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4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连云港市海州区瀛洲路**。 负责人：杜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林，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连茂,男,197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成，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仇军，男，198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全，男，198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连茂、仇军、李广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赔偿胡连茂1000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承保案涉车辆的驾驶员仇军处于A2驾驶证实习期，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仇军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胡连茂辩称，1.仇军虽在增加实习期内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但不影响其具备驾驶资格与技能。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根据相关规定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应当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未能就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机动车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现上诉人依合同约定为由主张在商业险内不予赔偿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仇军、李广全未作答辩。 胡连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仇军、李广全赔偿胡连茂各项损失合计为44148.33元。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仇军、李广全、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3日3时许，仇军驾驶苏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Ｇ×××××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228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28国道3085公里900米路段时，苏Ｇ×××××号重型普通半挂车上所载宽度超过规定的货物撞上停于路边的胡连茂驾驶的冀Ｊ×××××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后，苏Ｇ×××××号重型普通半挂车上所载的宽度超过规定的货物偏移又与左侧车道内同向行驶的姚修国驾驶的鲁Ｍ×××××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造成交通事故，至冀Ｊ×××××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鲁Ｍ×××××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损坏，三车所载货物受损。此事故经射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仇军负主要责任，胡连茂负次要责任，姚修国无责任。胡连茂驾驶的冀Ｊ×××××号车辆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泊头支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事故发生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泊头支公司为该车定损为25758元。胡连茂还支付施救费9800元，清障费60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泊头支公司向南皮县鸿程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程公司”）转账10037.4元。仇军驾驶的车辆在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5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仇军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驾驶证副页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7月16日。上海题桥纺织染纱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8年12月22日，我公司委托胡连茂车号冀Ｊ×××××重型仓栅式货车从上海本公司仓库前往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运送布匹。2018年12月23日，该车辆在江苏省射阳县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上的布匹部分损坏。后经我公司清点，损坏布匹情况如下：开剪167.2kg×85.5元/kg=14295.6元；报废40kg×85.5元/kg=3420元；包装费（1.6米纸管）82根×6.75元/根=553.5元；包装费（薄膜）82卷×3.9元/卷=319.8元；人工费：750元；损坏布匹驳车运费：1500元。以上损失金额共计人民币20838.9元，已由胡连茂先行赔偿我公司。”孙唐龙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我是冀Ｊ×××××车主，2018年12月23日在江苏省射阳县境内228国道3085公里900米路段，胡连茂与他人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当时他车上装有布匹，因为他的车辆发生损害，不能继续将货车送到指定的地点，就委托我将货物从射阳送至沧州肃宁，产生运费5215元（包含税费），已经由胡连茂支付给我。”孙唐龙于当日通过泊头市税务局代开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载明运费5215元。胡连茂提供的其代理人于2020年8月13日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查勘员吴警电话录音中，吴警陈述：“货物损失大概两万多，系统留言的，但是我们已经告诉他，货物损失由三者险驾驶员赔。”另查明，胡连茂与鸿程公司于2016年5月15日签订服务协议一份，约定胡连茂将自购的解放牌冀Ｊ×××××号挂靠鸿程公司经营，车辆产权仍属胡连茂，服务期限自2016年5月15日至2031年5月15日止。胡连茂车辆运输费用一切自理，自负盈亏与鸿程只存在服务关系，鸿程公司不参与运行支配及运营利润，不收取任何费用，如出现一切法律事故、责任、经济纠纷均由胡连茂一人承担，与鸿程公司无关。李广全与连云港全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广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一份，约定全广公司同意李广全所有的（主车苏Ｇ×××××号，挂车号苏Ｇ×××××，车型为牵引车）挂靠在全广公司处经营，挂靠经营时间自2017年11月3日至2020年11月3日。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广全陈述：“仇军是我雇佣的驾驶员。如果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那么对于保险公司主张的10%的绝对免赔率无异议，同意由我方承担。”胡连茂、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对车损、施救费、清障费同意按照35458元计算，亦同意在交强险中预留1000元给本事故中受损的姚修国驾驶的鲁Ｍ×××××号车辆。关于射阳至沧州肃宁的运输成本，胡连茂主张为3600元，李广全认为在3800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胡连茂驾驶的冀Ｊ×××××号车辆挂靠于鸿程公司，胡连茂系实际所有人，且鸿程公司亦同意由胡连茂作为原告主张相关权益，因此，胡连茂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的焦点为：一、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二、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主张仇军在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车辆符合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约定情形，且其公司已就相应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其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虽提供载有投保人“全广公司”签名的投保单，但仅凭该项证据不足以认定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已就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车辆时其即免赔的事项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理由如下：（一）应判断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情形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虽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规定中的实习期仅指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未包含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该规定属于部门规章，而非行政法规，故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情形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就案涉免赔条款不仅要尽到提示义务，还应当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二）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存在规定不一致之处，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容易产生歧义。