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 负责人：羊衣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贾成洪，四川思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 法定代表人：山城，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高大勇，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黄智，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3日进行审理。上诉人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洪、被上诉人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大勇与黄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上诉请求：撤销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解除所签《合作协议书》。事实和理由：截至本案一审庭审之日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并未取得A级屠宰资质，尚未具备合作协议履行主体资格；屠宰企业面临限期整改情况下，案涉合作协议并未明确履行时间；双方所涉核心权利义务约定不明，欠缺基础条件不具可行性；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作为协议一方业已丧失对于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信任，双方已无合作可能。据此，案涉合作协议应予解除。 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辩称，合作协议签订之时明知公司尚未取得A级屠宰资质，合作目的即为办理相关证照；双方之间合作得到政府部门大力支持，整改与否不具关联性；计费依据约定明确，相关数据依法能够认定；合同约定不明依法能够解决，但其并非解除合作协议依据；公司自始积极履行协议内容，作为违约方并不享有解除权并且协议解除必须基于法定事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其与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2020年5月13日所签合作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3日，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乙方）、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甲方）关于合作开展生猪屠宰事宜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一、合作内容：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将其拥有的B级屠宰场资质的相应证件（原件），即《营业执照》、《生猪定点屠宰证》、《排污许可证》、《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等交由县农业农村局（兽医兽药股）保管，待甲方A级生猪屠宰场建设结束投入生产运行时，乙方不再从事生猪屠宰活动。二、合作期限：甲乙双方的合作期限为甲方存续期，若因甲方经营不善导致破产和政策性因素倒闭时，乙方组织原有合作方在市县政府同意的前提下用甲方资质可继续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三、费用的支付：1.费用的计算标准：每年甲方按乙方选择的合作意愿相应标准（3年总和平均每头18元）向乙方支付费用。2.结算时间：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每半年结算6个月的费用。3.甲方应在结算后7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结算确认的费用，以县农业农村局核定乙方近三年（2017-2019年）年平均数及标准计算。四、双方的权利与义务：2.乙方的义务与权利：（5）乙方如愿意按照三台县农业农村局以乙方近三年（2017年-2019年）核定的年平均生猪屠宰数量即头，为甲方组织生猪资源的，甲方每年按18元/头与乙方结算，若乙方年供应的生猪数量超过前述核定数的，超过核定数的部分甲方按20元/头与乙方进行结算；乙方不愿意或未完成按照三台县农业农村局以乙方近三年（2017年-2019年）核定的年平均生猪屠宰数量组织猪源的，甲方每年按18元/头与乙方结算。六、违约责任：2.非因法定或约定事由，任何一方不得提前终止或解除合同，否则为违约。七、合同的变更、解除：1.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双方对新增条款或变更本协议的条款，协商一致后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及附件为本协议不可分割之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解除协议，且双方均不负任何责任：（1）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终止合同。（2）出现不可抗因素”，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山城、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及其负责人羊衣明分别签字、加盖印章。 合同签订后，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向三台县农业农村局提交《关于新建A级生猪定点屠宰场的申请》，与中科院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委托合同书》委托编写“生猪定点屠宰场可行性研究报告”。 2020年5月20日，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向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发出《完善协议内容催告函》强调双方所签合作协议需要补充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取得A级屠宰场资质时间以及费用计算标准约定并不明确、15日内与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完善前述内容否则解除双方所签合作协议。2020年6月20日，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向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载明“贵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与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签订《合作协议书》。因该协议书重要内容约定不明，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多次请求贵公司补充完善协议内容，并于二O二O年五月二十日向贵公司发《完善协议内容催告函》请求贵公司尽快与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补充完善协议内容，否则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只能解除与贵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至今，贵公司仍然对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的合理请求置之不理，让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对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深感不安。