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22民初3781号 原告：浙富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县城迎春南路**浙富大厦25F。 法定代表人：孙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余红玲，系。 被告：四川青江花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洪雅县百花滩开发区（洪雅县东岳镇团结村）/div> 法定代表人：白朝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兴圣，四川诚圣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富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四川青江花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由审判员袁来红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余红玲，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兴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富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定金1000万元整；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自2020年8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还款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为引进奥地利安德里茨百万千瓦核反应堆主泵技术于2015年7月13日与SinoSouthEngineeringConsulting（HK）Limited（中南工程咨询（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签署了《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协议》，并将定金1000万元人民币于2015年7月31日、2015年8月24日分两次兑换成美元（扣除税费）后汇入了中南公司账户。2016年5月30日，原告与中南公司签署了《关于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将协议有效期延长至2019年6月30日。2019年5月30日，原告与中南公司、被告签订了《关于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的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由被告继续提供主泵技术的引进服务，原告已向中南公司支付的定金视为已向被告支付的定金。同日，原、被告基于该《三方协议》另行签订了《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截至2020年6月30日止被告未能促成原告与主泵技术出让方成功签订AP1000或者AP1000轴封替换泵主泵样机研制及技术转让协议的，被告应在三十日内向原告返还定金1000万元。在原、被告签订服务协议后，被告并未依约为原告引进主泵技术，应按照协议约定退还定金。但至起诉日止，原告仍未收到被告应退还的定金1000万元。被告的违约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原告浙富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庭审中向本院出示并陈述以下证据： 1、《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协议》及《关于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之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原告与中南公司签订协议引进核反应堆主泵技术的事实； 2、付款情况明细表、汇款凭证、税收电子缴款书及完税证明各一份，证明原告分别于2015年的7月31日、8月24日向中南公司共计支付了1000万元定金的事实； 3、发票一份，证明中南公司收到原告支付的款项并向原告开具发票的事实； 4、《三方协议》一份，证明原告与中南公司以及被告于2019年5月30日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由被告继续提供主泵技术的引进服务，同时约定原告已向中南公司支付的定金视为已向被告支付定金的事实； 5、《服务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于2019年5月30日签订《服务合同》，约定至2020年6月30日止，被告未能促成原告与主泵技术出让方成功签订AP1000或者AP1000轴封替换泵主泵样机研制及技术转让服务协议的，被告应在三十日内向原告返还定金的事实； 6、《能动学院举办优秀校友白朝平博士先进事迹报告会》一份，证明被告法定代表人白朝平系奥地利安德里兹集团中国区总代表的事实。 四川青江花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原、被告与中南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没有成立，对各方没有约束力。1、在庭审中，被告提交了法定代表人白朝平与原告财务总监李娟的微信聊天记录，在该份证据中显示，李娟于2019年8月8日向白朝平发送《三方协议》及《服务合同》的电子文本；2、双方聊天记录记载：白朝平安排工作人员邮寄盖章纸质协议给原告公司李娟的时间是2019年10月12日，则《三方协议》签订的时间不会早于2019年10月12日；3、被告另外提交了网络截图，证明中南公司已经于2019年7月5日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之规定，中南公司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已经注销，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能做出具有民事法律效力的行为。因此，本案中，原、被告与中南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因中南公司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而没有成立，合同没有效力，对合同各方均没有约束力。二、原、被告签订的《服务合同》是基于中南公司对原《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协议》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中南公司已经注销，不能发生概括转让的效力。《服务合同》与《三方协议》是在中南公司已经注销的情形下，原告为了佐证年报以及会计师事务所的《询证函》而提供的整套文件，《服务合同》的成立与生效不能割裂《三方协议》的成立与生效进行独立判断。原、被告签订《服务合同》是基于《三方协议》约定，中南公司将其与原告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协议》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被告。原、被告根据《三方协议》第1条“甲方于丙方另行签订关于主泵技术引进服务的合同……”以及第2条“甲方在《原服务协议》项下，截至2015年8月31日，已向乙方支付了定金人民币1000万元。该定金应视为甲方已向丙方支付的定金，按甲方于丙方另行签订的合同约定进行结算”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中南公司在签订《三方协议》前已经注销，《三方协议》不能成立，中南公司概括转让其在原《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协议》中全部权利义务的行为无效，被告承接该部分权利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原、被告双方在《服务合同》里约定将中南公司在原《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协议》中的权利义务（注销后属于其权利承继人）概括转让，成为被告的权利义务，是对中南公司权利义务的处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至本案庭审结束，原告没有提供权利人追认或者其取得处分权的证据，所以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无效，对原、被告及中南公司（注销后属于其权利承继人）均没有约束力。三、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三方协议》、《服务合同》都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协议无效。根据被告提交的法定代表人白朝平与原告财务总监李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双方签订《三方协议》、《服务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原告应对2019年上半年年报的审计报告和会计师事务所的《询证函》制作的配套文件合同，双方均没有实际履行所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也没有履行合同或者催促履行合同的任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以及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原、被告双方非以真实履行合同为目的签订的合同无效。四、因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不能发生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后果。因此，原告起诉被告返还定金100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原、被告签订协议后，双方均没有履行合同的行为，相互之间也没有取得任何财产，因此不存在返还的情形。