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9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詹勤勇，男，1975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现住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泉，云南天外天（临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利，云南天外天（临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政委，男，1979年9月11日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熙，云南洪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詹勤勇因与被上诉人赵政委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沧源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7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詹勤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泉，被上诉人赵政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詹勤勇上诉请求：1.撤销沧源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7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租赁的是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的机械、机器设备、采石场场地，并非采石场的采矿权。当时仅移交机械、机器设备、场地，也并非转让采矿权。一审认定双方以合法租赁形式掩盖采矿权非法转让，忽视了租赁合同所约定的标的物。合同约定租赁价为48000元，包含了两台挖机、两辆拉料货车、破碎机、传送带等设备，还有一些没有销售完的石料，被上诉人主要目的也是未销售完毕的石料。两台挖机的租金已接近24000-36000元，48000元的价格不可能是采矿权转让的价格。《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中已经明确“甲方（詹勤勇）将原有采矿权已到期的采石场所有机械、机器设备租给乙方（赵政委）使用”，采石场的采矿权已经过期，因而被上诉人租赁的只是机械设备、场地。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并非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应当看是否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而不是一审判决笼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并非是“强制性法律规定”，而且本案也不属于“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的情形，也不应该适用该法律规定。即使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机械设备及场地，依法也应当参照租赁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一审将此认定为违法所得显然是错误的。赵政委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以及实际履行的情况就是名为租赁实为非法承包已被注销的采矿权。从租赁协议的内容来看，主要是租场地，其次才是设备。赵政委租赁采石场就是开采石头，不开采石头采石场没有其他利用价值。对于损坏挖机的驾驶室，双方只是协商修复问题，没有提到挖机损坏应当支付租金的问题。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两个月租金，上诉中提到采石场有开采好的石头不是事实，一审也并未提及。由于被上诉人是无证开采，一直受到相关部门的口头通知不让其开采，加上没有证也批不到炸药等原因，开采的成本比市场价格高，一直亏损所以才停止开采。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詹勤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政委支付租金234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2020年4月24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11700元（234000元×6%÷12×10个月）以及自2020年4月25日起至付清租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2.判令赵政委赔偿JCM山重220挖机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2020年3月25日期间的租金损失135000元（15000元/月×9个月）；3.本案诉讼费由赵政委承担。赵政委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詹勤勇返还押金50000元及已转让的债权79661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2017年6月19日，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采矿权期限届满。2017年7月31日，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被关闭。2018年2月24日，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采矿权被注销。2018年12月1日，詹勤勇与赵政委签订了一份《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双方约定：詹勤勇将原有采矿权已到期的采石场所有机械、机器设备（设备清单以移交协议为准）和采石场场地出租给赵政委使用，租金为每月48000元，每月一付，租期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结束期以赵政委使用完工为准，使用前赵政委先支付给詹勤勇押金50000元，押金作为机械、机器及其他设备损坏使用金，如按协议已修复的詹勤勇无条件退还给赵政委；赵政委租赁使用未按协议支付租金给詹勤勇，法律法规规定和安全生产管理的，詹勤勇有权中止协议，押金不予退还，同时修复詹勤勇的所有设备，如詹勤勇不按协议中止合同，将赔偿赵政委违约金50000元。同日，詹勤勇将机器（破碎机一台、输送带一套、振动筛一套、锤破一台、160ｋＷ变压器一套、配电柜一套）、机械（ＪＣＭ山重220挖机一台、柳工953装载机一台、东风拉料车二辆、长安微型车一辆）、工具（400Ｆ电焊机一台、氧焊机一套、煤气瓶五瓶、10平方电缆线一卷、6平方电缆线二卷、4平方电缆线一卷以及机械配套扳手、起子、套筒若干）、矿山设备（70潜孔钻一套、20开山钻二台、4.00公斤气压空压机一台、3.0公斤气压空压机一台、立式潜孔钻一套以及配套钻杆若干）、厨房用品（小冰箱一台、电饭锅一口、电磁炉一台、碗柜一台、桌子一张及其他配套用具若干）一次性交给赵政委保管及使用，使用安全责任由赵政委负责，丢失和损坏的机械机器、工具要及时修复和购买，双方解除协议后，赵政委修复完整交给詹勤勇验收。后赵政委使用詹勤勇的机器、机械、工具、矿山设备、厨房用品等在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继续非法采矿。2019年6月25日，经双方结算，赵政委尚欠詹勤勇违法所得租金23400元，并由赵政委向詹勤勇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詹勤勇石场场地和机械租金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6月24日四个月，每月租金48000元，大写（肆万捌仟元整），合计租金192000元，大写（拾玖万贰仟元整），机械损坏押金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其中赵政委代詹勤勇支付农户地租5000元，大写伍仟元整，代支付石料款3000元，大写叁仟元整。注由于挖机驾驶室已损坏，待修复后和其他机械调整更换交詹勤勇后，才能退还5万元押金。租金192000元＋押金50000元＝242000元，代支付5000元＋3000元＝8000元。实际应支付詹勤勇234000元，大写（贰拾叁万肆仟元整）”。2019年10月1日，赵政委将庞海峰欠其违法所得石料款79661元的债权转让给詹勤勇，尚欠詹勤勇违法所得租金154339元。2020年1月18日，挖机驾驶室修复，詹勤勇应退还赵政委押金50000元，赵政委实欠詹勤勇违法所得10433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合同性质及效力；二、詹勤勇的租金请求权是否成立；三、赵政委的反诉请求权是否成立。