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炬龙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沂河路玉苑小区**楼B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7871991042。 法定代表人：郑士军，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乃斌，男，195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业，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文秀，女，197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暨郑文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劲松，男，197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阜宁县阜城镇燕岗路******。 上诉人东营炬龙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炬龙劳务）因与被上诉人顾乃斌及原审被告郑文秀、戴劲松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炬龙劳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591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顾乃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顾乃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炬龙劳务与顾乃斌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炬龙劳务收到的是案外人江苏中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苑公司）交来的相关费用，炬龙劳务与顾乃斌无任何经济合同和往来，炬龙劳务按要求上交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保证金返还后，也及时退回给相关方。顾乃斌无权就保证金退还问题向炬龙劳务主张权利。顾乃斌若因保证金未返还而提起诉讼，适格被告应为中苑公司。顾乃斌于2019年11月12日曾以中苑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后撤诉，表明顾乃斌明知中苑公司为适格被告。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是中苑公司关于工程未开工前所有招投标涉及费用问题的对账单，顾乃斌与中苑公司工作人员郑文秀对账，确认账目结清。对账时间为2009年4月2日，该时间涉案项目尚未开工，不可能存在支付工程款的问题。顾乃斌的结账情况说明第一项“郑文秀收到顾乃斌的园林处付来的工程款10万元”，该10万元并非园林处付来，而是案外人陆某支付的投标费用。当时，涉案项目处于投标阶段，尚未确定承包人，不可能出现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上的签字主体是顾乃斌（当时为中苑公司项目经理）与代表中苑公司东营分公司负责人郑文秀，根据对账单载明“出交保证金￥145600.00”，表明顾乃斌认可缴纳保证金是中苑公司的内部转账行为，不是直接交给郑文秀个人，与炬龙劳务无关。二、炬龙劳务一审判决后发现的新证据，完全可以证明65000元应当退回给陆某。账本可以证明项目部交来的35万元中包括陆某支付的10万元，可见保证金14.56万元并非全部由顾乃斌支付。将涉案的6.5万元退给陆某也是经过正常财务记账，顾乃斌不是交款人，收据原件已交付陆某，理当退还给出资方陆某，并且在签订证明协议时已经告知过顾乃斌。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是对投标费用明细进行的对账，投标费用2.5万元由顾乃斌与陆某各自分担1.25万元，退还陆某2.25万元，剩余6.5万元（4万元为工人工资保证金、2.5万元为投标保证金）。三、涉案纠纷已过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止、中断和延长事由，应依法驳回顾乃斌的诉讼请求。 顾乃斌辩称，一、顾乃斌是本案适格主体。1.根据（2017）鲁0591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书、顾乃斌与中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苑公司将整体工程转包给顾乃斌，顾乃斌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郑文秀系中苑公司东营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顾乃斌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顾乃斌与郑文秀之间的转账行为不是炬龙劳务所称的内部转账行为。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上有郑文秀的签字，可以证实顾乃斌所交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从项目工程款中扣划的，14.56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顾乃斌所交。二、炬龙公司称14.56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陆某和顾乃斌共同交纳，与事实不符。在案涉工程中，顾乃斌负责土建项目，陆某负责仿古建项目，顾乃斌与陆某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分开交的。证人陆某庭审中也述称自己单独向炬龙劳务交纳了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交纳保证金数额为6.5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4万元、投标保证金2.5万元），炬龙劳务给陆某开具收据。炬龙劳务述称14.56万元中有陆某支付的10万元，与事实不符。炬龙劳务应退还顾乃斌6.5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及逾期付款利息。三、本案未过诉讼时效。1.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如何退还，何时退还双方并没有约定，顾乃斌可以随时要求炬龙劳务返还。2.退一步讲，即使按证明协议的时间，应该退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017）鲁0591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对顾乃斌与中苑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审结，顾乃斌从未放弃对相关权利的主张。 