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祥山大街**。 法定代表人：李云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敢，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盈实工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满庄镇泰山钢材大市场北铭路**/div> 法定代表人：赵婷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爱梅，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盈实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敢，被上诉人盈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爱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发生过2017年8月29日、2017年9月14日、2017年10月8日三份《钢材购销合同》业务。合同签订主体上，该三份《钢材购销合同》中加盖的“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经鉴定系他人伪造，而且也并没有上诉人单位人员及授权人员的签字，未达成钢材购买合意。合同内容上，上诉人从未指定过加工厂或案外人作为收货人，合同是被上诉人为起诉上诉人与他人恶意串通伪造。合同履行看，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所供应钢材，其销售单据显示该钢材均由王德洋的汇恒钢构收货，并没有实际用到上诉人承接的泰鹏工地工程，被上诉人收到的款项也不是由上诉人向其支付。被上诉人所述合同签订过程与上诉人印章登记簿中的合同签订登记记录不一致。所谓的三份合同系被上诉人与张德新及王德洋之间恶意串通形成。二、张德新的个人行为并不构成表现代理。张德新在上诉人承接的”泰鹏项目“不是项目经理身份，项目经理系汪新河，上诉人从未授权过张德新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在之前已履行完毕的三份合同，也不是由张德新签订，而是由上诉人按照规定签订，履行备案登记手续。三、原审判决认定货款余额及经济损失计算时间不清。三份“泰鹏项目”《钢材购销合同》在上诉人帐目并没有记载有应付款项。在（2018）鲁0911民初5395号案件中，被上诉人民事诉状中明确认可其已收到款项799062.86元。因不存在欠款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经济损失错误。山东东岳制盐有限公司采卤车间钢制卤水罐安装项目的合同款自2018年5月2日起计算经济损失，因该笔款项双方并未进行过帐目核对确认，起点时间应为2020年7月14日起计算。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000元律师代理费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2018年诉讼中的代理费用仅提交发票，并没有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且该案已驳回起诉审理终结，2018年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与本案无关。其次，2020年本案15000元律师代理费，因三份《钢材购销合同》系他人伪造上诉人印章形成，上诉人不应承担。 盈实公司辩称，泰鹏项目的六份合同经办人都是上诉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德新，张德新以上诉人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收取钢材并实际用于泰鹏项目，构成表见代理，后果由上诉人承担。一、六份合同都是关于上诉人泰鹏项目的供货合同。上诉人仅认可前三份，不认可后三份。二、六份供货合同的履行方式是一致的。被上诉人都是按照一贯的交货方式，将钢材先交上诉人的加工点进行加工，由加工点签收后，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张德新签字确认。六份合同的收货人都是张德新。三、上诉人履行的是全部六份合同，而非仅仅前三份。上诉人多次通过肖新、徐华付款，徐华是上诉人的高管，证实六份合同是上诉人在履行，并非张德新个人行为。四、张德新是职务行为，行为后果由上诉人承担。后三份合同的印章是由张德新私刻，而张德新是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这在公安机关笔录中多次被证实。五、上诉人已实际获益。钢材用于上诉人的泰鹏项目，上诉人没有损失。即便上诉人有损失，也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上诉人可以在与张德新结算时扣除。六、上诉人拖欠货款给被上诉人造成资金困难，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盈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下欠的钢材款本金1036257.22元（泰鹏项目所欠本金900000元，盐化卤水李家大坡项目所欠本金136527.22元）；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按照年息24%，盐化卤水李家大坡项目以436527.22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2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17日；以136527.22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18日起计算直至付清为止；泰鹏项目以1119062.86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2月14日；以9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和2018年3月15日，盈实工贸（甲方）与兴润建设（乙方）就山东岱岳制盐有限公司采卤车间钢制卤水罐制安项目分别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共两份。