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1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钱某1，女，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钱某2，男，195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毅，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钱某3，女，195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某（系钱广妹继承人），女，198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再审申请人钱某1、钱某2因与被申请人钱某3、钱广妹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14275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18）粤民申1214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钱某1、再审申请人钱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毅、被申请人钱某3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到庭参加了诉讼。再审诉讼期间，因被申请人钱广妹死亡，继承人黄某依据本院通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某1再审称，一、争议的遗嘱应认定无效遗嘱。陈道琴无权处分了他人财产，故所立具的代书遗嘱应认定为无效遗嘱。遗嘱对于没有生活来源、缺乏劳动力的继承人，没有留下遗产份额违反了继承法的规定。代书遗嘱有造假的嫌疑，代书的签名人、见证人均与钱某3有利害关系。陈道琴在临终前被迫投靠钱某3，钱某3根本未尽赡养义务，其目的是藏匿母亲，剥夺其他子女的探望权。二、父母亲留有口头遗嘱。由于父亲的安排选择，导致钱某1受工伤残疾，父母生前后悔莫及，并留有口头遗嘱“关于遗产，本人不是工伤，滨江西路由本人一人继承”，父母让我放弃工伤确认，因此，父母是用遗产作为我的工伤赔偿。其他三位继承人均已经享受国家福利分房，故应不应再享受福利房的继承权。口头遗嘱具有法律效力，应认定法定继承是失效。据此请求：1.撤销二审法院判决；2.案涉房屋由钱某1一人继承。钱某2再审称，一、案涉房屋属于陈道琴与钱天德的夫妻共同财产。首先，从房屋来源看，案涉房屋系钱天德单位分给其的公房，公房的分配具有较强的人身性，在购买时还享受了钱天德的职务待遇和工龄优惠。该房屋在钱天德在世期间属于夫妻共有财产，购买后更应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不能仅仅因为形式的变化否定该事实。其次，在案涉房屋购买时，钱某2作为钱天德的子女也有权利购买该房屋，陈道琴是在未经钱某2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该房屋购买为自己一人名下，侵害了钱某2的权益。二、争议的遗嘱应认定为无效遗嘱，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不应单凭一个鉴定结果来认定遗嘱的真实性，各方应当提供新的样本或请另外的鉴定机构对遗嘱的真实性进一步鉴定。我国法律并没有关于打印遗嘱的规定，争议遗嘱属于代书遗嘱，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代书遗嘱需要见证人、代书人、立遗嘱人全过程在场，但争议遗嘱并未遵循上述规定，遗嘱打印并非见证人、立遗嘱人所为，是交由他人不在场打印，代书人并非真实的代书人，遗嘱程序严重瑕疵，形式欠缺，根据继承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形式欠缺的遗嘱应属无效遗嘱。遗嘱中所涉及的代书人钱振洪、见证人阎某、还有一位不知姓名的均未出庭作证证明遗嘱的签署过程，原审并无查明上述人员的身份即确认遗嘱有效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钱某3的诉讼请求。钱某3答辩称，一、案涉房屋属于陈道琴的个人财产。争议房屋的的签订合同、支付房款、所有权取得时间均是在钱天德去世后，故根据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案涉房屋不属于钱天德的遗产，钱天德去世后房屋的取得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争议遗嘱属于有效遗嘱。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代书遗嘱是有效遗嘱的一种形式，陈道琴订立的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经过鉴定陈道琴的签名与钱某1提交的检材样本一致。因此，该遗嘱是陈道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遗嘱。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已经于2013年2月18日被废止。