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州正圣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兰干乡结帕尔村。 法定代表人：廖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淑霖，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齐海，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海丰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体育馆路******。 法定代表人：王义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巴州正圣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圣公司）、张齐海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海丰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达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8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淑霖、上诉人张齐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被上诉人海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义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圣公司、张齐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海丰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案外人阿拉尔市振兴棉蛋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拖欠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新疆分行）贷款本息2468万元，农发行新疆分行在清收该笔违规贷款过程中，振兴公司表示其无力归还，但库尔勒雅隆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隆公司）欠振兴公司款项，如能追回该欠款，振兴公司即可还贷。在农发行新疆分行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巴州分行）协调雅隆公司向振兴公司归还欠款时，雅隆公司提出其承包了巴州美华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的棉花加工厂，雅隆公司的流动资金用于支付承包费和相关技改费，暂时无法归还其欠振兴公司的欠款。经农发行新疆分行、农发行巴州分行协调，雅隆公司与美华公司同意终止未到期的承包合同，美华公司退还雅隆公司未到期的承包费及相关技改费，雅隆公司以此归还振兴公司欠款。因美华公司当时无资金退还雅隆公司，农发行新疆分行、农发行巴州分行协调正圣公司、张齐海承包美华公司的棉花加工厂五年，并一次性交纳五年承包费3100万元，美华公司用其中2468万元退还雅隆公司。正圣公司、张齐海与美华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因农发行新疆分行、农发行巴州分行协调归还违规贷款期限紧急，美华公司向当时在乌鲁木齐市的张齐海口头提供汇款账号后，张齐海向该账号（即雅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东民在农发行开设的收款账户账号）汇款2468万元，周东民于当日又通过该账户向振兴公司在农发行的账户汇款2468万元，振兴公司于当日将该款项用于归还其拖欠农发行新疆分行的贷款。因当时催收贷款期限紧急，上述所涉互负债务的企业之间未签订相关书面合同。张齐海于2013年4月28日按美华公司的口头指示支付2468万元后，正圣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又按美华公司的口头指示向其账户支付剩余632万余元。正圣公司与美华公司于2013年7月协商《补充协议》时，正圣公司提出美华公司应对其指示付款之事出具书面委托，并作为《补充协议》的附件。正圣公司与美华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但美华公司未按约定出具书面付款委托。2014年8月，美华公司要求终止《承包经营合同》，正圣公司同意，因美华公司一直未出具书面付款委托，为此，正圣公司要求在《关于终止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的协议》（以下简称《终止协议》）中添加以下内容：“甲方承诺：甲、乙双方于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乙方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17日支付甲方五年承包费共计3100万元”。《终止协议》签订后，美华公司陆续将剩余年限承包费退还正圣公司。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海丰达公司提交的《付款委托》为复印件，一审法院毫无依据地认定该证据原件由正圣公司、张齐海持有，以正圣公司、张齐海不认可该证据且不能提交该证据原件为由认定《付款委托》真实、正圣公司和张齐海未按指定付款构成违约，违背客观事实，毫无依据。该证据原件的举证主体应当是海丰达公司。《付款委托》未明确款项到底是付给农发行新疆分行还是付给农发行巴州分行，不具有操作性。该《付款委托》违背本案基础背景事实，该2468万元并非正圣公司、张齐海欠农发行的借款，农发行新疆分行、农发行巴州分行均无法直接接受该2468万元，需由该2468万元的借款企业通过其账户向出借该笔贷款的农发行归还，否则无法入账、无法做账。正圣公司、张齐海支付该2468万元的路径完全符合本案基础背景事实。海丰达公司主张该2468万元系正圣公司、张齐海向农发行的出借款不符合客观事实、背离了银行的经营性质。正圣公司、张齐海为证明涉案款项是按照美华公司的指示支付，提交了海丰达公司对该事实自认的证据，但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海丰达公司在另案诉讼中提交《法律意见书》：称“2003年4月28日当天，第三人与美华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并应农发行新疆分行、农发行巴州分行要求及美华公司出具的书面付款委托，由张齐海向农发行巴州分行账户×××支付2468万元”，而张齐海于2013年4月28日付款的账户正是上述《法律意见书》所表述的账户。美华公司在《终止协议》中认可收到正圣公司、张齐海3100万元。海丰达公司在本案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法律意见书》自认的事实矛盾。