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1，男，1964年2月5日生，××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泰山路**。 法定代表人潘友兵，局长。 应诉负责人钱晶晶，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监察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袁新林，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富春江路** 法定代表人陈慧宇，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晨，如东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江苏诺德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经济开发区鸭绿江路** 法定代表人包啸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雪琴，女，1976年10月10日生，××族，住如东县，系江苏诺德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尹某1因诉被上诉人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东人社局）、如东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如东县政府）劳动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日，尹某1入职江苏诺德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德公司），从事调胶工作，诺德公司未为尹某1办理工伤保险。2019年7月8日16时许，尹某1在调胶车间与机修工林某配合换抽料管，现场还有孙某、袁某等人，当天下午工作正常，尹某1未向任何人反映身体受伤。当晚八时许，尹某1到如东县新区医院就诊，自诉当日下午4时左右，在车间维护钢管用力过猛受伤。次日上午，尹某1到公司向部门主管孙某请假，称前一日在调胶房与林某对拧管子时右肩受伤，要上医院拍片。孙某要求尹某1向行政部报告，由公司派人带其上医院就诊，但尹某1自行离开。后尹某1上如东县中医院就诊，该院影像诊断报告载明右侧冈上肌腱损伤变性，右肱骨大结节可疑骨折，建议必要时结合CT检查，右侧肱二头肌长头腱周围积液。7月15日，尹某1到江苏省中医院就诊，江苏省中医院出具的病情诊断证明书载明右肱骨大结节骨折，右肩袖损伤。 2019年8月13日，尹某1向如东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受害经过描述为“2019年7月8日下午16时许，申请人在本公司一期调胶场所更换输胶管时（与机修工对拧），不慎因用力过猛令右肩部受伤，后去如东中医院等仪检，诊为肩袖损伤，右侧肱骨大结节骨折等”。尹某1提供了病历资料，证人马某、吴某出具的证明等申请材料。尹某1在证人马某、吴某出具的证明上签署“农场彩票点，以上证明内容是我当时向马某、吴某口述的”。同日，如东人社局受理了尹某1的工伤认定申请。8月14日，如东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诺德公司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10日内提供证据材料，并告知逾期拒不举证的法律后果。8月20日，诺德公司向如东人社局提供了《情况说明》，认为在工作现场有众多的员工，修理过程中没有发生伤亡事故，也没有人有任何的不适。诺德公司还提供了孙某、袁某出具的《尹某12019年7月8日工作情况》，以及林某出具的说明，证明7月8日工作过程中一切正常，未发生任何意外情况，尹某1在作业时也未出现不适。10月8日，如东人社局向孙某、林某制作了调查笔录，二人均陈述在工作现场，尹某1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也未向他人汇报受伤事宜。10月10日，如东人社局作出东人社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载明经调查核实，只有尹某1本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尹某1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决定不予认定工伤。 2019年10月16日，尹某1向如东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10月23日，如东县政府受理尹某1的复议申请，并于10月24日通知如东人社局答复。11月1日，如东人社局提供书面答复意见。12月6日，如东县政府作出46号复议决定书，维持如东人社局作出的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邮寄送达尹某1。尹某1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如东人社局作出的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如东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撤销如东县政府作出的46号复议决定；诉讼费由如东人社局、如东县政府承担。 另查明，2018年7月11日，尹某1在江苏三旗线缆有限公司工作时被重物砸伤手指，2018年9月30日被认定为工伤。2018年4月23日，尹某1在如东高级中学宿管楼关窗户时，划伤右手，2019年6月12日被认定为工伤。2018年10月8日，尹某1称在前往邮局给江苏三旗线缆有限公司寄送请假条发生事故受伤，2019年2月19日被不予认定工伤。2020年3月25日，如东人社局受理了尹某1提出的“2019年3月18日在江苏恒辉安防股份有限公司三车间二楼用力拖货因眼睛受刺激晕眩，诊断为视神经萎缩”为工伤的申请，目前尚未作出认定结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尹某12019年7月8日是否存在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事实，复议程序是否合法。关于是否存在因工作原因受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从该规定中可以看出，认定工伤通常需要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三个因素。在三个因素中，工作原因是核心因素，而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是用以判断工作原因的辅助因素。一般情况下，认定工伤需同时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和工作原因“三因素”，但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是否因工作原因不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可以推定为工作原因。“因工作原因”通常指职工所受伤害与所从事的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职工履行工作的行为与造成的伤害事故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尹某1与诺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2019年7月8日尹某1在诺德公司上白班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核心争议在于尹某12019年7月8日是否在上班过程中受伤。虽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职工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并不表明劳动者无需承担任何举证责任，在是否因工作原因受伤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般来说劳动者需要对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事实承担初步的证明责任。尹某1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供了证人马某、吴某出具的证明、病历资料等申请材料，试图证明其2019年7月8日在工作时拧套管受伤，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来源于尹某1本人事后的口述。门诊病历记载受伤经过实际上也是尹某1的自我陈述，也只能证明尹某1受伤的事实，无法证明其所受伤害是在工作中造成的。而尹某1主张在工作中受伤有以下不符合常理之处：一是尹某1自述的受伤与工作之间的因果关系存疑。