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鄂01执复156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张玉龙，男，1996年4月4日出生，汉族。移送执行部门：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被执行人：汪明芳，女，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复议申请人张玉龙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岸区法院）作出的（2020）鄂0102执异6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岸区法院在执行该院刑庭移送的被执行人汪明芳责令退赔、罚金纠纷一案中，案外人张玉龙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排除对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畔岛花园案涉房屋的执行。江岸区法院查明:王平、王松、徐波、汪明芳等30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19年3月15日，江岸区法院作出（2018）鄂0102刑初117号民事判决，部分被告提起上诉，2019年11月4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1刑终564号刑事判决，其中判令：汪明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汪明芳承担退赔集资参与人的责任。判决生效后，江岸区法院刑事审判庭移送执行，该院以（2019）鄂0102执8727号立案执行。另查明，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为汪明芳，登记时间2011年8月24日。执行中，江岸区法院依法首轮查封了案涉房屋，查封期限：2019年11月19日至2022年11月18日。再查明，张国桥与汪明芳1994年1月21日登记结婚，双方育有一子张玉龙。2015年9月10日双方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屋归张玉龙所有。执行中，张国桥认可张玉龙的主张，请求法院支持张玉龙的异议请求。以上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自愿离婚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明。江岸区法院认为：张玉龙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一、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变更或转让不动产物权，必须经登记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果。案涉房屋现登记在汪明芳名下，物权未发生变动，张玉龙的主张不能对抗本案罚金和退赔集资参与人的执行。二、离婚协议是双方以解除婚姻为前提，对财产分割、子女抚养进行处理的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自愿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的分割约定系张国桥、汪明芳赠与给张玉龙的意思表示，该约定非诺成型条款，在完成房屋权属变更登记之前，张玉龙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权益。三、即使《自愿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的分割约定为张玉龙设定了权益，其权益也不优先于本案罚金及退赔集资参与人的执行。张玉龙基于《自愿离婚协议书》享有的权益未超过普通债权的范畴，并无任何物权化的属性。张玉龙主张排除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对张玉龙的异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江岸区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鄂0102执异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张玉龙的异议。张玉龙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江岸区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是2019年11月19日，汪明芳与张国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的时间是2015年9月10日。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刑事判决书所形成的债务的主观故意，其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离婚协议已在武汉市江汉区婚姻登记处备案，两人依此协议经江汉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批准解除婚姻关系。该协议系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即约定案涉房屋归张玉龙所有的条款应属有效。二、《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张玉龙所有并非是汪明芳、张国桥二人对张玉龙的赠与，而是汪明芳、张国桥二人对夫妻共同财产所作的分割处理。三、依据汪明芳与张国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张玉龙对案涉房屋有权要求原所有权人协助办理变更变更登记的请求权。因案涉房屋存在房屋抵押贷款，至今未还清，致使案涉房屋无法过户到张玉龙名下，并非张玉龙怠于行使权利。四、张玉龙对案涉房屋享有要求原所有权人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刑事判决书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存在若干方面的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张玉龙的请求权早于刑事判决书所形成的金钱债权。第二，张玉龙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而刑事判决书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并非指向特定的财产，且在张玉龙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张玉龙要求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应当优先于刑事判决书所形成的金钱债权。第三，刑事判决书所形成的金钱债权系汪明芳与张国桥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而在该债权发生之时，案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汪明芳与张国桥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汪明芳的责任财产。