三、一审法院认定海丰达公司受让美华公司的债权成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海丰达公司受让的债权是《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项下的债权，已经通过《终止协议》解除，美华公司对正圣公司、张齐海不享有债权，美华公司向海丰达公司转让的债权既不存在也不成立，海丰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海丰达公司辩称，一、本案事实。1.2013年4月，振兴公司因违规贷款，农发行总行要求农发行新疆分行限期追回贷款。农发行新疆分行找到正圣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袁建波、张齐海、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杰，协调由正圣公司承包美华公司两个工厂，用承包费清偿上述贷款。农发行新疆分行承诺事后将美华公司不少于两个轧花厂纳入扶持贷款序列。美华公司因此同意该方案，而不是为了帮助振兴公司或雅隆公司。2.涉案2468万元系振兴公司欠农发行新疆分行的违贷金额，而非美华公司对雅隆公司的欠款金额。2011年2月，美华公司曾因欠付农发行巴州分行贷款，农发行巴州分行协调库尔勒锦华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华公司）承包美华公司名下两厂，同年5月，农发行巴州分行协调雅隆公司承包该两厂3年，租金共2000万元用于抵偿美华公司对农发行巴州分行的贷款。至2013年4月，雅隆公司承包期仅剩最后一年。雅隆公司与美华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由雅隆公司投入700万元进行技改，并折抵一年承包费用，将承包期延至2015年6月。但在技改中雅隆公司以美华公司名义拖欠设备款、人工款等引发多个诉讼，双方于2013年3月解除了技改协议。技改费用已由美华公司陆续承担，与雅隆公司无关。美华公司要求雅隆公司清算其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雅隆公司至今不予处理。依照美华公司当年账目记载，美华公司应退雅隆公司款项约计300余万元，而非2468万元。3.《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正圣公司、张齐海应按美华公司书面委托付款函支付承包费。美华公司即按约定向正圣公司、张齐海出具了《付款委托》并留存复印件做合同附件。鉴于本案形成的背景及农发行新疆分行的承诺，美华公司要求正圣公司、张齐海将2468万元支付至农发行新疆分行或农发行巴州分行。《补充协议》可证实双方书面委托付款函的存在。4.由于农发行新疆分行要求款项必须于2013年4月28日到账，在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后，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书面要求正圣公司、张齐海将2468万元承包款付至农发行新疆分行或巴州分行名下。如果正圣公司、张齐海在操作中出现问题，应当及时与美华公司沟通，但其未反馈。正圣公司、张齐海并未按照美华公司的要求付款，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正圣公司、张齐海从未向美华公司出示过汇款凭证，长期隐瞒其向周东民个人汇款2468万元的事实。因张齐海汇款2468万元后，农发行新疆分行危机得以解决，美华公司以为正圣公司、张齐海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2017年5月，海丰达公司就此案债权以农发行巴州分行为债务人提出诉讼后才得知正圣公司、张齐海将2468万元付至农发行巴州分行的应解账户，收款人是周东民。5.《付款委托》具有可操作性。2013年4月28日，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杰手写《付款委托》交给正圣公司，明确指示将2468万元支付给农发行新疆分行或农发行巴州分行。6.海丰达公司及美华公司原不知正圣公司、张齐海向案外人周东民付款的事实，通过海丰达公司诉农发行巴州分行案件中，才知该2468万元被张齐海付至农发行巴州分行应解账户×××，但不能以此推断出海丰达公司认可或追认张齐海向周东民付款。《终止协议》签订时，正圣公司、张齐海向美华公司隐瞒了真实的付款情况。7.正圣公司、张齐海与雅隆公司存在利益关系。多年来，张齐海管控雅隆公司的实际经营工作，张齐海向周东民付款系借款，与美华公司无关，美华公司或海丰达公司无法向雅隆公司或周东民主张权益。二、1.关于书面付款委托是否存在的问题。正圣公司、张齐海认为《付款委托》不存在，但根据《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海丰达公司已完成《付款委托》存在的举证义务。《付款委托》交付给正圣公司、张齐海，海丰达公司留存复印件符合常理。2.关于正圣公司、张齐海是否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的问题。正圣公司、张齐海未依照双方约定的合同附件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亦未向美华公司告知或协商变更打款方式。《终止协议》只是终止双方关系的合意，对合同未履行完毕应退款做出约定，美华公司并未自认涉案款项已按约定履行完毕。如美华公司在签订《终止协议》时已知正圣公司、张齐海未按约打款，就不会将2468万元退回至正圣公司、张齐海处。海丰达公司如已知正圣公司、张齐海未按约付款，即不会花费成本起诉农发行巴州分行。 海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正圣公司、张齐海向海丰达公司返还承包款2786.40万元及利息661.7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8日，美华公司与正圣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正圣公司承包美华公司名下的两个棉花加工厂，承包期五年，年承包费620万元，五年共计3100万元。第四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两日内支付2468万元，余款632万元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正圣公司按照美华公司书面指定账户付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成立，自乙方将2468万元资金汇入甲方账户时，本合同发生法律效力。张齐海虽然没有在《承包经营合同》中签名，但张齐海认可该《承包经营合同》，各方当事人均承认其为共同承包人。合同签订当日，张齐海即从乌鲁木齐市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中向农发行巴州分行账户、收款人周东民转款2468万元。2013年5月17日，正圣公司向美华公司付款632万元。