根据房改政策，使用去世配偶的工龄享受购房优惠，是在世配偶一方的专属权利，不是子女和其他继承人可以享受，因此，使用该工龄享受价格优惠，并不能将个人财产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四、钱天德没有遗产可供继承，继承遗产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钱天德死亡至一审起诉时已经超过20年，从未有继承人要求继承钱天德的遗产，也无发现钱天德有遗产需要办理继承，因此，本案应按遗嘱办理继承。据此请求：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黄某答辩称，愿意继承钱广妹的权利义务参与诉讼。钱某3于2017年4月27日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是陈道琴于1998年向其丈夫钱天德的单位购买的房改房，购买时钱天德已去世，因此，该房屋属于陈道琴的个人财产。陈道琴与钱天德共生育钱某3与钱某2、钱广妹、钱某1共四个子女。陈道琴生前立下代书遗嘱，表示该其名下的房产归钱某3继承。由于陈道琴已去世，故请求法院判令：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房屋由钱某3一人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道琴(于2009年7月1日死亡)与钱天德(于1997年2月25日死亡)是夫妻关系，共生育钱某3及钱某2、钱广妹、钱某1共四个子女。钱天德的父母均先其去世。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是陈道琴于1998年向钱天德生前所在的单位所购买的房改房。陈道琴丧偶后，于2000年2月3日与邹志忠再婚，双方于2007年3月2日离婚，陈道琴再婚后没有生育子女。陈道琴于2009年2月14日立下代书遗嘱，表示其去世后，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房产权百分之百全部私产，产权人陈道琴，其将其名下的全部房产，和生前与百年后名下的所有资金财产，保险等，及金手镯一个，小金戒指二个，其本人自愿将以上全部财产在百年后全部给钱某3。该遗嘱由代书人钱振洪代书后，再由代书人找人打印，打印后的遗嘱由陈道琴及代书人签名确认，并注明日期，并由两位见证人签名确认。另查，陈道琴生前是广东省中医院的职工，于1998年5月向其丈夫钱天德单位广州远洋运输公司，购买了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购买时陈道琴享受了已去世丈夫钱天德的工龄优惠，购房款为29347.81元。另外，钱某3及钱某2、钱广妹、钱某1双方表示钱天德去世后，对钱天德的遗产没有办理继承。钱某12009年1月至12月期间是低保户，每月收入为365元。钱某1于2017年6月领取了叁级肢体残疾证。一审期间，钱某1对钱某3提供的遗嘱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不是陈道琴本人签名，申请司法鉴定，并提供了陈道琴人事档案自己填写的履历表(样本1)，以及陈道琴自己书写的笔记本(样本2)作为样本进行鉴定，对此钱某3表示同意。一审法院委托了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无法确定检材与样本1是否出自同一人的笔迹。检材与样本2是同一人所书写。钱某1对此表示，样本1和样本2存在一真一伪的情况，在真伪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对鉴定意见是存疑。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虽然以陈道琴名义购买，但陈道琴购买时其丈夫钱天德已去世，陈道琴参加其丈夫单位的房改才购买了该房屋，因此，陈道琴购买该房屋时享受了钱天德的职务待遇及工龄优惠。由于房改房是国家根据职工工龄、职务、工资、家庭人口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后在房屋价值计算上给予职工的政策性优惠福利。其中工龄的优惠，是我国在长期实行低工资制度下，对职工的一种工资差额的补偿，只是表现形式不同于一般的财产，但仍属于是财产性权益。根据当时房改政策，房改售房并不会因为一方死亡而受影响，在职工去世后，这种财产性权益通过配偶的购买行为转化为房屋形态。因此，陈道琴房改时享受了已故丈夫钱天德的工龄优惠，故视为钱天德已出资购买了涉案的房屋。另外，由于钱天德去世后，其遗产没有办理继承，且去世时间与购房时间相差不远，而购房款29347.81元，对于陈道琴当时的工资收入水平，款项不小，故陈道琴支付的购房款，视为陈道琴以与钱天德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出资，故陈道琴购买的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是陈道琴以与钱天德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1/2产权份额。由于钱天德的父母均先其去世，故属于钱天德的1/2产权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即陈道琴与钱某3、钱某2、钱广妹、钱某1双方共5人共同继承，各占1/5产权份额，继承后，陈道琴占该房屋6/10(1/2+1/5×1/2)，钱某3及钱某2、钱广妹、钱某1各占1/10(1/5×1/2)。陈道琴生前立下的代书遗嘱，对于该遗嘱的真实性，钱某1提出异议，要求对陈道琴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遗嘱上陈道琴的签名与钱某1提供的陈道琴笔记本字迹一致，故该遗嘱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代书遗嘱由陈道琴本人及代书人、见证人签名确认，注明时间，故形式要件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钱某1认为见证人与钱某3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至于遗嘱由代书人书写好，拿出去打印，即使见证人没有见证打印过程，也不影响遗嘱的效力。