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西路保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9047030323。 负责人：王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四川拥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浆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0667694884。 法定代表人：王晓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迎新，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男，汉族，1980年5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真树，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永安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四川省泸县百和镇街村，会信用代码：91510521337810236H。 法定代表人：范树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泸州市江阳区茜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欣公司）、被上诉人杨志、被上诉人泸州永安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3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原判，改判驳回杰欣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系杨志在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的情况下驾驶营运车辆发生，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的约定，有权拒赔。一审开庭前未组织证据交换，并同意上诉人在庭审后以邮寄方式补充提交证据，上诉人在庭后提交了保险条款和投保单，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盖印确认收到保险条款且知悉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全部内容，足以证明上诉人对投保人尽到了告知义务，该条款应当有效。 杰欣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第24条约定没有具体明确交通部门的哪些许可证书，没有明确指明是什么从业资格证，杨志一审说过有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只是过期了，其次有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不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必然因素，也不是增加危险程度的原因,上诉人主张驾驶人没有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免责范围，理由不成立。且国务院已经取消了行业部门办理各种证件的规定。 物流公司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杨志答辩称：一审判决上诉人依法承担商业险的法律认定正确。 杰欣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物流公司、杨志、保险公司支付杰欣公司因案外人李焕杰交通事故死亡垫付的各项赔偿费用计700,000元；2、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乘座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杨志和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杨志和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15日7时20分许，杨志驾驶川Ｅ5××××号中型特殊结构货车，搭乘欲去工地上班的劳务人员李焕杰，由嘉陵区李龙路沿安平镇向芭蕉沟村方向行驶。当车行至芭蕉沟村一组上坡路段时，因杨志操作不当，致使川Ｅ5××××号车打滑侧翻至道路外坡坎下，造成杨志受伤、搭乘人李焕杰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充市交警三大队认定：事故直接原因系杨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车辆且操作不当引起，故杨志承担全部责任，李焕杰不承担责任。因搭乘人李焕杰在杰欣公司工地上班，故在事故发生后李焕杰亲属要求杰欣公司进行赔偿。2019年11月25日，杰欣公司与李焕杰亲属签订了《代为赔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杰欣公司代为赔偿李焕杰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计680000元；2、处理事故过程中死者亲属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20000元已由杰欣公司承担；3、死者亲属将相关索赔权利全部转让给杰欣公司；4、李焕杰亲属已清楚了解相关权利义务，知晓李焕杰死亡一事中涉及的所有法律问题及后果，知晓李焕杰死亡事件不属于工伤工亡范畴。《代为赔偿协议书》签订后，杰欣公司依约支付了李焕杰亲属相应赔偿费用。2019年12月13日，杰欣公司与李焕杰亲属签署了《权益转让书》并经南充市果城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权益转让书》载明：1、李焕杰亲属将向肇事车辆川Ｅ5××××号的所有人、管理人、驾驶员、投保的保险公司等主张赔偿的权利以及向其他方主张赔偿的权利全部转让给杰欣公司，所得赔偿金全部归杰欣公司所有；2、李焕杰亲属知悉权益转让书签订后的全部后果及意思，不得再次转让权利，更不得以甲方或甲方个人或关联人向肇事车方主张赔偿权利；3、权益转让书签订后不得再次转让，不得撤销，否则其撤销及转让无效。 另认定以下事实：搭乘人李焕杰，男，1953年5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镇××把伞村15组13号，农村户籍。事故发生时李焕杰为杰欣公司工地工人，平时租住在顺庆区××街××号××小区。李焕杰死亡时，其子女已成年；父亲李长德健在，生于1932年12月8日，住四川省阆中市××镇××把伞村15组13号；妻子周仕春生于1958年11月14日。川Ｅ5××××号车的实际所有人为杨志，该车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经营。事故发生时，川Ｅ5××××号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杰欣公司是否有权向物流公司、杨志、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二是杰欣公司主张的赔偿范围应如何确定？三是杰欣公司是否是事故道路的管理人？是否应对本案承担责任？四是如何评价杨志的好意搭乘问题？五是本案保险公司是否免责的问题？现逐一进行评述。李焕杰因交通事故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其近亲属当然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条“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以及第一百二十九条“民事权利可以依据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法律规定的事件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取得”之规定，基于李焕杰亲属已实际获得全额赔偿的事实，现李焕杰亲属以《权益转让书》的形式将相关索赔权利全部转让给杰欣公司,杰欣公司依约取得相应索赔权利。需要说明的是，尽管人身依附性质的权利具有专属性，但杰欣公司在本案赔偿义务人没有对本案进行赔付的情况下积极参与事故善后处置，平息事态、化解矛盾，其行为符合善良风俗，应提倡和鼓励。同时杨志作为侵权人，对本案受害人李焕杰的近亲属承担侵权责任是其法定义务，现李焕杰的近亲属将相关权利转让给杰欣公司，杰欣公司尽管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但其诉讼地位在实质上是替代李焕杰近亲属的诉讼地位，故杰欣公司据此提起侵权之诉，并无不当。既然杰欣公司的诉讼地位等同于李焕杰的近亲属，故杰欣公司主张权利的范围应以李焕杰近亲属应该依法主张的权利范围为限。诉讼中，杨志抗辩杰欣公司对事故道路上的落石和泥土负有清扫义务，但因杰欣公司没有及时清扫事故道路导致路面存在安全隐患，因此杰欣公司对本案应承担一定责任。杨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及两份询问笔录。