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3行终3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法定代表人曾杏棠，局长。委托代理人刘晓文，股长。委托代理人徐稳，广东稳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步新宇，男，汉族。委托代理人刘莲丽，黑龙江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步新宇。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因行政撤销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行初4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惠阳区市监局）委托代理人刘晓文、徐稳，被上诉人步新宇的委托代理人刘莲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铭公司）设立登记材料显示：案外人苏*晓作为步新宇和吴*良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向被告提交了以下材料：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及附表《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联络员信息》、《承诺书》、《涉税信息表》，步新宇作为拟任法定代表人在申请书及《法定代表人信息》表上签名;2.《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章程）》，步新宇、吴*良在该章程上签名；3.《企业名称自主申报告知书》；4.《企业名称自主申报使用信用承诺书》；5.股东身份证，6.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步新宇、吴*良在该决议上签名；7.租赁合同、房产权证及附件住宅作为住所、经营场所承诺书。2019年7月15日，被告出具《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核准了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步新宇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第三人的设立登记行政行为。在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中法司法鉴定所对《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中的签名“步新宇”与步新宇样本签名进行对比鉴定，以确定是否为同一人书写。广东中法司法鉴定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粤中法[2019]文鉴字第1200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检材中《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章程）》的“步新宇”手写签名字迹与步新宇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原告为此预缴鉴定费7200元。庭审中，原、被告对上述粤中法[2019]文鉴字第1200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另，原告于2019年7月5日向牡丹江市公安局西安分局报警称，其将身份证（原件）邮到深圳办理贷款业务，现在联系不上业务经理，身份证还在对方手里。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供广东省市场监管局业务信息系统后台截图，并备注说明该后台记录启铭公司实名验证步骤为：1、代理人苏*晓身份认证；2、股东吴*良身份认证；3、法定代表人步新宇身份认证。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十条规定，被告作为区级工商登记主管机关，依法具有受理本辖区内设立工商登记申请并进行审查，对符合条件的申请予以工商登记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本案第三人启铭公司的设立登记，是由案外人苏*晓代办，并由其向被告递交的申请材料。经查，案外人苏*晓所提供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未违反上述规定，被告尽到了审查义务。广东中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中法[2019]文鉴字第1200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且原、被告均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依据该鉴定意见，足以证明第三人启铭公司设立登记过程中递交的相关材料中所涉“步新宇”的签字并非原告步新宇本人亲笔书写，故被告据此作出的第三人的设立登记欠缺合法的事实依据，依法予以撤销。被告辩称第三人设立登记时法定代表人步新宇经实名验证，其向原审法院提供广东省市场监督局业务信息系统后台截图用于证明其主张，但仅凭该截图无法证明该验证系由原告步新宇本人进行认证，故对其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关于鉴定费负担的问题。第三人启铭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被核准设立，而原告于2019年7月5日报警称其将身份证原件邮寄深圳办理贷款业务导致身份证遗失，原告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对其身份证原件负有谨慎保管义务，且因笔迹鉴定为专业问题，超出了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法定能力要求，被告在办理本案工商设立登记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案鉴定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核准第三人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设立登记的行政行为。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缴交），由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鉴定费7200元（原告已缴交），由原告步新宇负担。上诉人惠阳区市监局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行政判决主要依据广东中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中法[2019]文鉴字第1200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直接撤销惠阳区市监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核准启铭公司设立登记的行政行为，理由不充分。1.一审行政判决书第五页第二段叙述：原告于2019年7月5日向牡丹江市公安局西安分局报警称，其将身份证（原件）邮寄到深圳办理“贷款”业务，现在联系不上业务经理，身份证还在对方手里。根据上述叙述，不难看出：第一、步新宇是自愿将身份证原件邮寄到深圳办理贷款业务的；第二、“贷款”是用身份证直接“贷款”还是用身份证设立公司以公司名义“贷款”，步新宇没有讲清楚，法院也未查明。如果说是用身份证设立公司为前置贷款条件，那么设立启铭公司就是步新宇授意行为或者知悉并让该行为继续发生。2.一审行政判决书第二页叙述：2019年9月，原告被惠州税务机关告知名下在惠州有两家公司。根据上述叙述：步新宇是接到惠州税务机关告知才知悉其名下有两家公司。为此，我局在一审庭审时问步新宇代理人，税务机关打的步新宇什么电活，是不是提交设立公司中“联络员信息”一页步新宇移动电话：133*****0873，步新宇的代理人回答为“是”。经向税务部门了解，除非经营者主动到税务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一般情况下工商登记的基本信息是直接共享至税务机关的，因此，我局完全可以推定，步新宇是知道设立公司并授意案外人代为签名的。否则，税务机关不可能通过工商登记时留存的号码为133*****873的电活通知步新宇，步新宇也不可能接收到税务机关的通知。3.步新宇申请设立启铭公司，是通过身份信息实名认证的，并且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通过业务信息系统后台截图，并备注说明该后台记录步新宇申请设立启铭公司实名认证，步骤为：1.代理人苏*晓身份认证；2.股东吴*良身份认证；3.法定代表人步新宇身份认证。一审判决并没有对身份信息实名认证这一重要事实和证据作出认定，实在欠妥。综上，我局认为只有对涉案证据和事实进行全面、充分分析，并将步新宇的起诉状和庭审陈述的事实结合起来才能综合评判步新宇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从本案的各方证据来看步新宇是完全知道设立启铭公司的事实并让该结果继续发生并存在的，并非其所言的完全不知情、被冒用身份信息。