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晨光，男，196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强，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辉，男，196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博，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亚楠，男，197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原审被告：山东金挚联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共青团西路时代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7752665927。 法定代表人：王亚楠，总经理。 原审被告：淄博乾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丝绸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552235502N。 法定代表人：王风莲，总经理。 上诉人滕晨光因与被上诉人樊辉、王亚楠、山东金挚联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挚联公司）、淄博乾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置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滕晨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张凯强，被上诉人樊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博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晨光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符合追加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法律规定，追加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有两个，一是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二是股东、出资人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假使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依法承担的也应是补充赔偿责任，而补充责任不同于被执行人的直接清偿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所以上述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两个前提条件缺一不可。具体到本案中，原审判决未首先对被执行人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王亚楠的财产状况进行调查并做出认定，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为“另外的被执行人是否有财产可供执行，并不能排除本案审理，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滕晨光向法庭提供了周村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淄博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证实被执行人乾坤置业仅在淄博市范围内不动产就有525个证，面积上万平方米。乾坤置业亦当庭自认上述7/8以上的不动产未出售，可以处置。被执行人乾坤置业至少有价值几千万元的大量不动产可清偿案涉债务，在上述财产未被法院处置、变现前，不能得出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结论。被上诉人樊辉完全可以通过协调处分权处置财产或申请参与分配的方式使债务得到清偿，但樊辉未积极采取上述措施，甚至未查封上述不动产，仅以上述不动产不好处置、系轮候查封等理由进行抗辩，显然不能成立。因被执行人的财产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所以在目前情况下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追加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二、原审判决及（2019）鲁0306执异2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适用错误。（2019）鲁0306执异2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滕晨光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金挚联公司在该案中承担的给付义务承担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莫说滕晨光作为历史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假使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股东也是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非直接的清偿责任。首先，两种责任赔偿顺序不同。清偿责任的顺序是各个责任人不分先后次序的根据权利人的请求承担责任，而补充赔偿责任的顺序是主责任人不能承担责任时，才由补充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清偿责任无主次责任人之分，而补充赔偿责任有主责任人和补充责任人的划分，其中的补充责任是依附于主责任才成立的。（2019）鲁0306执异2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未依法区分责任性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驳回滕晨光的诉讼请求，等同于认可滕晨光承担直接清偿责任的方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该理由未置可否，不知是漏判还是错误的默认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为直接的或连带的清偿责任。三、上诉人对金挚联公司已履行出资义务，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金钱作为种类物，在滕晨光缴存至金挚联公司后，即变为金挚联公司的资产，而金挚联公司与案外第三人之间存在何种债权债务关系，滕晨光并不知晓，亦不能控制。滕晨光并不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更不实际控制公司，且早已将自身持有的股权对外进行转让。一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申请法院追加第三人赵珣出庭对案涉事实等情况进行说明，但一审法院并未允许；为查明案涉资金的去向及用途，上诉人又申请法院对金挚联公司进行专项财务审计，亦没有得到一审法院允许。在此前提之下，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能对金挚联公司对第三人赵珣的“还借款”行为作出合理说明，以此认定上诉人抽逃出资，显然错误。四、原审判决未能对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核心要件进行审查。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可以选择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追究其抽逃出资的责任，也可以选择通过诉讼程序追究股东抽逃出资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樊辉选择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滕晨光为案件的被执行人，要求其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该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能否成立，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对被执行人是否无财产清偿债务、追加的对象是否为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要求股东承担的责任为何种责任问题进行审查，以判断是否符合追加抽逃出资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的要件。