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行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廷，男，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解放南路延长段**。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区区长。 上诉人张兴廷因与上诉人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泉山区政府）行政强拆行为违法并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行初3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3日，泉山区政府作出5号《征收决定》并进行了公告，对东至迎宾大道、西至奎河、北至七里沟办事处、南至姚庄工业园改造范围线（具体范围详见选址范围图）内的房屋进行征收，征收期限自2014年5月23日起至2014年6月21日止。张兴廷的房屋在此次征收范围内，征收编号为3-95。经征收部门调查测量，张兴廷的房屋共三层，实际面积为293.04平方米。 因张兴廷在房屋征收决定规定的签约期限内未能与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协议，泉山区政府于2014年10月13日对被征收人张兴廷作出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记载“对涉案房屋实施征收，合法建筑面积为157.92平方米”。张兴廷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徐行初字第00060号行政判决，驳回张兴廷的诉讼请求。张兴廷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5）苏行终字第0074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因张兴廷未履行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的义务，泉山区政府向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泉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泉山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泉山区政府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泉山法院于2017年3月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记载“待今后具备执行条件后，申请执行人可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2018年1月24日，泉山区政府申请恢复执行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泉山法院于同日受理，案号为（2018）苏0311执恢47号。2018年1月25日，泉山法院作出（2018）苏0311执恢47号执行裁定：泉山区政府的泉房征补字[2014]第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本院准予强制执行，由泉山区政府组织实施。后，泉山法院在被执行人张兴廷的被征收房屋处张贴了上述执行裁定、执行通知书及公告，限期被执行人于2018年1月31日前履行征收补偿决定书所确定的搬迁义务。2018年8月24日，泉山区政府对涉案房屋组织实施强制搬迁和拆除。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公证处对搬迁时室内现状、物品进行了摄像、拍照，并出具了公证书。涉案房屋被拆除前，泉山区政府通知评估公司对被拆除房屋装饰装修、附属物等进行现场勘查并评估，评估价值共计1150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因对涉案房屋合法面积认定存有异议，张兴廷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泉山区政府未依法认定其房屋合法面积的行为违法。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5月4日作出（2015）徐行初字第00253号行政裁定，驳回了张兴廷的起诉。张兴廷不服该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6)苏行终781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法院再查明，张兴廷陈述“太阳能是06年花费3000余元购买、冰箱是02或03年支付2000余元购买”。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拆除行为可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执分离”后行政机关组织实施行为是否具有可诉性问题的批复》--（2017）最高法行他550号规定，被执行人及利害关系人以行政机关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与人民法院作出的准予执行裁定确定的范围、对象不符等特定情形，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提起行政诉讼或者行政赔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张兴廷以泉山区政府超过泉山法院准予执行裁定确定的范围实施拆除行为违法且拆除程序违法等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可诉情形。另外，对于被征收房屋的合法面积认定问题，张兴廷已就此提起过诉讼，其再次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对该起诉，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二、拆除行为合法。因张兴廷不履行生效的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所确定的搬迁义务，泉山法院根据泉山区政府的申请作出（2018）苏0311执恢47号执行裁定：“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的泉房征补字[2014]第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本院准予强制执行，由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泉山区政府据此执行裁定有权组织实施强制搬迁行为，具备职权依据。在泉山区法院发出限期搬迁公告后张兴廷仍不履行搬迁义务的情况下，泉山区政府组织对张兴廷的被征收房屋实施强制搬迁和拆除，并申请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公证处对搬迁时室内现状、物品进行了证据保全。泉山区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搬迁和拆除的基本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并未明确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时，行政机关仍须履行告知、听证等程序，张兴廷主张泉山区政府组织实施拆除行为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没有法律依据。 张兴廷还主张泉山区政府组织实施的拆除行为超过了执行裁定确定的范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无论是5号《征收决定》还是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针对的均是编号为3-95号的房屋整体，而合法建筑面积与否均是被征收房屋的组成部分，不存在只对合法建筑面积进行征收的事实。并且，（2015）徐行初字第00060号、（2015）苏行终字第00745号行政判决均认定“在原告没有被征收房屋及用地权属证明的情况下，被告参照江苏省建设主管部门制定和修订的《江苏省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中关于低层居住建筑容积率规定（最高上限为1.1），以原告实际使用宅基地面积为基数，按1.4容积率计算和确认原告被征收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并无不当”，说明补偿决定认定的面积是对被征收房屋的整体认定，泉山区政府申请强制执行针对的房屋亦是补偿决定认定的被征收房屋整体。因此，张兴廷主张泉山区政府超过执行裁定范围进行拆除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外，对室内物品造成的损失不足以认定拆除行为违法。虽然相关法律对行政机关组织实施房屋征收行政强制搬迁缺乏具体的程序规定，但行政机关在组织实施强制搬迁过程中，应遵循尽可能减少给被征收人造成不必要损失的原则，如超出必要的限度，应当承担违法和赔偿责任。是否超出必要的限度，首先应考虑被征收人依法应当主动履行搬迁义务和承担搬迁费用这一前提；其次是房屋搬迁的客观难度，行政机关否尽到合理的谨慎义务，即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再次，造成损害后果的大小。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泉山区政府在强制搬迁时进行了证据保全，从公证处拍摄的视频资料和张兴廷陈述来看，张兴廷此前已对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理和搬迁，且其也并不在该处房屋生活居住。