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平，女，196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健，男，196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建，男，196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玮，北京洑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立平、邓健因与被上诉人宋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5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立平、邓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宋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受理费由宋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王立平、邓健与宋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错误。首先，宋建向王立平、邓健所转账的款项均为其偿还王立平、邓健此前借给宋建款项的还款行为，通过王立平、邓健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体现，2012年至2015年，王立平、邓健共计向宋建支付671080元，但是宋建仅以还款为由对事实予以否认。且原审法院在王立平、邓健不予认可宋建信用卡刷卡记录、刷卡行为的基础上，将宋建手写的账单内容作为裁判的依据，并未审查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在没有银行转账记录支撑的前提下，认定王立平、邓健与宋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案件事实并未查清。其次，王立平给宋建写借条是为了帮助宋建解决家庭矛盾，宋建在2015年11月之前投资中脉直销和房地产等投资项目并未盈利，且亏损钱款较多，宋建恳求王立平数次帮其写借条，王立平因与宋建系多年好友，出于信任，且为了缓解宋建家庭矛盾，王立平在被欺诈的情形下写了借条，但是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王立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裁判驳回宋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判定王立平、邓健支付宋建借款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在审理案件事实过程中，对于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公证书）说明与确认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的效力予以确认，在庭审中宋建明确表示该文件中邓健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是却要求邓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实属无理论依据，无事实依据，但是法院却最终认定了王立平、邓健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因此王立平、邓健认为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在宋建提供证据明显不能被采信的情况下，采信了该证据，且最终判决金额远远高于宋建能提供的转账记录，因此王立平、邓健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其支付宋建借款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宋建的全部诉讼请求。宋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宋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立平、邓健偿还宋建借款本金1247726.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20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2.依法判令王立平、邓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9日，宋建（出借人，乙方）与王立平、邓健（借款人，甲方）在北京方正公证处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邓建、王立平系共同连带借款人）预向乙方借款，借款金额300万元，实际出借额以本合同的借款期限内的银行转账凭证为准。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属于甲方的夫妻共同债务。借款期间设利息（每30个日历日支付一次利息，利息为借款本金的2%），借款期限为360个日历日。自借款资金到达甲方指定账户时本借款合同生效，分笔出借资金的，以每笔出借款的实际放款日期为起算期限。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为王立平，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乙方指定的还款账户为宋建，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015年10月8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就上述《借款合同》出具了债权文书，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一审诉讼中，宋建称上述300万元的《借款合同》签署后，实际出借金额是50万元，即2015年11月20日宋建转账给邓兴账户的20万元，以及2015年9月30日宋建转账给邓兴账户30万元，并提交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宋建称，因为王立平、邓健之前的借款没有按时付息就没有借那么多。除上述转账外，宋建提交的银行流水还显示，2013年8月1日宋建向王立平转账支付5万元，2015年8月21日，宋建向邓健转账支付54200元。一审诉讼中，王立平、邓健称宋建向其的所有转账都是偿还此前王立平、邓健出借给宋建的款项，不是宋建出借的款项，并为此提交了银行流水，以证明双方在签署《借款合同》前，王立平、邓健向宋建出借了相应款项。王立平、邓健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2年至2015年，王立平共向宋建账户转账支付共计671080元。对此，宋建称其没有向王立平借过款，该671080元是王立平还宋建的钱，因为当时宋建将自己的信用卡借给王立平刷，王立平定期还款。一审诉讼中，宋建提交了部分银行对账单，以证明王立平刷宋建的信用卡，宋建偿还给了银行。宋建称其不能再提交其他刷卡记录。对此，王立平、邓健不予认可，并称并未刷过宋建的银行卡。2015年11月13日，王立平出具《借款条》，载明：“王立平于2015年11月13日借宋建100万元，本人承诺于2016年11月12日前全额还清逾期未还，本人愿意承担（按照央行规定）央行年息肆倍利息24%。特立字据”，王立平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字。《借款条》后附有手写对账单一份，金额总计是1047726.2元。诉讼中，宋建称王立平、邓健通过刷宋建信用卡借了几十万元，宋建在《借款条》后所附的手写账单上统计了欠款情况，包含了宋建根据还款记录统计的信用卡的还款金额，信用卡是王立平刷的，经过对账后总金额为1047726.2元，抹去零头后按照10万元打的《借款条》，但王立平、邓健未在该手写对账单上签字。宋建提交的2017年8月25日《协议书》载明：甲方（邓健、王立平）、乙方（宋建）于2015年9月29日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了（2015）京方正内民字第74625号《公证书》，现双方确认如下：一、截止到2015年11月20日，乙方借款给甲方计1247726.2元，此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或网上电子汇款给甲方指定账号及甲方指定的第三方账户甲方儿子在银行的账户。二、借款期限从2015年11月20日起（最后一笔放款日期），此计算方式计算较为方便。三、借款期限为360天，借款期限的借款利息为2%/30天（每30天利息按本金百分之二计算，下同）。四、借款合同第二条第3款双方共同理解为逾期利息均按借款本金2%/30天计算。五、截止到本协议书签订之日甲方未履行以上的《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欠乙方本金1247726.2元及相应利息。