2013年7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协议第四条承包费缴纳方式和时间中“乙方（正圣公司）按照甲方（美华公司）书面指定账户付款”作补充：将甲方（美华公司）指定账户的书面委托作为本合同的附件。2014年8月7日，美华公司与正圣公司签订《终止协议》，载明正圣公司已向美华公司支付承包费3100万元，扣除已承包经营时间，美华公司应退还未承包经营时间对应的承包费2480万元及利息321.5万元，共计2801.5万元。协议签订后，美华公司陆续退还正圣公司2800万元。2017年3月3日，美华公司与海丰达公司经协商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美华公司的2468万元债权及相关权益，全部转让给海丰达公司。2017年5月9日，海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农发行退还款项2468万元。农发行否认收到上述款项，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张齐海向周东民汇款的凭证，张齐海于2013年4月28日将2468万元承包费以借款方式转给了周东民。农发行巴州分行证明周东民的收款账号是农发行的汇款及临时存款户账号，该类账号用于未在农发行开户的单位、个人需要办理异地汇款临时存入的款项。张齐海转款当日，农发行巴州分行应周东民的要求将2468万元转汇至振兴公司。海丰达公司称法院调取汇款凭证后，海丰达公司及美华公司才知道张齐海没有将款项转给农发行，致使海丰达公司无法向农发行主张债权，遂于2018年1月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新28民初29号民事裁定准予海丰达公司撤回起诉。2019年7月28日，美华公司与海丰达公司就债权转让协议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美华公司对正圣公司、张齐海的债权转让给海丰达公司。2019年12月，美华公司和海丰达公司分别向正圣公司、张齐海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正圣公司、张齐海均已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2020年6月，海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正圣公司和张齐海返还承包款2786.4万元及利息661.77万元，合计3448.17万元。海丰达公司在两次诉讼中均出示了由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杰手写的《付款委托》，内容如下：“巴州正圣棉业有限公司、张齐海：根据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请将第一笔承包费2468万元整付给农发行新疆分行、农发行巴州分行。美华公司李杰2013年4月28日。”该书证为复印件，海丰达公司称原件于书写当日已交给正圣公司、张齐海，仅留存复印件。正圣公司、张齐海对此不予认可，并否认有书面付款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正圣公司、张齐海应否向海丰达公司返还承包费2786.40万元及利息661.77万元。2013年4月28日，美华公司与正圣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按照合同的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美华公司将其两个棉花加工厂承包给正圣公司，承包期5年，承包费共计3100万元，承包费自合同签订之日两日内支付2468万元，余款632万元十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正圣公司）按照甲方（美华公司）书面指定账户付款。上述两合同均对正圣公司、张齐海的付款行为进行了明确约定，即正圣公司、张齐海应当根据美华公司的书面指定账户支付承包费。张齐海虽未在该《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签字，但其认可并已实际履行该合同。美华公司提供的《付款委托》虽为复印件，原件已由美华公司送达正圣公司、张齐海，正圣公司、张齐海应为控制该书证的当事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下列情形，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一）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在诉讼中曾经引用过的书证；（二）为对方当事人的利益制作的书证；（三）对方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有权查阅、获取的书证；（四）账簿、记账原始凭证；（五）人民法院认为应当提交书证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八条“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之规定，本案中，正圣公司、张齐海为控制该书证的当事人，故其应当提交原件。其不认可该《付款委托》，亦不提供原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则应当认定该《付款委托》的真实性。综上，正圣公司、张齐海明知该付款委托事实后未按指定的账户进行履约，其向案外人周东民的农发行账户转款2468万元的行为已构成实质违约，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正圣公司、张齐海称其按美华公司口头指定转账2468万元至案外人周东民处的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美华公司《终止协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2014年8月7日，美华公司与正圣公司、张齐海协商签订《终止协议》，确定双方终止《承包经营合同》，并由美华公司向正圣公司、张齐海返还提前收取的剩余承包费2480万元及提前收取承包费部分的利息321.50万元，共计2801.50万元，后美华公司实际向正圣公司、张齐海返还款项计2800万元。2017年3月，美华公司将其相关债权权益全部转让至海丰达公司。2019年7月28日，美华公司与海丰达公司就债权转让协议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美华公司对正圣公司、张齐海的债权转让给海丰达公司，并向正圣公司、张齐海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海丰达公司即享有美华公司就本案对正圣公司、张齐海的债权。如前所述，2013年4月28日，美华公司与正圣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后，张齐海并未依照双方约定，按美华公司的书面指定函付款至农发行，而是以借款形式转付至案外人周东民处，并未将实际转付款情况告知美华公司。美华公司对此亦不知情，并向正圣公司、张齐海返还了剩余承包款及利息。综上，美华公司并未实际收到正圣公司、张齐海支付的2468万元承包费。