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2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敬兵，男，1976年6月10日生，壮族，住广西南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吉盘，广西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硕义，男，1982年12月10日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梽发，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铭宏，男，1978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黎敬兵因与被上诉人郁硕义、谢铭宏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202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敬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判决上诉人不用承担25万元的连带清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出具收条不应构成债务加入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5万元的连带清偿责任，是基于上诉人对原告25万元款项形成债务加入的事实认定。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并不是债务加入的性质，而应认定为代收款凭据。收条的法律性质须根据案情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仅凭收条表面文字而简单定性。本 案中，上诉人与原告郁硕义作为共同出资人，欲共同入股谢铭宏宣称的东兰供销社建设项目，郁硕义提交资金 时，谢铭宏不在场，因此其要求上诉人先行代收，过后再转 交谢铭宏。上诉人与原告郁硕义是多年朋友关系，没想那么 多，就按其要求书写收条，收条中注明项目不成功退款，真 实意思是由项目投资方谢铭宏退款，而不是由上诉人退款。 一审庭审时，三个当事人对25万元己交给谢铭宏持有并无 异议，签订《合作协议》时，上诉人与原告郁硕义作为共同 的乙方，而且过后谢铭宏出具收条时，也己注明收到上诉人 与郁硕义现金45万元（一审查明45万元中包括原告25万 元和上诉人的20万元）。整个事情前后印证，可以确认上 诉人出具收条的性质是代收款凭据，而不可能是债务加入的 凭据。现实生活中，不能要求老百性均能像法官一样精准表 达法律术语，纠纷发生后，应当根据案情实际认定收条性质，而不能简单根据收条进行定性，否则有悖真实意思原则。试 想，25万元不是小数目，上诉人没有获得任何利益的前提下， 为何要加入债务帮助谢铭宏还款？上诉人己把原告25万元代收款全部转给谢铭宏，对于代收款的事实，原告郁硕义是认可的，从两个方面可以看出:第一、郁硕义过后只向谢铭宏催款，从未向上诉人催款，并且其向谢铭宏催款的微信记录（一审原告证据5)显示，郁硕义已明确25万元借给谢铭宏，不是借给上诉人；第二、郁硕义起诉立案至第一次开庭，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没有请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第二次开庭时才将上诉人变更为被告。上诉人认为，在变更诉讼主体之前，原告没有起诉上诉人，说明原告当初是认可收条为代收款凭据，否则其不可能仅将上诉人列为不承担责任的第三人。综上分析，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出具收条认定为债务加入，上诉人认为，一审如此认定是错误的。二、 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民法通则》第86条判决上诉人承担25万元的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认为，《民法通则》第86条是关于按份之债的规定，并不是债务加入的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未确认上诉人对谢铭宏的追偿权，损害到上诉人的利益因合作协议，原告将25万元借给谢铭宏，合作协议解除后，谢铭宏还占有原告资金，应当由其承担退款责任。退一步说，如果债务加入成立，那么法院在判决上诉人作为债务加入人承担连带责任后，应当确认上诉人对谢铭宏的追偿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追偿权只字未提，如果上诉人被执行还款，自身利益如何保障？四、本案应为合伙纠纷，一审定性为民间借贷是错误交款与签订合同均已约定款项为投资款，并约定有占股比例与盈余分配比例，应是合伙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借贷不能占有股份，也不能分配盈余利润，只能要求返本偿息。总之，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构成债务加入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判决上诉人不用承担还款责任。 郁硕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郁硕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谢铭宏偿还25万元及利息给原告，利息暂从2019年8月9日计算至2020年8月9日为6万元（25万元×12个月×2%每月），合计31万元，之后的利息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被告黎敬兵告知原告郁硕义，东兰供销社拟兴建物流园，被告谢铭宏计划参与工程竞标，但其资金不足，拟以出让项目股份的方式招募投资人。经协商，郁硕义、黎敬兵各出资25万元入股参与投资。 2019年7月9日甲方谢铭宏与乙方郁硕义、黎敬兵签订《合作协议》，就东兰供销社项目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负责理顺关系签订招标代理合同，乙方负责出资前期费用50万元。2、甲方负责乙方的资金安全，在一个月内签订招投标代理合同，超过期限甲方负责把资金退还给 乙方，并按月息3%付给乙方。3、项目进展顺利，如期签订招投标代理合同，并顺利中标，甲方70%股权，乙方占30%股权…… 2019年7月10日，原告郁硕义将25万元交给被告黎敬兵。黎敬兵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郁硕义交来25万元整，此款是东兰供销社项目合作资金费，占投资股金比例15%，占收益分配比例15%，如果此项目未成功，25万元如数退还。 2019年7月26日，黎敬兵将45万元交给谢铭宏。谢铭宏书写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黎敬兵、郁硕义现金45万元整。