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125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市塘沽经济开发区工业投资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高新区塘沽海洋科技园新北路****南侧。法定代表人：冯忠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军，天津滨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智造（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北路**创新创业园内**法定代表人：肖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兴，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彬，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天津市塘沽经济开发区工业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工业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智造（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造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津03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业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军，被上诉人智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兴、赵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业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津03民初285号民事判决，改判智造公司向工业投资公司支付违约金51,032,547.72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智造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日期的认定有误，因此对工业投资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时效起算日期认定错误。智造公司逾期交房的违约状态持续至2017年10月31日交房之日才终止，故诉讼时效应自交房之日开始计算。工业投资公司在无法确定智造公司是否能交付房屋的情况下，单独就违约金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不符合常理。在智造公司交付房屋前，工业投资公司无法确定应向其主张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还是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工业投资公司的权利受到侵害是在房屋交付后，因此应将房屋交付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2．工业投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属于整体债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的违约金属于个别债权，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显属错误。工业投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自2013年5月31日（约定交房之日次日）开始按日计算，但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对于没有履行期限的债务，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逾期交房违约金是根据违约行为持续发生的状况而累加计算的。工业投资公司作为购房人，主张自合同约定的交房之日至实际交房之日的违约金，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确定的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而不是按照违约天数具体分割为若干分别计算诉讼时效的独立的权利。若将违约金请求权分割为若干个独立的请求权，并以分别起算的诉讼时效加以限制，必将改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累加计算的本意，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本案中智造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支付违约金的合同义务系其自述的向政府部门主张出面协调违约金免除的日期。因此，工业投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均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审理中，智造公司称工业投资公司未向其主张过违约金的同时主张双方已就违约金的免除达成合意，其主张前后矛盾。智造公司主张违约金已经免除恰恰证明工业投资公司已经向其主张了违约金，其才向政府部门提出免除违约金的请求。智造公司的上述意见与其在答辩阶段主张的工业投资公司与其协商违约金的情况能够相互印证。智造公司关于工业投资公司向其主张违约金的陈述已经构成自认，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3．智造公司自认曾与工业投资公司的上级部门就违约金一事进行过沟通，足以说明工业投资公司曾向智造公司主张违约金，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智造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工业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智造公司给付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的逾期交付商品房违约金51,032,547.72元（以工业投资公司实际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标准的1.3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智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4日，工业投资公司与智造公司签订《关于整体购置房产的框架协议》，约定由工业投资公司出资购买智造公司负责开发的坐落于滨海新区塘沽云山道以北，智造?创想城5号和6号楼。购置范围包括：5号楼共18层，建筑面积11662.7平方米，共有房间160套，其中一层有3套房屋产权性质为物业用房，一套产权性质为居委会，其他房屋产权性质为办公。6号楼共18层，建筑面积11662.7平方米，共有房间160套，1-10层产权性质为办公，11-18层产权性质为酒店式公寓，两栋楼合计23325.40平方米，共有房间320套。另外地下有储藏间19间，面积506.81平方米，自行车库两处，面积282平方米；车位108个；物业用房6间，面积171平方米。商品房销售按建筑面积计算，5号楼156套房屋每平方米价格为6300元，价款为71604666元；6号楼160套房每平方米价格为6300元，价款为73475010元；物业用房地上部分，按6000元／每方平米支付使用权费用，建筑面积296.88平方米，共计1781280元；地下储藏室按3800元／；地下储藏室按3800元／每方平米支付使用权费用米，共计1925878元；自行车库，按3800元／每方平米支付使用权费用，建筑面积282平方米，共计1071600元；地下部分物业用房，按38；地下部分物业用房付使用权费，建筑面积171平方米，共计649800元；地下车位，按40000元；地下车位用权费用，共计108个，共计4320000元。以上房款总额为154828234元，不含税费。双方约定，工业投资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两栋楼地上部分320套房屋房款的50%，73430478元。双方在天津市商品房××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的7个工作日内，工业投资公司支付两栋楼地上部分320套房屋房款的45%，66087430.2元，剩余5%的尾款，待智造公司取得《新建住宅商品房准许交付使用证》并交付全部房屋后，一次性付清，计7343047.8元。地下部分的储藏室、自行车。地下部分的储藏室，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价款的20%，1593455.6元。在取得《新建住宅商品房准许交付使用证》并全部交付房屋后，工业投资公司一次性付清地下部分剩余80%价款，6373822.4元。双方约定5号楼、6号楼于2013年5月30日前交付。双方还约定，如智造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协议规定的义务，而工业投资公司没有行使解除权，并选择继续履行本协议，则每延迟一天，按照已付的购买价格的千分之一向工业投资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协议签订后，自2012年11月14日至2012年12月12日，工业投资公司共向智造公司支付款项148,293,442.6元。智造公司未能按期完工，造成2013年5月30日未交付房屋。后工业投资公司于2014年9月至2014年11月共向智造公司支付7,927,412元，工业投资公司又于2015年1月至2015年4月向智造公司共支付5,448,315元，至此工业投资公司总计向智造公司支付161,669,169.6元。2013年2月后，双方当事人就案涉房屋分别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智造公司向工业投资公司发出《交房通知书》，通知工业投资公司于2017年10月28日-31日交付房屋。