其中编号为TAYSGM20180115007的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2946288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定价捌拾万元，货到后2018年2月5日前付至总货款的90%，剩余10%于2018年5月1日前付清。编号为TAYSGM201803155001的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140226.54元。结算方式为2018年5月1日前以现汇形式付清全部货款。两份合同约定：供方逾期交货的，按逾期交货部分货款为基数，每逾期一日向需方偿付违约金5‰；需方逾期支付合同款项的，按逾期应付款为基数，每逾期一日按需方所欠款为基数的5‰赔偿供方的经济损失费，违约方应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差旅费。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按照约定向乙方供应钢材价款共计3036527.22元，并向乙方出具发票，乙方分别于2018年2月10日和2018年4月23日对全部发票进行了签收。截止到双方约定的付款日2018年5月1日，乙方兴润建设共付款260万元，截止到2018年8月17日，乙方共付款290万元，尚有136527.22元未支付给甲方。双方对以上事实无异议。2017年6月10日、2017年6月22日、2017年6月23日，盈实工贸作为甲方与兴润建设作为乙方就泰鹏项目分别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共三份，合同价款分别是349117.20元、264854.60元、494103.14元。合同签订后，张德新代表被告签收货物并由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17年8月至10月份，盈实工贸的业务经理朱世彬将加盖有本单位合同专用章的三份购销合同交给兴润建设泰鹏项目的项目经理张德新，合同载明的付款期限分别是2017年9月30日前，2017年10月24日前，2017年10月31日前，后张德新将加盖有兴润建设合同专用章的三份合同返还给朱世彬。盈实工贸将购销合同所涉的钢材运到泰安市汇恒钢结构有限公司王德洋处加工。根据张德新和王德洋签字的盈实工贸的销售单记载，三份合同涉及金额分别为503175.05元，825276.61元、70611.2元，共计1399062.86元。截止到2018年2月14日，兴润建设共支付货款499062.86元，尚欠90万元。2018年，盈实工贸以兴润建设未按约定支付货款为由将其诉至法院，兴润建设主张2017年8月至10月签订的三份合同上兴润建设的合同专用章系伪造，并向泰安市岱岳区公安分局举报盈实工贸私刻假章，泰安市岱岳区公安局立案侦查后，对犯罪嫌疑人兴润集团泰鹏项目负责人张德新进行了讯问，对其他相关人员即兴润集团合同管理人员杨晓辉、盈实工贸工作人员朱士彬、兴润集团指定钢材加工厂负责人王德洋分别进行了询问，证实兴润建设的合同专用章系张德新私自刻制。2018年10月31日，盈实工贸与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钟爱梅律师担任盈实工贸与兴润建设合同纠纷一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支付代理费15000元；为申请保全财产于2018年11月1日，向泰安市瑞恒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支付诉讼担保费3000元，该案件因涉及刑事犯罪被驳回起诉。2020年6月1日，盈实工贸再次起诉兴润建设，于2020年5月20日与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钟爱梅律师担任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支付代理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山东岱岳制盐有限公司采卤车间钢制卤水罐制安项目签订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被告对其所欠的货款无异议，但对约定的违约金有争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需方逾期支付合同款项的，按逾期应付款为基数，每逾期一日按需方所欠款为基数的5‰赔偿供方的经济损失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偏高。原告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按24%的年息计算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考虑到原告方的实际损失和合同履行情况，违约金以欠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为宜。关于卤水李家大坡项目实际欠款数额，根据原告提供的对账明细，截止到双方约定的付款日2018年5月1日，被告尚欠货款436527.22元，截止到2018年8月17日，被告欠付货款136527.22元。原告主张的自2018年5月2日起至2018年8月17日起以436527.22为本金计付利息，自2018年8月18日起以136527.22为本金计付利息，予以支持。关于泰鹏项目，对于2017年8月29日、9月14日、10月8日签订的编号分别为TAYSGM20170829006、TAYSGM20170914006、TAYSGM20171008006的三份购销合同。就原被告在泰鹏项目上的交易行为来看，是由原告的项目经理朱士彬将加盖好盈实工贸合同专用章的钢材购销合同交给兴润建设的项目经理张德新，由其交给总部盖章后再交还给朱世斌，2017年6月10日、2017年6月22日、2017年6月23日的钢材购销合同就是按照这个流程操作的。所以对于2017年8月29日、9月14日、10月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张德新加盖完印章后将合同返还给朱士彬，符合双方之间一贯的交易习惯，而且六份合同的签订时间连续，盈实工贸完全有理由这六份合同是基于同样的流程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张德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兴润建设承担，所以对于欠付的货款，兴润建设有义务偿还。