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华信路**。 法定代表人：张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栋，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办事处王蓝路** 法定代表人：宋艳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连宁，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发电设备厂）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发电设备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捷能公司支付货款164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未能查清案件事实，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发电机买卖合同总价款为410万元，上诉人已履行交货义务。上诉人一审主张捷能公司已付款246万元，尚欠164万元，捷能公司主张已付清全部货款。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项下的164万元余款是否支付及如何支付。原判决对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错误适用。上诉人主张对方未支付剩余164万元货款，无需对该消极事实提供证据；捷能公司主张其已支付剩余164万元货款，则其必须对该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捷能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剩余164万元货款。本案双方存在多年业务往来，签订过多份买卖合同，往来款项频繁且数额较大，付款形式并不固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完整的记账凭证及部分对方指示付款的传真件或其他指示付款凭证，可证明对方每一笔付款都有清晰明确的合同指向。而捷能公司仅提交付款明细表及有关收据、承兑汇票等照片打印件（以上证据均未提交原件），根本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所谓“付款”的真实性，更不能证明是针对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本案合同项下设备采购是针对山东晋煤明水化工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6-508D），而捷能公司提交的收据及承兑汇票分别针对的是长丰垃圾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7-1208）、青岛恒源热点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7-1208）。捷能公司在一审中之所以仅提交付款凭证的复制件，不敢提供完整的记账凭证原件，即是为了不让法院发现其记账凭证中的付款指向记载，隐瞒事实真相，以达到其移花接木、蒙混过关的目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除通过上述方式辩称已支付货款123万元外，还以滚动付款的方式支付了剩余的货款41万元，但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对方在一轮答辩中自认对我方有欠款，原判决对该41万元欠款不予认定也是错误的。综上，原判决仅凭捷能公司的单方陈述和未提交原件的所谓“证据”，即将余款是否支付的责任确定由上诉人一方承担，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也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未能查清。 捷能公司辩称，捷能公司已足额支付上诉人相关款项，不存在拖欠情形。本案双方因记账方式不同导致在具体合同上对款项的支付存在差异。对此，捷能公司建议与上诉人以对账方式予以解决。捷能公司已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济南发电设备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捷能公司立即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货款164万元；2.判令捷能公司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延期付款滞纳金2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捷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9日，济南发电设备厂与捷能公司签订《发电机订货合同》（济南发电设备厂合同编号为2015-35-004，捷能公司合同编号为2016-508D），约定济南发电设备厂向捷能公司提供发电机组一套，总价款410万元，付款条件：合同生效预付款10%，开始交货付款20%，生产实验完毕付款30%，到货时付款10%，安装调试通过付款20%，质保期结束后付款10%。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双方分别在合同上签章。济南发电设备厂以来款凭证、增值税发票、捷能公司支付其货款明细表等证据主张捷能公司仍拖欠货款164万元未付，捷能公司认为本案合同项下货款已足额支付并提交了付款明细表及有关收据、承兑汇票、付款情况说明等，济南发电设备厂对此亦不予认可。济南发电设备厂与捷能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关系，签订并实际履行多份合同，付款情况较为复杂，双方各自对收付款情况各自记账，所作账目存在不一致。现济南发电设备厂对捷能公司在不同的法院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多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综合双方举证及质证情况，虽然庭审中济南发电设备厂对于双方业务范围涉及的时间、签订多少份合同、涉及多少标的额等情况不予回答，但根据相关证据确认双方系多年业务往来关系，签订过多份买卖合同，往来款项频繁且较大，付款形式并不固定。捷能公司支付济南设备厂的多笔货款中既有指定付款、亦有结算付款和滚动付款，仅凭济南设备厂一方的账簿记载无法确定涉案合同项下款项支付情况。且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供的相关证据，捷能公司亦不予认可。捷能公司以付款凭证、收款收据、付款情况说明为依据，辩称其已履行完本案所涉合同付款义务。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供的证据虽能够证明双方有合同关系，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捷能公司所欠款项系本案合同项下的款项，亦无法证明所支付的货款并非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现济南发电设备厂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对济南发电设备厂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30元，由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负担。 济南发电设备厂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被上诉人指示上诉人付款指示说明两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编号50134及50154的付款证据实为被上诉人指示上诉人支付双方2016-530长丰垃圾及2017-1208青岛恒源热电合同项下的货款。 证据2.本案双方之间2016-530长丰垃圾和2017-1208青岛恒源热电合同两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案涉合同余款的支付凭证其实是针对上面另外两份合同项下的付款，不能证明对方主张的本案所涉合同余款已支付的说法。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两份付款指示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上诉人在不同的诉讼中拿出相似的付款指示说明，有些有被上诉人签章，有些并无被上诉人签章。上诉人在该案一审过程中主张系被上诉人发送给上诉人的传真件，但对于部分传真件上加盖的被上诉人某部门印章来源无法说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其他诉讼中，上诉人改变措词，认为被上诉人以其他不同形式向上诉人发送付款指示说明，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案双方之间的付款情况应以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及其他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均出示了经被上诉人财务部门确认的并加盖被上诉人财务部门印章的付款指示说明，应以此为准进行对账。