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E。法定代表人：罗维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洁，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秀瑶，女，196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0************42。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芬，广东科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秀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东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用由伍秀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一审法院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依据错误。1.伍秀瑶最后一次向新东亚公司供货的时间为2016年12月6日，并于2020年4月22日向人民法院起诉，在这三年四个多月的期间，未能提供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相关证据，明显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2.尽管伍秀瑶与新东亚公司有发生业务往来，但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间进行约定，但是本案根据有关法律是可以推断出履行期限的，《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六十一条规定，根据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应当优先适用合同法分则的条款即第一百六十一条，因此，诉讼时效应从新东亚公司最后一单收货之日，即2016年12月6日起算，至伍秀瑶2020年4月22日起诉时，明显已超过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二、以证人李某光的单方说法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证人李某光在2017年2月10日已辞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后因严重违反公司纪律于2017年3月31日被公司作除名处理。证人李某光与新东亚公司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自公司重组以来，其失去为所欲为的机会后，多次向法院提出解散公司[案号(2018)粤0783民初2648号及(2020)粤0783民初498号]，并一反常态只要有供应商告公司拖欠货款就主动上庭作证，并照单全收，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其后，伍秀瑶陆续通过李某光主张涉案的货款”为依据，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真实性的情况就据以认定未超诉讼时效，与事实严重不符，有失公平正义。三、一审法院判定新东亚公司欠伍秀瑶货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无视新东亚公司提供的支付货款证据，凭极有可能是事后伍秀瑶与证人李某光为达其不正当目的所做的《新东亚收货单一览表》为依据，错误认定新东亚公司仍欠伍秀瑶加工费41481元是缺乏事实依据的。另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认定“新东亚公司抗辩双方口头约定付款期限为交货后两个月内支付及后期约定先付款后送货，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案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是强词夺理，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尽管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书面约定付款期限，但从双方实际的交易习惯来看，伍秀瑶送货验收后，新东亚公司一般在两个月内就支付货款。证人李某光在庭上也证实公司过往的支付习惯，隔一个月左右付款，新东亚公司也提供了相关付款凭证作为证明，双方口头约定收货后两个月内付款的证据作为佐证。但一审法院完全无视这些证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伍秀瑶最后一单送货是在2016年12月6日，根据交易习惯，伍秀瑶最迟应在2017年2月8日就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十八条规定，伍秀瑶在2020年4月22日起诉的日期判断明显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另外，一审法院单以伍秀瑶向证人李某光主张涉案货款的说法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缺乏证据，对新东亚公司不公。证人李某光在庭上只是口头说伍秀瑶又向其催讨货款，但并没有就此向本案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进行佐证。况且证人李某光与新东亚公司还存在严重的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该证人证词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新东亚公司没有欠伍秀瑶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伍秀瑶提供证据证明合共供应了价值186387.5元的铝制品给新东亚公司，……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作为判定新东亚公司欠伍秀瑶货款的主要依据。新东亚公司在收到一审传票时，伍秀瑶只提交了2016年8月16日至2016年12月6日的六份送货单，合计41481元。在2020年5月28日开庭当天伍秀瑶又当庭提交了2015年1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的21份送货单，合计144906.5元。新东亚公司在2020年5月15日以及在2020年5月28日提交11份发生在2016年4月17日至2016年12月1日期间的废品单及付款凭证，合计120900.5元。由于伍秀瑶当庭提交21份送货单，致使新东亚公司无法当庭提交2016年3月之前的付款凭证；2.一审法院完全无视双方重要的交易事实，虽然双方一直没对账，但根据伍秀瑶在2016年4月11日开出的收据就可以看出新东亚公司无未付款金额。新东亚公司在收据里面载明“今收到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铝铸件款。”2015年12月7日至2016年3月25日共四单金额25257.00元，去除3%手续费757.7元，实款24499.3元。盖有台山市大江镇永安铝制品家具厂的公章。因此，新东亚公司在2016年4月17日开出现金支出证明单，载明付款金额是24499.3元，收款人签名是雷某沛，核准是李某光，会计是李某才。据此表明新东亚公司在2016年4月17日已结清2016年3月25日止的货款，也就是说新东亚公司在2016年5月4日之后的废品款及支付款是支付及抵消在2016年5月4日及之后的送货单货款，一审法院认定新东亚公司欠款，对新东亚公司不公。另外，伍秀瑶提供的由证人李某光事后签字确认的《新东亚收货一栏表》误导一审法院作三性认定，损害了新东亚公司利益。根据新东亚公司规定，新东亚公司与供应商之间的往来对账工作是由新东亚公司的财务人员负责在往来对账单进行核对，最后确认并盖章。证人李某光在庭上说，原告拿送货单过来与财务对账，再由李某光签字确认违背事实。如果伍秀瑶找新东亚公司进行对账，新东亚公司的财务人员没可能不对《新东亚收货一栏表》核对后确认盖章，更没理由是单有法人签字确认。证人李某光在《新东亚收货一栏表上》签字确认，是由于证人李某光与伍秀瑶的丈夫雷某沛关系很好，因而双方为达不正当的目的而事后补签的，从而误导一审法院，以“新东亚收货一栏表上”为依据，错误认定新东亚公司仍欠伍秀瑶货款。综上所述，伍秀瑶的请求不仅明显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而且不存在新东亚公司拖欠伍秀瑶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伍秀瑶辩称，一、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二、货款对账单落款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3日，就是书写对账单的时间，不存在伪造证据。三、一审时，新东亚公司当庭才提交答辩意见和证据，所以伍秀瑶在庭后补充了从2015年开始的送货单，但实际上双方的交易记录是从更早的2013年就开始。并且新东亚公司付款的时间并不规律，也证明了双方是存在了买卖合同关系。