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利辛县新视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利辛县城关镇金汇装饰城。 法定代表人：王朝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萍，安徽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凯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亚飞，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华，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恩山，男，197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道仁，男，198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利辛县新视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视野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凯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风建筑公司)、李恩山、杨道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民初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视野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朝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萍，被上诉人凯风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亚飞、赵立华，被上诉人杨道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恩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视野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凯风建筑公司、李恩山、杨道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凯风建筑公司中标了阜阳七彩世界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第二标段），于2018年5月3日凯风建筑公司与李恩山签订了《项目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协议书）》，将中标的工程全部私自转包给李恩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凯风建筑公司聘有专业的法务总监，却故意违背法律将工程擅自全部转包他人，主观上存在明显恶意，存在严重过错。其次，对于同一个工程，杨道仁以凯风建筑公司名义与新视野装饰公司先后签订《建筑材料采购合同》和《产品购销合同》，根据《项目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协议书）》的内容，凯风建筑公司要求李恩山在申请工程款时，必须提供同等金额发票，否则不予办理。由此可知，因为报帐的流程需要，税票开具的时间和实际付款的时间不一致，一审法院以凯风建筑公司支付《建筑材料采购合同》的货款是在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之后，认为凯风建筑公司事后没有追认，杨道仁没有取得授权。另外，两份合同均是杨道仁提供的格式合同，打印部分均是预先制定的，而在实际合同履行过程对付款方式均进行了变更，对于合同及销售清单上加盖的项目章下面的字体较小且模糊，不足以引起新视野装饰公司的注意。新视野装饰公司一直以为杨道仁属于凯风建筑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以新视野装饰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具有过失为由，而忽视对方当事人的主观恶意，认为杨道仁不构成表见代理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经过两次开庭，依职权追加了李恩山、杨道仁作为第三人，认为杨道仁的行为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凯风建筑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与李恩山签订的《项目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协议书）》，杨道仁一直负责管理阜阳七彩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第二标段），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凯风建筑公司辩称，1.杨道仁未经凯风建筑公司授权私自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属于无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也非涉案《产品购销合同》的善意相对人，主观上存在过错。2.杨道仁与新视野装饰公司签订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凯风建筑公司并不知情，而且凯风建筑公司与新视野装饰公司从没有发生直接联系，新视野装饰公司自始至终应该知道合同的相对方是杨道仁或李恩山，他们之间经过了协商、联系、价格确定、对账与结算，已经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整个履约过程中新视野装饰公司都是与杨道仁完成的，包括联系、销货、付款与结算等；一审时己查明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第一笔付款10464元由杨道仁支付，杨道仁与李恩山之间又存在劳务合同，杨道仁的行为相对与李恩山属于职务行为，后果应由李恩山承担；凯风建筑公司从未直接付款给新视野装饰公司，充分证明案涉《产品购销合同》项下新视野装饰公司与李恩山形成实质上的债权债务关系。3.本案的货物是否交付凯风建筑公司使用存疑。上诉人未提供凯风建筑公司签发的“收货单”或“入库单”、运输发票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新视野装饰公司完成对凯风建筑公司的货物交付义务并将涉案货物用于阜阳七彩项目上；另外，根据“销货清单”，自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7月30日新视野装饰公司提供了共计14张销货清单，时间跨度长达7个多月，期间新视野装饰公司从未向凯风建筑公司索要过货款，双方也未对过账，在双方不存在长期战略合作关系或业务关系的情形下，而且《产品购销合同》又约定“款到发货”的情形下，新视野装饰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实属存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依法驳回新视野装饰公司全部上诉请求，或结合南京凯风建筑公司二审补充提供的证据，依法改判由杨道仁或李恩山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李恩山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道仁辩称，杨道仁是李恩山直接派到工地上，负责阜阳七彩世界项目装修，李恩山让杨道仁过去做项目负责人，该项目是凯风建筑公司分包给李恩山的，杨道仁与凯风建筑公司没有签订劳务合同，只和李恩山有劳动关系，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每个月的工资流水是有的，原来合同签订时是货到付款，实际情况是货到了之后过几天付款，中间需要材料商开发票，寄到凯风建筑公司，凯风建筑公司在支付款项，每次要的材料都要申报给李恩山，然后李恩山通知杨道仁开发票寄到南京凯风，杨道仁负责项目是李恩山认可的，李恩山没有不允许杨道仁私下给材料商签订合同，凯风建筑公司说不合格，但是自己没有起到监督的义务，杨道仁只是上班的，这个费用让杨道仁支付是不合理的，应该由李恩山或凯风建筑公司支付。 新视野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凯风建筑公司支付新视野装饰公司货款116052元及利息(利息以116052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凯风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凯风建筑公司于2018年4月中标阜阳七彩世界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第二标段）。2018年5月3日，凯风建筑公司与李恩山签订《项目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协议书）》，将该工程承包给李恩山。2018年12月20日，新视野装饰公司在其办公室与杨道仁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杨道仁从新视野装饰公司购买灯具、木门、墙砖、地砖等装饰材料；规、地砖等装饰材料；金额合计为116052元；运输费用由供方承承担；交提货地点为需方库房；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银行承兑汇票或转账；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止。合同中供方由新视野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朝玉签名并加盖公章，需方由杨道仁签名并加盖南京凯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七彩世界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项目部专用章，专用章上标注“仅限于建设、监理、设计、工程资料有效、其他无效”的字样。合同签订后，杨道仁从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7月30日，多次从新视野装饰公司处采购地砖、木门、灯具等装饰材料共计126515元，杨道仁分别在销货清单上签名，部分销货清单加盖南京凯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七彩世界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项目部专用章。