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亚东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经济开发区八里镇古渡路**。法定代表人：方履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璐，江苏友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绍兴，江苏友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会兵，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红，女，196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志兰，女，196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荣，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亚东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返还亚东公司为抢救刘军而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家属生活费等费用合计882416.22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系基于双方签订的《检修服务契约》之约定，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用等，主张的是合同权益，一审法院适用《劳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并没有以《检修服务契约》和《劳动合同法》来对抗伤者刘军，也没有推卸对刘军的救治、赔偿义务，但上诉人有权在承担救治、赔偿责任后依据《检修服务契约》约定主张被上诉人返还；3、本起事故已经被定性为工伤事故，舜益公司不得解除与刘军之间的劳动关系，另因舜益公司未依法为刘军缴纳社会保险，应对刘军承担终生抚养义务；4、刘军作为权利人，有权选择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其已向法院提起了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的劳动争议诉讼，因工伤事故引发的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即舜益公司独立承担，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有权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自己垫付的医疗费用；5、刘军的治疗已经结束，相关治疗费用均是上诉人承担给付的，刘军在提起工伤保险待遇诉讼时也没有主张医疗费，故上诉人依据《检修服务契约》起诉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医疗费用并无不当，无需等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厘清、确认各自的责任；6、扬州中院作出（2019）苏10民终147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显然是认为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而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的一审判决与原判决如出一辙，重审结果毫无意义，严重浪费审判资源。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共同辩称，1、本案所涉的工伤事故系上诉人亚东公司内部安全管理疏漏，亚东公司是该起事故的实际侵权人，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2、即使根据亚东公司所述，其提起本案系依据《合同法》、《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依据双方签订的《检修服务契约》第五条第八款之约定，只有不可归责于亚东公司的原因而发生的工伤或其他意外伤害，被上诉人才承担全部责任，而本案的侵权人是亚东公司，其应当是承担责任的主体；3、伤者刘军已经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将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列为了被告，该案尚在审理中，在该案没有对双方责任作出明确划分与认定之前，本案不宜对责任作出认定，亚东公司提起诉讼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亚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返还亚东公司为抢救刘军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刘军家属生活费等合计人民币882416.22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5日，亚东公司与舜益公司签订《检修服务契约》一份，约定由舜益公司为亚东公司提供相关设备检修服务，合同为期12个月，即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双方还对检修服务内容、服务地点、价款核定、价款支付方式、人员管理等进行了约定。契约签订后，舜益公司将刘军等检修服务员工派遣到亚东公司负责机械设备的检修服务工作，刘军等人的工资由舜益公司发放，舜益公司未为刘军投保工伤保险。2016年9月10日18时15分左右，刘军在进入亚东公司石灰石加料斗取工具时被石灰石压伤。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诊断为：多发性损伤、截瘫、胸椎骨折、胸骨骨折、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左侧气胸、双侧胸腔积液、双侧肺挫伤、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重症感染等。刘军先后在扬州东方医院、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南京军区总医院、徐州丰县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接受治疗。2017年8月21日扬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扬人社工认[2017]7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军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亚东公司为刘军垫付数十万元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一审另查明，徐会兵、孙志兰系夫妻关系。舜益公司原股东为徐会兵、孙志兰，徐会兵持有60%股份，孙志兰持有40%股份，徐会兵为舜益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6月4日，舜益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向红。2018年6月19日，徐会兵将其持有的舜益公司60%股份以0元价格转让给了孙志兰，并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2019年5月15日，舜益公司以经清算无债权债务为由申请注销，并办理了注销手续。