如前所述，原审判决对被执行人是否有财产可清偿债务未审查；对滕晨光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未查明，且剥夺了上诉人要求查明事实的诉讼权利；对要求股东承担责任为何种责任问题未审查，甚至没有提及。对以上核心要件未进行审查或查明的原审判决必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樊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滕晨光提起上诉，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滕晨光完成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关于抽逃出资的认定。1、2008年12月9日，被执行人金挚联公司增资时，股东滕晨光出资的资金来源及抽逃的资金流向如下：2008年12月8日垫资人将验资垫资款2200万元通过用户名为赵珣账号为06×××20的淄博市商业银行存折取款转账至上诉人滕晨光130034829100039账户；滕晨光于同日将该验资款支付至金挚联公司验资户；完成验资后，金挚联公司于2008年12月9日将该2200万元以转账支票方式分23笔以“还借款”为由全部支付给赵珣。赵珣在（2010）张刑初字第428号刑事案件中的询问/讯问笔录可以证实赵珣是垫资人的工作人员，其账户为专门用于垫资的垫资款账户，该赵珣身份证号码与本案所涉赵珣身份证号码相同，为同一人。本案中上诉人滕晨光的2200万元出资款实际为来源于赵珣账户的垫资款，完成验资后将验资款返还给了赵珣。滕晨光出资的资金来源及抽逃的资金流向清晰明确，足以证明滕晨光完成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返还给垫资人，以上2200万元增资出资款没有实际用于金挚联公司的经营使用，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资本确定与资本维持原则。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关于抽逃出资的认定。2、在申请追加上诉人滕晨光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程序中，上诉人滕晨光提交了书面的答辩意见，称其是“撤回投资”，又称“由新的股东继续承担认缴出资的义务”，即上诉人滕晨光的该陈述和答辩足以证实上诉人滕晨光在2008年12月9日被执行人金挚联公司增资时并未实际出资，在将垫资款2200万元全部返还给赵珣后上诉人滕晨光实际出资额为0元，应继续承担出资义务。3、2008年12月25日金挚联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滕晨光将其持有的本公司2200万元股权分别转让给王亚楠、杨亚平、徐梦光、秦小鹏，股权转让价款共计2200万元。即滕晨光在转让该2200万元股权时应收取2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对此上诉人滕晨光应举证证明其实际收到了2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而根据上诉人滕晨光上述答辩意见，其并未实际出资，上诉人滕晨光认为“由新的股东继续承担认缴出资的义务”，则其在转让该2200万元股权时必然未收取2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因其抽逃了出资，王亚楠、杨亚平、徐梦光、秦小鹏四人亦不会向其支付2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二、本案中被执行人金挚联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符合追加其抽逃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1、在答辩人樊辉与王亚楠、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中，周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鲁0306执412号，2017年9月23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9月20日恢复执行，2019年9月18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即法院两次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足以证明被执行人金挚联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金挚联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涉案（2016）鲁0306民初276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答辩人自2017年4月24日执行立案至今未取得任何执行回款的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滕晨光所称被执行人名下尚有大量财产可用来清偿答辩人债务的说法纯属狡辩。2、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显示被执行人金挚联公司尚未履行的执行案件共262件，债务数量庞大，亦足以证明被执行人金挚联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如果上诉人滕晨光对此不予认可，应当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3、上诉人滕晨光认为被执行人乾坤置业还有大量的资产尚未处置，以被执行人乾坤置业名下仍有财产为由，得出本案不符合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的结论系偷换概念的逻辑谬误。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执异2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的是被执行人金挚联公司的股东滕晨光，与乾坤置业是否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无关。本案诉讼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即本案焦点是当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审查股东是否有抽逃出资的情形，是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至于另一被执行人乾坤置业是否有财产可供执行，并不能排除本案的审理，也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原告滕晨光可向执行局提供乾坤置业财产线索，由执行局进行处理。另据答辩人代理人查询，乾坤置业名下房产均已被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张店区人民法院、周村区人民法院等多家法院轮候查封多次。三、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执异2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由滕晨光在抽逃出资2200万元范围内对金挚联公司在该执行案件中承担的给付义务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周村区人民法院的裁定符合该规定。2、虽然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是“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即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此时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股东必然要承担清偿责任，已无必要区分补充赔偿责任和清偿责任。该种裁定结果即符合法律规定又与执行实务相吻合，全国各地法院在追加抽逃出资股东为被执行人时均是该种裁定或判决结果。四、关于涉案法律依据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明确，无歧义。该条中的“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指向的是追加股东所在的企业法人，而非案件中的全体被执行人。具体到本案，“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指向的是答辩人樊辉欲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滕晨光作为股东的金挚联公司。