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州艾维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北街老统部巷****。 法定代表人：何建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欣宇，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凉山彝族自治州民族干部学校，，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北街老统部巷** 法定代表人：王林国，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寸江坤，四川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凉山州艾维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维克公司）与凉山彝族自治州民族干部学校（以下简称民干校）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艾维克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案由应当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不是租赁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是《承包合同》，合同目的是承包经营，不是租赁。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法院主持调解下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是正常原因。一审认为合同解除原因系正常商业风险不恰当，本案合同是双方在一审先调阶段达成一致意见解除，一审应当对解除合同进行确认，作出《承包合同》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的判决。三、本案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和公平原则，调整《承包合同》约定的第五年、第六年租金。《承包合同》是针对民干校开展的培训提供住宿，培训中心的经营、生意好坏取决于民干校培训开展数量的多少。民干校开展培训期数并不属于商业范畴，二是政府决策，不是当事人双方能够预见的。培训中心经营是配合民干校培训业务开展，并不完全属于商业活动，自签订合同至解除之日上诉人获得的住宿费从未发生变动，均是每人每天50元。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实际变更了承包费支付方式。第一二年尚有盈利，第三四年是亏损，第五六年抵扣住宿费后还需分别支付273500元和29166.67元承包费，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是民干校培训减少，是政府决策，符合情势变更情形，对第五六年租金进行调整符合公平原则。四、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提出减少租金的申请进行回复是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第六条就相关费用调整作出约定，2016年以来培训中心生意差，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协商处理，但上诉人多次找到民干校提出减免申请，民干校均未按约定与上诉人协商。五、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合同支付承包费显失公平。承包合同签订后，培训中心仅针对民干校培训学员提供住宿，均是50元每人每天，从未涨价，一审判决按合同支付承包费显失公平。六、《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了对培训中心装修部分各自承担责任，上诉人提出抗辩后，应并案处理。 被上诉人民干校辩称：双方合同解除不属于正常解除和情势变更，解除合同原因是上诉人长期拖欠被上诉人费用，多次协商发生争议，在法院组织协调下解除合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驳回上诉人请求。 民干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原告与被告解除双方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将面积约为2048平方米的三楼一底的框架结构房屋（含：标间49间、非标间3间、2个公厕、底楼两个墙外走廊、大门口停车场、办公楼会议室）立即移交给原告。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暂计621883元，且其中15050元被告自2017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款项时止，273500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款项时止，333333元自合同解除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款项时止。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9月28日，原告凉山彝族自治州民族干部学校（甲方）与被告凉山州艾维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第一条甲方培训中心的坐落、面积、装修、设施情况：1.甲方承包给乙方的培训中心位于西昌市北街老统部巷，即四川省彝文校（凉山州民干校）内。2.培训中心是三楼一底的框架结构，面积约2048平方米。房间布局为：标间49间，非标间3间，2个公厕，以及底楼的两个墙外走廊，大门口停车场，外加办公楼会议室。第四条承包期限、用途：1.该培训中心承包期限共六年，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第五条承包费及支付方式：第1年20万元，第2年25万元，第3年30万元，第4年35万元，第5年40万元，第6年50万元。支付方式：因培训中心以培训、会议为主，单位签单较多，散客较少，干训学员费用又先交在甲方处，故承包费分两次支付，年中支付一次，年底支付一次。第六条承包期间相关费用及税金：3.承包期内如遇行业低迷或受政策影响，导致培训较少生意差，甲乙双方可协商调整相关费用。第八条对培训中心的装修部分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因正常原因解除合同或终止的，乙方对培训中心的装修费投入（预计80万）由甲方承担90%，乙方承担10%；因客观原因（如拆迁、政府行为、国家法律政策变动、非典等非人为因素所能控制的）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乙方对培训中心的装修费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第十条合同的变更、解除与终止本合同：1.本合同生效后具有法律约束力，甲、乙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本合同，需要变更或解除时，须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第十二条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应全面实际履行本合同，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的应负违约责任。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艾维克公司应当向原告凉山民干校支付承包费，原告应向被告支付住宿费和学员生活费，但从合同签订后，双方以默示行为一致的方式变更了承包费支付方式，即以住宿费抵扣承包费后多退少补，原告没有对此提出书面异议。被告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因培训学员减少，2017年开始拖欠原告承包费，自2017年至2019年向被告提交《报告》申请减免承包费。2017年10月27日凉山民干校《文件处理单》载明：经10月13日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干训宾馆承租费核减40000（肆万元），请总务科通知承包方按合同及相关程序完善手续。第三年承包费截至2016年10月收费，扣除承包费30万，宾馆应付66600元（宾馆实付26600元），宾馆实付金额与凉山民干校2017年11月30日第0003号-0001/0002记账凭证吻合。2017年12月26日，因巡查组要求，凉山民干校在对被告艾维克公司的应付款项（食堂生活费）197760元中扣除已减免的40000元并缴入财政专户。而后，原、被告双方因承包费协商未果，发生纠纷，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在本案先调中，双方认可承包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2019年7月29日，原、被告双方对案涉承包标的物进行了资产移交，签订《凉山州民干校培训中心物资、资产移交清单》。 另查明，第一年截至2014年9月原告收到住宿费298250元，被告应支付年度承包费200000元，扣除承包费后，原告支付被告98250元。第二年截至2015年10月原告收到住宿费305600元，被告应支付年度承包费250000元，扣除承包费后，原告支付被告55600元。第三年截至2016年10月原告收到住宿费233400元，被告应支付年度承包费300000元，扣除承包费后，被告应付原告66600元。