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芦林大转盘。法定代表人：夏连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运保，湖北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德付，男，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建筑业者，住湖北省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俊，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德付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乐公司上诉请求：判决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322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工程价款为固定总价，并仅按工程量清单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1.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为可调价格，工程量计价款应当据实结算；2.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施工铺设的透水砖系上诉人提供的，并以上诉人向出卖方枣阳市华利峰建材有限公司郭长虹付款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与事实不符；3.枣阳市审计局委托鼎正咨询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既然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履行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义务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上诉人自2017年1月27日起以欠付工程款156000元为基数至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错误。余德付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余德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56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和实际支出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1日，政府投资工程管理中心与中标单位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市政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枣阳市民族西路（南阳路-神驰大道）市政配套工程，合同工期260天，合同价款59925600元，双方并对各自权利和义务、质量与检验、安全施工、合同价款及调整、材料设备供应、工程变更、竣工验收和结算、违约索赔和争议、其他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3年12月5日，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赣威建集字［2013］第105号文件任命王健为枣阳市民族西路市政配套工程项目经理，主管项目财务。同年12月26日，又向王健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王健以其公司名义负责枣阳市民族西路市政配套工程的资金调配，处理该项目的一切债权债务事务，委托期限自该工程完工。在此期间，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还与王健（乙方）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责任书》，约定：由乙方组织枣阳市民族西路（南阳路-神驰大道）市政配套工程全部工程内容的施工，负责承办本工程施工的相关文件及工程事宜，甲方予以协助；乙方全面履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每月5日乙方向甲方工程部上报施工情况和财务情况报表，在工程项目的财务管理上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按照工程款总造价的1%收取管理费，中标项目使用甲方建造师或项目经理证书的另行收费；工程完工时乙方应了结工程中所有债权、债务及工人工资，并向甲方提供有效证明，乙方与业主、工人及其他供应商的所有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所产生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等。上述合同及相关文件签署后，王健组织人员开始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王健以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枣阳市民族西路项目部（甲方，以下简称项目部）的名义与余德付（乙方）于2015年9月12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主要约定：“一、工程项目及承包范围：枣阳市民族西路（南阳路-神驰大道）市政道路工程K0+000-K0+860段的路缘石、人行道步砖、树池及渠化岛的施工任务；二、承包方式：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验收、包与其他专业工种的配合。甲方需乙方完成合同外内容时，必须由甲方驻现场项目经理发出指令及书面签证，确认方可进行施工，否则甲方不予确认乙方所完成工程量，在施工过程中，不受市场材料价格影响（含人工、机械、燃料动力费涨幅风险），合同清单的单价均不予调整；三、结算方式：工程款按项目部提供的单价表，据实结算；四、工程质量：乙方在施工时应严格按设计图纸要求、国家质量标准及验收规范进行施工，工程质量要求达到国家或专业的质量检验评定，达到合格标准，若验收不合格，乙方应无条件返工以达到设计及规范要求，由此返工发生的人工费和材料费均由乙方承担；八、甲方权利与义务：组建与工程相适应的项目管理班子，全面履行总（分）包合同，甲方现场代表为：黄满永电话：137××******；负责整个施工现场的管理工作，协调乙方与同一施工场地的其他劳务分包人之间的交叉配合，确保分包方按照经批准的施工组织设计进行施工；按时提供图纸及设计变更，及时交付应供材料、设备，所提供的施工机械设备、周转材料、安全设施保证施工需要；对乙方实施的劳务作业进行监督抽查，并提出整改要求；十、工程款支付：本合同签订的工程内容全部完工后，支付乙方50%工程款，并于2015年春节之前支付乙方20%工程款，剩余款项在2016年春节之前，全部结清。”合同签订后，余德付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并于2015年12月完工。整个民族西路（南阳路-神驰大道）市政道路工程也于2015年12月完工，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2015年12月2日、2016年3月16日，余德付施工的工程经项目部验收，施工现场代表黄满永就施工的工程量（含增加工程量、返工工程量）分别向余德付出具工程量清单，工程价款合计为2267351.85元，扣减项目部直接支付的材料款以及已向余德付支付的工程价款，至今仍下欠156000元未付。2018年1月29日，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乐公司）。后，枣阳市审计局对枣阳市民族西路（南阳路-神驰大道）市政配套工程价款结算进行审计，并委托鼎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作结算审核。2019年3月28日，鼎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该报告书审核说明部分载明：人行道混凝土透水砖设计厚度为6cm，实际施工厚度为5cm，此部分审减金额约12.38万元。由此，威乐公司以透水砖系原告购买并擅自改变规格型号为由，要求扣减还应支付的下余工程款。原、被告为此发生纠纷，原告遂起诉本院，要求解决。原审另查明：枣阳市民族西路（南阳路-神驰大道）市政配套工程人行道所用透水砖系在枣阳市华利峰建材有限公司购买。2015年10月5日，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取枣阳市华利峰建材有限公司供应的300×150×50mm规格的透水砖样品送枣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进行抗折强度检验。该检测中心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强度平均值5.0MPa，大于标准值4.5MPa；单块最小值3.9MPa，大于标准值3.4MPa。