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2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青年路。法定代表人：赵文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宁，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华，女，195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亮，男，2002年6月12日出生，满族，住抚顺市东洲区。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红，辽宁恒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华、单亮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2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孔祥宁，被上诉人张志华及其与单亮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单某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单某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单某系被告雇佣，存在劳务关系，完全符合正常理性人的常识性判断，劳务关系是否成立不能仅靠常识性判断，应以证据为准。二、司机王某有押运人员，押运人员是在我公司备案的，而单某与我公司没有任何联系，更没有备案。三、一审法院认为单某是在为被告利益而服务是错误的，单某是由王某私自招募，如果司机与押运人员符合公司规定，那么二人在运输期间一定是在为上诉人取得利益，而单某押车并驾驶车辆，上诉人是不知情的，那么单某只是为王某提供利益，并非为上诉人提供利益。四、如果一审法院一定要认为单某与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那么单某在此次事故中驾驶车辆导致事故发生，承担了主要责任，并且主驾驶与副驾驶全部死亡，属重大过失，一审法院依据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法律位阶，应当由高位阶优于低位阶的原则，雇员提供劳务致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五、王某的同班押运员彭某先以离职，在一审庭审后，上诉人与一审法院进行了沟通，并向一审法院释明，虽彭某以离职，但在我公司备案的押运人员及运输人员需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可以向一审法院提交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的回复是暂时不用，所以上诉人在一审时就未提交此组证据。六、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对单某实施侵权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对其单某与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不能靠理性的判断。张志华、单亮辩称，一、本案系雇员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案件。现上诉人对死者单某系本公司雇员这一事实不予认可，那么，从本案的事实看，在肇事时，死者单某所驾驶的危险品车辆所有人系上诉人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是载着上诉人公司危险品货物去山东送货，途径盘锦路段造成事故。那么危险品货物运输管理规定，危险品车辆运输，车上必须配备两人，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死者单某系上诉人公司临时雇佣人员，在上诉人允许的情况下，单某才可能驾驶该公司车辆送货，系履行上诉人交给的工作，即履行职务行为，这些事实在一审庭审被上诉人出示大量证据充分证明死者单某与上诉人形成雇佣关系。另外上诉人公司投保的危险品运输责任保险，条款中明确规定雇员不予赔偿，保险公司也是基于死者与上诉人公司系雇佣关系，没有对死者家属做出保险赔偿。二、上诉人讲死者单某与公司无任何联系，更没有备案均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据家属了解，单某经王某介绍到上诉人公司工作，已经工作了十多天，那么驾驶危险品车辆是需要审查相关资质的，难道上诉人公司的车辆是随便哪个人都能驾驶的吗，所以说单某与公司无联系，无备案只是上诉人的一面之词，无任何可信度。三、上诉人上诉理由讲死者单某系王某私自招募的，是在为王某提供利益，此说法不是事实，有点法律常识的人都明白，王某在本案中只起到一个为单某介绍工作的作用，真正的雇佣关系是上诉人与单某，单某是在为上诉人工作中死亡，当然是上诉人取得了利益，王某与单某获取的是劳务费。另外，诉讼中上诉人的说法与刚刚出现事故时的说法完全是相互矛盾的，出现事故后，上诉人从未否认双方的雇佣关系，公司负责人积极同被上诉人家属多次协商赔偿事宜，而且前期垫付了一些费用，现在在利益面前，上诉人完全否认单某系该公司雇员的事实，目的欲逃避赔偿责任，是被上诉人一老一小无法理解的，希望上诉人本着公平、公正、良知来应诉本案。一审法院也是依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及正常理性人的常识性判断认定上诉人与死者单某存在雇佣关系。四、法律有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运用此法条判决本案系错误的，应运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那么被上诉人认为，交通肇事不是故意行为，系过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所以，一审法院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中，即使上诉人无过错，也要依法对被上诉人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五、上诉人讲一审法院没有同意其提交本公司叫彭某的劳动合同，事实是一审法院让彭某庭后询问，本人并没有来，即使提交合同或者彭某本人到庭，暂且不说是否真实，其证明内容与本案也无任何关联性，上诉人提供的此证据对自己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明力，单某到上诉人处工作十几天，按照常理，上诉人公司也会对单某有个考验期，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就与单某签订劳动合同，现在上诉人矢口否认与单某存在雇佣关系，欲逃避责任，即使与单某签订了劳动合同，上诉人也不会向法庭提供。所以上诉人主张的该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定案。基于以上几点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志华、单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94020元；二、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34546.50元；三、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四、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1500元；五、要求被告赔偿被抚养人单亮的生活费21398元。以上款项合计701464.5元。六、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4时10分许，单某驾辽Ｄ××××**辽Ｄ×××**）某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大锦公路（辽河油田段）与曙一干T形路口处由北向西右转弯时，与由西向东陈某驾驶辽辽Ｇ××××**辽Ｇ×××**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辽Ｄ辽Ｄ××××**辽Ｄ×××**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单某、乘车人王某现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辽宁省辽河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单某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为车辽Ｄ×辽Ｄ××××**辽Ｄ×××**所有人，死者单某是在为被告拉运货物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二原告为死者单某的合法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与单某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应否对单某的死亡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被告系经营性危险货物运输企业，单某系具有相应驾驶及押运危险物品车辆的从业资格人员。