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6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甄荣常（甄雅博、甄雅哲的法定代理人），男，195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的法定代理人），女，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甄雅博，男，200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甄雅哲，女，200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敏，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章，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江南果菜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槎龙广清公路边。法定代表人：叶灿江。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穗龙，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江南果菜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黄嵩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江南公司对受害人甄某死亡赔偿承担50%的补充责任，向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支付丧葬费、交通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770907.1元；2.判令江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与四名加害人家属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因为存在事实上的履行障碍，四名加害人均履行不能，并非真实放弃其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江南公司对其经营的场所对甄某的死亡承担人身安全保护义务超出了合理管理和注意义务范围是错误的。首先，市场系公共交易场所，江南公司作为市场经营者，对其管理范围内市场活动的所有参与者负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其次，江南公司疏于防范，任由加害人酗酒骑乘摩托车进入市场，事件发生后江南公司的保安未采取积极果断措施制止侵害，其疏于管理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最后，加害人仅仅向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支付各项赔偿金27万元，远不足以弥补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因受害人死亡而遭受的损失。被上诉人江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的上诉请求。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南公司对受害人甄某死亡赔偿承担50%的补充责任，向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支付医疗费19859.13元、丧葬费50480元、交通费2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77500元，共计770907.1元；2.判令江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7日凌晨，案外人胡宝奇因其朋友刘某庆与甄某发生纠纷，遂纠集并鼓动胡餮林、史超良、聂涛等人教训甄某。胡餮林与其他同伙先去到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增槎路江南市场国产水果交易五区8-9号档北侧路面，对甄某进行殴打，之后胡宝奇、史超良、聂涛等人去到该处，一同对甄某、陈某东进行殴打，导致甄某死亡、陈某东受伤。经鉴定，甄某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头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9月17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就胡宝奇、胡餮林、史超良、聂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2月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刑初42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胡宝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胡餮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史超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聂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上述判决作出后，胡宝奇，胡餮林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粤刑终67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刑初428号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中对胡宝奇、胡餮林的定罪部分及第三项、第四项；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刑初428号刑事判决书对胡宝奇、胡餮林的量刑部分；判决胡宝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胡餮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在刑事案件一审、二审审理期间，甄某家属分别与史超良家属、聂涛家属、胡宝奇家属、胡餮林家属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史超良家属赔偿甄某家属55000元，聂涛家属赔偿甄某家属55000元，胡宝奇家属赔偿甄某家属100000元，胡餮林家属赔偿甄某家属60000元，上述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同时约定不再追究史超良、聂涛、胡宝奇、胡餮林的民事责任及提出赔偿请求。庭审中，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确认已实际收到上述赔偿款项共计270000元。受害人甄某出生日期为1990年3月14日，死亡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2017年11月23日，甄某在广州市火葬场火化。甄荣常（1952年11月28日出生）是受害人甄某的父亲、刘桂香（1965年8月10日出生）是甄某的母亲。甄某育有儿子甄雅博（2007年8月16日出生）、女儿甄雅哲（2009年11月7日出生）。甄某已于2014年7月4日离婚。甄某户口类别为农业家庭户口。另，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提交了广州东方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票据，拟证明因抢救甄某产生医疗费损失19859.13元。经质证，江南公司表示该证据由法院依法核实。本案一审诉讼中，双方对江南公司是否需要对甄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产生争议：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主张江南公司因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受害人甄某的死亡后果承担50%的补充责任，理由如下：事发时甄某在江南公司经营的江南市场从事搬运工作。江南市场作为公共交易场所，其经营者对其管理范围内市场活动的所有参与者负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江南公司向甄某收取管理费，甄某在接受江南公司管理的同时，江南公司对甄某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江南公司疏于防范，任由加害人酗酒骑摩托车进入市场，事件发生后江南公司保安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到场后未采取积极果断措施制止侵害，其疏于管理与甄某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向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法律后果，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明确表示在本案中放弃向直接侵权人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主张赔偿权利。江南公司认为其无需对甄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江南公司所经营的江南市场虽配备有搬运队并对搬运队进行管理，供市场内商户自愿选用，但甄某不属于江南公司管理的搬运队，也不属于市场内的商户，江南公司也从未收取过甄某的管理费，其是由他人雇佣从事搬运工作，江南公司与甄某之间未建立合作或劳动、雇佣关系，江南公司并非是甄某合理期待的安全保障义务人。2、即便江南公司对甄某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江南公司在甄某被胡餮林等人殴打后依然采取了保护现场、报警报医并试图控制胡餮林等人等合理方式降低甄某的人身安全风险，已实际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3、甄某所遭受的是胡餮林等人聚众殴打他人的犯罪行为，其暴力程度和规模早已超过江南公司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在有直接侵权人的情况下，负有安保义务的管理人所承担的是补充责任，即第三人的侵权责任和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承担有先后顺序。在无法找到侵权人或侵权人没有能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时，才由管理人在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对直接侵权人不能偿付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案外人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实施的故意伤害行为直接导致甄某的死亡，因此，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对甄某的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甄某的家属在刑事案件一审、二审期间已与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的家属就本次事件的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议，并约定不再向上述直接侵权人及其家人提出赔偿请求，一审庭审中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亦明确表示在本案中放弃向上述直接侵权人主张赔偿权利，该行为属于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照，故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在放弃对直接侵权人主张赔偿权利的情况下，要求江南公司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补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再者，关于江南公司是否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评判事发场所的管理人对本次事件是否需要承担管理责任，应该是看其是否尽到善良管理人应尽的管理及注意义务，以及该管理及注意义务与损害后果的发生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事发时，甄某面对的是暴力犯罪行为，江南公司作为事发场所的经营方，本次事件的发生并非在江南公司可以合理预见的范围内，对于正在进行的暴力犯罪活动，江南公司既无能力也无法定义务予以制止，因此，现无证据显示江南公司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本次事件发生的行为。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以江南公司未采取防范措施和制止事态的恶化致使受害人持续遭到加害人的殴打致死为由要求江南公司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责任，超出了江南公司对其所经营的场所合理管理和注意义务的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对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基于未尽安保义务责任向江南公司所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的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77.27元，由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负担（已预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向本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请求调取江南公司为甄某购买商业保险的保险单。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案外人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实施的故意伤害行为直接导致甄某死亡，故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为直接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应由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在刑事案件一审、二审期间，甄某家属已与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的家属达成和解协议，甄某家属已获得赔偿款共计270000元，同时约定不再追究上述直接侵权人的民事责任。本案江南公司并非终局赔偿义务人，其应承担的责任只是在真正的终局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但在强制执行后仍未能赔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的义务。鉴于甄某死亡所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已经由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承担并履行完毕，显然不能认定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没有能力承担赔偿责任，故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以江南公司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其承担补充责任的条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作出驳回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诉讼请求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在二审中请求调取江南公司的保险单，已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7.27元，由甄荣常、刘桂香、甄雅博、甄雅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