中南公司因《三方协议》向被告转让的债务因合同无效，也不应当由被告返还。综上所述，原告起诉被告返还定金没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四川青江花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庭审中向本院出示并陈述以下证据： 1、（2020）川国公证字第129466号公证书一份，证明2019年8月8日，原告的财务总监李娟发给被告法定代表人白朝平《三方协议》及《服务合同》两个文件，催促签订合同，为了应对原告2019年上半年年报的审计报告和会计师事务所的《询证函》，以及《询证函》日期为2019年9月28日的事实； 2、网络查询截图一份，证明中南公司于2019年7月5日已经注销的事实； 3、跟孙毅的短信记录两页，证明原告一直催促被告配合签订《三方协议》及《服务合同》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四川青江花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对原告浙富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示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与被告没有关联；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实际支付的金额为9377358.49元；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签订《三方协议》时，时间是倒签的，且签订的时候中南公司已经注销。因此，该份协议是无效的，不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合同是基于《三方协议》签订的，被告认为《三方协议》无效，该份合同也应当无效；证据6没有异议。 原告浙富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四川青江花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2019年5月30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服务合同》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的表示；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是在合同签订后才知道中南公司注销的事实；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 对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出示的证据均具真实性，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是否具有证明力，本院结合庭审调查在“本院认为”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13日，原告为引进奥地利安德里茨百万千瓦核反应堆主泵技术与中南公司签署了《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协议》，并于2015年7月31日、8月24日将定金1000万元兑换成美元即税后9377358.49元，转入中南公司账户。2016年5月30日，原告与中南公司签订《关于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引进服务之补充协议》，约定根据目前项目实际进展，双方合理预计，截至2016年6月30日，中南公司无法完成引进奥地利安德里茨百万千瓦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双方一致同意协议的有效期延长至2019年6月30日，如未能成功引进技术，则中南公司需在有效期届满之日起的30个工作日内向原告全额返还定金1000万元人民币；协议的其他条款保持不变并具有充分完全的效力。 2019年5月30日，原告（甲方）与中南公司（乙方）、被告（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经各方友好协商，拟由丙方继续提供主泵技术的引进服务并处理定金等相关事宜，就主泵技术的引进服务及甲方在《原服务协议》项下已支付的定金人民币1000万元以及其他相关事项，做出以下约定：“第1条甲方与丙方另行签订关于主泵技术引进服务合同；丙方依据该合同向甲方提供与主泵技术相关的服务，以协助甲方成功引进世界先进的主泵技术，甲方依据该合同向丙方支付服务费，甲方无义务向乙方支付服务费或任何其他费用。第2条甲方在《原服务协议》项下，截至2015年8月31日，已向乙方支付了定金人民币1000万元。该定金应视为甲方已向丙方支付的定金，按甲方与丙方另行签订的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同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服务合同》，约定就主泵技术的引进服务、甲方在《服务协议》项下已支付的定金人民币1000万元以及其他相关事项，做出以下约定：“第1条乙方将向甲方提供所有可能的，与奥地利安德里茨百万千瓦核反应堆主泵技术相关的服务，以协助甲方成功引进世界先进的百万千瓦级核反应堆主泵技术（主泵技术）。乙方不应以任何方式，向第三方提供与主泵技术引进相关的服务。第2条甲方是主泵技术的引进方，负责主泵技术的购买引进和消化吸收。乙方是甲方的商务合作伙伴，主要负责向奥地利安德里茨集团推荐，将主泵技术出让给甲方，并在引进过程中，根据甲方需要，协助甲方进行商务谈判、推进相关工作，取得主泵技术。第3条如成功实施主泵技术引进，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服务费总额为人民币壹亿元整（含税）。第4条服务费支付方式：（1）甲方在《服务协议》项下，已向中南公司支付的定金人民币1000万元视为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定金。……。第5条定金的抵付或返还：（1）截至2020年6月30日止，如甲方与主泵技术出让方成功签订AP1000或者AP1000轴封替换泵主泵样机研制及技术转让协议，定金按本合同第4条的规定，抵付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服务费；（2）截至2020年6月30日止，如甲方未能与主泵技术出让方成功签订AP1000或者AP1000轴封替换泵主泵样机研制及技术转让协议，乙方应在2020年6月30日起的30天内，通过银行转账向甲方退还定金人民币1000万元，扣除自2015年7月协议签署之日起已经开支用于业务活动的余款至甲方的银行账户。……”原、被告签订协议至今，被告未依约向原告引进核反应堆主泵技术，也未按约退还定金人民币1000万元。 另查明，1、中南公司于2019年7月5日注销。2、被告法定代表人白朝平系奥地利安德里兹集团中国区总代表。3、2019年8月8日，原告公司财务总监李娟将《三方协议》及《服务合同》两份文件通过微信发给被告法定代表人白朝平，2019年10月12日，被告将签章后的上述两份协议邮寄回给原告。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其真实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辩称，原、被告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不是履行合同，而是为原告2019年的年报以及会计师事务所的《询证函》提供配套文件，且双方签订的《三方协议》因中南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注销不能成立，故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因涉及处分中南公司的权利义务，且未经权利人追认或转让导致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三方协议》及《服务合同》系因原告与中南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签订的，内容完整，意思表示明确，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合同实际签订时，中南公司虽然已经注销，但《服务合同》并非《三方协议》的附合同或者组成部分，该《服务合同》的相对方系原、被告，与中南公司无关，且被告自愿签订合同承接中南公司的义务并不违法法律规定，故中南公司已注销并不影响《服务合同》的效力。被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签订上述两份协议系作其他用途，本院对被告的辩称主张不予认可。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引进核反应堆主泵技术，应按《服务合同》约定退还原告定金1000万元并应支付自2020年8月1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综上，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四川青江花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浙富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金人民币100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8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逾期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6800元，由被告四川青江花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浙富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四川青江花溪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袁来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祝小兰 书 记 员 徐维飞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