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京01民终7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玉芹，女，195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艳，北京奕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水，男，198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梅，女，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娜，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玉芹因与被上诉人张水、王丽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5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玉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苏玉芹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水、王丽梅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丽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张水与王丽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买过两次车，第一次是2010年购买的×××速腾牌小型普通客车（以下简称速腾车），第二次是2016年将上述车辆卖掉后，再加上以张水名义向苏玉芹所借的10万元置换的×××东风日产牌小型普通客车（以下简称东风日产车）。2.在（2019）京0114民初12962号案件（以下简称12962案件）中，张水虽陈述2016年东风日产车的购车款来自于其向舅舅苏玉来处的借款，是记忆模糊所致，同时，在12962案件中为了争取孩子抚养权，亦对财产分割与债权债务抱有让步的态度，所以陈述存在矛盾之处。3.张水与王丽梅于2010年3月23日结婚，2011年8月，因为王丽梅难以怀孕，张水准备给王丽梅看病遂向母亲苏玉芹借钱10万，但又考虑到治疗怀孕可能周期长、花费多，故将10万元存了定期，此后看病未用该笔款项是因为王丽梅看病时张水未带够钱，苏玉芹抱孙心切，又觉得中途取出定期存款有利息损失，便另行垫付了医疗费。案涉借条之所以书写为“因车辆维修保险需要”，是因为张水觉得“看病”的真实缘由写在借条上不好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结合借贷双方之间的母子关系、借款用途等，可以判断案涉款项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张水、王丽梅共同还款。 王丽梅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苏玉芹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关于案涉10万元，张水在不同案件中出现过三种说法，且三种说法自相矛盾。案涉10万元由苏玉芹支付至其儿子张水账户，王丽梅不知情，也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案涉10万元转到张水账户后，长达5年没有使用过，足以说明夫妻二人日常生活不需要借款。王丽梅对于婚姻存续期间购得的车辆在离婚时予以分割是基于法律规定的正当权利，不存在获益的问题。 张水辩称，案涉10万元系夫妻二人因为治疗不孕不育症而向其母亲苏玉芹共同借款，后又转为2016年东风日产车辆的购车款。张水对于案涉10万元借款用途在不同案件中有不同陈述，是因为记忆不清。案涉车辆已经成为张水、王丽梅家庭日常生活开支的一部分，所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苏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水、王丽梅偿还苏玉芹借款本金10万元；2.判令张水、王丽梅向苏玉芹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4月1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水、王丽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玉芹与张水系母子关系。2010年3月23日，张水与王丽梅登记结婚。2019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4民初129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丽梅与张水离婚。 张水向苏玉芹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因车辆维修保险需要，2011年8月2日借款人张水向苏玉芹借款10万元整，苏玉芹电汇到张水的储蓄卡内，借款期限自出借之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借条出具时间显示为2011年8月2日。 2011年8月2日苏玉芹向张水的北京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直至2016年9月7日，张水将上述10万元转出。 一审庭审中，苏玉芹陈述10万元系张水向其主张的借款，王丽梅未向其提出过借款。张水表示10万元借款用于2016年购买车辆，12962案件中2016年购买车辆的车款来自于其舅舅苏玉来处借款20万元的说法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对其主张10万元用于购买车辆不予采信。 另查，2019年4月17日，苏玉芹在12962案件开庭审理中首次向张水与王丽梅主张偿还案涉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1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是若10万元款项系借款，王丽梅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王丽梅关于涉案借条系张水与苏玉芹恶意串通而形成的答辩意见，其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水向苏玉芹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苏玉芹已向张水出借10万元，张水亦同意偿还借款，故对于苏玉芹主张张水偿还1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10万元借款发生于张水与王丽梅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涉案借条中既没有王丽梅的签字，王丽梅事后也未予以追认。张水借款的10万元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苏玉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出借给张水的10万元用于张水与王丽梅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庭审中，张水称该10万元用于2016年购买的汽车，这与12962案件中张水称2016年购买的汽车系向其舅舅苏玉来借款20万元购买的说法相互矛盾，且借款发生在2011年，而该汽车系2016年购买，亦不符合常理。因此张水与苏玉芹称借款的1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苏玉芹主张王丽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1.张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苏玉芹借款本金100000元；2.张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苏玉芹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3.驳回苏玉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玉芹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4、6），证明2010年9月29日，张水向其舅舅苏玉来出具借条一张，借款20万元用于购买家庭用车。第二组证据（证据9、10），证明借款的相关事实细节。第三组证据（证据12），证明第二次购车款的来源。第四组证据（证据14、15），证明王丽梅因为看病，有借款的需要。如果不使用案涉10万元，张水、王丽梅无力支付第二次购车款。第五组证据（证据17），证明王丽梅在另案中主张分割车辆，即是以实际行动认可案涉借款。 张水、王丽梅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张水对苏玉芹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王丽梅对苏玉芹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中证据9的真实性认可，但案涉款项长达5年没有使用反而说明夫妻二人没有借款的需要；证据10医药费单据的时间体现为2012年底至2013年5月，与案涉款项支付的时间相差甚远，并且，从苏玉芹的陈述也可以证明医药费的支出系基于“报孙心切”的自愿、主动行为。第三组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第四组证据（证据14、15）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10万元款项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苏玉芹上诉主张，案涉款项系其向张水、王丽梅出借的借款。一方面，苏玉芹提交了张水出具的借条一张，从借条内容载明“因车辆维修保险需要”而借款，但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款项支付之时张水、王丽梅并无上述需求，张水解释为实际因为王玉梅有看病的需求，但因看病不好听，所以写成借条中的表述。王玉梅对此并不认可。苏玉芹进一步提举看病票据若干，但上述票据均发生于2012年底至2013年间，亦与款项支付之日即2011年8月2日相差甚远，故本院对苏玉芹、张水主张的关于借条出具之时的借款原因不予采信。另一方面，本案实际发生于张水与王玉梅离婚分家析产的背景之下，苏玉芹与张水系母子关系，所以，仅凭儿子张水出具给母亲苏玉芹的一张借据，不足以证明真实的借贷关系。再结合苏玉芹、张水在2019年张水与王玉梅离婚之前，尤其是张水与王玉梅在2017年、2018年的另案离婚纠纷中从未主张过案涉借款的存在，以及张水、苏玉芹以及张水舅舅苏玉来在多个案件中多次矛盾的陈述，苏玉芹需要就其与张水、王玉梅之间具有真实的借款意思表示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最后，从案涉款项的用途来看，2011年8月2日张水收到该笔款项后，并未实际支出而是存为定期存款长达五年之久，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因此，本院认为，苏玉芹并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进行的交付，张水在本案中自认应当偿还，本院不持异议，但不能基于一方被告的自认，而对另一被告王丽梅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苏玉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苏玉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力 审 判 员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