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威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长丰街长升路****楼****。法定代表人：林小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献华，湖北殿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圣凤，湖北殿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京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白湖工业园**iv>法定代表人：刘泽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银，湖北法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威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京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4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京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京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将双方未进行结算的《砼工程结算单》认定为最终付款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送货单应当经威泰公司签收确认后才能作为付款依据，最终付款应以双方确认的《商品混凝土对账单》作为计量依据。从京基公司提交的《砼工程结算单》可以看出，自2019年4月份之后的结算单中，双方并未对单价进行确认。根据合同约定计算货款应以实际量计算，而一审法院以约定供应量为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根据2018年11月的《砼工程量结算单》，京基公司实际供应量明显低于约定供应量，经过计算后的货款为464,627.05元而非结算单上的477,825元，差额有13,197.95元。三、一审法院认定《砼工程结算单》中的润管剂、延时费、泵送费等费用由威泰公司承担，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混凝土单价为送到工地价格，如需泵送，在原价格基础上加10元/立方米，即需要泵送的混凝土包含了泵送费，京基公司在结算单中将泵送费再次计算，属于重复计算。根据合同约定，威泰公司的付款义务针对混凝土而言，润管剂、延时费等系京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合理支出，属合同外价款。故京基公司出具结算单中的非合同约定费用和重复计算费用共计25,520元，不应由威泰公司承担。四、根据合同第七条第五款约定，威泰公司的实际停工时间是2020年8月3日，根据约定，停止供货达三个月，才应按期付款，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属事实认定错误。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京基公司应当依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付款期限和实际供应量请求付款，一审法院仅依据《砼工程结算单》判决威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京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京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威泰公司立即付清下欠货款3,198,510元；2.案件受理费由威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4日，威泰公司与案外人武汉新锐合金工具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威泰公司承接武汉新锐工业园项目的施工。因该项目施工需要商品混凝土，威泰公司（甲方）于2018年8月28日与京基公司（乙方）签订《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BJJ销字-2018，以下简称合同），由京基公司为威泰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合同第一条产品数量单价第1款约定：以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为准；合同第一条第4款约定：若市场原材料单价上涨或下浮，混凝土单价随市场浮动，调整后以双方补充协议为准；合同第二条混凝土的计算方法第1款约定：混凝土供应的实际数量和性能标号以乙方进场的送货单为准，送货单经甲方工作人员签收确认后作为付款依据；合同第四条结算付款方式第1款约定：甲方在达到每三千方砼量后应付乙方供应混凝土货款75%给乙方，下余25%在主体工程结束三个月后结清尾款；合同第四条第4款计量方式约定：甲乙双方于每月26日至下月25日为一个月，每月30号对混凝土货款进行对账，甲方应在15天内对乙方提供的《商品混凝土对账单》进行确认签字并盖章，如果甲方没有对《商品混凝土对账单》进行签字没盖章，则视为甲方同意且不存在异议，双方将按乙方所提供给甲方的对账单为付款依据；合同第五款交货地点和方式约定：交货地点武汉新锐工业园项目部。交货方式搅拌车配送；合同第六条责任和义务第1款约定：在工程开工前与乙方商定混凝土供货计划，并于供货24小时前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5款约定：如因甲方工程停工导致乙方停止供货达三个月的，则视为该工程已经完工，甲方应按期付清货款给乙方。甲方延迟支付货款超过合同规定付款期限60天后，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合同甲方处有威泰公司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生产经理杜凯明签字并加盖武汉威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合同乙方处加盖湖北京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11月15日，京基公司与威泰公司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该项目从开工后所用泵车泵送费合同单价中已含，47M泵单次出泵不足50立方米混凝土时乙方需另向甲方收取700元，52M泵单次出泵不足50立方米混凝土时乙方需另向甲方收取900元。