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长辉，女，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抗辉，新疆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左锦，女，198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都江堰人民医院医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建，新疆则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新疆则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巽灏，男，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亮，新疆新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北京路支行，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北京北路**。 负责人：刘光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北京路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苗，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行职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占彬，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北京路支行职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蔡长辉、左锦因与被上诉人王巽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5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长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抗辉，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左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巽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亮，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北京路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苗、殷占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长辉、左锦上诉请求：撤销乌鲁木齐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5民初104号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签订的《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王巽灏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两个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认为《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不属于行使撤销权的情形。该理由属于混淆法律概念和滥用法律条款的行为。2、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交易进行了合理对价对付，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左锦在上诉理由中以原审法院对其是否明知进行调查核实。4、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清偿他项权利没有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 第三人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述称，1、北京路支行不是《房产转让书》的一方主体，所以本案所产生争议与我方没有关联性。2、涉案房屋依法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我行的抵押权合法有效。3、我方的抵押权系善意取得，北京路支行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4、从业务操作层面来说，只有在左锦全部偿清我行贷款的情况下，才可解除涉案房产的抵押。原审原告和我行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原审原告要求我行配合恢复涉案房产的权属状况（解除抵押）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巽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蔡长辉与第三人左锦关于乌鲁木齐市房屋的转让合同；2．判令第三人左锦与被告蔡长辉恢复涉案房屋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书之前的登记状态；3．判令被告蔡长辉承担保全费；4．请求判令被告蔡长辉承担保函费2,040元。事实和理由：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哈中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申请执行后，由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新22执26号。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哈密中院申请调查令于2019年9月核实到被告蔡长辉名下曾有一套房产，但在执行期间被告蔡长辉于2016年7月29日与第三人左锦（被告女儿）签订价款为679,700元的《房屋转让合同书》，并过户至第三人左锦名下。被告蔡长辉与第三人左锦之间上述转让财产的行为，系被告蔡长辉在明知自己作为执行义务人，有能力履行却逃避执行责任，恶意转让财产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蔡长辉与第三人左锦之间房屋转让合同，以保障原告债权得以执行。 蔡长辉一审辩称，这个房子在2014年7月的时候已经在中兴银行进行抵押30万元，在还中兴银行贷款的过程中，我还不起银行贷款了，因为期间我还借了别人的钱，所以在2016年7月29日以679,700元这个房子卖给了左锦，当时银行转账600,000元，在房产证拿到以后左锦给了我现金79,700元，钱转给我以后我都用来还欠别人的钱了，并且陆续都还完了，这些还款也有银行记录。 左锦一审辩称，2016年7月29日被告蔡长辉与我签订房产转让合同，约定被告蔡长辉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我，转让费为679,700元，房屋合同签订之后，我通过银行转账以及给付现金的方式已经对价支付了转让房屋的相应价格，故被告蔡长辉和我之间虽然系亲属关系，但却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法买卖关系，所以应受法律的保护，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同我签订的合同，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一审辩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在审核了客户的全部资料后，符合贷款条件才发放了贷款，审核资料时，被告的房子卖给了左锦，是符合贷款条件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5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哈中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蔡长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巽灏停工赔偿款2,889,563元；二、被告蔡长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巽灏工程款437,400元。2016年7月5日，王巽灏向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为3,363,022元，2016年11月29日，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被执行人蔡长辉无财产可供执行作出终结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中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 2016年7月19日左锦转入蔡长辉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中100,000元，当日蔡长辉转账于“殷某某”100,000元。2016年7月29日，蔡长辉与左锦签订《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将位于乌鲁木齐市某区102室（以下简称102室）出售给左锦，合同约定总价679,700元。左锦于同年8月3日办理102室产权登记，同日将102室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贷款500,000元。同日，该笔贷款转入蔡长辉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中，同日，蔡长辉转账给“张某某”370,000元，剩余款项蔡长辉提现或用于各类支出。 另查明，2018年10月12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行下发文件，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归并入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客户资源、账务等移交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王巽灏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请求撤销蔡长辉2016年7月29日与左锦签订的《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其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照该条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需要具有以下几个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2．