只要被执行人金挚联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2016）鲁0306民初276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便符合追加其抽逃出资的股东滕晨光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在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贷纠纷中，王亚楠系借款人，金挚联公司和乾坤置业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担保法》第十二条关于共同保证的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该规定的精神仍然可以适用于执行程序，方可对债权人的利益予以全面的保护。另外，根据抽逃出资的法律后果，滕晨光负有向金挚联公司返还出资本息的责任。其2200万元出资在抽逃前已经验资并交付到位，该部分实际属于金挚联公司的法人财产。虽然追加裁定裁令滕晨光个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实际执行的财产本质上就属于金挚联公司所有，是在其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法院通过追加股东方式，协助其追回被股东抽逃并非法占用的公司财产。因此，追加股东滕晨光作为被执行人，是对滕晨光所负返还出资义务的再次确认，该追加裁定没有损害滕晨光、金挚联公司以及乾坤置业任何一方的利益。在执行程序中，在被执行人拒不履行法定义务的情形下，应以实现执行请求为最高价值取向。既然本案执行三年来未有任何效果，且追加股东滕晨光为被执行人没有损害任何一方当事人利益，且将使案件执行取得突破，则该裁定应予维持。乾坤置业所谓仍有财产用于清偿债务的辩解意见，明显是与滕晨光相串通，意图帮助滕晨光摆脱其应负的出资义务。多年来，包括本案在内的大批执行金挚联公司和乾坤置业的案件均终结本次执行，没有任何执行效果，即可证明乾坤置业上述说法毫无根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滕晨光提起上诉，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王亚楠、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未作答辩。 滕晨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追加滕晨光为（2017）鲁0306执412号、（2018）鲁0306执恢61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辉与王亚楠、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鲁0306民初276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王亚楠返还樊辉借款4300000元、支付利息26325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35164元，共计6967664元，分三次支付，即2017年3月1日、5月1日及同年7月1日前各支付2312500元、2312500元及2347614元；如被告王亚楠未按时支付上述任一期款项，樊辉可就全部未付款申请强制执行；二、被告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樊辉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60328元，减半收取计30164元，申请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5164元，由樊辉负担。”樊辉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4月24日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鲁0306执412号，2017年9月23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9月20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鲁0306执恢614号，2019年9月18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执行部门采取了查封、冻结、限制消费令、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等执行措施，但至今（2016）鲁0306民初2762号民事调解书未获执行。 另查明，2008年12月8日，淄博挚联担保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名称变更为金挚联公司，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变更为92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滕晨光以货币出资2200万元、淄博金太洋餐饮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4000万元；同时选举王亚楠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选举滕晨光为公司监事。 2008年12月8日，由赵珣向滕晨光账户注入了2200万元，滕晨光将该笔款转入淄博挚联担保有限公司账户，从次日至10日的二天内，以“还借款”为由，分23笔由金挚联公司全部退还到赵珣银行账户。2008年12月9日，淄博天益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淄天益验字[2008]第205号验资报告，证实截至2008年12月9日止，滕晨光以货币出资2200万元，已缴付到位。验资报告事项载明：滕晨光货币出资2200万元，于2008年12月8日缴存淄博挚联担保有限公司在淄博市支行开立的人民币19×××43账户内。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淄博挚联担保有限公司验资账户在存入股东滕晨光2200万元出资的次日起，在二天时间内，即以“还借款”为由，由金挚联公司全部退还赵珣，金挚联公司及滕晨光作为原公司监事对该笔款项的去向及用途不能作合理说明，其行为违背了公司法确定的公司资本确定与资本维持原则，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行为。依据法律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在金挚联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应当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滕晨光称其并非抽逃出资的抗辩，但根据在卷证实，滕晨光在借赵珣款完成的出资后，立即归还赵珣借款，其抽逃出资行为事实清楚，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王亚楠、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的资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根据一审法院执行局所做的执行终结裁定，王亚楠、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无财产可供执行，但由于本案诉讼的提起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即本案焦点是当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即金挚联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应审查该公司股东是否有抽逃出资的情形，是否能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至于另外的被执行人是否有财产可供执行，并不能排除本案的审理，也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故樊辉请求追加滕晨光为本案被执行人并由滕晨光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判决：驳回原告滕晨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滕晨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2008年12月8日，案外人赵珣将2200万元款项打入滕晨光账号，同日滕晨光将该款项打入金挚联公司验资账号。金挚联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吸收滕晨光为公司股东。2008年12月9日，淄博天益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2200万元的验资报告。9日至10日金挚联公司将2200万元分23笔以还借款为由全部支付给案外人赵珣。2008年12月22日，金挚联公司股东工商登记变更为王亚楠（出资额3000万元，持股比例32.61%）、滕晨光（出资额2200万元、持股比例23.91%）、淄博金太洋餐饮有限公司（出资额4000万元，持股比例43.48%）。