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2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女，1993年8月2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印江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伟，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慧琳，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凤，女，1981年12月23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印江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陈红阳，男，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铜仁市江口县，现住贵州省印江自治县。 上诉人杨丽因与被上诉人卢凤、原审第三人陈红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5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丽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625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明转账用途的情况下，认定第三人陈红阳向上诉人转账20万元系陈红阳对上诉人的赠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上诉人向第三人陈红阳返还了部分款项并提供微信转账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转账给陈红阳的款项性质应予以查明，而不是径直不予以采信。因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应予以查明，并依法改判。二、若认定第三人陈红阳向上诉人转账的20万元系赠与，也应当依法认定该赠与行为有效，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家庭中地位平等，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中，第三人陈红阳对夫妻共同财产均有平等的处理权，第三人陈红阳有权将其财产赠与给他人。一审判决认为第三人陈红阳对上诉人的赠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的规定，违背了社会公德与公序良俗而导致该赠与无效，但在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并未查明上诉人与第三人有何种恶意串通行为，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任何违背社会公德与公序良俗的行为。因此，该赠与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也没有违反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该赠与行为无效，也绝非因违反社会公德与公序良俗而导致无效。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显然错误。三、上诉人已分别于庭前、庭后向第三人陈红阳夫妇返还20万余元，故也不负有再次返还的义务。一审开庭前，上诉人多次通过微信向第三人陈红阳以及银行转账共计返还第三人陈红阳105600元，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又多次通过微信以及银行转账返还108000元，以上返还款项均有证据予以证明，请二审查明并依法认定。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的赠与行为合法有效，即使无效而应返还，上诉人也已经向第三人陈红阳夫妇返还了20万余元，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再次返还，故请求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卢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第三人陈红阳对夫妻共同财产（现金20万元）赠与被告杨丽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2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利率为标准计算，暂计至立案时止利息为15833.33元，共计215833.33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凤与陈红阳于1999年按照农村风俗举办婚礼后共同生活，后一直在铜仁租房居住。2012年起在印江县城从事建材生意（经营恒达瓷砖），于2018年3月7日在印江自治县民政局登记结婚。陈红阳于2018年12月2日、2018年12月3日分别存入杨丽银行账户97000元、103000元，合计20万元。另查明，卢凤在2018年陈红阳过生日前不认识杨丽。陈红阳曾于2019年请杨丽在其经营的恒达瓷砖店铺门面做营业员，杨丽在其门面上了五、六个月班。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原告第一项请求已明确其主张为判令第三人赠与被告20万元的行为无效，故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关于第三人向被告转账20万元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家庭中地位平等，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第三人与原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被告大额转账，虽然被告及第三人均辩称该转款系归还借款，但被告除了提供借条外，并未提供借款的有效证据，故对被告及第三人的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该笔转款属于原告与第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三人实施的赠与行为，因原告与第三人对婚内夫妻共同财产并未作出特别约定，所赠与的财产应属于原告与第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第三人的赠与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和社会公德以及公序良俗原则，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之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之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第三人未征得原告同意，事后也未得到原告的追认，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其行为侵害了原告作为夫妻一方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享有的财产所有权，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因此，第三人赠与被告20万元的行为应属无效。被告因此获得的2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被告应向原告返还20万元。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利息。对于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因第三人分别于2018年12月2日和2018年12月3日转账给被告，故从2018年12月3日起计算至被告返还本笔款项完毕之日止适当。利率的计算方式，以2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利率为标准计算。被告杨丽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陈红阳赠与被告杨丽20万元的行为无效；二、被告杨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卢凤20万元；三、被告杨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20万元为基数6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利率计算向原告卢凤支付自2018年12月3日至本笔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8元，减半收取计2269元，由被告杨丽负担。 二审中，杨丽向本院提交证据有：微信转账记录，证明杨丽于2019年4月9日向陈红阳微信转账10000元、5000元、10000元，共计三笔款，25000元；2020年5月18日向陈红阳微信转账10000元；2020年5月30日向陈红阳微信转账3000元；2020年6月22日向陈红阳微信转账9000元；2020年7月11日向陈红阳微信转账5000元；2020年8月24日向陈红阳微信转账800元；2020年8月25日在印江农行的ATM机上向陈红阳尾号3374的农行卡存入22900元现金；2020年8月27日在印江农行的ATM机上向陈红阳尾号3374的农行卡存入22900元现金；2020年10月3日向陈红阳微信转账8000元；2020年10月7日和10日向陈红阳尾号2782的贵州农信卡各50000元，以上共计向陈红阳夫妇返还213600元。 经组织质证，卢凤对上述转账凭据的真实性没有意义，但认为杨丽未返还其本人，不能排除杨丽转账资金来源于陈红阳。经审查，上述转账凭据均未载明款项性质，卢凤不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且一审中卢凤提交证据证明陈红阳向杨丽转账金额为415060元，陈红阳、杨丽对此没有提出异议，故杨丽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转账行为与本案争议款项的返还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红阳转账至杨丽账户上的20万元是否合法有效。本案认定20万元的赠与是否有效，首先应认定案涉20万元款项是否属卢凤与陈红阳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卢凤、陈红阳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财产的归属没有进行约定,本案亦没有证据表明陈红阳转账支付杨丽的款项非属于其与卢凤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此一审判决认定涉讼款项为卢凤、陈红阳夫妻共同财产,于法有据。陈红阳在与卢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共有财产转账支付给杨丽,杨丽亦予以接受,应认定陈红阳对杨丽的金钱给付行为构成赠与。陈红阳对杨丽的赠与并非因陈红阳与卢凤日常生活所需而对共同财产的处理,且未取得卢凤的同意,本案亦没有证据显示杨丽取得涉讼款项系属于善意。陈红阳对杨丽的赠与侵犯了卢凤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且事后未得到卢凤的追认。对于陈红阳、杨丽就涉案款项的赠与合同效力的审查,应判断该份合同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举的无效情形,即:(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的规定,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双方应协商一致,一方单独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是无权处分行为。杨丽以陈红阳出具的借条证明双方系借贷关系，其二人均承认系借款，杨丽虽提交了借条，却不能提交其向陈红阳出借借款的支付凭证，卢凤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陈红阳向杨丽支付的款项金额达40余万元，相反足以证明陈红阳、杨丽之间具有“恶意串通”等意思联络损害卢凤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分权，涉案合同存在上述法定的无效情形。故应认定该赠与行为无效。杨丽应就此向卢凤返还受赠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杨丽应当向卢凤返还赠与款项20万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维持。杨丽虽提交相关支付凭据证明其向陈红阳支付了213600元，但未说明付款用途，不能排除系返还陈红阳之前支付的40余万元款项或其他还款。卢凤对该付款行为也不认可。故杨丽主张已返还陈红阳赠与的20万元，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8元，由杨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全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李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