故钱某2、钱广妹、钱某1的抗辩意见不成立。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陈道琴只占有6/10份额，超出该份额的部分，陈道琴无权处分，根据遗嘱的内容，属于陈道琴的部分产权由钱某3继承。继承后，钱某3占该房屋7/10(6/10+1/10)。至于钱某1认为遗嘱没有为其保留份额，由于陈道琴订立遗嘱时，钱某1虽然是低保户，但每月有365元收入，故钱某1不是没有生活来源，因此，钱某1要求遗嘱为其保留份额，不予采纳。另外陈道琴去世至钱某3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超过20年，故钱某2、钱广妹、钱某1认为钱某3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房屋，由钱某3及钱某2、钱广妹、钱某1双方共同继承，继承后，钱某3占该房屋7/10产权份额，钱某2、钱广妹、钱某1各占该房屋1/10产权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钱某3负担7210元，钱某2、钱广妹、钱某1各负担1030元。钱某3、钱某2、钱广妹、钱某1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钱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由钱某3一人继承；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钱某2、钱广妹、钱某1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适用已废止的司法解释，认定104房是被继承人陈道琴与已故配偶钱天德的夫妻共同财产，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对使用去世配偶工龄所购的房产，如果产权登记在在世一方名下，应认定为该方个人财产。陈道琴生前有订立遗嘱，按遗嘱应由钱某3继承104房的全部份额。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04房是陈道琴于1998年向钱天德单位广州远洋运输公司购买的，购买时有享受钱天德的工龄。但根据《广州市出售公有住房市场价格报批表》可得知，购房时只是按钱天德的职务科级来核准住房分配控制标准，按钱天德的职务只能分配85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房屋，超标的3.6036平方米是按市房改办核定的市场价购买的。且在2000年陈道琴再次出资购买104房分摊面积9.46平方米，一审未查清该事实直接判决陈道琴、钱天德各占1/2产权份额，于法无据。根据房改政策，在房改时，使用去世配偶的工龄享受购房优惠，是在世配偶一方的专属权利，具有非常强的人身关系依附性，不是配偶关系不能享受，在世配偶如已再婚，也不能享受。不使用该工龄购房，也不会换来其他补偿或权益供相关继承人分割，故使用该工龄享受价格优惠，并不能将个人财产转换为夫妻共同财产。使用钱天德工龄折抵部分购房款属于特定历史时间的政策性优惠，并不产生去世一方享有房屋所有权的法律后果。故104房既不是在陈道琴与钱天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亦不是钱天德去世时遗留的合法财产，该房屋签订买卖协议及物权取得的时间均是在钱天德去世之后，且钱天德1997年2月去世，直到钱某3提起一审诉讼时止已超过20年的时间，从来无任何继承人要求继承钱天德的遗产，亦未发现钱天德有遗产需要办理继承。钱某2、钱广妹、钱某1共同辩称：不同意钱某3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钱某2、钱广妹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适当考虑钱某1，为其预留份额的情况下，按法定继承104房；2.一、二审受理费由钱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1.钱某3在一审提交的两份遗嘱均不能作为处分涉案财产的依据，其中一份是手书的，但该手书是谁所写的并不明确，手书的遗嘱也没有任何人签名，因此该份遗嘱是无效的。另一份是打印稿的遗嘱，根据立法本意，代书就是用笔书写，而该代书遗嘱却是打印件。钱某3也承认是拿出去打印的，并非代书人亲自打印。继承法的立法原意应是代书人亲笔代为书写。见证应是现场见证用笔书写，而不能事后在打印件上签名。且代书遗嘱中涉及的一个代书人、两个见证人，三个人的名字是否是其本人真实签名其实是存疑的，更重要的是三人在代书签名后也未留下身份证号码，附卷里面也无三人的身份证，见证人、代书人均不是司法所、居委会、村委会等干部或工作人员，与钱某3有利害关系。其们在做代书人和见证人时应是不公正、不中立的，不是适格的代书人和见证人。该份打印稿的代书遗嘱是无效遗嘱，不能作为处理本案继承财产的依据。2.钱某1是残疾人，虽每月有365元的低保，但低保是远远不能保证其基本生活的，故低保不属于有生活来源。且钱某1本人没有任何住房，其一直居住在104房。钱某1属于法律规定的应预留继承份额的特殊人员。而打印稿的这份遗嘱没有为残疾人保留遗产份额，应认定无效。3.立遗嘱人陈道琴对104房的权益和处分权存在认识错误，其以为104房全部属于其，基于这种错误认识而作出的代书遗嘱，出现了无权处分的内容，越权处置了他人财产。