一、关于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詹勤勇与赵政委在签订《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之前，均知道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采矿权期限已届满。根据《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该协议名为租赁协议实为非法承包已被注销的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采矿权。双方当事人上述行为的实质是通过以租赁的合法形式掩盖采矿权转让的非法目的。我国对采矿权人的采矿资质和采矿权的转让实行严格的审批制度，非经法定程序获得采矿资质的单位和个人均不得从事矿产资源的开采、非经法定程序不得自行对采矿权进行转让。就本案而言，詹勤勇与赵政委均不具备采矿资质，均不是合法的采矿权人，詹勤勇本身不具有采矿权人的相应资质，其将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已被注销的采矿权发包给不具备采矿权人资质的赵政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詹勤勇与赵政委签订的《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二、关于詹勤勇的租金请求权是否成立问题。詹勤勇为获得违法收益，将已被注销采矿权的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所有机械、机器设备和采石场场地出租给没有任何采矿权人资质的赵政委经营，其行为严重扰乱了我国对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对于詹勤勇依据《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而获取的违法所得，应当由相关部门对其违法所得予以收缴、对其违法行为予以查处。因此，詹勤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赵政委的反诉请求权是否成立问题。詹勤勇与赵政委明知其自身不具有采矿权人的相应资质，但为谋取非法私利而签订《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对外以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的名义进行非法开采，其行为严重扰乱了我国对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赵政委非法开采行为存在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对于《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被认定无效，双方均具有明显过错，虽然赵政委依《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的约定向詹勤勇支付了部分租金（含债权转让抵扣的租金及押金），但因赵政委的行为严重违法，由此导致的损失应由赵政委自行承担。因此，赵政委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判决：一、认定詹勤勇与赵政委签订的《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无效；二、驳回詹勤勇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赵政委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10元，减半收取计3505元，由詹勤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93元，减半收取计1447元，由赵政委负担。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二、詹勤勇关于租金、违约金、租金损失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石料款79661元”“租金154339元”“赵政委实欠詹勤勇104339元”为违法所得错误，其他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詹勤勇与被上诉人赵政委签订的《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明确载明：“甲方将原有采矿权已到期的采石场所有机械、机器设备和采石场场地租给乙方使用……”由此可知，詹勤勇、赵政委对于案涉沧源县红星桥采石场采矿权期限已届满的事实均明知，且双方通过签订《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及《机器、机械、原材料移交协议》对租赁物进行了详细约定，并完成了移交，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均未涉及采矿权的租赁问题，亦无采矿权租赁的事实，故詹勤勇与赵政委签订的《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关于《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案涉《机械、机器设备、场地租赁协议》签订后，詹勤勇将采石场、机械设备等交由赵政委管理、使用，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有向赵政委收取租金的权利。2019年6月25日，双方经过结算，由赵政委向詹勤勇出具欠条确认欠付詹勤勇租金、机械损坏押金、代付款项等共计234000元，赵政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欠条的内容及其法律意义、后果应明知了解，且赵政委未举证证明出具欠条时存在重大误解，或詹勤勇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出具该欠条。因此，该欠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赵政委应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詹勤勇、赵政委双方对于赵政委将庞海峰欠其79661元石料款的债权转让给詹勤勇的事实予以认可，该79661元款项应予扣减；双方对于损坏挖机已修复的事实无异议，综合欠条的约定以及詹勤勇出具收到机械损坏押金收据的实际，该50000元押金亦应予扣减；综上，赵政委应向詹勤勇支付租金104339元。故，关于赵政委要求詹勤勇返还50000元押金及转让债权79661元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詹勤勇要求赵政委支付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因双方对资金占用费并未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詹勤勇要求赵政委赔偿JCM山重220挖机租金损失的问题，詹勤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租金损失的实际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部分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詹勤勇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临沧市沧源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7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赵政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詹勤勇租金104339元；三、驳回上诉人詹勤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赵政委的反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010元，由上诉人詹勤勇负担3855元，由被上诉人赵政委负担315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010元，减半收取3505元，由上诉人詹勤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93元，减半收取1447元，由被上诉人赵政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鸿武审判员  杨宇红审判员  赵艳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史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