债务人作出无偿处分财产的行为或者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处分财产，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行为；3．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4．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以债权为限。结合本案分析，1．王巽灏基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且对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申请了强制执行，对蔡长辉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2．左锦作为蔡长辉女儿，常理应当知晓蔡长辉与王巽灏诉讼情况以及强制执行情况等家庭成员的重大事项，左锦与蔡长辉进行102室产权变更时，理应知道蔡长辉对王巽灏负担债务情况。同时，左锦主张向蔡长辉转账100,000元是房款，出示的银行转账明细不能直接证明为房款，仅有左锦、蔡长辉陈述也无法确认为房款，左锦、蔡长辉主张房款以现金支付70,000元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综上，左锦未出示证据证实支付了合理对价。3．蔡长辉出示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载明，在左锦100,000元汇入自己银行账户当日，其立即将款项转入他人账户，左锦银行贷款500,000元汇入自己银行账户当日，其又立即将款项370,000元转入他人账户，剩余130,000元提现、支出，可见蔡长辉在明知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存在，且已进入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自己依法应当积极主动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下，既未主动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又未依法向强制执行人民法院报告财产情况，蔡长辉规避债务的目的明显，由于蔡长辉转让房屋所侵害对象特定并导致王巽灏利益受损，转让102室的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4．王巽灏主张撤销《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诉讼标的小于其对蔡长辉依法享有的债权。故王巽灏请求撤销蔡长辉、左锦签订的《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左锦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申请贷款并在102室上设定抵押权的问题，综合考量银行发放贷款行业规定、不动产抵押权登记等法律要件，以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已向左锦实际发放贷款的情况，应认为102室事实上存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取得的抵押权。由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归并入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享有的以上权利由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享有。鉴于蔡长辉与左锦之间签订的《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依法撤销，102室转让行为自始无效，左锦无权设定房屋抵押权，故左锦应在解除抵押权后，将102室房地产权利人恢复为蔡长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三人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出示下列证据：1、《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2、《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3、《乌鲁木齐市房产抵押合同（契约）》；4、《工商银行新疆分行个人贷款申请表（住房/商用房贷款）》；5、《公证书》，以上五份证据用于证明我支行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和相关操作流程，为左锦发放了个人二手房购置贷款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的设立合法有效，且我支行作为债权人有权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蔡长辉质证认为，对五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五份证据证明在2016年7月，左锦与蔡长辉就已经在协商房屋转让事宜，并且通过贷款资料，蔡长辉确实收到工商银行抵押的贷款。左锦质证认为，对五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是需要向法庭说明，房屋转让合同真实签订时间是2016年7月19日，而不是一审法院查明的2016年7月29日。王巽灏质证认为，1、对《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时我们提交房屋的价款，包括两上诉人确认的价款，与该合同不一致，应当以一审我们提交的合同为准。该合同是倒签的合同，不能证明双方正式交易房屋的时间，而且两上诉人在诉状中明确提出，对于房屋转让是口头合同，并不是书面合同，因此我方有充分理由怀疑该合同的2016年7月19日属于倒签日期。该合同与不动产管理局备案的合同价款不一致。因此我方认为第三人在审核贷款过程中存在程序上的瑕疵；2、对《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工商银行新疆分行个人贷款申请表（住房/商用房贷款）》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我认为工商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中没有左锦的身份证明，进行贷款相对人的个人资料不全面。本院对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出示的证据认定如下：本院对第三人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出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另查明，2016年7月19日，上诉人蔡长辉与上诉人左锦签订了《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上诉人蔡长辉将位于乌鲁木齐市某区面积为104.95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上诉人左锦，转让价格为625,000元。当日，上诉人左锦付给上诉人蔡长辉125,000元。2016年7月29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与上诉人左锦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乌鲁木齐市房产抵押合同（契约）》，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对该房屋的评估价值为679,700元，上诉人左锦以该房屋作为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借款五十万元。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被上诉人王巽灏请求撤销上诉人蔡长辉与上诉人左锦签订的《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应当符合该规定的条件。本案中，上诉人蔡长辉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是被上诉人王巽灏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能否成立的关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河北东路支行对该房屋的评估价值为679,700元，不论上诉人蔡长辉是以625,000元还是以679,700元转让该房产均不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故被上诉人王巽灏要求撤销上诉人蔡长辉与上诉人左锦签订的乌鲁木齐市102室房屋的转让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二、第三人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对该房屋的抵押权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具有物权的效力，可以对抗第三人，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第三人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与上诉人左锦之间的抵押关系是独立于本案的另外的法律关系，在第三人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没有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左锦提前清偿债务、第三人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注销他项权利（抵押）登记，超出了本案的范围，侵害了上诉人左锦和第三人工商银行北京路支行的合法权利；三、即使要撤销上诉人蔡长辉与上诉人左锦签订的《乌鲁木齐市房产转让合同书》，也应该要求上诉人蔡长辉与上诉人左锦相互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而不应仅判令上诉人左锦单方面返还房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被上诉人王巽灏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5民初1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巽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56.59元（王巽灏已预交10,597.00元），由王巽灏负担；邮寄费140元（王巽灏已预交），由王巽灏负担。蔡长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7.00元，由王巽灏负担；左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7.00元，由王巽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刚 审判员 朱 虹 审判员 高靖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