一审法院只是片面地采信步新宇的意见，仅根据广东中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中法[2019]文鉴字第1200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就作出撤销工商登记的行政行为，而与其他事实和证据割裂开来，我局认为是错误的。二、一审行政判撤销我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核准第三人启铭公司设立登记的行政行为，缺乏考虑撤销登记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1.步新宇申请设立启铭公司，是通过案外人苏*晓代理的，在《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上也签署了委托代理杈限，依据《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的规定，该案存在民事法律关系的委托代理行为，至于步新宇的签名是代理人签的，还是其他人签的或者说步新宇授意签名，这就需要民事判决来确认代理行为有效或是无效。广东中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中法[2019]文鉴字第1200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民事法律调整范畴中，才能体现其真正意义上的证据效力。对此，一审法院应当向步新宇释明，我局也曾在一审庭审中主动提出该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实为欠妥。2.步新宇申请设立启铭公司是有股东的公司，并且设立有监事。一审行政判撤销我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核准启铭公司设立登记的行政行为（即撤销启铭公司）是否损害到另一股东和监事的合法权利，如果另一股东和监事提出异议，公司主体被一审行政判决撤销，是否存在其告状无门的现象。3.首先：一审行政判决已查明，步新宇是为了贷款将身份证原件主动提供给他人的，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撒销了启铭公司，假如说步新宇或他人用该公司的名义贷了款，谁来承担该贷款的法律责任。其次：启铭公司申请成立已近一年，该公司是否存在商贸往来等相关业务，如果被撤销是否存在侵害他人或民事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再次：一审行政判决充分判明了，我局只是形式审查并尽到了审查义务，与此同时不对其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如前所述，在民事责任没有厘清之前贸然撤销公司登记，必然导致后续的民事责任谁来承担的问题无法解决。综上所述，我局认为，一审行政判决撤销启铭公司登记的理由和依据不充分，也缺乏充分考虑撤销登记的法律后果，更没有释明我局不承担因撤销登记而引起的民事责任。故，我局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综合评判各方证据，作出公平、公正的二审判决。上诉请求：撒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行初48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撒销我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核准启铭公司设立登记的行政行为并承担诉讼费，判令驳回步新宇起诉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步新宇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的公司设立登记行为合理、合法。（一）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以下事实：1.我方身份证被他人欺骗遗失。我方于2019年7月5日报警，案涉启铭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设立。2.我方身份证被他人冒用到惠阳区市监局处用于设立启铭公司。经司法鉴定启铭公司设立过程中递交的相关材料中所涉“步新宇”的签字并非我方本人亲笔书写。业务信息系统（电子平台）验证不是我方本人实名认证。3.我方就此事曾多次与惠阳区市监局联系要求履行职责撤销本案启铭公司的设立登记。（二）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合法。依据《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启铭公司设立登记冒用我方之名，提交的材料不真实而丧失了合法存在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撤销被诉的公司设立登记行为合理、合法。二、惠阳区市监局惠阳区市场监管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本案系惠阳区市监局未尽审慎审查职责和事后监督职责引发，惠阳区市监局在我方未亲自到场的情况下对委托关系的真实性不审查，将启铭公司登记在我方名下。我方得知惠阳区市监局的错误登记后，多次向惠阳区市监局申请撤销，惠阳区市监局均予以拒绝。我方身份证遗失不能免除惠阳区市监局具体行政行为应尽的审慎审查义务。2.关于移动电话133*****873的号码使用问题，因惠阳区市监局代理人当庭提出我方步新宇使用该号码，我方代理人认为，惠阳区市监局行政机关一定对自己的说法进行查证，不会虚假陈述，所以回答是，但是庭后立即发现惠阳区市监局在这一点虚假陈述，我方于2020年4月1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情况说明，并附1336040873号码查询记录一份，我方没有使用该电话号码。3.为依法做好遏制冒用他人身份证信息办理公司登记违法行为，加快推进实施企业登记身份信息管理工作，自2019年6月24日起，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企业登记网上注册申请业务系统试行实名认证功能。而本案中案涉企业相关实名认证经一审法院调查也是案外人苏*晓代理认证。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撤销被诉的公司设立登记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惠阳区市监局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启铭公司在二审阶段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五)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七)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八)公司住所证明;(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启铭公司向惠阳区市监局申请设立登记时提交的材料内容全面、形式齐全。惠阳区市监局对启铭公司提供的申请设立登记材料的审查，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惠阳区市监局作出的设立登记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但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法办〔2012〕62号）第一条：“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的精神，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步新宇申请对启铭公司登记材料中《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惠州市启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中的“步新宇”手写签名字迹进行鉴定，广东中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中法[2019]文鉴字第1200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上述手写签名字迹与步新宇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且没有证据证明步新宇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故惠阳区市监局据此作出的设立登记行为依据的事实错误，步新宇亦不认可向惠阳区市监局告提出过设立申请，并在遗失身份证后即报警处理。据此，因启铭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惠阳区市监局可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构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惠阳区市监局作出的核准启铭公司设立登记的行政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饶来新审 判 员 陈龚东审 判 员 邱炜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肖 瑶书 记 员 苏敏娜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