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2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和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经济技术开发区兴园大道**双创科技城**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73391431X2。法定代表人：周勇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学勇，江西梦企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运明，江西梦企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女，女，195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住江西省上饶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忠，男，1971年9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务农，高中文化，住江西省上饶经济技术开发区，系被上诉人陈正女与原审第三人周冬生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冬生，男，194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初中文化，住江西省上饶经济技术开发区，系被上诉人陈正女的丈夫。上诉人江西和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正女、原审第三人周冬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21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21民初2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正女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正女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案涉房屋的宅基地证、建房许可证登记在周冬生名下，虽然案涉房屋并未完成正式的物权登记，但上诉人有理由根据现有证据相信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第三人周冬生所有，因此上诉人与其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时主观为善意；2.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已经将案涉房屋的合理对价（补偿款）打入被征收人第三人的账户，并且该款已被处分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该补偿款一直处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两夫妻的控制中，该款的用途及走向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承担，而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未举证证明该款项的实际用途与被上诉人无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该款是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共同使用，从而证明原告对该拆迁补偿协议的追认。3.即使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所有，夫妻一方享有家事代理权，并且退一步说，在农村周冬生作为一家之主，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周冬生签订协议时是经过了家庭的商议之后才代表家庭与上诉人签订了案涉协议书从而构成表见代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于合同无效有明确的规定，本案中的情况是不符合该条规定中的任何一种情形的，因此本案中不存在任何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属于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应当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因此本案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属有效。其次，原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民事法律纠纷，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中第三人无权处分并不会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属于对于法律的适用错误。再次，再退一步说，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第三人是在其被胁迫欺诈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也应当是行使撤销权，即撤销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而不是主张协议无效，并且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最后，一审法院依据案涉房屋另外部分的拆迁补偿协议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后就当然的认为案涉这部分的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为无效显然也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系对法律的理解及适用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正女书面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且形成证据链。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非善意。答辩人对房屋征收补偿款并不知情也未实际使用，并不构成对征收协议的追认。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主张的法律适用错误。周冬生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应认定为无效。3.因一部分五架屋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被确认无效，在现有技术下无法把五架屋分开拆除。综上，被答辩人各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周冬生未提交答辩意见。陈正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五架屋《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周冬生，1944年12月出生，本省上饶经济技术开发区兴园街道前山村下山自然村人，1968年11月26日娶妻陈正女即本案原告（2018年4月23日补办有结婚证），两人婚后育有五子分别是周永忠、周华忠、周新忠、周军忠、周文忠（在上饶经济技术开发区兴园街道办事处工作）。周冬生户分别于1974年、1984年建房两处，1984年10月8日获批宅基地证，其中1984年所建房即本案所涉拆迁房屋（以下简称“五架屋”），建房时五个儿子均未成年，该房于1996年4月26日补办了《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土旭字1996第068号），该证载明：建设用地户主：周冬生，批准用地面积：130平方米，二层，建筑面积260平方米。“五架屋”共五直，分前后部分，前部分除中间厅为一层为砖木外，其余为一层砖混、二层砖木的二层结构，后部分为一层砖木结构。2008年2月18日，第三人周冬生与五子签过一份《分屋协议》，将五直各分给一个儿子一直。约2012年周军忠因养猪在“五架屋”最右侧及前面部分搭建养猪棚。被告和济公司于2001年12月4日成立，系国有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基础设施建设、土地收储、土地开发、市政建设等。2014年，为加快上饶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建设和发展，上饶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授权被告和济公司对前山村进行征收拆迁并签订相关征收补偿协议，涉案的“五架屋”属于该次征迁范围。2015年2月12日，拆迁测量确认“五架屋”主体情况为：砖混一层109.66平方米，砖木一层149.3平方米、二层109.66平方米。2015年2月24日，被告和济公司针对该“五架屋”分别与周冬生、周文忠各签订了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与第三人周冬生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即系本案原告诉求确认无效的协议，该协议约定的征收与拆迁部分系“五架屋”前部分（不含厅）共四直二层，给予的货币补偿总额为180,193.8元，另还约定了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残渣补助费、搬迁奖励等。与周文忠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的征收与拆迁部分系“五架屋”的后部分及前部分的大厅，补偿总金额147,396元，该协议于2018年4月经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18）赣1121民初319号案以周文忠无权处分为由被判决确认无效。被告和济公司与第三人周冬生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后，第三人周冬生家庭内部出现不同意见并信访，其中：2017年1月12日周华忠手机发短信给经开区领导，2017年2月13日网上信访至国家信访局，该局网上转交江西省信访局处理。