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在本案中不能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A2增驾实习期，而非初领驾驶证实习期，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三）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申领A2驾驶证即为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确定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允许机动车驾驶人驾驶经核准增加的准驾车型车辆，则意味着机动车驾驶人应越过实习期直接驾驶增加的准驾车型，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本案中，仇军持有A2驾驶证处于增驾实习期内，但并不意味其不具备驾驶资格。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已就“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包含案涉情形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以此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胡连茂、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对车损、施救费、清障费同意按照35458元计算，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胡连茂提交的上海题桥纺织染纱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除了损坏布匹驳车运费1500元外，布匹损失为19338.9元且胡连茂已经赔偿，虽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抗辩胡连茂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货物的价值，且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也未对货物损失进行定损，但根据胡连茂提交的录音，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的查勘员陈述货物损失大概两万多，故对胡连茂主张的货物损失中的19338.9元，应予认定。关于胡连茂主张的事故发生后，因冀Ｊ×××××号车辆损坏，其委托了孙唐龙将案涉货物从射阳运至沧州肃宁发生的运费5215元及损坏布匹驳车运费1500元。其中从射阳至沧州肃宁的运费5215元，因冀Ｊ×××××号车辆损坏后由拖车拖回河北，不再产生从射阳至沧州肃宁运输的成本费用，应将射阳至沧州肃宁的运输成本予以扣除，胡连茂主张该成本为3600元，李广全主张该成本为3800元左右，本院酌定为3700元。因此，从射阳至沧州肃宁，胡连茂的运输营业损失为1515元，与损坏布匹泊车运费1500元，系间接损失。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六条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它各种间接损失……”。因此该两项损失应由胡连茂、仇军根据各自的责任承担。仇军系李广全雇佣的驾驶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胡连茂损失，李广全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仇军在本事故中系主要责任，属重大过失，应当与李广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主张仇军驾驶的车辆所载货物宽度超过规定，违反了安全装载规定，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享有10%免赔率，李广全予以认可，予以确认。胡连茂的各项损失具体为：①车辆损失、施救费、清障费合计35458元；②货物损失19338.9元；③运输营业损失1515元；④损坏布匹接驳运费1500元。上述损失①、②项合计54796.9元，胡连茂、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均同意交强险中预留1000元给事故中另一受损车辆，故由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赔偿1000元+（54796.9元-1000元）×70%×90%=34892元。上述损失①、②、③、④项，由李广全赔偿（54796.9元-1000元）×70%×10%+（1515+1500）×70%=5876元。综上所述，胡连茂的诉讼请求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一、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连茂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4892元，款项汇至胡连茂账户（账户名：胡连茂，账号：62×××79，开户行：河北省沧州市泊头市河西分理处）；二、李广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连茂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876元，款项汇至胡连茂账户（账户名：胡连茂，账号：62×××79，开户行：河北省沧州市泊头市河西分理处）；三、仇军对李广全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胡连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4元，由胡连茂负担85元，仇军、李广全负担819元。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仇军驾驶案涉车辆在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现仇军驾驶该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胡连茂遭受损失，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作为车辆的承保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损失予以理赔。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以仇军在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条款的免责事项为由，对于胡连茂遭受损失不予赔付。本院认为，保险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等共同构成，是保险公司一方事先拟制的格式合同，其技术和复杂程度非常人所能了解，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信守最大诚信原则，采取合理的方式，如实告知投保方保险合同的内容，如果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或限制责任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在签订保险合同时针对该免责、限责条款提请对方作特别注意，向投保人作明确的说明或作特别的解释，以便让投保人能在对主要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限责条款充分理解后，决定是否投保，如果保险人未作明确说明的，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经查，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具体以何种方式向投保人告知解释免责条款，在投保人声明中“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退保金计算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的“书面形式”仅指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内容，但是未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含义等作特别解释说明。而本案中至关重要的“实习期”是指何种实习期，条款中未作说明，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亦未向投保人作出解释。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相关规定，对于实习期确实有“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两种含义。而常人所理解的实习期一般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主张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了部门规章中规定的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仇军对此意见相左，当事人双方针对具体条款在理解上发生歧义，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作出不利于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的解释。其次，合同条款将部门规章中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纳入免责条款，这本身就属于对自身赔付义务的限制，合同提供方则更应当就该限责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作特别解释，要特别提请投保人注意。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无证据证实其业务员或保险代理人针对该内容已经向投保人作了明确的说明或作了充分的解释，在该情况下，以驾驶人仇军在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而不予赔付的抗辩理由，违背最大诚信原则。一审判决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在商业险内赔付胡连茂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人寿保险连云港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艳玲 审判员  张海静 审判员  荀玉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严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