上诉人出具的本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无法证明其主张。对证据2两份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了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大量买卖合同，故双方在货款的支付及结算上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事实不容置疑，上诉人亦予以确认，但对于支付的款项应归属于哪个买卖合同下双方存在争议。若如上诉人主张的应以被上诉人的付款指示说明为准进行结算，那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出具的付款指示说明亦应作为本案所涉合同账款结算依据。 捷能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捷能公司自2015年至2020年支付上诉人的款项统计表，拟证明：捷能公司在近6年间共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共20,687.18万元。 证据2.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凭证（复印件），拟证明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应款项。 济南发电设备厂质证称，捷能公司提交的以上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其提交的付款凭证均为复印件，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针对本案的付款凭证也都是复印件，一直未提交原件，也未提交其所主张付款的记账凭证，这些证据无任何证明力。 基于本案双方的示证内容和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对上述证据在本民事判决书裁判理由部分作出分析认证。 本院二审查明，捷能公司作为甲方、上诉人作为乙方于2015年5月29日所签《发电机订货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2015年10月10日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货款作为预付款，乙方按合同约定排产。毛坯生产完毕运至加工地，乙方书面通知甲方。甲方接到通知后，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货款作为进度款。设备生产完毕做完试验后，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货款作为发货款。设备到达施工现场验收无误后，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货款作为到货款，并在一周内开具全额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设备调试正常72小时后一个月内，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货款作为调试款。剩余合同总金额10%的货款作为质保金，机组调试合格运行后12个月或自机组发货之日起18个月一次性付清，两者以先到时间为准。 再查明，捷能公司称其就本案所涉合同已向上诉人足额付款410万元，付款日期和付款金额分别如下：2015年10月13日付款41万元，2016年1月18日付款82万元，2016年5月25日付款123万元，2017年1月5日付款123万元，其余41万元是以后续滚动付款形式予以支付。 又查明，本案双方均确认其两方合作已30余年，且双方之间的业务至今未截止，并都称无法确认其两方之间的业务总额和捷能公司已付款总额。捷能公司还称其同上诉人之间签订过2,000余份买卖合同，业务额巨大。 本案双方均同意由本院组织其双方进行对账，本院遂要求本案双方将涉案业务的会计账册和财务凭证于2020年9月11日下午14：00带至本院进行核对。上诉人按本院要求，提交了其涉案业务的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而捷能公司却未按本院要求将其账册和会计凭证带至本院。 经查阅上诉人的账册凭证，本院确认上诉人账册凭证记载的内容与上诉人的陈述相一致。 还查明，上诉人明确主张其在本案中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延期付款滞纳金就是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捷能公司是否已向上诉人付清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 首先，因本案双方均确认其两方合作已30余年，并都称无法确认其两方之间的业务总额和捷能公司已付款总额，且捷能公司还称其同上诉人之间签订过2,000余份买卖合同，业务额巨大，故上诉人若非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而是就捷能公司的总欠款额提起诉讼，则其所举证据将浩繁冗多，诉讼成本极高。在上诉人可举证证明捷能公司就每笔付款均有付款指示说明的情况下，上诉人选择逐一就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可使得案件化繁为简，便于法院查清事实。鉴于捷能公司主张其财务部门曾出具加盖其财务印章的付款指示说明，并称应以此为准与上诉人进行对账；但在本院组织本案双方进行对账时，捷能公司却拒绝出示其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应视为捷能公司持有对其不利的证据却拒绝提交。在捷能公司拒绝提交其账册凭证，且未提交其所称由其财务部门所出具的付款指示说明，未能反驳上诉人所提交付款指示说明和收款原始凭证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捷能公司付款指示说明和上诉人收款凭证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捷能公司虽提交付款凭证复印件，欲证明其自2015年至2020年共向上诉人付款达20,687.18万元；但即使这些付款凭证复印件属实，也仅可证明捷能公司曾在2015年至2020年共向上诉人付款20,687.18万元，却不能有效证明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上述20,687.18万元包括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本院对捷能公司在二审中所举证据不予采信。其次，因上诉人自认捷能公司就涉案合同项下货款仅向其支付246万元，而捷能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除上诉人自认的246万元付款外还向上诉人支付过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上诉人诉请捷能公司向其支付涉案合同余款164万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而上诉人虽未就涉案合同项下设备的到场时间和验收合格时间予以举证证明，但因捷能公司称其已于2017年1月5日向上诉人付款123万元，故尽管捷能公司陈述的付款事实不成立，却可从其陈述的付款时间推知捷能公司认可涉案合同项下设备的到货时间和验收合格时间，从而确定本案双方于2015年5月29日所签涉案《发电机订货合同》约定的支付调试款和支付质保金时间最迟应分别为2017年1月5日和2018年1月5日。因捷能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按约向上诉人支付涉案合同约定的上述付款，故上诉人诉请捷能公司支付此两笔欠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而因捷能公司就涉案合同所欠164万元，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今的利息已超过上诉人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23万元，故本院对上诉人诉请的23万元逾期付款利息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0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4万元和逾期付款利息23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63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63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安太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