《补充协议》甲方处有杜凯明签字并加盖武汉威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新锐工业园项目）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补充协议》乙方处加盖湖北京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京基公司遂按约向威泰公司供应混凝土。京基公司于2018年9月至2020年1月共向威泰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11,446.5立方米，结算金额共计5,298,510元。威泰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20日支付货款300,000元、2019年2月1日支付500,000元、2019年6月6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6月10日支付100,000元、2019年8月29日支付1,000,000元，合计支付货款2,100,000元。京基公司每月向威泰公司供应混凝土后，均出具当月的《砼工程结算单》。结算单对用砼单位、工程名称、供货的日期、工程部位、混凝土的强度等级、卸料方式、单位、单价、方量、车数、金额、润管剂、泵送费、延时费等均做了详细记载。《砼工程结算单》结算单位威泰公司对账人处有威泰公司员工杨风签字，并注明方量及数量已确认，价格由公司决定等内容及加盖武汉威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新锐工业园项目）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威泰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生产经理杜凯明签字确认。其中2018年11月的《砼工程结算单》记载有威泰公司抽检过程中砼浇捣搅拌方量存在不足的情形并注明请领导审核确定，杜凯明在旁注明以上单价与合同及调价单相符合；2019年4月的《砼工程结算单》无杜凯明签字；2019年5月的《砼工程结算单》备注一栏写有“因泵车故障免出泵费”，序号18泵送费一栏的金额记明3,600-900=2,700，总金额409,730元调整为408,830元，该月结算单下方有杜凯明签字并注明“以上砼方量确认，关于出泵费用。”供砼单位京基公司对账人处有京基公司员工田艳玲签字并加盖湖北京基混凝土有限公司结算专用章。供货期间，京基公司以原材料价格上涨为由，于2018年8月28日、2018年10月25日、2018年10月9日、2019年3月28日、2019年4月15日、2019年11月3日向威泰公司发送了《调价通知函》，将混凝土单价上调。《调价通知函》客户确认签章处均有杜凯明签字并加盖武汉威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新锐工业园项目）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予以确认。一审同时查明，威泰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分别于2019年3月15日、2019年9月3日、2019年9月10日向京基公司发出《联系函》对京基公司延迟供货的情况进行联系说明，并要求京基公司赔偿损失共计40万元。2019年3月15日，威泰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向京基公司发出《罚款单》，载明：贵公司在2019年3月15日的砼运输过程中严重滞后，造成现场工人窝工。因此对湖北京基混凝土搅拌站处以1万元（10,000元整）的罚款。一审法院另查明，威泰公司承接的案涉工程于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2月8日因春节放假安排而停工。后受新冠××疫情影响，案涉工程仍处于停工状态，直至2020年4月30日，威泰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向监理单位中德华建（北京）国际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提交《工程复工报告》申请复工。2020年6月15日，案外人武汉新锐合金工具有限公司向威泰公司发出《解除及其通知书》（以下简称《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即日起解除双方于2018年6月1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于2018年9月18日和2019年8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京基公司与威泰公司协商一致签订的《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由京基公司为威泰公司承建的建筑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威泰公司向京基公司支付商砼款。据此，双方之间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京基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应商品混凝土的义务，威泰公司则应按合同约定向京基公司足额支付商品混凝土货款。关于本案威泰公司下欠货款的金额。根据京基公司提交的15份砼工程结算单，供砼单位有对账人签字及加盖京基公司结算专用章，威泰公司对账人对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方量已进行确认，威泰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生产经理杜凯明也在砼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对方量及单价的认可。即双方已就供应的商品混凝土进行了结算。威泰公司辩称2018年11月《砼工程结算单》中注明了混凝土方量与实际送货方量不符的情形，由此导致的差额13,197.95元威泰公司无须支付。经一审法院审核，在2018年11月《砼工程结算单》结算单位下方对账人注明的内容写明由领导审核确认。而威泰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生产经理杜凯明仅在该月《砼工程结算单》上注明“以上单价与合同及调价单相符”，并未对注明的方量不符的情形进行确认。同时威泰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存在方量不符的情形及差额13,197.95元的计算依据，故对威泰公司的辩称请求不予采纳。威泰公司还辩称《砼工程结算单》中载明的润管剂、泵送费、延时费等共计25,520元系京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合理支出，属于合同外价款，双方对该价款没有协商一致，不应计算在未支付货款中。在2019年5月《砼工程结算单》中，通过对泵送费金额的调整以及杜凯明对出泵费用的签字确认，可以认定双方就润管剂、泵送费、延时费等费用已进行沟通并且对费用存在异议的情形有明确的处理方式。