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9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崔红平，女，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勇，湖北七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铁良，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海龙，北京盈科（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霞，北京盈科（宜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西陵区富兴门业经营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0502MA4AJUC56A（1-1），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夜明珠恒昌建材市场****。经营者：刘铁良，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306241972********，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清秀（系刘铁良之妻），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上诉人崔红平、刘铁良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西陵区富兴门业经营部（以下简称富兴门业经营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红平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民初9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向崔红平双倍返还定金18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确认诉争的货物到货时间为2019年11月7日缺乏事实依据，属于未查清案件事实。刘铁良和富兴门业经营部始终未提交证据证实诉争货物的到货时间。从时间节点上来看，从2019年10月8日起算，到2019年11月3日已满25天。2019年11月5日、11月6日双方就到货事宜沟通时未得到确切的答复，到了11月7日，刘铁良却短信告知崔红平已到货，既然第二天就到货，则11月6日该货物已在运输途中，为何刘铁良未明确告知货物具体到货时间。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到货后，刘铁良应当通知崔红平到店验货，而不是直接通知崔红平安装。因此，刘铁良及富兴门业经营部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11月7日到货的事实，无法证实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另外，崔红平在富兴门业经营部定制的货物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在宜昌本地生产，一部分从外地生产，两批货物是同一天到货，还是分批到货，一审法院未查清。2.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供货，已经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对逾期到货的违约事实未作评述，而是以“在一般人可接受的预期范围内”，缺乏法律依据，难以让人信服，明显有意偏袒违约方。本案合同中出现“25天”、“加急”的表述，富兴门业经营部在承接该笔业务时，就应当充分考虑在25天能否完成，否则就不应当签订合同。崔红平作为消费者，根据自己的装修施工进度确定25天，哪怕是在前面加上“尽量”二字，崔红平也有理由相信富兴门业经营部能够按照完成供货义务，因此，富兴门业经营部应遵守25天交货的约定。3.产品的交货期应从2019年10月8日起算，而不应从2019年10月11日起算，因为双方没有约定必须要进行复尺，更没有约定交货期是从复尺之日起算，则交货时间应当为2019年11月2日。哪天到货虽未查清，但逾期交货的事实可以确定，富兴门业经营部应当承担违约责任。4.一审判决仅以“在一般人可接受的预期范围内”就认为崔红平不收货，不履行合同显然不符合诚信原则，有失偏颇。崔红平不收货的前提是富兴门业经营部逾期到货在先，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是对违约行为的纵容。5.一审判决驳回崔红平、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的诉讼请求，看似公平，实则是偏袒对方，有失公允。案涉买卖合同总合同价款19000元，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时，崔红平已支付定金9000元。富兴门业经营部在一审中称其成本为14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就算依照富兴门业经营部的陈述，扣除崔红平支付的9000元，其仅垫付5000元，而且还有价值19000元的成品货物。按一审判决则富兴门业逾期交货的损失均由崔红平一方承担，这样的一审判决难以让人信服。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针对崔红平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崔红平违约造成刘铁良的损失，崔红平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崔红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上诉人刘铁良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民初9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崔红平继续履行合同，购买涉案家具产品，向刘铁良支付剩余合同款10000元，并承担逾期支付违约金268.3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红平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双方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履行合同也无可能为由，解除刘铁良与崔红平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铁良与崔红平签订合同后，按照要求丈量尺寸并安排定做货物，从2019年10月11日到2019年11月7日到货通知安装，中间期限仅仅27天，并未违反“尽量25天”的合同约定，相反，崔红平一直拒绝收货，且在一审庭审中，崔红平表示其家中的门早已由其他商家安装，由此见，崔红平仅仅是因为对价格有异议才拒绝收货，并另行购买其他商家产品，崔红平的行为已构成恶意违约，违反市场交易诚信原则，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崔红平应当向刘铁良支付合同尾款。2.崔红平恶意违约，并不导致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履行合同也无可能的后果。刘铁良已按照崔红平的要求为其专门定制产品且已完成，双方的合同目的完全能够实现，也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崔红平找其他商家安装门的违约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不当。3.即使一审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系崔红平违约所致，崔红平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刘铁良的经济损失。刘铁良按照崔红平家中的尺寸和要求从厂家购买、定制货物，支付了对应的货款、运费等，该定制家具不可重复使用于其他用途，因此，导致刘铁良严重经济损失，若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则不应免除崔红平的违约责任，故崔红平应当对刘铁良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即刘铁良在一审所提出的支付合同尾款、违约金的请求应得到支持。崔红平针对刘铁良的上诉答辩称，刘铁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违背基本的诚信原则，未在约定期限内履行合同，致使崔红平的房屋装修被迫延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应当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被上诉人富兴门业经营部辩称，同意刘铁良的上诉意见。崔红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2.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立即向崔红平双倍返还定金18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承担。刘铁良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崔红平继续履行合同，购买涉案家具产品，向刘铁良支付剩余合同款10000元，并承担逾期支付违约金268.33元（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利息损失为268.33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崔红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0月7日，崔红平（甲方、购货方）与富兴门业经营部经营者刘铁良（乙方、供货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书》1份，合同约定崔红平向刘铁良订购卧室门、客卫、主卫、厨房、阳台门各一套，总价款为19000元。