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利琴，女，195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1************843，住梅州市梅江区********民小组。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1************811，住梅州市梅江区********民小组。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洪，男，1986年7月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1************814，住梅州市梅江区********民小组。上列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婷，广东卓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县************第1、2、3号。负责人：张惠生，该中心支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益庆，该中心支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钟梅青，女，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1************024，住梅州市梅江区一五二地质队宿舍。上诉人钟利琴、黄振、黄洪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原审第三人钟梅青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利琴、黄振、黄洪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争议金额为：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黄集粦的意外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特别约定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而不产生效力。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与投保人应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订立保险合同时，被上诉人未就保险单中特别约定及免责条款内容向原审第三人钟梅青履行提示义务，《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是在保险合同订立后才送达原审第三人钟梅青，属于事后告知。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第三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第三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第三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第三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2014版)》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含免责条款)，《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第4款亦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对该约定的字体加粗或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显标志)，原审第三人钟梅青通过微信平台向被上诉人公司业务员邓尽均投保，保险合同生效后，被上诉人才向原审第三人钟梅青送达保单资料。投保时被上诉人未出具投保单、保险条款等相应资料，原审第三人钟梅青也未签名确认。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原审第三人钟梅青签名确认的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凭证，且原审第三人钟梅青亦表示不知悉免责内容，保险单等资料均在保险合同生效后收到。故，被上诉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并未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钟梅青是通过具有保险相关知识的华夏人寿业务员邓尽均购买保险，邓尽均代表钟梅青的利益，相当于是钟梅青的业务经理人。被上诉人对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死者黄集粦属于无证驾驶，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被上诉人对责任免除条款无需履行说明义务，责任免除条款已生效，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第三人钟梅青述称，购买保险前不知道有免赔条款，理赔时才知道。原告钟利琴、黄振、黄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方家属黄集粦意外人身死亡赔偿200000元整；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7日19时33分左右，黄集粦驾驶梅州A7125临号电动车（超标）行驶至梅州市区********口路段时，与钟英明驾驶的粤M*****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黄集粦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于2020年5月22日对事故作出第441************1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集粦驾驶机动车违反右侧通行规定，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驾驶机动车行经划分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的道路未按照规定车道通行；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是导致事故的一方面原因。黄集粦与钟英明负事故同等责任。黄集粦于1952年11月4日出生。父母为黄开民和谢旋英，均已去世。黄集粦与钟利琴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两子，儿子黄振，于1980年11月17日出生；儿子黄洪，于1986年7月2日出生。钟利琴、黄振、黄洪系死者黄集粦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9年8月6日，钟梅青作为投保人为包括本案原告家属黄集粦在内的20人向被告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按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单》记载：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2014版）意外伤害每人保额为200000元，被保险人人数为20人，保险期限为2019年8月7日0时起至2020年8月6日24时止。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被保险人清单中包含原告家属黄集粦。同时，上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一栏列明有如下内容：“1、本保单适用条款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备案号：（中华联合）（备-意外）[2013]（主）10号）。……4、被保险人驾驶电动自行车出险索赔时须提供电动自行车合格证（电动自行车的认定标准参照工业和信息化部组织修订的（GB17761-2018）《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驾驶电动摩托车出险索赔时需提供行驶证及驾驶证，证件不齐全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5、根据投保人提供的信息，本保单被保险人职业为：农夫（2类职业），被保险人出险时若从事的实际工作与投保时约定的职业工种工作不符，保险人根据中华联合财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职业分类表》中1-6类职业分类进行核定，按以下的职业类别对应的比例赔付意外伤害赔偿金，其中1-3类职业按100％，4类职业按60％，5类职业按40％，6类职业按20％。……7、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是雇佣关系。”在“温馨提示”一栏记载有如下内容：“……3、保障内容详见所附条款，敬请特别留意责任免除部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2014版）》约定条款部分如下：“一、保险责任：第五条在本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除港澳台地区,下同)遭受意外伤害,保险人依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身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单载明的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保险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二、责任免除：第六条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投保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故意伤害；（二）被保险人故意自伤、故意犯罪、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或自杀，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三）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主动吸食或者注射毒品；（四）被保险人猝死；（五）被保险人从事潜水、跳伞、攀岩、蹦极、驾驶滑翔机或滑翔伞、探险、摔跤、武术比赛、特技表演、赛马、赛车等高风险运动；（六）战争、军事冲突、暴乱或武装叛乱；（七）核爆炸、核辐射或核污染。