一审认为，尽管其中一份询问笔录证实杰欣公司平时确实安排了村民不定期对事故道路进行清扫，但不能据此证明杰欣公司即为该事故道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即便杰欣公司对事故道路负有管理义务，但杰欣公司所提供证据也仅能证明事故发生时事故路面确实有碎石子和碎石土堆存在，不能证明上述存在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综上，杨志关于杰欣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诉讼中，杨志主张其搭乘李焕杰出于好意，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综合全案实际情况，其好意搭乘行为可以认定。尽管杨志系好意搭乘，但并不意味李焕杰甘冒一切风险，故杨志对李焕杰仍负有安全送达的义务；但基于杨志的好意，为尊重和提倡善良风俗，本案应适度酌情减轻杨志的赔偿责任。至于如何减轻，在后继续评判。关于杨志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是否有权据此拒绝赔付商业险的问题。首先杨志具有与准驾车型相符的驾驶证，说明其已具备安全驾驶的技能，有无运输从业资格证不影响杨志驾驶车辆的技能。虽然保险免责格式条款规定驾驶人驾驶营运货车需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志因没有运输从业资格证从而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并与本案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杨志是否持有运输从业资格证，不影响保险公司在商业乘座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再者，保险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仅提供了一份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说明提示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也不得基于该条款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第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由于李焕杰为杨志所驾车辆的车上人员（乘客），故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即在商业险中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00，000元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杨志补足；因事故车辆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经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物流公司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因杰欣公司主张权利的范围应以李焕杰近亲属应该依法主张的权利范围为限，现对杰欣公司主张的具体赔偿费用逐一认定如下： 一、丧葬费：32,358.50元。各方不持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二、死亡赔偿金：李焕杰虽为农村户籍，但事故发生时其在杰欣公司务工且租住在城镇，死亡赔偿金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本案实际。李焕杰死亡时年满66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年限应为14年，其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3,216×14﹦465,024元。 三、被扶养人生活费：李焕杰父亲李长德系李焕杰的被扶养人，各方对此没有异议。因李焕杰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李焕杰父亲李长德已年满80周岁，其扶养年限应为5年，计算为：23,484×5﹦117,420元。关于杰欣公司主张的李焕杰妻子周仕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夫妻确有相互扶助的义务，但此项义务系或然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收入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之规定，杰欣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周仕春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收入来源，故李焕杰妻子周仕春不应纳入李焕杰被抚养人范围。杰欣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和继承。如前所述，杰欣公司在本案的诉讼地位本质上等同于李焕杰的近亲属，且物流公司、杨志、保险公司并未就杰欣公司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本案赔偿范围提出异议，故对此予以确认。本案杨志属于好意搭乘，此种情况下宜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诉讼中杨志自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系当事人意思自治，对此予以支持。 五、受害人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杰欣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共计28,132元，明显过高。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住宿费按3人7天每人每天100元计算为2,100元，生活费按3人7天每人每天50元计算为1,050元，误工费按3人7天2018年度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计算为3,723.44元，以上合计8,873.44元。 上述费用共计653,675.94元。鉴于杨志搭乘李焕杰出于好意，为尊重善良风俗且衡平各方利益，一审在上述赔偿款总额的基础上酌情扣减10％，并确认以此种方式减轻杨志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00,000元；二、杨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488,307.94元；泸州永安定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杰欣公司已预交)由杨志负担4,840元，四川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60元。 二审中，上诉人杰欣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一份邮寄回执（1页）2、投保单的复印件（2页）。证明一审法官同意上诉人庭审后邮寄，上诉人邮寄前述证据后，一审没有组织质证。 物流公司质证认为：1、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2、虽然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规定了交通部门规定的相应证件，但没有明确说明证件的全部名称，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解释，该条款具有两种以上的合理解释，人民法院应该做出有利于投保人的判决。 杨志质证认为：与物流公司质证意见一致。 杰欣公司质证认为：1、与物流公司质证意见一致。2、一审法官通过微信将前述证据交我方质证了的。 本院认证意见将结合案件相关事实及其他证据在处理意见中综合阐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案涉车辆的驾驶员杨志持有准驾车型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具有驾驶该车的技能，其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没有证据证实无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及保险公司的承保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物流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合同免责条款中有“驾驶出租汽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内容。物流公司在进行投保时，投保人声明处仅加盖有物流公司印章，无经办人签字，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向物流公司明确说明“许可证书及其他必备证书”具体种类，该免责条款内容亦没有作出清楚、详细的规定及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仍应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杨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