后杨道仁支付新视野装饰公司货款10464元，尚欠货款116052元未付。另查明，新视野装饰公司与杨道仁在签订涉案的《产品购销合同》之前，与杨道仁签订《建筑材料采购合同》，合同中记载订货方是凯风建筑公司，送货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合同价款共计167760元，杨道仁在合同签名处签名，未签署合同签订时间，未加盖凯风建筑公司公章。2018年12月7日，新视野装饰公司以购买方为凯风建筑公司代开二张增值税发票，价税共计167760元。2019年5月14日、7月26日，凯风建筑公司分二次给新视野装饰公司汇款共计1677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道仁与新视野装饰公司签订涉案的《产品购销合同》时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虽无代理权但表面上有足以使人信为有代理权而须由本人负授权之责的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第一须是无权代理；第二须在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性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第三须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实施了法律行为；第四须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新视野装饰公司诉称第一次与杨道仁签订《建筑材料采购合同》，未加盖凯风建筑公司的公章，仅有杨道仁个人签名，凯风建筑公司支付了货款，故新视野装饰公司认为杨道仁签订涉案《产品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凯风建筑公司向新视野装饰公司支付《建筑材料采购合同》的货款是在新视野装饰公司与杨道仁签订涉案的《产品购销合同》之后，凯风建筑公司的付款行为并不能作为新视野装饰公司在与杨道仁签订涉案的《产品购销合同》时，即有理由相信杨道仁具有凯风建筑公司代理权的依据，且新视野装饰公司在与杨道仁签订涉案的《产品购销合同》时，杨道仁并未向新视野装饰公司出示凯风建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虽然合同上加盖南京凯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七彩世界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项目部专用章，但该公章上面明确标明“仅限于建设、监理、设计、工程资料有效、其他无效”的字样。新视野装饰公司作为出卖人在与杨道仁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具有过失。因此杨道仁的行为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杨道仁在未取得凯风建筑公司委托授权的情况下，与新视野装饰公司签订涉案的《产品购销合同》，事后亦未得到凯风建筑公司追认，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故新视野装饰公司要求凯风建筑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新视野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21元，由新视野装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视野装饰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凯风建筑公司二审提交如下新证据：1.2019年5月13日工程款支付申清单、2019年7月25日工程款支付申请单、授权委托书。证明凯风建筑公司向新视野装饰公司2019年5月14日支付101760.00元、2019年7月26日支付66000.00元，该2笔付款都是根据李恩山的申请代为支付，并非凯风建筑公司直接支付。2.阜阳七彩世界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二标段施工合同、情况说明、工作移交。证明阜阳七彩世界装饰工程凯风建筑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为侯建光，其于2019年3月15日辞职后工作移交给曹孝育，后期曹孝育为现场负责人而非杨道仁。对凯风建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系凯风建筑公司与李恩山的内部结算及委托关系，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证据2因凯风建筑公司与李恩山签订有内部分包协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侯建光、曹孝玉实际上是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故对凯风建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定。杨道仁二审提交新证据为授权委托书、技术交底表、总包对分包的进场安全总交底，证明杨道仁是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对杨道仁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授权委托书凯风建筑公司仅委托杨道仁进行结算事宜，技术交底表、总包对分包的进场安全总交底中的杨道仁接收人及被交底人，不能证明杨道仁系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故对杨道仁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杨道仁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凯风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货款的付款责任。 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形成,需要以下构成要件为: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且第三人信赖的正当性和被代理人的可归责性。本案中，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供方为：新视野装饰公司，需方为：凯风建筑公司，供方由新视野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朝玉签名并加盖公章，需方由杨道仁签名并加盖南京凯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七彩世界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项目部专用章，新视野装饰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上客户一栏标注有“南京凯风”字样且有杨道仁签字并加盖有盖南京凯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七彩世界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项目部专用章并核算了案涉货物的价格。凯风建筑公司作为阜阳七彩世界商业公共部位内装饰工程（第二标段）的中标单位，庭审中，其对案涉项目部专用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杨道仁合法持有该项目部专用章，前期杨道仁曾以凯风建筑公司的名义与新视野装饰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凯风建筑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新视野装饰公司转账支付货款，且发票抬头的名称亦为凯风建筑公司，故杨道仁以凯风建筑公司的名义与新视野装饰公司签订合同具有代理权的外观,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虽案涉项目部专用章上标注有“仅限于建设、监理、设计、工程资料有效、其他无效”的字样,但上述内容刻在印章边缘，字体较小且拥挤，在本案合同上加盖时，上述字体模糊不清，很难起到提示注意的效果，新视野装饰公司很难分辨其内容，且案涉项目部专用章中心有醒目的“项目部专用章”字样，新视野装饰公司有理由相信杨道仁系代表凯风建筑公司与其进行交易，其主观上无恶意且不存在过失，对杨道仁的代理行为的信赖是正当的，故杨道仁以凯风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杨道仁的行为后果，应由凯风建筑公司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应由南京凯风建筑公司承担。 关于逾期支付货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上述规定，新视野装饰公司诉请的逾期支付货利息应予以支持，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逾期支付货款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民初773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凯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辛县新视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16052元及逾期支付货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1月20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利辛县新视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1元，均由南京凯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强 审判员 朱晓非 审判员 李红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 王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