伍秀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新东亚公司支付货款41484元给伍秀瑶，以及支付以欠款总额为基数从2016年12月7日起按商业银行同行拆借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全部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4.75%的1.5倍暂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为10180.87元)。以上暂合计51664.87元；2.诉讼费用由新东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41484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41484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2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给伍秀瑶；二、驳回伍秀瑶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5.81元，财产保全费536.65元，由伍秀瑶负担案件受理费107.1元、财产保全费105.65元，新东亚公司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438元、财产保全费431元。二审中，新东亚公司依法提交以下证据：1.交易已被受理单，用以证明在2016年1月30日新东亚公司由其出纳李某玲负责支付给伍秀瑶货款35000元；2.开平法院传票、证据目录、上岗证、证明书，用以证明李某玲是新东亚公司前出纳，在2016年3月前新东亚公司的货款是由其负责支付；3.收据、送货单、现金支出证明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支付货款情况表，用以证明新东亚公司在2016年4月17日，已结付清伍秀瑶在2016年3月25日止的送货单；4.对账单，用以证明新东亚公司与供应商之间的对账是由财务人员负责核对确认盖章，不是由法人签名确认。本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与质证。伍秀瑶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提及的2016年1月30日的货款35000元，真实性需要核实，但是伍秀瑶起诉的送货单的时间是2016年8月份之后的。新东亚公司付款时间称是2016年的1月30日，明显是与本案不相关的证据；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系；证据3在一审时已经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按一审的质证意见；证据4是新东亚公司与其他人的对账，与本案无关的。伍秀瑶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核，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对上述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新东亚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伍秀瑶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伍秀瑶诉请新东亚公司支付货款41484元的依据是否充分。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货款的具体支付期限，但根据本案的送货单、收料单、付款凭证等证据显示新东亚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伍秀瑶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12月6日，当时任新东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光于2016年12月23日在《新东亚收货单一览表》上签名确认并备注“经核实该六份送货单，公司收货欠款属实，请财务安排付款”。之后，伍秀瑶陆续通过李某光主张涉案的货款，证人李某光也证明其一直代表新东亚公司与伍秀瑶进行交易、对账等行为，并证明伍秀瑶在本案起诉前多次向新东亚公司及其本人催收货款。而李某光是新东亚公司的原始股东，虽然新东亚公司主张李某光2017年3月31日不再是法定代表人，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告知伍秀瑶该事宜，且新东亚公司也确认其公司是于2017年9月才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即在此之前工商登记记载李某光担任新东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李某光对外的行为，应视为新东亚公司的行为。伍秀瑶通过李某光向新东亚公司催讨涉案的货款，故应视为伍秀瑶向新东亚公司请求支付货款，由于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新东亚公司也没有明确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故上述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新东亚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李某光之间存在内部矛盾，但不能以此对抗伍秀瑶依法行使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伍秀瑶于2020年4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新东亚公司提出证人李某光与新东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五）证人或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无利害关系”的规定，虽李某光与新东亚公司存在其他诉讼案件，但本案据以认定新东亚公司与伍秀瑶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新东亚公司拖欠伍秀瑶的货款数额，并非依据证人李某光证言的单一证据，而是结合送货单、收料单、付款凭证、当事人陈述等综合认定，且李某光虽与新东亚公司存在其他诉讼案件，但不足以证明其本案陈述存在虚假陈述。即使李某光与新东亚公司之间存在其他诉讼案件，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故新东亚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新东亚公司上诉对《新东亚收货单一览表》有异议，但如上所述，李某光于2016年12月23日在《新东亚收货单一览表》上签名确认并备注，在该时期李某光仍是新东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的行为应当视为公司的行为，且新东亚公司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新东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新东亚公司于2020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交的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调取李某玲2015年1月至12月的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账户流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书面申请”的规定，新东亚公司在一审期间没有向法院提出申请。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新东亚公司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案是新东亚公司与伍秀瑶之间的因拖欠货款产生的纠纷，伍秀瑶提交的《新东亚收货单一览表》中确认的欠款是2016年8月16日至2016年12月6日收货的款项。新东亚公司申请调取李某玲个人2015年1月至12月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流水，对于调取上述证据的必要性缺乏基本的依据。因此，本院对新东亚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新东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62元，由上诉人开平市新东亚电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冒庭媛审 判 员 李 翔审 判 员 陈雪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梁淑珍书 记 员 陈健欢王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