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方琼，女，汉族，1950年9月18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珺，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相文，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束为，男，汉族，1968年3月3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明，男，汉族，1972年3月28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星，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含秋，女，汉族，1974年11月23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唐晶晶，女，汉族，1981年9月23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唐漫漫，女，汉族，1979年12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陈方琼与被上诉人李束为、李学明及原审第三人李含秋、唐晶晶、唐漫漫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1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方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陈方琼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熊胜并未参加诉讼，但一审径直认定李犁与熊胜之间的转款关系，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和遗漏当事人的情况，应当发回重审。2.一审认定李犁向李束为、李学明转款189500元、每月给付李含秋5000元系给予子女的报酬，没有依据；2016年11月6日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李犁名下尾号6349的银行卡向李束为、李学明转账以及李束为通过李犁名下尾号6249的存折支取现金共计693400元，在李犁与陈方琼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占比约45%，一审法院认为李犁的转账金额不大，不符合事实，李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并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且不应认定为家事代理。3.陈方琼在日常家庭生活及李犁患病期间对李犁进行了照顾，李犁在做公证遗嘱时正因病遭受极大痛苦，情绪波动较大，公证遗嘱中的描述受其当下的主观情绪影响，不能以此直接否认陈方琼真实照顾李犁的客观事实，一审认定陈方琼未在医院照顾李犁、未尽到作为妻子的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4.李犁账户的资金系其与陈方琼的夫妻共同财产，李犁向陈方琼转账是夫妻之间对共同财产的日常流转，一审认为该转账行为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李束为自认李犁名下尾号6349的银行卡、尾号6249的存折均在李束为处，且李束为知道密码，而陈方琼对此并不知情，李犁自2017年1月16日至去世均在医院住院，因病不能亲自操作银行账户，则相关转账行为只能是李束为自己操作，李犁将银行卡、存折交给李束为保管，但并无证据证明李犁的该行为是对银行款项的分配，况且在陈方琼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李犁也无权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配处分。陈方琼从未与李犁协商过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问题，也从未表示过同意李犁处分二人共有的夫妻共同财产份额，李束为、李学明提供的录音证据仅能说明陈方琼同意李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李犁自己的份额，而一审法院扩大理解为陈方琼同意李犁处分二人共有的夫妻共同财产份额，违背了陈方琼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认定李犁表示将银行剩余存款全部给李含秋且陈方琼知晓并同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束为、李学明辩称，1.本案争议内容与熊胜无关，一审根据在案的银行流水凭证描述李犁生前向熊胜转款的事实并无不当，一审未予追加熊胜参加诉讼并不属于程序违法。2.李犁进行转款、支取的行为符合家事代理，在病重期间，在只有三个子女照顾的情况下，将银行卡、存折及密码交长子李束为，由李束为在保证其医疗的情况下将剩余款项转给李含秋，得到了陈方琼的同意，不属于李犁、李束为擅自处分。3.陈方琼在李犁住院期间确实是疏于照顾，未尽到作为配偶的义务，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4.李束为的转款行为系基于李犁的同意，不属于擅自处分，陈方琼也曾明确表示同意李犁将剩余款项给李含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含秋述称，同意李束为、李学明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唐晶晶、唐漫漫未作陈述。 陈方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束为向陈方琼返还财产276950元；2.李学明向陈方琼返还财产33500元；3.李束为、李学明共同向陈方琼返还财产24722.6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方琼与李犁于1996年9月13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婚后没有生育子女。再婚前陈方琼育有两女即第三人唐漫漫和唐晶晶，李犁与前妻育有三个子女即李束为、李学明、李含秋。李犁于2012年被诊断患有前列腺恶性肿瘤，2016年病情恶化，于2016年8月进行化疗，2017年1月16日进入四川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四川华西医院诊断为：前列腺术后内分泌治疗后复发伴骨转移放疗后；盆腔转移；双肺小结节；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肝囊肿；右肾囊肿。