郑文秀、戴劲松答辩意见同炬龙劳务上诉意见。 顾乃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炬龙劳务、郑文秀、戴劲松共退还顾乃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6.5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直至炬龙劳务、郑文秀、戴劲松付清全部欠款为止，自2011年11月24日至起诉之日，利息损失暂计为30257.87元），以上合计95257.87元；2.案件受理费由炬龙劳务、郑文秀、戴劲松承担。诉讼过程中，顾乃斌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炬龙劳务、郑文秀、戴劲松退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6.5万元，支付自2011年11月24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未支付保证金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要求炬龙劳务、郑文秀、戴劲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潭公园建设工程中，炬龙劳务向行政主管部门交纳农民工工资保证金14.56万元。行政主管部门在工程完工后将145600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退还炬龙劳务，炬龙劳务将其中的8.06万元已支付给徐进，顾乃斌认可徐进系代顾乃斌收取。炬龙劳务向案外人陆某支付款项6.5万元。 2008年12月31日，东营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与江苏中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苏中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明潭公园建筑工程。2013年10月，顾乃斌与江苏中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顾乃斌承包明潭公园建筑工程。顾乃斌对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江苏中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9日变更为江苏中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于2010年整合为东营市城市管理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顾乃斌要求返还6.5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有无事实依据。顾乃斌诉称，行政主管部门在明潭公园工程完工后将14.56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退还炬龙劳务，炬龙劳务将其中的6.5万元保证金扣除，只向其退还8.06万元保证金，故还应退还6.5万元。戴劲松、郑文秀、炬龙劳务认为，顾乃斌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其知悉涉案工程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总额为14.56万元，且该保证金均由顾乃斌交给炬龙劳务，涉案工程完工后，其已将14.56万元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全部返还给顾乃斌及顾乃斌安排的陆某6.5万元、徐进8.06万元，顾乃斌无证据证明其向炬龙劳务缴纳了两次14.56万元，故三者均不应再退还保证金6.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顾乃斌提交的2009年4月2日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上有郑文秀签字，2011年11月24日证明协议有戴劲松的签字，故对对账单、证明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对账单、证明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账单载明“进：项目部交来款项35万元，出保证金5万元＋打顾乃斌卡20万元＋投标费用2.5万元＋交易费4874元＋中标通知书费用30元，计出279904元，余70096元，还陆经理22500元，余47596元；进：顾经理交来款项10万元；出：交保证金145600元，余1996元，于2009年4月2日将余款返还顾乃斌经理，账目结清”，从该对账单可以看出，进账系项目部转来款项35万元、顾经理交来款项10万元，因明潭公园建筑工程系顾乃斌实际施工，故从该转来的35万元款项、顾经理交来的10万元进账中支出包括保证金5万元在内的279904元、支出保证金14.56万元，可以认定系由顾乃斌支付，故该14.56万元保证金应退还给顾乃斌。证明协议载明“原明潭公园退保证金145600元，现陆某要求4万（农民保证金）＋2.5万（投标保证金）＝6.5万在保证金时扣回，但顾乃斌认为来时当面处理，徐进要求扣除费用1500元为零钱，余款14.56-6.5＝8.06转入徐进账户”，下面载明徐进收到转账8.06万元。根据证明协议可以看出，2011年11月24日证明协议出具时只退给了顾乃斌保证金8.06万元，尚有6.5万元未退回给顾乃斌。炬龙劳务未提交证据证明以后其已向顾乃斌退还保证金6.5万元，故顾乃斌主张炬龙劳务返还6.5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炬龙劳务抗辩其已向陆某返还了6.5万元保证金，不再向顾乃斌返还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2011年11月24日，戴劲松出具的证明协议载明陆某要求对退回的保证金14.56万元中的6.5万元扣回，顾乃斌认为来时当面处理，对争议的该6.5万元的保证金如何退还，何时退还并未约定，故对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非借贷关系，但参照该规定，顾乃斌要求炬龙劳务支付逾期退还保证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证明协议仅对已退、未退保证金数额进行了确认，但未约定未退保证金退还时间，顾乃斌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起诉向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主张过权利，故一审法院自起诉日开始计算逾期日，炬龙劳务支付顾乃斌利息损失。 