威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费用属于合同外价款，故对威泰公司的该辩称请求不予采纳。综上，京基公司提交的15份砼工程结算单能够充分证明京基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方量及结算金额5,298,510元。因威泰公司对京基公司提交的《湖北京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应收账款明细表》载明威泰公司已支付货款2,100,000元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威泰公司下欠京基公司商品混凝土货款3,198,510元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付清货款条件是否成就。合同第四条结算付款方式第1款约定：甲方在达到每三千方砼量后应付乙方供应混凝土货款75%给乙方，下余25%在主体工程结束三个月后结清尾款。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5款约定：如因甲方工程停工导致乙方停止供货达三个月的，则视为该工程已经完工，甲方应按期付清货款给乙方。2020年6月15日，武汉新锐合金工具有限公司向威泰公司发出《通知书》，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即从2020年6月15日起，威泰公司正式停止武汉新锐工业园项目的施工。从该日期开始计算三个月，威泰公司最迟应于2020年9月15日前按合同约定向京基公司付清全部合同货款。即本案付清货款条件已成就。至于威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京基公司迟延供应混凝土导致威泰公司经济损失400,000元及运输滞后罚款10,000元，因威泰公司未就此提出反诉，且自述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故威泰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威泰公司辩称双方就案涉合同款没有结算，京基公司的诉请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润管剂、泵送费、延时费等共计25,520元不应计算在未支付货款中；本案付款条件未成就等与查明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京基公司要求威泰公司付清下欠货款3,198,51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威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京基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货款3,198,5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388元，减半收取计16,194元，由威泰公司负担（京基公司已垫付，执行时由威泰公司一并给付京基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在一、二审期间的争议事实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的《砼工程结算单》能否作为威泰公司与京基公司结算货款的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第四条规定，双方于每月26日至下月25日为一个月，每月30号对混凝土货款进行对账，威泰公司应在15天内对京基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对账单》进行确认签字并盖章，如果威泰公司没有对《商品混凝土对账单》进行签字、盖章，则视为威泰公司同意且不存在异议，双方将以京基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单为付款依据。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然双方并未按约定的时间进行对账，但从双方签字确认的《砼工程结算单》可以看出，每张结算单对应一个月的期限，且结算单中详细记载了砼单位、工程名称、供货的日期、工程部位、混凝土的强度等级、卸料方式、单位、单价、方量、车数、金额、润管剂、泵送费、延时费等事项，并计算出总价款，京基公司和威泰公司的工作人员均在对账人处签字，且京基公司加盖了结算专用章，威泰公司加盖了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其后，除2019年4月的一张结算单外，威泰公司的涉案项目部生产经理杜凯明在其余结算单上均签字确认。故，从《砼工程结算单》的名称、内容及双方签字确认情况，可以认定涉案《砼工程结算单》即为合同约定的《商品混凝土对账单》，系双方对京基公司货款的结算，京基公司有权据此主张货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威泰公司上诉认为京基公司实际供货量低于约定供应量问题。因威泰公司涉案项目部生产经理杜凯明在《砼工程结算单》上签字时，对供货量及金额进行了确认，并未提出异议，威泰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存在供货量不足问题，故其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威泰公司上诉认为润管剂、延时费及泵送费不应由威泰公司承担问题。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该项目从开工后所用泵车泵送费合同单价中已含，47M泵单次出泵不足50立方米混凝土时乙方需另向甲方收取700元，52M泵单次出泵不足50立方米混凝土时乙方需另向甲方收取900元。”据此，京基公司就《砼工程结算单》中泵送费的计算有合同依据。对润管剂、延时费的负担，京基公司在结算单中一并进行了计算，威泰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经双方协商还存在删减情况，故威泰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威泰公司与案外人已于2020年6月15日解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使按威泰公司所述直到2018年8月3日才正式停工，现付款条件业已成就，故威泰公司关于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威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88元，由武汉威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贾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