2017年1月22日出院后，2017年2月23日李犁再次进入四川华西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4月7日，李犁转入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诊断李犁为：1.前列腺癌术后、内分泌治疗后复发伴双肺、胸膜、腰2椎旁、全身多处骨转移放疗、化疗后截瘫，重度癌痛；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2型糖尿病；4.慢性支气管炎，阻塞性肺气肿；5.焦虑抑郁状态；6.腰椎退行性变1.2-5椎间盘膨出；7.右肾积水；8.混合痔。2017年8月17日，李犁去世。 李犁于2017年2月23日至2017年8月17日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469551.74元，其中医保支付403032.76元，个人支付66518.98元。另外，李犁因低蛋白血症从医院外购买人血白蛋白进行静脉注射，医院病历材料上显示李犁进行了该项治疗，但现在李束为、李学明仅能提供4032元的购买发票。李犁还在医院以外购买抗癌药阿比特龙药等。李犁住院期间主要由第三人李含秋在医院对其进行照顾，李犁每月支付李含秋5000元酬劳。李束为、李学明工作之余有时间也到医院看望和照顾李犁。除此之外，李犁还雇请了一名护工进行护理，每日的护理费从180元增长到200元，住院期间支付了护理费若干元。李犁住院期间除上述开支外，还有日常生活开支，如购买尿不湿等日常生活用品等。 李犁住院期间，将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4402××××6249的存折（以下简称尾号为6249的存折）和卡号为6222××××6349的银行卡（以下简称尾号为6349的银行卡）交给李束为保管，并告知了李束为银行卡和存折的密码。李犁表示将银行存款用于其医疗和生活开支，如有剩余款项，全部给李含秋。 尾号为6249的存折系李犁的工资收入存折，2017年3月21日-2017年8月24日，该账户共支取9次，合计金额72500元，截止2017年8月24日，账户余额93.72元。尾号为6349的银行卡有多次转账支出记录，交易明细如下：1.2016年12月22日，向陈方琼转账150000元；2.2016年11月7日、2016年11月8日、2016年11月27日分别向案外人熊胜（陈方琼女婿）转账50000元、40000元、200000元，上述金额合计290000元；3.2016年11月6日向李束为转账50000元；4.2016年11月3日、2016年11月9日向李学明分别转账50000元、17000元，上述金额合计67000元。李犁于2017年2月23日入院治疗，于2017年2月26日、2017年3月30日分别向李束为转账365000元、138900元，合计503900元。截止2017年3月30日最后一笔转账后，该账户余额28.79元。2017年11月14日，李束为按照李犁的遗愿将李犁医疗的剩余款项四十余万元全部转给李含秋。 另查明：李犁曾于2016年9月8日在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将其与陈方琼共有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号××幢××单元××楼××号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份额全部指定由陈方琼继承。2017年6月13日，李犁重新立下公证遗嘱，并在遗嘱公证中陈述：我现在已经是癌症晚期，病情越来越严重，陈方琼仍然对我不好，现在住院期间几乎都不来照顾我。今趁我神志清醒，结合我家庭的实际情况，我决定撤销上述遗嘱，经我慎重考虑，重新立遗嘱。李犁重新立下遗嘱将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号××幢××单元××楼××号房屋属于其所有的份额全部指定由李束为、李学明平均继承。 2017年5月11日7时22分许李束为、李学明、李含秋与陈方琼在李犁家卧室的谈话。谈话中，陈方琼两次提到：他的钱要留给瑶瑶（李含秋的小名），我说要得……。该谈话内容被李束为、李学明用手机录音。 一审审理中，陈方琼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是李犁生前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侵犯了陈方琼的财产权，因款项是分别转账给李束为、李学明的，故要求李束为、李学明分别返还款项中陈方琼应有的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结婚证、遗体火化证明、遗嘱公证询问笔录、遗嘱公证书、李犁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6349账户明细表、李犁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6249账户明细、病历材料、医疗费票据、医院费用清单、医院社保统筹支付结算单、静注人免疫球蛋白治疗知情同意书、谈话录音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犁生前处分其银行存款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陈方琼的夫妻共同财产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1）李犁于2016年11月6日向李束为转账50000元；分别于2016年11月3日、2016年11月9日向李学明转账50000元、17000元。2017年3月21日—2017年8月24日，李犁名下尾号为6249的存折共支取现金72500元。李犁身患严重疾病前列腺恶性肿瘤，2016年已处于治疗中，并多次化疗。李束为、李学明作为李犁的亲生子女，对其进行应有的照顾。李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向李束为、李学明支付一定报酬，且金额不大，是亲情的体现，属于李犁因日常生活需要对财产进行处分，应认定为家事代理，李犁有权对该笔款项进行处分。（2）关于2017年3月21日—2017年8月24日期间李犁名下尾号为6249的存折支取的72500元。李犁自2017年1月到去世都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陈方琼未在医院照顾李犁，未尽到作为妻子的义务。因治疗疾病李犁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医院的医疗费仅是其住院期间开销的一部分。李犁将其存折和银行卡交给其子李束为管理，符合情理。李束为在李犁的授权下从存折上支取现金，并用于李犁治疗符合李犁的本意。故李犁为治疗自身疾病支取现金，属于因日常生活需要对财产进行处分，应认定为家事代理，李犁有权对该笔款项进行处分。（3）关于李犁名下尾号为6349的银行卡于2017年2月26日、2017年3月30日共向李束为转账503900元。2016年李犁的病情已恶化，其与陈方琼系再婚夫妻，基于家庭关系的特殊性，李犁不希望自己去世后，妻子陈方琼与三子女因财产发生纠纷，系人之常情。