关于顾乃斌主张郑文秀、戴劲松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顾乃斌主张因保证金交给了郑文秀，郑文秀又将该款项打入炬龙劳务的账户，且戴劲松与郑文秀系夫妻关系，实际款项交接系其个人行为，炬龙劳务与郑文秀财产混同，故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系由炬龙劳务向行政主管部门交纳，戴劲松系炬龙劳务原法定代表人，其签署证明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炬龙劳务承担，不应由戴劲松本人承担，故对顾乃斌主张戴劲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理，郑文秀将保证金款项打入炬龙劳务账户中亦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炬龙劳务承担，不应由郑文秀本人承担，故对顾乃斌主张郑文秀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东营炬龙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乃斌保证金65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6月15日至实际支付日的利息（以未支付保证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顾乃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1元，减半收取1090.5元，由炬龙劳务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本案关键证据为2009年4月2日郑文秀、顾乃斌签字确认的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对于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中“项目部交来款项：10万＋5万元＋20万＝35万元”部分，顾乃斌与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的解释各不相同。顾乃斌述称，该款项为园林处拨付的工程款，其中的10万元并非陆某支付。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述称，该款项为顾乃斌、陆某共同凑交，其中的10万元来自陆某，退还陆某2.25万元，扣1.25万元投标费用，剩余6.5万元（4万元为工人工资保证金、2.5万元为投标保证金）；且对账时间为2009年4月2日，涉案项目尚未开工，不可能存在园林处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本院分析认为，（一）顾乃斌一审中提交的（2017）鲁0591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明，案涉工程为中苑公司承包后整体转包给顾乃斌实际施工，中苑公司与发包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08年12月31日，顾乃斌与中苑公司签订协议书时间为2013年10月，工程开工时间2008年12月21日，完工时间是2009年5月31日。本案中，郑文秀、顾乃斌就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进行对账时间为2009年4月2日，从对账时间与工程开工、完工时间来看，郑文秀与顾乃斌对账时案涉工程已接近完工，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提出的“涉案项目尚未开工，不可能存在支付工程款的问题”的辩解与案件事实明显不相符。（二）关于陆某是否交付10万元问题。陆某出庭作证时述称其分两次现金交付郑文秀6.5万元，一笔为2.5万元，一笔为4万元。陆某关于6.5万元交付过程的陈述，与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提出的“陆某交付10万元，退还陆某2.25万元，剩余6.5万元（4万元为工人工资保证金、2.5万元为投标保证金）”辩解不相一致。（三）退一步讲，假设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所述陆某交付郑文秀10万元为真实，那么，根据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中“余￥47596元；进：顾经理交来款项￥10万元；出：交保证金145600元，余1996元。”内容，炬龙劳务应退还顾乃斌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不应是8.06万元，最低也应为10万元。（四）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陈述在返还陆某保证金6.5万元时已通知顾乃斌，但是，从戴劲松、徐进签字确认的证明协议内容来看，顾乃斌并未同意从14.56万元中返还陆某6.5万元；对此，陆某出庭作证时也明确表示，其没有要求戴劲松从顾乃斌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中扣除自己的6.5万元。综上，顾乃斌关于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内容的解释较为客观真实，炬龙劳务、戴劲松、郑文秀提出明潭公园工程投标费用明细对账单中“项目部交来款项”的10万元系陆某交付的主张不能成立。戴劲松、郑文秀二审中提交记账凭证、收据等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顾乃斌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作为当时中苑公司东营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郑文秀应当是明知的。案涉工程农民工工资保证金14.56万元是顾乃斌通过炬龙公司交纳，该农民工工资保证金被退还到炬龙劳务后，炬龙劳务应将该款项返还顾乃斌。炬龙劳务在未征得顾乃斌同意情况下，从退还的14.56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中支付陆某6.5万元，炬龙劳务的行为对顾乃斌无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炬龙劳务支付顾乃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6.5万元正确。如果炬龙劳务认为在6.5万元保证金返还上其存在重复支付情形，可另案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关于炬龙劳务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营炬龙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1元，由上诉人东营炬龙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童玉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