此款用于东兰供销社项目前期工作经费，如该项目落实不了就如数退还，并从2019年8月9日起按利息3%（月息）计，如果落实得了就是投资经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伙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二、还款义务人如何认定；三、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本案合伙协议中约定郁硕义、黎敬兵入股50万元（实际出资45万元），占投资股份30%，如果项目失败如数退款并支付利息，即经营、劳动、风险和盈亏全部由谢铭宏负责，郁硕义、黎敬兵不论盈亏均能收回本金。此种约定明显不符合个人合伙特有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违背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伙原则。所以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性质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定为合同纠纷不当，该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谢铭宏作为借款人，在《合伙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应承担还款义务。原告郁硕义出借25万元，被告黎敬兵出借20万元，借款份额清楚，属于按份之债，每个债权人都可以在自己的债权内享有权利。现原告起诉被告谢铭宏偿还25万元借款，该院予以支持。 被告黎敬兵在收取原告的款项时，书写借条“收到郁硕义交来25万元，如果此项目未成功，25万元如数退还”，黎敬兵承诺还款与原告之间形成了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引起的法律后 果是与债务人连带承担合同义务的债务承担，原告要求被告黎敬兵对25万元本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黎敬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对自己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抗辩由其署名的收条中“25万元如数退还”是指由项目投资方谢铭宏退还，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谢铭宏书写的收条约定“项目落实不了则如数退款，并从2019年8月9日起按利息3%（月息）计”，该承诺系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原告诉请被告从2019年8月9日起以月2%计付利息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被告黎敬兵未对利息的承担做出偿还承诺，故利息的履行由被告谢铭宏个人清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郁硕义与被告谢铭宏、黎敬兵于2019年7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被告谢铭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本金25万元及利息给原告郁硕义（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9日起，按月2%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黎敬兵对上述第二项被告谢铭宏偿还本金25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9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7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谢铭宏负担。 二审期间，黎敬兵、郁硕义均无新证据提交。谢铭宏既无新证据提交，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关于本案的定性是否正确及黎敬兵对本案250000元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定性问题。谢铭宏与黎敬兵、郁硕义签订合作协议后，谢铭宏未能在一个月内与第三方签订招标代理合同，项目落实不下来，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谢铭宏所收取的款项需如数退回，可知本案系因合作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更正。关于黎敬兵对本案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谢铭宏与黎敬兵、郁硕义签订合作协议后，郁硕义不是选择直接将款项付给谢铭宏，而 是付给黎敬兵，并要求黎敬兵出具收条，且收条载明如项目未成功，款项如数退还，表明黎敬兵对谢铭宏收取郁硕义的款项在项目落实不下来需如数退还郁硕义之债务的加入，故黎敬兵对本案250000元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因谢铭宏与黎敬兵、郁硕义签订合作协议拟投资的项目最终落实不下来，而谢铭宏是250000元的实际持有人，故黎敬兵承担偿还责任后可向谢铭宏追偿。 综上所述，黎敬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202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变更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202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黎敬兵对谢铭宏偿还本金25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黎敬兵承担责任后可向谢铭宏追偿； 三、驳回被上诉人郁硕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减半收取2975元（被上诉人郁硕义已预交），由被上诉人谢铭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上诉人黎敬兵负担2550元，被上诉人郁硕义承担2500。 义务人应按期履行给付义务，如逾期给付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向与一审法院同级的义务人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少杰 书 记 员 韦世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