李犁于2016年11月在没有任何特别事由的情况下分三次共计向陈方琼女婿熊胜转账290000元；于2016年12月22日向陈方琼转账150000元，应视为李犁与陈方琼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分配。李犁住院后将其存折和银行卡交给李束为，陈方琼在李犁生前也未因此向李犁提出异议。2017年5月11日李束为、李学明、李含秋与陈方琼的谈话录音，虽然陈方琼主张该录音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录制，但是其内容并未侵犯陈方琼的合法权益，录音的内容与查明的其他事实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为录音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从谈话录音可知陈方琼在李犁生前就知晓并同意李犁将治疗疾病剩下的存款赠与李含秋。故综合前述情况，陈方琼和李犁生前已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配。李犁向李束为转账503900元，李束为将治疗剩余款项四十余万元全部给予了李含秋，李犁的行为不构成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综上，陈方琼要求李束为、李学明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方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27元，由陈方琼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二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进行审查，故针对上诉人陈方琼的上诉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李犁尾号为6349的银行卡的账户流水信息系陈方琼在一审中向法院申请开具调查令调取的，经一审庭审质证，李束为、李学明对该银行卡账户流水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陈方琼亦未举证证明李犁向熊胜转款另有原因，故一审法院根据该银行卡的账户流水信息认定李犁与熊胜之间的转款关系并无不当。本案系陈方琼起诉李束为、李学明要求返还财产，熊胜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陈方琼上诉称一审遗漏当事人，应予发回重审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犁生前处分其银行存款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陈方琼权益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认为李犁的转账金额不大，仅是针对其于2016年11月6日向李束为转账的50000元；分别于2016年11月3日、2016年11月9日向李学明转账的50000元、17000元。2017年3月21日—2017年8月24日，李犁名下尾号为6249的存折共支取的现金72500元。李束为、李学明称上述款项除了支付李犁的医药费外，还包括给子女照顾李犁的报酬。陈方琼上诉称上述款项系给子女的报酬没有事实依据。本院认为，李犁在转款时身患重病，并在医院治疗期间，应当需要支付相应的医疗费。李犁住院期间，子女对李犁进行了照顾，李犁在医疗费之外给子女报酬亦并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和善良风俗，应当认为是因日常生活需要对财产进行处分。故对陈方琼上诉称李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并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不应认定为家事代理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李犁将银行卡、存折交给李束为保管是否是对银行存款进行分配问题。本院认为，陈方琼虽上诉主张其对李束为实际掌控李犁的银行卡和存折并不知情，李犁无权处分和分配夫妻共同财产，但陈方琼也称李犁住院期间不能亲自操作银行账户，其作为李犁的配偶，对李犁生病住院治疗期间会产生相应的支出应当是明知的，其未举证证明李犁的医疗费用由其支付，则在李犁无法自己操作银行账户的情况下，李犁将相关银行卡和存折交由儿子李束为保管使用，亦是因日常生活需要，应当视为李犁对银行存款的有权支配，故对陈方琼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陈方琼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其知晓并同意李犁表示将银行剩余存款全部给李含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束为、李学明提交的录音中，陈方琼明确提到“他的钱要留给瑶瑶（李含秋小名），我说要得……”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方琼并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这一事实提出异议。陈方琼上诉称该录音仅能说明其同意李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李犁自己的份额，但在当时李犁与陈方琼并不存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且二人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书面的相关约定，陈方琼也并未明确表示其在录音中所称的“他的钱”仅指李犁个人所有的财产，故一审法院并不存在扩大理解，故对陈方琼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陈方琼是否在李犁患病期间对李犁进行了照顾，并不影响本案的正确处理。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充分考量李犁生病后的状况及生前银行账户转款的情形，认为李犁的行为不构成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其认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方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7元，由上诉人陈方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何春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