2015年6月11日，被告和济公司将涉案征迁款207,419.4元一笔汇至第三人周冬生广信农商行账户上，该款于2015年9月27日分别转给周新忠90,800元、周华忠55,925元，剩余款项于2015年12月27日分三笔取现。2016年12月31日，兴园街道办下达催拆通知，但至今涉案“五架屋”及附属物未拆，仍由原告及其家人占有。本案原审认为“五架屋”系原告与第三人周冬生夫妻共同财产，第三人周冬生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但被告和济公司善意取得，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求。该案二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查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所涉标的物五架屋的补偿情况，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新予以立案审理。庭审中，原告明确不主张撤销而直接主张无效，被告表示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2月24日被告和济公司受托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周冬生签订关于“五架屋”前部分的拆迁补偿协议，构成隐名代理，原告作为利益第三人有权向协议的签订主体（被告及第三人）主张权利，故本案当事人主体适格。对当事人争议，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纠纷应在行政还是民事诉讼程序中解决问题。被告和济公司抗辩本案需在行政诉讼程序中解决的理由是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因被告系受上饶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委托为开发区建设而签订涉案拆迁补偿协议，依照行政协议解释的规定，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属于行政协议。但同时行政协议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而本案拆迁补偿协议签订于2015年5月1日前，依上述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确定诉讼的途径，而当时生效的行政诉讼法并未将征收补偿引发的纠纷纳入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2015年5月1日后才纳入），而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精神，作民事案件受理。故本案纠纷应在民事诉讼程序中解决，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原告诉求的是确认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并未请求处理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系单纯的合同效力确认之诉，单纯的确认之诉属于程序请求权，而非实体请求权，更非债权请求权，自无适用诉讼时效的余地，故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三、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未主张撤销及其并非主张主体，故不予审查。原告陈述的拆迁物未全纳入拆迁补偿问题并非拆迁补偿协议无效事由，不予采信。宅基地证、建房许可证系政府对农户建房用地的行政许可，并非土地及其上所建房屋的物权登记，因此本案“五架屋”仍处于未完成物权登记状况。“五架屋”宅基地证、建房许可证批准的是周冬生户，而非第三人周冬生一人，依据现行政策及法律规定，“五架屋”的权属应以该户出资建造人来确认，从庭审当事人陈述及1984年建造时原告与周冬生已结婚多年、五个儿子均未成年的情况，可以推论“五架屋”建造人系原告与第三人周冬生，故系该两人夫妻共同财产。而2008年第三人周冬生与五个儿子所签订的《分屋协议》系继承安排，未发生效力，故“五架屋”权属未变，仍为原告与第三人周冬生夫妻共同财产。依照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对房屋的拆迁应由原告与第三人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而非第三人周冬生一人所能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第三人周冬生仅以自己而非夫妻名义与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签订时原告未在场，无证据证明第三人周冬生得到授权及原告有同意拆迁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情况并不足以使被告有理由相信第三人周冬生有权一人处分“五架屋”，构成表见代理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因此第三人周冬生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征迁工作需做好调查，被告应知晓“五架屋”的物权系夫妻共同财产，但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征求过原告的意见，因此在善意方面被告有欠缺，其权益不应维护。至于拆迁款已被使用涉及原告对第三人周冬生无权处分的追认问题，从拆迁款的取款流水可知，该款与第三人周冬生及周新忠、周华忠有关，并无证据显示与原告有关，因此无法推认已追认，而知晓未作表示的，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视为拒绝追认，故本案无法认定原告已追认。因为本案所涉拆迁补偿仅为部分“五架屋”，另部分“五架屋”的拆迁补偿协议已另案确认为无效，从“五架屋”整体拆迁的需要本案协议也宜一并认定为无效为妥。综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拆迁补偿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江西和济投资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周冬生于2015年2月24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江西和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审查焦点为和济公司与周冬生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涉及的拆迁房屋是被上诉人陈正女和原审第三人周冬生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陈正女与周冬生二人共同共有。上诉人和济公司主张其有理由相信周冬生系代表家庭签订案涉协议，因此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根据征收补偿工作的惯例和实践做法，征收人在与被征收人协商相关补偿安置事宜前对于被征收房产的状况应当全面掌握，和济公司受托负责拆迁事宜，其对案涉房屋的性质和权利人等情况应属明知。和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周冬生得到陈正女的授权或者有同意拆迁的意思表示。鉴于夫妻之间的日常家事代理权不能涵盖本案中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事宜，在未经陈正女的同意，且陈正女事后也未明确表示追认合同效力的情况下，周冬生在涉及其他利益主体的拆迁安置过程中仅以个人名义与和济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显属无权处分。因此，和济公司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基于在案证据反映的事实，本案所涉的“五架屋”共五个房间，是并排建造的五间。而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拆迁的标的物仅为部分“五架屋”，包括“五架屋”左边两个房间和右边两个房间，不包含中间的一间厅房，“五架屋”中间厅房包含在另一份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当中。本院认为“五架屋”是一个整体，中间厅房所涉的拆迁协议内容与本案的整个协议内容密切相关，应当对“五架屋”五个房间的拆迁问题予以通盘和整体处理。和济公司上诉主张即使不构成表见代理，亦构成善意取得。对此本院认为，和济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对于房产整体权利人的意见和房产的整体情况均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原审认定和济公司在善意方面有所欠缺并无不当。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对上诉人和济公司主张构成善意取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由此可见，当事人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其效力处于待定状态。如有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则合同归于有效。本案的情况是，周冬生在未与共有人陈正女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与和济公司签订诉争合同，处理了其他相关人员的利益，没有得到陈正女的追认，反而陈正女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故在相关权利人明确提出对合同效力不认可的情况下，一审基于对本案事实的查明并考虑“五架屋”整体拆迁的需要，认定本案协议无效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和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江西和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少琴审判员  姜一珉审判员  夏旭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