枣阳市华利峰建材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4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枣阳市民族西路市政配套工程项目所需透水砖，是由王健联系并在枣阳市华利峰建材有限公司购买的，前期部分砖款由余德付支付，后期货款是由威乐建材集团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的。”项目部通过其工作人员占燕敏的银行账户向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长虹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货款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枣阳市民族西路（南阳路-神驰大道）市政配套工程项目的中标单位及施工单位，并未对该工程的建设实际组织施工，而是委托王健以其公司名义组织枣阳市民族西路（南阳路-神驰大道）市政配套工程全部工程内容的施工，负责工程的资金调配，在财务管理上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处理该项目的一切债权债务事务，并按工程款总造价的1%向王健收取管理费，故原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健之间属于工程项目挂靠关系。王健作为威乐公司代表以该公司项目部名义与余德付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余德付在签订合同时对挂靠事实并不知情，应由挂靠者王健与被挂靠者威乐公司对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余德付可向其中任何一方主张权利。余德付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发包方则应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现被告下欠156000元工程款未予支付，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义务。原告要求威乐公司支付下欠工程价款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威乐公司辩称，原告无建筑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所施工的工程价款应采用折价补偿的原则据实结算；且黄满永仅是被告的一般工作人员，无权与原告办理工程款结算，原告所提供的工程量清单，不应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虽因余德付无相应建筑资质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黄满永作为被告确认的施工现场代表，负责整个施工现场的管理工作，并有权对原告方实施的劳务作业进行监督抽查，提出整改要求。其对工程量的确认应视为代表被告作出的行为，被告亦按照黄满永确认的工程量清单结算了大部分工程价款，故被告的上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请求以15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欠付工程款利息与工程款之间具有附随性，在性质上属于工程价款的法定孳息，被告应予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又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原、被告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未进行约定，对付款时间约定为“本合同签订的工程内容全部完工后，支付乙方50%工程款，并于2015年春节之前支付乙方20%工程款，剩余款项在2016年春节之前，全部结清。”结合双方签订合同时间及工程总价款，下余的156000元应属于双方约定的“2016年春节前结清”的尾款，“2016年春节前”应指阳历2017年1月27日，故应以欠付工程款15600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即2017年1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原告请求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保护。被告威乐公司又辩称，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擅自改变了设计，提供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透水砖，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至今也未返工修复，相应价款应予以扣减。关于透水砖的采购，供应商枣阳市华利峰建材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系由实际施工人王健联系并在其公司购买，且威乐公司于2015年10月5日提取了枣阳市华利峰建材有限公司供应的300×150×50mm规格透水砖样品送枣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进行抗折强度检验，检验结果为强度平均值和单块最小值均大于标准值。可见威乐公司对建设工程所使用透水砖的厚度为5cm是知情的，并在送检合格后将其使用于人行道铺装；且在验收结算时，亦未要求原告对透水砖进行更换返工，视为其对选用的上述规格的透水砖是认可的。至于威乐公司是否经政府投资工程管理中心同意变更透水砖规格，并因此而被核减工程款，不影响其公司与余德付之间形成的合意，双方也未约定以审计部门对财政投资的结算审核结论为结算依据，故不应以审核结论中对其公司应审减工程价款金额作为其扣减应向余德付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被告的上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余德付支付工程款15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5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余德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8元，由原告余德付负担1644元，被告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34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健作为威乐公司代表以该公司项目部名义与余德付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因余德付无相应建筑施工资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余德付请求威乐公司支付剩余劳务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工程总价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黄满永为威乐公司项目部代表，故黄满永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清单应视为代表威乐公司所作的结算，威乐公司应当依照工程量清单确认的金额支付余德付工程款。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以审计报告作为结算的依据，故威乐公司主张应以枣阳市审计局委托鼎正咨询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作为结算依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威乐公司诉称因透水砖存在质量问题应扣减相应工程款，经查明，首先，《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余德付的承包方式为“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验收、包与其他专业工种的配合”，并未约定“包工包料”；其次，枣阳市华利峰建材有限公司2019年7月4日出具的《证明》亦载明涉案工程项目所需透水砖是由威乐公司的代表王健所联系购买；第三，威乐公司于2015年10月5日提取了枣阳市华利峰建材有限公司供应的300×150×50mm规格透水砖样品送枣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进行抗折强度检验，检验结果为强度平均值和单块最小值均大于标准值后将其使用于人行道铺装；且在验收结算时，亦未要求余德付对透水砖进行更换返工。根据以上事实，威乐公司对透水砖的选购及规格是知情且认可的，其以透水砖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扣减余德付相应的工程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俊审判员 严庭东审判员 刘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