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富强，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科学院南路**院**楼**1101。法定代表人：张朝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秀丽，女，199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高富强与被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网）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980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富强，被上诉人搜狐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秀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富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搜狐网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搜狐网赔偿我经济损失43元，数额畸低，突破了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要求的最低标准。我是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一定写作水平，作品具有较高的质量和价值。一审判决违反了同案同判的原则，检索类案发现本案与其他同类案件裁判尺度不统一。一审法院确定赔偿金额时未考虑持续侵权、多次侵权的情节。二、搜狐网非法使用涉案文字作品时，未给我署名，侵犯了我的署名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一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证明我名誉受损为由对我的该项请求予以驳回属于判决错误。另外，因为搜狐网既侵犯了我的署名权，又侵犯了我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所以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一审案由确定错误。搜狐网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高富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搜狐网：1.向高富强出具加盖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公章的书面道歉信，并将该道歉信在网站“搜狐网”（域名sohu.com.cn）首页予以登载，且两年之内不得删除；2.赔偿高富强经济损失3000元；3.赔偿因未给高富强署名赔偿精神损失6000元；4.赔偿维权费用1000元。事实与理由：经高富强授权，《中国妇女报》微博发表了高富强创作的且享有完全著作权的《“三八”妇女节为什么不能称作女人节》（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共计1063字）。搜狐网所属搜狐号“掌上溧水”予以非法登载，严重侵害了高富强的著作权，给高富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高富强诉至法院，诉如所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如下：高富强为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案作品在中国妇女报中发表截图，证明文章署名为高富强，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搜狐网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中国妇女报，高富强应提供合同等证明其权属。为证明侵权事实，高富强提交：“sohu.com”于2017年3月8日发表的文章《“三八”妇女节为什么不能称作女人节女神节？》截图，该截图左上角账号名称为“掌上溧水”“搜狐网”ICP备案信息截图；《电子数据保全证书》，证明侵权行为在取证之时一直存在。搜狐网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涉案文章是用户上传，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高富强提交其他文章的银行收入明细账单，证明其文章价值较高。搜狐网不认可该证据，主张与本案无关。搜狐网为证明涉案作品系第三方上传，提交：搜狐公众平台简介、搜狐号服务协议、后台截图。其中，后台截图显示：账号名称“掌上溧水”、账号ID350013；搜狐公众平台简介、搜狐号服务协议虽显示：该软件或网站具有用户发布和存储信息的功能，有权删除侵害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内容，公布了通知删除的联系方式。高富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搜狐网未提供用户的详细信息，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系用户上传。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涉案文章属于文字作品，依法受著作权法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涉案作品署名“高富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作者为高富强。搜狐网主张涉案作品为中国妇女报，并非高富强，但其未提交涉案文章系高富强为完成《中国妇女报》主办单位的工作任务而创作的作品，亦未提交涉案文章著作权归属的相关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高富强作为涉案作品作者依法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关于搜狐网是否侵权一节，搜狐网主张涉案文章系用户上传，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构成侵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主张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一般综合下列因素予以认定：搜狐网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网站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搜狐网网站中的相关内容明确标示了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搜狐网能够提供上传者的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上传时间以及联系方式等证据。本案中，搜狐网提交的搜狐公众平台简介、搜狐号服务协议虽显示：该软件或网站具有用户发布和存储信息的功能，有权删除侵害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内容，公布了通知删除的联系方式。但是，其提交的上传用户信息中，仅有账号昵称、账号ID，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确系用户上传，搜狐网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本案中其系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搜狐网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害了高富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一节，因搜狐网侵权情节比较轻微且高富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控侵权行为致使其名誉受损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因本案高富强的实际损失以及搜狐网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将根据侵权持续时间、文章知名度、创作难度、搜狐网主观过错等侵权情节酌情确定。高富强主张为本案支出了维权费用，但未对该项费用提供相应票据等证据进行佐证，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一节，搜狐网虽使用涉案作品，但未对涉案作品进行歪曲、篡改，未给高富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对高富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赔偿高富强经济损失43元；二、驳回高富强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另查明，二审庭审中，经本院释明，搜狐网当庭向高富强致歉，搜狐网称，搜狐网经营规模较大，刊载的文章数量巨大，无法获知涉案文章的署名信息，该公司本着定分止争的原则，对于给高富强先生造成的不良影响，表示真诚的歉意。经询问，高富强表示接受搜狐网的道歉。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认定高富强为涉案作品的作者，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根据搜狐网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或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认定搜狐网侵害了高富强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此认定亦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应否判决搜狐网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本案应否判决搜狐网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搜狐网未经权利人高富强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使用涉案作品，未为高富强署名，侵犯了高富强的署名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在确定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上应当考虑著作人身权受侵害的方式、程度等因素，并应当与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的影响范围相适应。本案中，搜狐网作为海量信息提供的网络平台，其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时未为权利人署名并非具有明显恶意，考虑到搜狐网的侵权情节轻微，并且在本案诉讼中已经主动当庭道歉，高富强亦已接受搜狐网的道歉，故本案可以不再判令其赔礼道歉。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高富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搜狐网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侵权持续时间、文章知名度、创作难度、搜狐网主观过错及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43元，所确定数额在合理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高富强主张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自由裁量权行使不当的上诉理由，因高富强提供的类案判决中涉及的侵权主体与本案不同，侵权行为的方式与范围亦有别于本案，故不能作为本案确定损失赔偿数额的参考依据。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因搜狐网在实施涉案侵权行为时同时侵犯了高富强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高富强此项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对于高富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高富强的上诉理由部分被采纳，故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富强与搜狐网按比例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富强负担25元（已交纳），由搜狐网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