亚东公司认为刘军系舜益公司员工，刘军受伤已被认定为工伤，刘军的治疗义务和治疗费用等应由舜益公司承担，故于2017年10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舜益公司返还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823135元。后因舜益公司注销，亚东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舜益公司原股东徐会兵、孙志兰及法定代表人张向红返还代垫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882416.22元。刘军与亚东公司及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已于2019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亚东公司要求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返还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应举证证明亚东公司不应承担刘军的医疗费用等损失，以及刘军治伤所产生的医疗费等损失应由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承担。刘军受舜益公司安排到亚东公司从事检修工作，其被石灰石压伤已被认定为工伤，刘军作为权利人可选择责任承担主体。刘军与亚东公司及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已提起诉讼，亚东公司应否对刘军承担责任尚未确定，亚东公司在责任尚未确定前要求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返还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缺乏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亚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30元，由亚东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亚东公司与舜益公司签订的《检修服务契约》第五条第8款约定：乙方（舜益公司）安排之检修员工应时刻注意工作安全，如非因可归责于甲方（亚东公司）之原因而发生工伤或其他意外伤害时，由乙方自行与其安排之检修员工解决并由乙方负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负责工伤保险事宜、赔偿或补偿事宜），甲方仅负责协助提供相关证明材料，乙方不可因此而影响甲方的正常生产经营。合同附件《职业健康安全承诺书》第九条载明：工作期间如因疏忽及其他原因，致损及任何人、财物或发生伤亡危害事故时，承揽人（舜益公司）自行负责处理并负法律上完全责任，与贵厂（亚东公司）无涉。还查明,对于刘军工伤事故的发生经过，各当事人及相关人员分别陈述如下：1、亚东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出具的《关于舜益公司维修工刘军工伤事故发生经过的情况说明》载明：因亚东公司的石灰石加料料斗下沿磨损，2016年9月10日下午约16:00，申请人（刘军）和同事张善清被安排修补料斗外部，因下午没有修好，准备吃完晚餐后加班继续修补。晚18:15左右，张善清至亚东公司制造组休息室询问确认是否可以开始修补工作，公司答复10分钟后加料工作恢复，维修工作今天暂停。张善清赶回维修现场通知刘军停止维修。但因维修工具和材料已经放至加料料斗内，刘军随即进入斗内欲取出工具，进入斗内时，恰好加料工作开始，刘军被灌进仓内的石灰石压伤。2、亚东公司制造组工作人员仇守松在2018年8月15日接受扬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的询问时陈述：2016年9月同事周磊负责与舜益公司的检修联络工作，9月10日周磊休息，下午4点左右，生产部有个紧急维修任务，我先联系的舜益公司项目经理李罗庚，李不在公司，我又找舜益公司班组长张善清，张善清带刘军到原料大仓去维修，5点左右，张善清来找我，说下班前修不好，我就安排他们两人到食堂吃晚饭、饭后加班继续维修，然后我就下班了。派工单我没有出，只是在修理厂办公室向张善清安排的维修任务。3、张善清于2017年7月5日出具的《关于刘军受伤的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9月10日下午单位下班后（即下午17:30后），亚东公司修理厂工程师施锦峰和仇守松请我们帮忙到原料大仓补个洞，并安排我们到亚东公司食堂吃饭，吃过晚饭后，由亚东东公司操作工（卞岐一）带我们去原料大仓，在工作时间我们拉紧急拉锁，然而亚东公司的加料工违反操作规定，直接造成刘军受伤。而舜益公司并未安排我们工作，现场负责人李罗庚对此也不知情。4、刘军在2017年6月22日的《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表》中陈述：2016年9月10日下午约17:30左右，班长张善清通知我需要加班。18:10分左右我和班长张善清（吃完工作餐）用小推车将工具运到现场，看到皮带机已经停了，我们就把电缆从上方放下，多余的电缆放在装料机进口处（警示有人在维修禁止进料）。我和张善清看到下料口北侧磨烂了个大洞，商量后决定我从入孔口进去在里面补。班长张善清说：等他和操作工来了后，再开始检修。没过一会儿，张善清回来说，还有十几分钟就开机了，让我把里面的工具取出来。我问他会不会现在就开机。张善清说“放心，他们说还有十几分钟，你拿工具就5分钟，肯定来得及。”我听后就进加料斗拿工具，刚进斗内，加料就开始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亚东公司主张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向其返还因抢救刘军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我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知，工伤职工的医疗费用的最终承担者是侵权第三人，而不是工伤保险基金。本案中，亚东公司安排刘军维修料斗，应尽到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因亚东公司通知维修后又告知维修暂停，刘军必然需要进仓取出维修工具，亚东公司对此应为明知，其在启动加料工作时更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刘军进入斗内时，恰好加料工作开始，刘军被灌进仓内的石灰石压伤”，亚东公司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而案涉《检修服务契约》第五条第8款约定“如非因可归责于亚东公司之原因而发生工伤或其他意外伤害时，由舜益公司自行与其安排之检修员工解决并负全部责任”，即只有在事故原因不可归责于亚东公司时，舜益公司才负全部责任。故，在事故原因及责任划分尚未厘清的情况下，亚东公司主张舜益公司的股东徐会兵、张向红、孙志兰返还相关费用，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舜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0元，由上诉人亚东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  韩 冰审判员  孙建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孙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