该协议结尾处王立平、宋建签字确认，对于落款处“邓健”字样的签字，邓健称非本人签字，宋建认可“邓健”的签字并非是邓健本人所签。上述《协议书》签订当日，王立平签署《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王立平制定一个还宋建款项的时间计划表：1）2017年底前还款20万；2）2018年底前还款40万；3）2019年底前还款64万+余款8000元”。王立平在落款处签字确认。上述《协议书》后附有对账单一份，所载最终金额与上述《协议书》的总金额基本一致。诉讼中，宋建称该手写对账单是宋建写的，当时双方都确认好的，但是王立平、邓健未签字，该对账单写明：“2013年8月12日借给王立平现金91000元；2014年10月9日借给王立平现金10万元；2014年10月22日替王立平还9897招行信用卡63014.2元；2014年10月25日替王立平还9972信用卡43864.02元；2014年12月25日替王立平9897招行信用卡163014.2元；2015年1月7日替王立平还9897招行信用卡115152.92元；小计647045.34元，扣减王立平于2016年12月12日微信还给宋建4126元，净欠642919.34元；自2013年8月1日宋建转借给王立平5万元，2015年8月21日转借给邓健54200元，2015年9月30日转借邓兴30万，2015年11月20日转借邓兴20万元，以上共计1247119.34元”。一审诉讼中，宋建称双方签署《协议书》时将王立平、邓健的所有借款都列入作为《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了。一审诉讼中，王立平、邓健不认可上述手写对账单的内容，认为是宋建单方书写，除不认可银行转账、信用卡刷卡外，亦不认可上述手写对账单中的现金借款。一审诉讼中，宋建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立平在之前沟通过程中，一直恳求宋建给予还款宽限期。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2月25日，宋建称：“……李冬菊欠我260万元，你欠我120万元，李冬菊承诺我3月5号欠款全部还我，你的欠款也抓紧想办法还给我……”，王立平称：“实在是对不起……我只有卖房没有其他办法，实在是太艰难了”。一审诉讼中，宋建称邓健对款项都是知情的，且有一部分款项是打给邓健的，宋建给王立平的钱是用于家庭共同开支，邓健将登记在他名下的房产证质押给了宋建，故邓健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以上事实，有宋建提交的公证《借款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借款条》《协议书》《还款计划书》、微信聊天记录，王立平、邓健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及本案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就宋建与王立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言，王立平辩称《借款合同》项下款项未实际出借，宋建给王立平的转账系偿还此前王立平出借给宋建的款项，且不认可现金出借及信用卡刷卡等款项，而宋建主张王立平的转账系偿还王立平刷宋建信用卡的款项。双方对于事实的陈述截然相反。对此如依王立平所言，其不欠宋建款项，则无法解释其为何在2015年11月13日出具《借款条》，确认借宋建100万元，承诺还款期限，以及其为何在2017年8月25日再次签署《协议书》以及《还款计划书》。宋建提交的微信记录也显示，宋建在向王立平催要所欠的120万元债务时，王立平并未否认该债务，而只是表示“对不起”及“太艰难”等。另从《协议书》的内容看，明显是双方对过往债务的总结，确认债务是1247726.2元，《协议书》还附了手写对账单，详细列明了相应款项，王立平虽未签字，但是显示的账目组成与宋建提交的转账凭证、信用卡银行账单等证据基本能够对应。故王立平在本案中的辩称与上述事实不符，且其有关签《协议书》及《还款计划书》是为给宋建家人一个交代的辩称亦明显不合常理，不予采信，对于《协议书》确认的王立平的债务数额1247726.2元法院予以确认。宋建称在《协议书》《还款计划书》之后王立平、邓健未再偿还款项。王立平、邓健亦未就还款情况向法院提交证据，故对宋建的主张予以采信。因《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了按照《借款合同》的月利率2%执行，且自2015年11月20日起计算利息，对宋建要求王立平偿还借款本金1247726.2元并要求支付自2015年11月20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邓健的债务一节，宋建主张部分款项转给了邓健，邓健对王立平于宋建的借款是知情的，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共同资金周转，故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因邓健曾与王立平、宋建共同签署过《借款合同》，金额共计为300万元，虽双方对该合同项下实际出借金额有争议，但亦能表明王立平、邓健曾共同欲向宋建借款300万元的事实。而在《协议书》中，王立平明确了1247726.2元及利息按照《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来履行，虽邓健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但基于邓健曾签署上述公证的《借款合同》，且王立平、邓健为夫妻关系，部分转账金额打给了王立平、邓健之子邓兴，部分款项打给了邓健，王立平刷宋建信用卡的款项零散、金额不等，宋建主张王立平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资金周转，具有事实依据，涉案款项应为王立平、邓健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宋建要求邓健共同偿还债务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王立平、邓健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宋建偿还借款本金1247726.2元并支付利息（以1247726.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5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点：第一，宋建是否向王立平、邓健出借了资金；第二，邓健是否应与王立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王立平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借款条》及2017年8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王立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签订《借款条》及《协议书》的法律后果，其关于签《协议书》的原因是出于朋友之间的信任，为帮助宋建证明宋建在外拥有债权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且明显违背常理。《借款合同》签订于《借款条》与《协议书》之前，且进行了公证，如果单纯为证明宋建在外拥有债权，则无重复签订《借款条》与《协议书》的必要。其次，从王立平与宋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宋建向王立平主张120余万元债权时，王立平不但没有否认债务的存在，反而称“实在是对不起……我只有卖房没有其他办法，实在是太艰难”，在诉讼中其又主张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于理不合。对王立平辩解宋建未向其出借过款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邓健签字的《借款合同》约定宋建向王立平、邓健出借款项300万元，该借款为王立平、邓健的夫妻共同债务。该《借款合同》系邓健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借款合同》未全部履行，但从该《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和金额可知，邓健对王立平向宋建借款的情况知情且同意为300万元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从案涉借款的实际流向来看，部分款项直接转入了邓健及其子邓兴名下银行账户。案涉借款应为王立平、邓健的夫妻共同债务。邓健关于其不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立平、邓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30元，由王立平、邓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萍审 判 员  李 利审 判 员  陈 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