关于欠付的货款数额，根据三份合同约定，最晚付款期限到2017年10月31日，从原告方提供的交易明细看，截止到2017年10月31日，被告尚欠货款1119062.86元，截止到2018年2月14日，被告欠货款90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以1119062.86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付到2018年2月14日；以9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5日起计付至付清之日，予以支持，但主张年息24%的违约金较高，应予以调整，按照前述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为宜。对于原告主张的两次诉讼的律师代理费共计30000元整，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与案外人张德新存在串通虚假诉讼行为。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市盈实工贸有限公司山东岱岳制盐有限公司采卤车间钢制卤水罐安装项目货款136527.22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以436527.22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2018年8月17日；以136527.22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1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付清为止）。二、限被告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市盈实工贸有限公司泰鹏项目货款9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以1119062.86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2018年2月14日；以9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三、限被告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市盈实工贸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30000元。四、驳回原告泰安市盈实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64元，由被告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三份泰鹏项目钢材买卖合同上诉人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兴润公司认可张德新是兴润公司的正式员工，负责上诉人承建的泰鹏项目的具体施工、安全管理。在公安机关对杨晓辉（兴润公司负责合约管理的工作人员）、朱士彬（盈实公司的业务经理）、王德洋（泰安市汇恒钢结构有限公司生产负责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三人均称张德新系泰鹏项目的负责人。可见，张德新以上诉人公司泰鹏项目施工负责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钢材买卖合同。其次，上诉人认可的泰鹏项目前三份钢材买卖合同亦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该三份合同的钢材收货人均为张德新，与上诉人不认可的后三份合同约定的收货人张德新一致。被上诉人提交的钢材销售单上张德新、王德洋签字。再次，公安机关对张德新和王德洋的询问笔录中，两人均陈述：被上诉人提供的钢材在张德新签收后由泰安市汇恒钢结构有限公司进行加工，加工为钢结构成品后用于泰鹏项目施工。所以，张德新作为上诉人兴润公司承建的泰鹏项目施工负责人，为了项目施工建设需要，以上诉人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本案泰鹏项目六份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所供钢材也实际用于上诉人承建的泰鹏项目施工，相应的钢材货款应由上诉人支付。至于上诉人因其中三份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兴润公司公章是张德新私刻而不认可该三份买卖合同业务的情况，属于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得对抗外部债权人。故上诉人以此抗辩拒绝支付钢材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泰鹏项目钢材款欠付数额，被上诉人提交了货款总额与支付情况的明细，上诉人不认可付款情况，但其作为买卖合同履行付款义务的相对方，应对付款数额负举证责任。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应以被上诉人主张的付款情况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曾在另案中认可收到泰鹏项目货款799062.86元，本案诉求欠款数额错误。被上诉人称：当时其财务统计有误，被上诉人收到的货款数额为499062.86元，应以本案中主张的欠款数额为准。因上诉人对付款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付款金额的情况下，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山东岱岳制盐有限公司采卤车间钢制卤水罐安装项目违约损失起算时间错误的问题，因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货款最后付款期限为2018年5月1日，原审判决自2018年5月2日起算货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自一审庭审时间2020年7月14日起算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不应由其承担的问题，买卖合同中约定违约方承担律师代理费，因上诉人未足额支付货款，被上诉人两次通过诉讼索要货款实际支出律师代理费3万元，被上诉人亦提交了3万元律师费的发票及银行付款凭证，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9元，由上诉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