发生上述责任免除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保险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保险人向投保人退还该被保险人的未满期净保险费。三、释义：1、保险人：指与投保人签订本保险合同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境内：指中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及台湾。3、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上述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使用黑体加粗字体。另查，死者黄集粦系第三人钟梅青的员工，双方为雇佣关系，事故发生前黄集粦在鼎丰美味食府工作。庭审中，被告对黄集粦与钟梅青的雇佣关系予以认可。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问话笔录、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注销证明、亲属关系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单》、《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条款》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与钟梅青签订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单》内容合法有效，对承保范围内钟梅青员工所遭受的人身意外保险，被告应按约定承担赔付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死者黄集粦的意外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二、被告抗辩免责是否成立。一、死者黄集粦的意外事故是否属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的保险责任范围内。首先，根据《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单》的被保险人清单记载，黄集粦属于被保险人之一；且死者黄集粦是第三人钟梅青雇请的员工，符合投保条件，故黄集粦属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的被保险人。其次，死者黄集粦发生交通事故，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对黄集粦死于交通事故事实无异议，而《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2014版）》中亦对“意外伤害”进行了释义，按照释义涉案交通事故属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中的保险事故。因此，死者黄集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二、被告的保险赔付责任是否因黄集粦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而免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上路行驶的，属于法律禁止性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受害者黄集粦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上路行驶，被告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抗辩免赔是否成立，关键在于被告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是否已按照法律规定尽到免赔条款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合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被告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一栏列明约定“驾驶电动摩托车出险索赔时需提供行驶证及驾驶证，证件不齐全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同时在“温馨提示”一栏提示:“保障内容详见所附条款，敬请特别留意责任免除部分。”而且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部分载明：“第六条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三）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主动吸食或者注射毒品。”该责任免除条款使用黑体加粗字体显示。综上，应认定为被告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被告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抗辩免赔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黄集粦发生的保险事故，被告中华联合保险梅州支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案经调解未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钟利琴、黄振、黄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钟利琴、黄振、黄洪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投保单号为052********507190300000028《团体人身保险通用投保单》，投保人签名栏显示“钟梅青”，被上诉人认为该签名非钟梅青本人所签。钟梅青质证认为不是其签名，是他人代签。上诉人质证认为，投保单中“钟梅青”签名不是钟梅青本人所签，否则申请笔迹鉴定。另查，原审第三人钟梅青主张案涉保险是其叫案外人邓尽均代买，从其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邓尽均是华夏保险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亦主张邓尽均非其公司员工。本院认为，本案属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是否履行提示义务，无证驾驶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保险人是否应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保险人应尽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具有法定性、强行性、主动性、积极性，是先合同义务，即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是双方在合同缔约阶段或者签订时保险人应尽的义务，而非合同缔结后保险合同约定的双方合同义务。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钟梅青由案外人邓尽均代为购买案涉保险并交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成立、生效，但不能据此免除被上诉人对投保人需履行无证驾驶免除赔偿责任的提示义务。被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的对象是投保人钟梅青，而投保单投保人栏签名非钟梅青本人所签，保险单内容又未经钟梅青本人确认，钟梅青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订立后收取保险条款、保险单不等同于保险合同订立时被上诉人对无证驾驶免除赔偿责任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有误，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因未向投保人钟梅青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无证驾驶免责条款未生效，被上诉人应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约定在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黄集粦保险金20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钟利琴、黄振、黄洪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保险金20万元给上诉人钟利琴、黄振、黄洪。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莉芬审判员  张孟棋审判员  罗锡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范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