工业投资公司自认5号楼、6号楼共计316套房屋及属于地下部分的建筑都已交付完毕，316套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手续已经办理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之间是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工业投资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工业投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关于整体购置房产的框架协议》，系合同缔约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了工业投资公司购买房屋的状况、数量、款项的支付方式、交房时间及违约责任。后双方按照该协议的约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完毕。上述约定符合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的特征，智造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关于双方系借款关系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关于整体购置房产的框架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工业投资公司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项，智造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即2013年5月30日前交付房屋，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每延迟一天，按照已付的购买价格的千分之一向工业投资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工业投资公司主张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属于按日累计计算的违约金，应按每个个别债权分别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以起诉之日倒推三年为起算点，超过此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诉讼请求不予保护。智造公司关于工业投资公司2017年3月25日前产生的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关于工业投资公司主张智造公司与高新区管委会就违约金问题进行协商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工业投资公司陈述其对该情况并不知情，未与高新区管委会就延期交房违约金进行协商，故智造公司自述与高新区管委会就违约金问题进行协商不构成智造公司的自认，无法证实工业投资公司向智造公司主张权利，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关于智造公司主张已与高新区管委会达成免除违约金意见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智造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就免除违约金与高新区管委会达成一致意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高新区管委会有权代表工业投资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故智造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应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智造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房屋，每延迟一天，按照已付的购买价格的千分之一向工业投资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现工业投资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标准的1.3倍主张违约金，综合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特点，工业投资公司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智造公司应支付违约金为7,164,079.59元（161,669,169.6元×4.35%×1.3×1.3÷360×217日）。关于智造公司抗辩工业投资公司尚欠435,895.2元房款的问题，工业投资公司依《关于整体购置房产的框架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项，工业投资公司是否欠付房款的问题系双方在交付房屋过程中，对部分交付房屋的产权、面积差等情况产生的争议，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智造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工业投资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智造（天津）有限公司给付天津市塘沽经济开发区工业投资公司违约金7,164,079.59元；二、驳回天津市塘沽经济开发区工业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963元，由天津市塘沽经济开发区工业投资公司负担254,890元；智造（天津）有限公司负担42,073元。”本院二审期间，工业投资公司提交了四份新证据：证据一、单号为1060989727226的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单，拟证明智造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向工业投资公司寄送了交房通知；证据二、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信封及信封上粘贴的单号为1026672125526的EMS特快专递单，证明工业投资公司曾于2017年11月24日向智造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河北路**创新创业园内21-B”寄送《关于智造创想城项目延期交房事宜的函》，该邮件因“原址查无此人”被退回；证据三、单号为1026672127826的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单，证明工业投资公司曾于2017年11月24日向“天津市滨海新区云山道与宁海路交口智造创想城售楼处”寄送《关于智造创想城项目延期交房事宜的函》，该邮件未被退回；证据四《关于智造创想城项目延期交房事宜的函》，证明工业投资公司曾于2017年11月20日向智造公司主张违约金，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智造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智造公司认可向工业投资公司寄送了交房通知；认可证据二快递单的真实性，但该快递单上未标明内件品名且未显示邮寄时间，智造公司未收到《关于智造创想城项目延期交房事宜的函》；认可证据三快递单的真实性，但该快递单上未标明内件品名且未显示邮寄时间，智造公司未收到该快递邮件；证据四《关于智造创想城项目延期交房事宜的函》系工业投资公司制作的，智造公司未收到过。本院认为，工业投资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四份证据，不能证明工业投资公司于2017年11月曾向智造公司主张过违约金。本院二审期间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工业投资公司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应从何时起算。智造公司与工业投资公司签订的《关于整体购置房产的框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智造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2013年5月30日之前向工业投资公司交付涉讼房屋，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在框架协议中约定若智造公司迟延交付房屋，应以工业投资公司已付购房款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工业投资公司支付违约金。因双方约定以“日”为单位计算违约金，应视为继续性债权，在计算违约金诉讼时效时应当以每一个违约金债权产生的日期分别计算三年的民事诉讼时效。因工业投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3月25日，故，一审判决认定工业投资公司主张2017年3月25日之前的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工业投资公司主张因违约金属于一个整体债权且智造公司逾期交房的违约状态持续至2017年10月31日交房，故应将该时点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工业投资公司以智造公司主张相关政府部门曾协调免除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为由主张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但上述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工业投资公司主张其曾于2017年11月向智造公司寄送《关于智造创想城项目延期交房事宜的函》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诉讼时效因此发生中断。因智造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函件，工业投资公司又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曾经向智造公司寄送过该函件，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业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42.34元，由天津市塘沽经济开发区工业投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艳审判员 宫 涛审判员 左 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