张兴廷主张的损失包括太阳能、冰箱、方条木及工程板等，公证处拍摄的视频中确实存在上述物品。但结合张兴廷已提前对物品进行清理、搬迁的事实以及上述物品至房屋拆除灭失之日的现存价值,即使造成上述财产毁损或灭失也不足以认定泉山区政府拆除房屋过程中存在明显不当，不能认定泉山区政府拆除行为违法。综上，张兴廷要求确认泉山区政府对其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张兴廷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第四条规定，受害人取得行政赔偿的权利，应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的行为存在违法，并造成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因泉山区政府不存在超范围强制拆除房屋的情形，张兴廷主张“被告超范围拆除原告房屋所造成损失应当按照市场价值予以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该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考虑到相关物品确实存在且灭失的客观情况，以及张兴廷主张的购置年代、价值，结合类似物品市场价格情况等，原审法院酌定由泉山区政府补偿张兴廷2000元。 关于装饰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15）徐行初字第00060号行政判决认定，“关于原告被征收房屋室内装饰装修等定附属补偿，被告确定为合法面积每平方米80元，应视为暂定补偿价值，原告如认为低于实际价值，可以申请被告予以评估，被告应在原告搬迁后，组织清点丈量，委托有资质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根据评估结果予以补差”，张兴廷至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并未就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向泉山区政府申请重新评估，说明其认可补偿决定确定的价值。并且，泉山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组织评估公司人员对现场进行勘查，并作出附属物分户估价报告，估价低于补偿决定确定的价值，补偿决定已经充分保护了张兴廷的合法权益。张兴廷主张赔偿该项损失，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泉山区政府对张兴廷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张兴廷主张泉山区政府超范围拆除及附带赔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张兴廷要求确认泉山区政府未依法认定涉案房屋合法面积行为违法的起诉；二、驳回张兴廷要求确认泉山区政府超出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范围的强拆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三、泉山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补偿张兴廷2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兴廷负担。 张兴廷上诉称：1.经被泉山区政府测量公布认定张兴廷的房屋总面积为293.04平方米，但泉山区政府仅认可其中的157.92平方米给予补偿安置。上诉人张兴廷的房屋系1993年一次性建成，共计293.04平方米，系上诉人张兴廷合法的建筑物。上诉人张兴廷的房屋系精装修房屋，未经依法估值。上诉人张兴廷在案涉房屋被拆除后，一直未予安置，至今租房居住，已支付租金20000余元，以上事实，均未查清。2.根据法院拆除裁定，泉山区政府将未经法院裁定的135.12平方米的房屋予以拆除，显属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张兴廷的原审诉求；2.两审案件受理费由泉山区政府承担。 泉山区政府上诉称：上诉人泉山区政府已经将案涉房屋内全部有价值的物品搬出，不存在物品损失，原审判决上诉人泉山区政府支付2000元赔偿金缺乏事实和依据。1.强制搬迁前，上诉人张兴廷已不在此居住，并对室内物品进行了搬迁，从公证处现场录像及照片可知，案涉房屋内物品已经被清理，无人居住。屋内仅存的陈旧物品不存在使用与交换价值，不应视为构成物品损失。2.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张兴廷丢失的物品包括2006年购置的太阳能、2002年或2003年购置的冰箱、方木条，上述物品年代久远，均已废旧，无使用价值，无论依据生活常识还是公平原则，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泉山区政府向张兴廷支付2000元补偿金都明显超出合理范围，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首先，泉山区政府的拆除行为合法有据。因上诉人张兴廷不履行生效的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所确定的搬迁义务，泉山法院根据泉山区政府的申请作出（2018）苏0311执恢47号执行裁定，“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的泉房征补字[2014]第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本院准予强制执行，由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在泉山区法院发出限期搬迁公告后张兴廷仍不履行搬迁义务的情况下，泉山区政府根据法院的执行裁定组织对张兴廷的被征收房屋实施强制搬迁和拆除，并申请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公证处对搬迁时室内现状、物品进行证据保全。通知评估公司对被拆除房屋装饰装修、附属物等进行现场勘查并评估。泉山区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搬迁和拆除的基本程序合法。上诉人张兴廷主张拆除行为超越了生效法律文书的范围。无论是5号《征收决定》还是20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针对的均是编号为3-95号的房屋整体。本案的拆除行为是将上诉人张兴廷的房屋予以全部拆除的行为，不存在超出法律文书范围的事实，故上诉人张兴廷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上诉人张兴廷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第四条规定，受害人取得行政赔偿的权利，应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的行为存在违法，并造成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在拆除行为不存在违法的情况下，张兴廷请求赔偿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上诉人张兴廷的补偿安置问题。已生效的（2015）徐行初字第00060号行政判决认定，“关于原告被征收房屋室内装饰装修等定附属补偿，被告确定为合法面积每平方米80元，应视为暂定补偿价值，原告如认为低于实际价值，可以申请被告予以评估，被告应在原告搬迁后，组织清点丈量，委托有资质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根据评估结果予以补差”，张兴廷至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并未就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向泉山区政府申请重新评估，说明其认可补偿决定确定的价值。并且，泉山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组织评估公司人员对现场进行勘查，并作出附属物分户估价报告，估价低于补偿决定确定的价值，补偿决定已经充分保护了张兴廷的合法权益。 第四，关于室内物品损失。上诉人泉山区政府认为上诉人张兴廷屋内仅存的陈旧物品不存在使用价值，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泉山区政府支付2000元补偿金超出合理范围，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泉山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上诉人张兴廷屋内相关物品确实存在且存在灭失的客观情况，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张兴廷主张的购置年代、价值，从有利于被拆迁人张兴廷利益保护的角度，结合类似物品市场价格情况酌定由泉山区政府补偿张兴廷2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张兴廷及泉山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兴廷及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功 审 判 员 臧 静 审 判 员 朱 丽 法官助理 潘云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任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