尹某1主张在换塑料管时与机修工林某对拧导致肩部受伤。但尹某1当庭陈述系用直径三四公分的钢管套上塑料软管，正常情况下，在如此大小的钢管上套上塑料软管，因用力过猛导致肱骨大结节骨折的情况令人难以置信。二是伤情并非隐匿性损伤。从临床医学角度看，如果发生骨折，应当是骨折部位外表迅速肿胀，活动严重受限，且按压疼痛难忍。此种伤害应当是能够及时发现，且疼痛明显，通常来说现场就很容易发现是否受伤，不存在潜伏期等问题。三是尹某1反映伤情的时间滞后。如前所述，骨折并非不易发现的损伤。正常情况下，受伤职工一受伤即会向一起工作的工友反映，或向公司的领导层汇报。而事发当天，尹某1称在一起工作的有孙某、袁某、林某、周某，但没有任何在场人证明尹某1在现场工作中受伤，反而证人均反映事发当天工作正常，未发现有人受伤或者有不适的情况。而且尹某1自述为16时左右受伤，在发生骨折的情况下，尹某1仍然正常工作至20时下班，此种忍耐力着实为非常人之所能忍。尹某1在如东县新区医院就诊后，当晚也没有电话向部门主管或公司领导反映，而是第二天正常上班后向部门主管请假去医院拍片。在部门主管要求向公司行政部汇报后由公司派员送医院就诊的情况下，尹某1径行离开自行前往医院就医。尹某1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初步证明事发当天在工作中受伤的基本事实，如东人社局经调查核实，也无法确认尹某1自述的因工受伤的事实，故如东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如东人社局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履行了通知补正、受理、通知答复、调查、作出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诺德公司的意见。该规定表明，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方式，是否需要听证等，是由行政复议机关根据案件审理的情况自由裁量决定，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听证为行政复议的法定程序之一，因此，尹某1主张如东县政府未组织听证，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如东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履行了受理复议申请、通知答复、审查、作出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尹某1的请求。 上诉人尹某1上诉称，2019年7月8日16时许，上诉人在工作中因拧套管受伤，但上诉人忍痛一直至当晚20时下班。当晚上诉人至如东县新区医院就诊时，因没有领导电话且仪器未能检查，故未向公司反映受伤情况。7月9日上诉人在员工请假卡中“假别”一栏填写了“昨拧套管受伤”，并得到公司主管孙某的签字确认，可以证明上诉人受伤的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公司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受伤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即应当认定工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尹某1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东县新区医院病情证明书、如东新区医院数字化X线诊断报告、南通大学附院分院南通市老年康复医院CT检查报告、诺德公司发函信封、员工请假卡、如东新区医院X线检查申请单、如东中医院核磁共振电脑内部网上图像拍照、南京鼓楼医院门诊病例、《受伤实情证明》以及与孙某等人的通话记录、尹某2与陈某的微信聊天截图等证据材料以佐证其诉讼请求和理由。 被上诉人如东人社局辩称，上诉人所称受到事故伤害，只有上诉人本人的口述，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如东县政府辩称，被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所作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诺德公司述称，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是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某1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是保障职工在工作中或者规定的特殊情况下，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而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因此，《工伤保险条例》中“工伤”是指因工而伤，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和工作原因是认定工伤的三个基本条件。其中，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除非法律、法规、规章等有特别规定，职工在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遭受到伤害不能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关于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伤害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即是以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受到伤害为适用前提。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等应当予以协助。该“调查核实”就包括对用人单位和职工提交的申请材料和证据进行查证从而判断职工遭受到的伤害是否为因工而伤，用人单位和职工对此都有义务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当职工或者其近亲属与用人单位之间对是否为工伤存在争议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当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上述规定并未免除受伤职工的是否“因工而伤”的举证责任，尤其是在对所受伤害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存在争议时，作为亲历者的职工，应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 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上诉人尹某1申请工伤认定所涉的伤害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从查明的事实看，如东人社局受理了尹某1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告知诺德公司履行举证责任。诺德公司提供了证据材料，证明尹某1在2019年7月8日的工作过程中未发生事故，也未出现不适。如东人社局经调查核实，除了尹某1本人的陈述，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尹某12019年7月8日16时许在诺德公司工作现场受到了事故伤害。尹某1在申请工伤认定及本案一审、二审中提交的有关医疗的证据以及员工请假卡、通话记录等，虽能够证明其请假、看病的事实及伤情，但均不能初步证明其伤情是在工作过程中发生的，故不具备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尹某1关于在工作中受伤的主张不符合常理并进行了分析，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综上，如东人社局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如东县政府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尹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尹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华 审 判 员 郁 娟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郑华超 书 记 员 王佳馨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于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