第四年截至2017年12月原告收到住宿费334950元，被告应支付年度承包费350000元，扣除承包费后，被告应付原告15050元。第五年截至2018年12月原告收到住宿费126500元，被告应支付年度承包费400000元，扣除承包费后，被告应付原告273500元。第六年截至2019年4月30日被告应支付承包费291666.67元。（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共计七个月，500000元/12月*7月=291666.67元）。综上所述，截至2019年4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承包费共计580216.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导致承包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系情势变更还是商业风险；2、被告核减原告承包费40000元的行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3、被告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承包费。 关于争议焦点1、导致承包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系情势变更还是商业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需该风险系不可预见且不属于商业风险的情势异常变动的事实，而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承包期间相关费用及税金：3.承包期内如遇行业低迷或受政策影响，导致培训较少生意差，甲乙双方可协商调整相关费用。即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即已经预见承包期内可能出现行业低迷或受政策影响导致培训减少的情况，该风险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条件，而应当属于经营过程中的正常商业风险范畴。 关于争议焦点2、被告核减原告承包费40000元的行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因培训学员减少产生商业风险，被告向原告提出书面报告进行协商。2017年10月27日凉山民干校《文件处理单》载明：经10月13日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干训宾馆承租费核减40000（肆万元），请总务科通知承包方按合同及相关程序完善手续。第三年承包费截至2016年10月收费，扣除承包费30万，宾馆应付66600元（宾馆实付26600元），宾馆实付金额与凉山民干校2017年11月30日第0003号-0001/0002记账凭证吻合。2017年12月26日，因巡查组要求，凉山民干校在对被告艾维克公司的应付款项（食堂生活费）197760元中扣除已减免的40000元并缴入财政专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第二十七条：“承诺可以撤回。撤回承诺的通知应当在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之前或者与承诺通知同时到达要约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提出减免租金的请求系新的要约，原告作出承诺同意减少当年租金40000元，并且被告按照双方达成的新合意实际履行了支付承包费26600元的行为，原告也据此入账登记。而后，原告因上级要求，在被告的应付款项中强制扣除40000元的行为属承诺的撤回，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撤回无效，原告系事业单位法人，在商事活动中作为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其承诺减少被告应付承诺方40000元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3、被告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承包费。2013年9月28日凉山民干校和艾维克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结合《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承包期间相关费用及税金：3.承包期内如遇行业低迷或受政策影响，导致培训较少生意差，甲乙双方可协商调整相关费用。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乙双方应全面实际履行本合同，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的应负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预见的商业风险，被告多次书面报告原告减免租金，原告于2017年10月27日同意核减40000元。经过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承包合同》于2019年4月30解除，2019年7月29日双方已经对案涉承包标的物进行资产移交，并签订《凉山州民干校培训中心物资、资产移交清单》，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移交承包资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承包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截至2019年4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承包费共计580216.67元，扣除原告同意核减的4000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承包费540216.67元。关于承包费利息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故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合同解除后装修费用的负担问题，因原告并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被告仅在答辩中提出分担的意见但并未提出反诉，故依照法律规定需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凉山州艾维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凉山彝族自治州民族干部学校承包费540216.67元；二、驳回原告凉山彝族自治州民族干部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19.00元，减半收取计5009.50元由被告凉山州艾维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还是租赁合同纠纷？2.双方之间第五年、第六年的承包费是否应当予以调整？3.培训中心的装修费在本案中是否应当一并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当为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经营合同》，但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对培训中心的使用期限、用途、费用支付、税金的支付等约定更符合租赁关系，合同的内容实质是租赁内容，双方之间的合同名为承包实为租赁，因此，一审认定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关于本案为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主张因情势变更应对第五年、第六年的租金作调整。情势变更的主观要件之一便是当事人所不能预见的，且有不可预见之性质，若果当事人在订约时对于某种情势已有预见，则表明当事人考虑到这种因素并自愿承担该情势发生的风险，则不应适用情势变更的原则。而本案从双方合同第六条3项的约定来看，双方实际已经明确预见上诉人在租赁期内可能存在的风险，因此，本案并不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按照双方的约定对费用的调整应当是双方协商一致，而被上诉人并未同意调整费用，故上诉人主张因对第五、第六年租金进行调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上诉人主张培训中心装修费用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明确提出反诉，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做审理并无不当，二审中本院对该费用不作审查，上诉人可依照法律规定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凉山州艾维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9.00元，由上诉人凉山州艾维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刘志涛 审判员 杨发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沈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