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醒月，女，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委托代理人梁明林，男，196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委托代理人梁虎，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港市港**荷城路**。 法定代表人黄英梅，区长。 委托代理人覃锡林，贵港市白凹窝建设项目指挥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立安，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醒月因诉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港北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8行赔初4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醒 -2- 月的委托代理人梁明林、梁虎，被上诉人港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覃锡林、黄立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该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贵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认定，贵港市白凹窝地块土地在2001年、2003年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征收，并于2010年征收为国有土地。2014年10月11日起，被告港北区政府组织联合执法队逐渐对白凹窝地块的建（构）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原告在白凹窝地块有房屋于2014年11月被强制拆除，涉案宅基地没有土地使用证，被强制拆除房屋没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原告对被告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上述判决，确认被告港北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李醒月建（构）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2017年10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反映白凹窝拆迁安置问题，请求在城区内赔偿其同等面积的宅基地、建设费、过渡费等，被告作为信访事项予以受理。 2020年3月12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赔偿房屋损失、装修损失及过渡费等共计3,893,110元，置换市内相同面积宅基地112平方米、门前通道面积56平方米。2020年5月10日，被告作出23号不予赔偿决定，以被拆除的房屋建筑未办理用地、规划报建审批等手续，不能认定为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且已过法定两年时效为由，决定对李醒月的行政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并告知如对该决定不服 -3- 可以在三个月内向法院起诉。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另查明，2015年3月5日，贵港市白凹窝拆迁安置项目建设推进工作指挥部出台《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对无合法证件、不属于世居房的被拆房屋实行房屋安排或货币补助两种处理办法。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申请国家赔偿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本案中，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行政判决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原告于2017年10月26日向被告反映白凹窝拆迁安置问题，请求在城区内赔偿同等面积的宅基地、建设费、过渡费等，应视为此时原告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两年请求时效，被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自收到国家赔偿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但被告将该国家赔偿申请作为信访事项处理，没有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直至原告于2020年3月12日再次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才于2020年5月10日作出23号不予赔偿决定，并告知如对该决定不服可以在三个月内向法院起诉。原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20年8月10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没有超过法定三个月的起诉期限。 关于原告主张赔偿被拆房屋损失及拆迁安置费的问题。根据 -4-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的规定，只有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被确认违法，且该违法行政行为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才产生行政赔偿。原告的房屋属未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未经规划部门许可擅自建造，因此，涉案房屋依法不能认定为原告的合法财产，装修作为房屋的必要组成部分，亦不能认定为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又因本案属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行政强制行为，不属于行政征收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损失、装修损失、过渡费、宅基地及门前通道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物品受到损害的真实情况，而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实施强制拆除时已清空屋内物品，由于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已将屋内物品清点登记并移交保全，也未能举证证 明事后已将屋内物品交付给原告，未保障原告依法享有的屋内可回收再利用物品所有权权益，因此，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已对原告屋内物品财产所有权造成损害，依法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因原、被告双方均无法证明具体损失数额，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确立的综合判断原则，结合原告提供的屋内物品清单种类、数量、价值等事实及被告强拆前拍摄的视频，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的屋内物品损失为4,000元(卷闸门两扇)。因被告在2014年11月强制拆除房屋，未及时给予原告补偿，应当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 -5- 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作出生效判决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从违法行为发生之日即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不计算复利。 应予指出的是，被告港北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被告亦同意按《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对原告进行补助，本着实质化解纠纷的原则，考虑到原告被拆房屋所在白凹窝“两违”形成的历史原因，原告可按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规定的无合法证件的处理办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内向被告申请货币补助或房屋安排。 综上，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没有超过法定期限，其请求被告予以行政赔偿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李醒月屋内物品损失4,000元以及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按照本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不计算复利）。 李醒月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贵港市中院（2020）桂08行赔初49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商铺灭失损失3,046,400元，房屋装修损失131,830元，过渡费497,280元，贵港市城区范围内安置一块面积112平方米宅基地、面积为56平方米的门前通道。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 -6- 诉人承担。理由：1、上诉人在2013年6月从他人手中对价购得位于涉案房屋的宅基地后，修建了面积为448平方米的五层楼房，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违法拆除了该楼房。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违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经上诉人多次申请后，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10日才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因被上诉人违法拆除行为，被上诉人有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规定，对上诉人的房屋按照不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布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给予经济赔偿，对被上诉人违法拆迁上诉人房屋造成上诉人屋内物品及房屋装修损失负有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违法拆除涉案房屋后，造成上诉人无房可住，对上诉人的过渡费，被上诉人负有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判决被上诉人安置房屋及货币补助不合理，仅判决赔偿4,000元及利息损失不合理，上诉人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港北区政府答辩称：1、被答辩人的宅基地是非法买卖土地所得，所建造的建筑物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不是合法财产。2、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被拆除的建筑用地是非法买卖土地所得，其建设过程中未办理任何用地和建设的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被答辩人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3、 -7- 被答辩人的赔偿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两年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被答辩人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两年赔偿请求时效，而且也没有证据证实其不能行使诉权是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已经丧失请求赔偿权。综上，被答辩人要求国家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上诉人在庭审期间提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所使用的土地在2001年、2003年经自治区政府批复征收为国有土地”有异议，经查，上述事实已经由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贵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认定，本院不再另行查明，予以确认。 上诉人李醒月提起上诉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本院（2018）桂行终188号行政判决书；2、贵港市港北区贵城街道办事处与韦旭转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货币补偿）。上述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应当获得宅基地补偿及相应的经济补偿。经审查，本院（2018）桂行终188号行政判决书当事人黄建华于2011年与白凹窝整治指挥部签订过协议书，并自行拆除了房屋。本案上诉人未与政府签订过协议，也并未自行拆除房屋，黄建华与本案上诉人的情形不同，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上诉人提交韦旭转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货币补偿），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明上诉人与韦旭转的 -8- 情况相同，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亦不予确认。 据此，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经双方予以认可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醒月不服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涉案房屋一案已由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贵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行政判决中作出认定“涉案的土地在2001、2003年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征收，并于2010年征收为国有土地”，因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关于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已经超过法定两年时效的问题，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上诉人才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既不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符合规划条件，也不能举证证明已获得过相关许可证书，上诉人亦不是涉案土地及房屋所在地的世居村民。因此，上诉人违法建设的房屋及装修不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依法不予保护。同时，本案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协议，也并未自行拆除房屋，故上诉人主张应当获得商铺损失、房屋装修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不属于行政征收行为，被上诉人不负有基于合法财产的补偿安置义务，上诉人要 -9- 求被上诉人支付过渡费、安置宅基地及门前通道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涉案房屋物品损失的问题。本案中，有两份证据材料涉及到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认定，一是上诉人提供的四张照片，二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视频。经审查，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上诉人屋内有物品存在，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客观和公正的分析判断，酌情确定上诉人的两扇卷闸门损失为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该项赔偿损失金额予以确认。 应予指出，一审法院本着实质化解行政争议的原则，考虑到本案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政府对违法建筑形成监管不力等历史原因，在被上诉人自愿依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对被拆房屋予以补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释明，上诉人可按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规定的无合法证件的处理办法，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内申请货币补助或房屋安排，是对上诉人利益的合理保障，上诉人可向被上诉人主张，以避免利益减损。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醒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 -10- 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济艰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韦泉丞 黄世璇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