为此，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特正式通知贵公司：解除与贵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020年6月24日，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接受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委托发出《律师函》表示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所称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应按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愿就履行事宜进行沟通。 另查明：四川省及绵阳市农业农村部门为推进生猪屠宰行业布局调整和结构优化、提升产业集中度、防范非洲猪瘟传播，推行小型屠宰场点整合撤并、兼并重组、县区集中屠宰、乡镇配送分销等系列措施。三台县原有生猪屠宰企业众多，经上级行政主管部门检查排查，多家生猪屠宰企业存在取消定点屠宰资格或者限期整改情形，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业已取得B级小型屠宰场资质且系限期改正范围。2020年5月12日至5月20日期间，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及另外33家生猪屠宰企业经过协商与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现已有包括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在内10家生猪屠宰企业起诉请求解除合作协议。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向三台县农业农村局核实，2017年至2019年核定三台县生猪屠宰数量系统计在档明确数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新生明洋屠宰场与被告良沃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结合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具备合作协议书的解除条件。原告解除的事实依据为协议核心条款约定不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行为体现其不履行合同义务。对此，被告抗辩原告的解除理由不成立，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首先，关于协议核心条款是否约定不明问题。原告提出双方就协议的核心条款约定不明，主要表现为补偿期限不明、补偿支付金额以及协议中“近三年的生猪屠宰数量”不确定。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被告公司经营存续期，应属约定明确。在被告投入生产运行后，原告不再从事生猪屠宰活动，可根据协议内容选择，一是按照近三年（2017年-2019年）农业农村局核定的原告年均生猪屠宰数，为被告提供猪源，以18元/头结算，超出核定数部分按照20元/头结算；二是不为被告提供猪源，或者未完成近三年（2017年-2019年）农业农村局核定的原告年均生猪屠宰标准数量的，根据其近三年年均屠宰数量以18元/头价格计算，双方就补偿支付金额应属明确。且2017年至2019年原告的生猪屠宰数量系已经统计在档的确定数量，原告的此项观点不成立，据此，对原告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此外，根据合同约定，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原告与被告之间就履行合同存在的问题应通过协商方式解决。其次，是否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根本违约时，为保护履约方利益，法律赋予相对方的法定解除权。合同约定被告取得A级屠宰资质投入生产运营后，原告根据组织生猪资源与否获得相应结算价款，原告未证明被告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对原告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第三，被告的行为是否蕴含其不履行协议义务的意思表示的问题。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律师函以及庭审陈述均明确表示，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已经向生猪屠宰行政主管部门提交资质申请，已实际履行合同，原告以双方未就“原告注销生猪屠宰资质后”签订补充协议主张被告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而主张其预期违约，理由不成立，对此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及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同时双方在合作协议第七条中约定解除合同条件为协商一致终止合同以及出现不可抗力因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法定或约定的合同解除情形，其提出被告尚未取得生猪屠宰资质以及原告需要解除协议以便其完成整改工作，均非双方解除合同的法定或约定条件。据此，原告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其请求解除双方所签合作协议书的主张不成立。关于原告单方表示不再履行协议的问题，其提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规定因协议涉及信任关系、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解除合同。原、被告双方经协商，在慎重考虑自身利益的情形下签订合同，秉持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己方义务。除原告外，被告还与县域内33家屠宰企业签订了生猪屠宰合作协议，根据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文件精神，原、被告的合作行为有利于优化升级地区生猪屠宰结构布局、推进生猪屠宰产业健康有序发展，基于诚实信用、保护交易安全角度考虑，在原告无解除合同的法定、约定事由的情形下，其单方主张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对其此项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件存在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事由、其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提交绵阳市农业农村局关于全市生猪屠宰企业大检查发现问题情况的通报、生猪定点屠宰证作为补充证据拟证明政府要求屠宰企业整改时间紧迫案涉协议解除具有合理性、屠宰资质不得出租出借转让案涉协议实系转让违反法律法规，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质证认为绵阳市农业农村局文件不具关联性、生猪定点屠宰证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提交三台县投资促进工作委员会会议纪要以及中共三台县委财经委员会会议纪要、三台县生猪屠宰行业协会温馨提示作为补充证据拟证明为履行合作协议公司积极办理手续并得到政府支持、已与34家签订合作协议并且另有部分已签补充协议，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质证认为会议纪要并非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并且内容反映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未予开展实质性工作、温馨提示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能够佐证合作协议欠缺履行基础。