2008年12月25日，金挚联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滕晨光将其持有的本公司11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11.96%）以1100万元的价格依法转让给王亚楠，同意股东滕晨光将其持有的本公司3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3.26%）以300万元的价格依法转让给杨亚平，同意股东滕晨光将其持有的本公司3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3.26%）以300万元的价格依法转让给徐梦光，同意股东滕晨光将其持有的本公司5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5.43%）以500万元的价格依法转让给秦小鹏”。2008年12月31日，金挚联公司根据该决议在工商登记部门变更完毕股东出资信息。2011年9月6日王亚楠由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提供保证担保向樊霞借款270万元。2011年9月21日、11月25日、12月16日、12月29日王亚楠相继向樊霞借款45万元、40万元、15万元、40万元，2012年1月11日借款20万元。2015年2月1日王亚楠、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与樊霞达成分期还款协议，王亚楠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借款本金430万元及利息191.25万元。2015年8月26日王亚楠返还樊霞借款利息100万元。2016年10月6日樊辉和樊霞及王亚楠、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樊霞将其对王亚楠享有的借款本金430万、利息91.25万元，共计521.25万元债权全部转让与樊辉。2016年12月29日樊辉和王亚楠、金挚联公司、乾坤置业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出具（2016）鲁0306民初276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一、被告王亚楠返还原告樊辉借款4300000.00元、支付利息263250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35164.00元，共计6967664.00元，分三次支付，即2017年3月1日、5月1日及同年7月1日前各支付2312500.00元、2312500.00元及2347614.00元；如被告王亚楠未按时支付上述任一期款项，原告樊辉可就全部未付款申请强制执行。二、被告山东金挚联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淄博乾坤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4月24日樊辉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鲁0306执412号，2017年9月23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9月20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鲁0306执恢614号，2019年9月18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2月30日樊辉向周村区法院申请追加滕晨光为被执行人。2020年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306执异2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滕晨光为（2017）鲁0306执412号、（2018）鲁0306执恢61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由滕晨光在抽逃出资2200万元范围内对金挚联公司在该执行案中承担的给付义务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滕晨光是否有抽逃出资的行为；二、被上诉人樊辉申请追加上诉人滕晨光为被执行人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滕晨光若承担股东责任，是连带责任还是补充责任；四、若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在同一顺序连带责任人乾坤置业存在查封房产尚未处理的情形下，滕晨光作为金挚联公司的原股东，能否追加为本案的被执行人。 关于焦点一。股东抽逃出资是指在公司成立后，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相当于已缴纳出资数额的财产，同时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08年12月8日，由案外人赵珣向滕晨光账户注入了2200万元，滕晨光将该笔款转入淄博挚联担保有限公司账户，2008年12月9日，淄博天益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事项载明：滕晨光货币出资2200万元，并于2008年12月22日完成公司股东及注册资本增资的工商登记。但在2008年12月9日至10日的二天内，以“还借款”为由，分23笔由金挚联公司全部退还到赵珣银行账户。上诉人滕晨光未提交证据证实金挚联公司与赵珣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滕晨光将股权转让、退出金挚联公司股东后，受让股东亦未填补该笔出资，违背了公司资本确定与资本维持原则，滕晨光将出资打入验资账户后又转出的行为符合公司法解释（三）关于抽逃出资的认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上诉人滕晨光已转让股权并登记，已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的“股东”，被上诉人樊辉向上诉人滕晨光主张权利时，距滕晨光退出金挚联公司11年，一定程度上存在股东权利义务不平衡的问题，但没有法律规定和相关的指导案例支持上诉人滕晨光关于被上诉人樊辉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故对滕晨光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抽逃出资的股东应当对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滕晨光应当在其抽逃的2200万元注册资本的本息范围内对金挚联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为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四。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应当理解为：第一是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情形得已确认才能确定股东的补充责任，股东补充责任是公司责任的候补状态，在公司与其他法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下，其他连带责任人有查封财产尚未处置，补充责任就处于尚待“引发”状态；第二是“赔偿责任”要先确定损失，即损失的数额及计算方式要确定。在金挚联公司同顺序的另一个连带责任人乾坤置业尚有财产未处置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是否有损失以及损失大小尚待确认，所以本案暂不具备追加股东的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一条：“本解释所称“不能清偿”指对债务人的存款、现金、有价证券、成品、半成品、原材料、交通工具等可以执行的动产和其他方便执行的财产执行完毕后，债务仍未能得到清偿的状态”。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不能清偿债务需要穷尽执行措施。 综合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只有在确定公司资产不能清偿公司债务的情形下，才能确定股东的补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被执行人乾坤置业与金挚联公司系同顺序的连带责任人，具有同等的偿还义务。一审法院已经查封了乾坤置业的大量不动产，在未对查封扣押财产全部进行处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故本案暂不具备追加上诉人滕晨光为被执行人承担抽逃出资股东责任的条件。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滕晨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追加上诉人滕晨光为（2017）鲁0306执412号、（2018）鲁0306执恢61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樊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志民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