合同第一条约定：“因甲方所做产品为定制，甲方需先支付总货款50%作为定金，在生产完成后，甲方在乙方门市验货后付清全款，乙方启动安装及售后服务程序；2、自甲方签字并支付定金后，乙方开始测量尺寸并计算交货期……”。产品订购书上备注：门套以15公分为基准，每超一公分补5元／m(尽量25天)，到货就安排。产品订购书上另注明“加急”二字。合同签订后，崔红平通过刷卡的方式向富兴门业经营部支付定金9000元。2019年10月8日，刘铁良到崔红平位于维多利亚港湾51-906室内的家中量尺寸，因崔红平家里地板砖尚未贴好，2019年10月11日，刘铁良再次到崔红平家中复尺。2019年11月7日，订购的门到货，刘铁良妻子颜清秀通过手机短信的方式告知崔红平门已到货，可以上门安装。崔红平回复双方走法律程序。2019年11月22日，崔红平另行在金迪派雅重新定制木门，于当天向金迪派雅交付定金5000元。2019年12月3日，金迪派雅通知崔红平安装，2019年12月8日，金迪派雅到崔红平家中完成安装。崔红平认为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违约，在25天内未到货安装，因此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崔红平与富兴门业经营部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系有效协议，协议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履行时间。崔红平认为产品订购合同书上备注加急并且注明尽量25天，刘铁良应当按照约定25天到货安装，25天未到货安装视为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认为尽量25天而不是一定25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从合同文本意义上来看，备注的是“尽量25天”，而不是“25天”。合同同时约定：“自甲方签字并支付定金后，乙方开始测量尺寸并计算交货期”，本案中复尺时间为2019年10月11日，到货通知安装时间为2019年11月7日，中间时间为27天，即便是按照崔红平主张的从2019年10月8日起算，中间时间为30天，仅超过5天，在一般人可接受的预期范围内。本案中产品为定制产品，合同备注的是尽量25天，在仅仅超过几天的情形下，崔红平不收货不予履行合同显然不符合诚信原则，也不利于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对于崔红平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鉴于崔红平家中的门已经实际由其他商家安装，双方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履行合同也无可能，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崔红平与富兴门业经营部于2019年10月7日订立的《产品订购合同书》。对于刘铁良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全部予以驳回。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崔红平与宜昌市西陵区富兴门业经营部于2019年10月7日订立的《产品订购合同书》；二、驳回崔红平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刘铁良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0元（崔红平已减半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5元,由崔红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元（刘铁良已预交）,由刘铁良负担；双方负担的诉讼费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清结。本案二审期间，刘铁良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陈献玉书写的《提货记录单》一份、《证明》一份，陈献玉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陈献玉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崔红平订购的货物于2019年11月7日到货。经质证，崔红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刘铁良的证明目的。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陈献玉记录的提货信息与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一审提交的《装车登记统计报表》、《永康市飞跃货运站的货运单》等证据相结合，基本可以印证证实刘铁良主张崔红平订制的木门于2019年11月7日到货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如何确定，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是否违约，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产品订购合同书》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崔红平应否承担违约责任是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述如下：一、关于交货期限如何确定，刘铁良、富兴门业经营部是否违约，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书》约定“自甲方签字并支付定金后，乙方开始测量尺寸并计算交货期……”、“门套以15公分为基准，每超一公分补5元／m(尽量25天)，到货就安排”。另注明“加急”二字。分析双方关于交货期限约定的字面含义，尽量25天交货，到货就安排，并不等同于应当或者必须在25天内交货，而理解为一般情况下尽可能在25天交货；若遇特殊情形也可以超过25天，但必须到货即安排交货，既符合条款词句文意，也符合社会一般人对条款的理解和认知水平。崔红平主张刘铁良或富兴门业经营部应当在25天内交货，属其自行对条款文意做出的对已有利的理解。纵观刘铁良履行合同的整个过程，从崔红平2019年10月7日交付定金、刘铁良两次测量尺寸并向厂家下单，至2019年11月7日通知崔红平收货，并不存在无故拖延履行合同的客观事实。相反，刘铁良提交的多份微信聊天记录，既可以证实因崔红屋内地砖铺贴未完成这一特殊情形出现，导致刘铁良第二次上门测量尺寸的正当合理性，还可以证实刘铁良多次向厂家相关负责人催货，表明刘铁良已尽到在合理期限内交货的注意义务。关于崔红平订制的木门的到货时间问题。诉讼过程中，刘铁良提交的《装车登记统计报表》、《永康市飞跃货运站的货运单》、陈献玉书写的《提货记录单》等证据相结合，基本可以印证证实刘铁良主张崔红平订制的木门于2019年11月7日到货的事实。从崔红平2019年10月7日交付定金，至刘铁良2019年11月7日要求交货，未超过双方合同约定的合理交货期间，应当认定刘铁良或富兴门业经营部不构成违约，崔红平要求刘铁良或富兴门业经营部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驳回崔红平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产品订购合同书》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崔红平应否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履行是一般情形，是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初衷，解除合同是特殊情形，是在合同确已不能履行情况下采取的措施。从这条规定看，当违约情况发生时，继续履行是令违约方承担责任的首选方式。法律之所以这样规定，是由于继续履行比解除合同后的损失赔偿和违约责任承担，更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但是，当继续履行合同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就应当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中，崔红平与刘铁良因交货期限发生纠纷后，崔红平明确表示不接收其向富兴门业经营部订制的木门，并另行安装其他商家的木门，则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也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确定解除崔红平与宜昌市西陵区富兴门业经营部于2019年10月7日订立的《产品订购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刘铁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由崔红平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崔红平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合同被解除，崔红平具有主要过错。而刘铁良与崔红平签订《产品订购合同书》时，明知其对外订制木门一般约定35天交货，却随意对崔红平做出交货承诺，也是引发本案争议发生的原因之一，刘铁良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综合考虑双方利益的平衡，一审法院驳回刘铁良要求崔红平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崔红平、刘铁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元，由上诉人崔红平负担250元，由上诉人刘铁良负担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