故该遗嘱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全部无效。4.钱某3一家的生活条件是比较好的，有多处住房，还有别墅。当时陈道琴应是在不自由和胁迫的状态下作出一种不由自主的签名，不是其真实意思。反而钱某1、钱某2在广州都没有住房，钱某1和其儿子现实际居住在104房中，因此有理由认为陈道琴当时立遗嘱不是其真实意思。钱某1上诉请求：改判由钱某1继承属于陈道琴全部份额的财产。事实和理由：1.钱某1是被继承人钱天德、陈道琴的四女儿，属于法定继承人。其在1983年右手伤残，于2002年10月29日领取残疾证，属于缺乏劳动能力的人员。2006年5月12日钱某1离婚，其无房屋产权和使用权。钱某1至今无能力购买住房，并持有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无房证明。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没有生活来源”是指不能从社会或其他个人获得生产资料、低保救济金，故钱某1属没有生活来源。3.在陈道琴死亡时，钱某1持有残疾证、离婚证、低保证明，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完全符合遗嘱人必须为其保留遗产份额的条件。陈道琴的代书遗嘱中没有为钱某1保留遗产份额是不正确的，故属无效遗嘱。一审认为钱某1有生活来源，不符合遗产保留份额的条件，也是不正确的。钱某3辩称：不同意钱某2、钱广妹、钱某1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1.陈道琴订立的遗嘱是合法有效的。（1）代书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有代书人，还有两个与继承没有关系的见证人。且立遗嘱人在上面有签名和指模。经一审鉴定，签名是陈道琴本人所签，故该份遗嘱是有效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被继承人生前有遗嘱的，应按遗嘱继承，故钱某2、钱广妹、钱某1要求继承104房是没有依据的。（2）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必须是同时具备没有劳动能力和没有生活来源两个条件。钱某1的肢体残疾是轻微的，并无相关证据可证明其缺乏劳动能力。缺乏劳动能力一般是指不具备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生活资料的一种情况，如果钱某1不是不具备劳动能力，而是自己不去工作，这种情况下不应为其保留必要份额。2.遗嘱对于104房的分配并未超过被继承人个人支配的情况，104房的取得是在陈道琴的配偶过世以后，故不应认为是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104房是属于被继承人陈道琴的个人财产还是属于陈道琴与钱天德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购买104房时钱天德已经去世，其作为民事权利义务的主体资格已经消亡，即便104房在购买时计算了钱天德的工龄优惠，也仅属于计算房改房售价时的政策性优惠，不能据此认定钱天德对104房享有产权。因此，104房是在钱天德去世后才购买的房改房，依法不属于陈道琴与钱天德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定钱天德的工龄优惠为财产性权益，进而认定104房属于陈道琴与钱天德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当，二审予以纠正，104房应为陈道琴的个人财产。关于被继承人陈道琴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遗嘱可分为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录音遗嘱、口头遗嘱等等，而涉案遗嘱系电脑打印，应归类于代书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电脑打印遗嘱和手写遗嘱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应具有同等效力。由于涉案遗嘱并非手写，不存在代书人，而继承法之所以规定需要由见证人、代书人签字，其实质是要求有两名无利害关系人确认代书过程，从而证明代书内容系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的遗嘱系由电脑打印完成，遗嘱人陈道琴、代书人钱振洪及两名见证人均在该遗嘱上签名打指模确认，涉案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为合法有效。钱某2、钱广妹、钱某1上诉主张见证人与钱某3有利害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二审不予支持。因此，陈道琴生前立有遗嘱，指定104房由钱某3一人继承，故104房依法应由钱某3继承取得。关于是否应当为钱某1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规定：“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法定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本案中，钱某1肢体叁级残疾，缺乏劳动能力，且为低保户，每月仅有365元的收入，明显不能满足日常生活所需，钱某1应当属于上述法律所规定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应在陈道琴遗嘱处分的遗产中为钱某1保留必要的份额。