素，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没有专利许可使用费可以参照或者专利许可使用费明显不合理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依照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本案原审中，大事件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遭受的损失以及迪加伦公司的侵权获利，也无专利许可费可以参照，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专利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以及大事件公司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迪加伦公司赔偿大事件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40000元并无不当。迪加伦公司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迪加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海迪加伦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军 审判员  唐小妹 审判员  汤 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陈律 书记员刘志岩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690号                               案  由                       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刘晓军             审判员：唐小妹、汤锷                                                     法官助理：陈律                       书记员：刘志岩                               裁判日期                       2020年12月2日                               涉案专利                       “一种手机号码牌安装台”实用新型专利             （专利号：ZL20172171xxxx.0）                               关键词                       权利要求；保护范围；合法来源；赔偿责任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迪加伦汽车用品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大事件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主文：一、被告上海迪加伦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对原告深圳大事件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的名称为“一种手机号码牌安装台”（专利号为ZL20172171xxxx.0）的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侵害；             二、被告上海迪加伦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大事件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0,00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大事件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七十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三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                               法律问题                       被诉侵权产品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的认定                               裁判观点                       被诉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是被诉侵权行为构成侵权的前提。如果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至少具有一个与涉案专利技术方案既不相同也不等同的技术特征，或者缺少涉案专利技术方案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则其未落入该专利技术方案的保护范围。                               注：本摘要并非裁判文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