绵阳市农业农村局通报显示针对检查发现问题要求2020年9月30日之前按照技术规范完成整改，生猪定点屠宰证显示任何单位个人不得出租出借转让证书，三台县投资促进工作委员会会议纪要显示2020年9月15日原则同意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新建60万头A级生猪定点屠宰场及牛羊、禽类屠宰场项目投资协议书》并依会议意见修改完善之后按照程序报审签约，中共三台县委财经委员会会议纪要显示2020年10月15日原则同意三台县经济技术合作局《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60万头A级生猪定点屠宰场及牛羊、禽类屠宰场项目投资协议书》并依会议意见修改完善之后按照程序办理，三台县生猪屠宰行业协会温馨提示显示合作会员按时签订补充协议同时提交相关资料、整改会员对照问题及时整改否则面临停产。对于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所提交补充证据，现无证据证明企业整改与协议履行存在关联性、合作协议约定屠宰资质应予转让，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所提交补充证据，会议纪要并非原件、温馨提示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陈述解除合作协议主要依据系核心条款约定不明，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陈述合作开始时间系公司试生产之时。2020年3月19日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合作协议书》载明“目前，甲方向三台县人民政府申请同意开办A级定点屠宰厂，乙方系已取得B级小型屠宰场资质”、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乙方接到甲方试产通知后，在30日内停止生猪屠宰活动，不得继续再从事生猪屠宰活动，亦不得允许第三方在该场地从事生猪屠宰及相关活动。并将乙方前述相关资质及相应证件报请相关部门予以注销”。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作协议书》应否予以解除。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陈述解除合作协议主要依据系核心条款约定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解除协议，且双方均不负任何责任：（1）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终止合同。（2）出现不可抗因素”之约定，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之依据并不成立。2020年3月19日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2020年5月13日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乙方）、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甲方）所签《合作协议书》载明“目前，甲方向三台县人民政府申请同意开办A级定点屠宰厂，乙方系已取得B级小型屠宰场资质”、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乙方接到甲方试产通知后，在30日内停止生猪屠宰活动”，其时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业已具备主体资格并且协议内容表明双方清楚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尚未取得A级屠宰资质、获取资质建成投产需要一定过程。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陈述合作开始时间系公司试生产之时，结合《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内容、第二条“甲乙双方的合作期限为甲方存续期，若因甲方经营不善导致破产和政策性因素倒闭时，乙方组织原有合作方在市县政府同意的前提下用甲方资质可继续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之约定，应予认定合作开始时间、合作期限已然确定仅系基于筹建复杂情况、行业经营特点未予明确具体日期。《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乙方如愿意按照三台县农业农村局以乙方近三年（2017年-2019年）核定的年平均生猪屠宰数量即头，为甲方组织生猪资源的，甲方每年按18元/头与乙方结算，若乙方年供应的生猪数量超过前述核定数的，超过核定数的部分甲方按20元/头与乙方进行结算；乙方不愿意或未完成按照三台县农业农村局以乙方近三年（2017年-2019年）核定的年平均生猪屠宰数量组织猪源的，甲方每年按18元/头与乙方结算”，虽该约定并未载明确切“年平均生猪屠宰数量”，但经三台县人民法院核实三台县农业农村局统计在档明确。2020年6月20日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发出《解除通知书》，2020年6月24日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接受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委托发出《律师函》表示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所称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应按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愿就履行事宜进行沟通，现无证据证明四川良沃食品有限公司存在违约情况下，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并不享有解除权、无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案涉《合作协议书》针对合作开展生猪屠宰事宜并不具有人身依附性，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主张双方丧失信任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协议并无事实法律依据。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三台县新生明洋屠宰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兵 审判员 于红霞 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顾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