同时，为了便于遗产的合理使用，避免当事人的诉累，104房可由钱某3一人继承，由钱某3酌情支付10万元补偿款给钱某1二审法院判决：钱某3、钱某2、钱广妹、钱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三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为：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由钱某3一人继承；二、钱某3自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起十日内向钱某1支付补偿款100000元；三、驳回钱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钱某3负担8715元，由钱某1负担1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钱某3负担2154元，由钱某2、钱广妹各负担1030元，由钱某1负担1966元。再审期间，钱广妹于2020年3月10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黄某参加诉讼，黄某明确表示不放弃诉讼权利。黄某持有《残疾人证》，其中载有黄某为多重残疾人，残疾等级为贰级，其中智力贰级、精神贰级。钱某3、钱某2、钱某1表示：对于钱广妹的继承人黄某参与本案诉讼没有异议。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以下事实：案涉房屋是由钱天德向单位广州远洋运输公司承租的公房，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钱天德死亡之后，钱天德死亡时没有办理遗产继承和分割，房屋购买时享受了钱天德的工龄。另查明，2006年5月12日，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海民一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02年10月29日钱某1被确定为三级残疾，该判决判令：准许许胜华与钱某1离婚；离婚后儿子随许胜华生活，钱某1暂住广州市海珠区晓港东二马路19号202房。诉讼中，双方对于以下事实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1.购房款的来源性质。一审中，钱某3表示购房款是陈道琴以单位的公积金支付。再审中，钱某3又表示购房款是陈道琴以钱天德的抚恤金支付，抚恤金不属于遗产。钱某1则表示：钱天德死亡时，夫妻积蓄有将近几十万，陈道琴购买房屋的款项是夫妻的共同积蓄。钱某2表示：由于金钱属于特种物，案涉房屋支付的购房款并不能区分是抚恤金性质支付，因此，购房款是以夫妻共同积蓄支付。2.争议遗嘱的出具。钱某3表示：争议遗嘱是于2009年2月14日在广州市白云区金信路金兰花园3-303房订立，由陈道琴口述了自己的意愿，将案涉房屋及所有财产指定由钱某3继承，钱某3负责其生养死葬，钱振洪代书了一份遗嘱的手写草稿再完整的念给陈道琴听，经陈道琴确认同意再由钱振洪拿着遗嘱手稿去楼下打印店打印后，经陈道琴再次确认无误后，由陈道琴在“立遗嘱人签字”处签名按指模。代书人钱振洪在“代书人签字处”签名并按指模，见证人马某、阎某在“见证人签字”处签名按指模。钱振洪是钱天德的领导，见证人一个是邻居，一个是钱某3的同事。钱某2表示：对于遗嘱的出具过程不予确认，因为陈道琴被钱某3控制，确认见证人一个是同事，另一个猜测是邻居，代书人是钱某3的朋友，不清楚是否为公司领导。钱某1则表示：争议遗嘱如何出具不清楚，当时只有钱某3一人在场，陈道琴死亡时并未进行遗嘱宣告，直至8年后钱某3在诉讼时才拿出遗嘱，见证人一个是钱某3同事，一个是租房房东，均与其有利害关系，钱振洪与钱某3有不正当关系。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争议遗嘱的效力认定；（三）房屋的继承处理。一、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本案争议房屋属于钱天德工作单位的房改房，钱天德作为该公司职工对于该房屋享有的特定承租权，由于钱天德在讼争房屋房改之前已经去世，依据当时广州市出售公有住房办法的政策，出售公房的对象应该是在职职工或离退休干部职工中的现住户，且每一个干部职工家庭只能购买一次。对于现住户虽然不是本单位的干部、职工，但属于上述人员配偶、已婚子女的，只要申购人符合房改方案中规定的申请购房资格，均可以列入出售范围。可见房改房属特定历史时期的政策性福利分房，其对特定对象的补偿、非市场性、社会统筹性、享受政策的一次性决定了判断其权属，既不能简单依据出资来源，也不能仅以购房合同签订及房产证取得时间来判断房屋产权归属。根据房改政策，房改售房并不会因为一方死亡而受影响，在职工去世后，这种财产性权益通过配偶的购买行为转化为房屋形态，将工龄优惠折扣通过房价表现出来，因此，房改房的购买资格决定产权归属，出资仅具有特定情况下的债权意义。本案中，陈道琴对于房改房所有权的取得来源于其与钱天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承租权，由于案涉公房的承租权属于夫妻双方，购买公房时陈道琴又使用了已故配偶的工龄优惠取得公房的所有权，故钱天德的工龄优惠体现的是享有物权的资格身份，而非仅仅是一种政策性补贴。依据承租权转化为所有权之间的承继性，案涉房屋应认定属于钱天德与陈道琴夫妻共有。因钱天德死亡时遗产未办理继承，因此，涉案房改房的购房款来源无法查清，一审判决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认定陈道琴支付的购房款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双方各占1/2产权份额正确。