单某是于2018年12月28日驾驶被告所有辽Ｄ**辽Ｄ××××**辽Ｄ×××**重型半挂牵引车是，于大锦公路（辽河油田段）发生交通事故，与同车人员王某均当场死亡。原告主张单某系被告雇佣，存在劳务关系，完全符合正常理性人的常识性判断。而被告仅承认另一名死者王某系其雇佣，否认与单某有劳务关系，并表示单某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由王某联系出车，明显有悖常理。且在庭审中未对自身辩解作出合乎逻辑的解释和足以令人信服的说明，并提出证据证明。尤其是庭审后，本院要求被告通知其在庭审中陈述的与王某同班的押运员彭某到本院接受调查询问，被告无正当理由未予以配合，故本院对被告的陈述存在质疑。同时经本院了解，危险物品运输行业中，因需要临时雇佣有资格的司机和押运人员从事运输符合行业习惯，即便如被告辩解与单某并不相识，且主张系雇佣的司机王某2私自招募其上车同乘，也否认不了单某是在为被告利益而服务的过程中死亡这一事实，从而不能否认劳务关系的存在，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实难采信。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单某死亡而发生的各项费用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因被告对原告提出的各项费用数额未提出异议，且原告要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单某死亡后，被告曾给原告垫付丧葬费，双方对该事实均认可，但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经本院询问原告自认被告垫付9800元。本院认为，此款应当从丧葬费中予以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志华、单亮620266.5元（其中1.死亡赔偿金594020元；2.丧葬费34546.50元；3.交通费1500元。扣除9800元）。二、被告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志华、单亮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三、被告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单亮抚养费21398元。案件受理费10815元，本院减半收取5407.5元，由被告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申请证陈某春出庭，拟证明陈某春之前跟王某出过车。张志华、单亮质证意见：对证人所证实的内容真实性有异议，他以前在上诉人单位工作过，与上诉人单位有利害关系。关联性有异议，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与单某不存在劳务关系。单某肇事时间是2018年12月28日，而证人讲2018年12月中旬他就离开了，从另一方面可以推断出单某与王某搭档是顺理成章的，当时王某应该没有押运人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单某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对单某的死亡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不当之处及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单某与上诉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依照上述规定，应依法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审查情况及当庭陈述情况来看，单某具有驾驶及押运危险物品车辆的从业资格，其亦确实系在驾驶由上诉人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输货物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上诉人在主张单某与其没有劳务关系的情况下但又不能合理解释单某因何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结合上诉人申请证陈某春出庭作证以及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反映出以下事实：一是上诉人单位在日常的工作中存在管理制度缺失，即对事故发生当日安排驾驶及押运人员的情况未进行登记，导致上诉人既主张单某不属于该单位雇佣人员又无法说明其为何在事故当天驾驶事故车辆运送货物；二是上诉人认可每次出车是由驾驶员通知或安排押运人员，但据证陈某春陈述，其之前是上诉人单位的押运员，平时由涉案肇事车辆的司机王某通知其出行，于2018年12月中旬因上诉人单位一直没有通知其出车，没有活而自行离职，结合上诉人称王某另一同班押运员彭某亦于之前离职且又不能说明在之后的时期内谁与王某搭班押运的情况下，恰可说明案涉交通事故事发当天系由王某通知单某出车且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符合常理。现单某本人已死亡，其相关继承人即本案被上诉人在客观上不能提供单某与上诉人单位之间关系证据的情况下，考虑本案事实上上诉人亦是单某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者，一审判决认定单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单某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条款调整的是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具体到本案，单某系受上诉人单位雇佣，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因此不应受上述法律规定调整。故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适用的是无过错归责原则，但从本案实际考虑，上诉人与单某之间的雇佣关系不同于一般用工形式，有临时性、流动性等特征，且结合案涉交通事故经过辽河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来看，单某对该起事故负主要责任，故在这种非典型雇佣关系中，从民法公平角度考虑，不宜苛求雇主过重的义务，故可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基于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各项损失数额合计691664.5元（死亡赔偿金594020元、丧葬费34546.5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单亮抚养费21398元，已扣除上诉人支付的9800元）并无异议，本院酌情认定由上诉人承担600000元。综上，抚顺市英流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2民初60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志华、单亮损失6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15元，减半收取5407.5元，由上诉人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7元，由上诉人抚顺市英顺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626元，由被上诉人张志华、单亮负担20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开智审判员  张 秦审判员  张庆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