第四、案涉房屋具有为张玉龙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刑事判决书所形成的金钱债权相比，张玉龙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第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张玉龙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要求汪明芳协助其办理变更登记的权利可以排除执行。五、即使案涉房屋属于汪明芳所有，但刑事判决也未明确应其应当承担退赔的具体金额，依据相关规定江岸区法院也不应直接对案涉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而应提交审判部门依法明确汪明芳承担的退赔责任的具体金额后再予执行。请求：1、撤销江岸区法院（2020）鄂0103执异64号执行裁定；2、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本院对江岸区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汪明芳与张国桥2015年9月10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儿子张玉龙已成年，由男方全权抚养，女方每月付抚养费500元，直到孩子结婚成家为止，女方对子女有探视权。二、位于江汉区复兴村合作小区案涉房屋（以房产证为准）和位于东西湖区金银湖顺驰泊林案涉房产（以房产证为准，即案涉房屋），双方经协商房屋所有权（包括家具家电等）全部归儿子张玉龙所有，双方自愿放弃，一切家用品其他财产自行分割完毕。双方无异议，无纠纷。三、双方无债权，双方各自名下的债务由各自承担并偿还，与对方无关，无异议，无纠纷。再查明，《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自开）》（发票号码0007508）载明：开票日期“2007年12月8日”，付款方名称“汪明芳”，收款方名称“武汉能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不动产项目名称“顺驰泊林”，不动产项目编号“一期”，建筑面积“137.45㎡”，合计金额“肆拾玖万捌仟叁佰玖拾叁元整”。还查明，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检察院以武岸检岸诉刑诉（2018）83-2号起诉书、武岸检岸诉刑追诉（2018）83-3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武岸检岸诉刑追诉（2019）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王平、王松、汪明芳等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于2018年1月17日、2018年2月11日、2019年2月15日向江岸区法院提起公诉。江岸区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鄂0102刑初117号民事判决，部分被告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鄂01刑终564号刑事判决，其中认定如下事实：2008年4月，经原审被告人王平决策，由湖北奥信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信创投公司）、湖北信诚阳光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阳光公司）以发行“信诚阳光”、“华夏恒盈”、“华夏创新”等私募基金的形式向公众募集资金。在募集资金的过程中，王平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等法律法规关于合格投资者、募集人数、募集方式的规定，降低投资门槛，以实地考察推荐、发放宣传资料等方式公开宣传，按照三个月至十二个月的投资期限向社会公众承诺给予9%至12%的年化收益，与集资参与人签订《出资协议书》、《基金认购申请书》并出具基金业务专用收款凭证，变相吸收公众存款。2012年9月，为解决武汉奥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信担保公司）资金周转问题，原审被告人王平、徐波、上诉人孙峻等人商议后，决定由奥信担保公司以奥信创投公司的名义代为销售上述私募基金，所募集的资金归奥信担保公司使用。经审计，2008年4月至2015年8月，本案涉及吸收客户资金累计4,664,760,030.01元；累计归还客户本金2,604,113,530.00元。截止2015年8月31日，未归还客户本金计2,060,646,500.01元。截至2018年12月24日，已报案的集资参与人共计2379人，报案人累计投入本金合计2,110,661,000.01元，到期未归还本金合计1,497,768,400.01元，累计收取利息282,402,335.53元。在上述犯罪过程中，…原审被告人汪明芳通过与原审被告人黄伟合作、原审被告人周奎通过挂名兼职的形式，利用自身工作掌握的客户资源介绍集资参与人购买上述基金并获取佣金。…汪明芳介绍的客户被吸收存款8,605,000元；…。本院认为：汪明芳与张国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两人之子张玉龙所有，该约定应视为汪明芳与张国桥将房产赠与张玉龙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根据该规定，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本案中，汪明芳与张国桥仅是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对赠与房产作出了意思表示，协议虽然对张玉龙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实现取决于汪明芳与张国桥是否现实履行赠与房产的产权过户义务。《自愿离婚协议书》作出后，汪明芳与张国桥并未将案涉房产办理至张玉龙名下。对于本案中的房产赠与而言，在汪明芳、张国桥将案涉房产过户至张玉龙之前，赠与关系并未成立，张玉龙对于案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关于张玉龙认为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问题，该规定第二十八条是买受人对于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如何处理的规定，而本案中张玉龙是受赠人，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重大区别，不存在参照适用的条件。综上，案涉房产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张玉龙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江岸区法院认定张玉龙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张玉龙提出执行案涉房产影响其生存权等问题，因其在执行异议程序中未提出此项异议理由，在复议程序中本院不予审查。至于生效刑事判决未确认汪明芳退赔范围的问题，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案件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救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玉龙复议申请，维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执异64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晨审判员  徐文审判员  吴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刘小铭书记员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