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为陈道琴个人财产欠妥，再审予以纠正。钱某3再审称购房款来源属于抚恤金，对此，在金钱属于特种物性质且夫妻双方共有积蓄未作分割的情况下，该主张显然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争议遗嘱的效力认定问题第一，对于遗嘱形式要件的审查。遗嘱的形式是遗嘱人处分自己财产的意思表示的方式。立遗嘱是要式民事法律行为，遗嘱形式必须符合法律规定，才能产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据此可知，代书遗嘱的构成要件，应符合以下条件：一是遗嘱由遗嘱人口述；二是遗嘱由遗嘱代书人代为书写；三是应有两个或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四是遗嘱代书人所代书的遗嘱经遗嘱人确认无误后，由遗嘱代书人、其他遗嘱见证人及遗嘱人签名，并注明年、月、日。本案中，争议遗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且遗嘱人陈道琴的签名经司法鉴定为真实签名，因此，一、二审判决均确认遗嘱的真实性正确，再审予以确认。第二，对于遗嘱效力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由此可见，公民只能立遗嘱处分自己的财产，无权处分他人财产，处分他人财产应为无效行为。如前所述，因案涉房屋认定为钱天德和陈道琴各占1/2产权份额，因此，在钱天德死亡后，钱天德所有的1/2产权份额，应由其法定继承人陈道琴、钱某3、钱某2、钱广妹、钱某1共同继承，因此，案涉房屋陈道琴有权处分的财产部分应为属于其个人所有6/10产权份额，陈道琴在遗嘱中对于处分他人的财产部分无效。钱某1、钱某2再审主张遗嘱全部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房屋的继承处理问题对于遗嘱有效部分的实质要件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该条是对于遗嘱自由的限制规定，即遗嘱应当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遗产份额。必留份的主体适用条件为：一是必须是法定继承人；二是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所谓“缺乏劳动能力”是指继承人不具备或不完全具备独立劳动的能力，不能依靠自己的劳动取得必要收入以维持自己的生活。所谓“没有生活来源”则主要是指继承人没有固定的工资、没有稳定的经济收入、无法有效地从他人或社会出获取必要的生活资料。本案中，对于界定钱某1是否属于必留份的适用主体时间应从遗嘱生效时间，即2009年7月进行审查，由于钱某1在2002年10月29日被确定为三级残疾，且在2009年期间是通过低保收入维持个人最低物质生活水平，同时结合离婚判决中对于房屋以及子女抚养处理情况等多方面因素，应认定钱某1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必留份的主体条件，故陈道琴在遗嘱中对于其有权处分的6/10产权份额应当为钱某1保留必要的份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之规定，在争议遗嘱没有依据法律规定为继承人钱某1保留份额的情况下，本院综合考量被继承房屋的具体情况、钱某1的实际生活需要以及广州市的基本生活水平等多种因素，酌情确定由遗嘱继承人钱某3向钱某1支付补偿价款10万元，作为遗嘱中遗产总额的扣减部分。对于属于陈道琴的6/10产权份额应由钱某3继承，故钱某3占有案涉房屋7/10产权份额。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钱某1、钱某2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实体处理欠妥，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8）粤01民终142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本院（2018）粤01民终142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海珠区滨江西路178号104房房屋，由钱某3及钱某2、钱广妹、钱某1共同继承，继承后，钱某3占该房屋7/10产权份额，钱某2、钱广妹、钱某1各占该房屋1/10产权份额；三、驳回钱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钱某3负担9511元，由钱某2、钱广妹、钱某1各负担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钱某3负担9511元，由钱某2、钱广妹、钱某1各负担2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怡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兰永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麦贤君王思梦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九条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