且美华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海丰达公司亦符合法律规定，正圣公司、张齐海应向海丰达公司返还2786.4万元，故一审法院对海丰达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美华公司2014年10月31日向正圣公司、张齐海支付2800万元，以2786.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57个月19天，数额为6356668.5元。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利率4.25％计算2个月10天，数额为230265元。海丰达公司主张的利息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正圣公司、张齐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丰达公司返还承包费2786.4万元及利息6586933.5元。二、驳回海丰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208.50元，由海丰达公司负担153.83元，由正圣公司、张齐海负担214054.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张齐海向周东民汇款2468万元的凭证；周东民向振兴公司汇款2468万元的凭证；振兴公司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粮油储备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兵团粮油储备站）汇款2468万元的凭证；兵团粮油储备站向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还贷2468万元的凭证；锦华公司与农发行巴州分行、雅隆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雅隆公司与美华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库尔勒雅隆纺织有限公司用于美华（托布力其加工厂）5台1**型生产线技改费用》《库尔勒雅隆公司2012年用于美华公司5台1**型生产线技改未付费用》；雅隆公司与美华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终止的协议》。 正圣公司、张齐海提交证据：1.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于2020年11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本案形成的背景；2.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原工作人员欧阳碧湘记录于2013年4月27日、28日日历上的随手记录，用以证明农发行新疆分行协调涉案款项还款过程。海丰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农发行新疆分行作为涉案各合同的撮合者，是本案受益人，其出具的说明与其工作人员的工作记录不应予以采信。因正圣公司、张齐海提交的《情况说明》系原件且陈述的事实与正圣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工作台历记录系原件且经欧阳碧湘本人确认，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记录过于简单，不能反映出协调全过程。 海丰达公司提交证据：1.美华公司与锦华公司于2011年2月26日签订的《经营协议》；2.锦华公司、美华公司、雅隆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关于对锦华公司、农发行巴州分行、雅隆公司所签订协议的补充协议》，用以证明雅隆公司原承包美华公司工厂3年，至2013年4月时承包期剩余1年，雅隆公司与美华公司的《补充协议》未实际履行。正圣公司、张齐海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因海丰达公司未提交上述证据的原件，正圣公司、张齐海对此持有异议，海丰达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本院准许，正圣公司申请证人欧阳碧湘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为：其原系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总经理，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于2012年12月向兵团粮油储备站发放1.4亿元贷款后发现兵团粮油储备站有2468万元的违规贷款，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要求兵团粮油储备站限期还款过程中，协调雅隆公司与美华公司解除承包关系，由正圣公司、张齐海承包美华公司的工厂，美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杰让张齐海将钱直接转给周东民，该2468万元最终清偿了兵团粮油储备站贷款。海丰达公司对欧阳碧湘的证言质证认为：证人是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工作人员，该行是本案所涉诸事的主导者，且欧阳碧湘的陈述与正圣公司、张齐海的上诉状所述部分事实不符，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因欧阳碧湘所述农发行新疆分行协调各公司及张齐海转账经过经双方认可且有转账凭证佐证，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采信，对于证人所述李杰直接指示张齐海向周东民转账2468万元的事实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该部分言词证据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正圣公司、张齐海和海丰达公司均认可周东民是雅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锦华公司、农发行巴州分行、雅隆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签订《协议》，约定锦华公司对美华公司棉花加工厂享有三年合法经营使用权，现锦华公司同意将两个棉花加工厂承包给雅隆公司。美华公司负责棉花加工的具体工作，相关权利义务由雅隆公司与美华公司另行签订协议。雅隆公司与美华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协议》基础上，雅隆公司取得美华公司棉花加工厂2014、2015年度经营权。2013年4月27日，雅隆公司与美华公司签订《终止的协议》。 2013年4月28日，张齐海通过其农行账户向账号×××转账2468万元，收款人为周东民；同日，周东民自上述账号向振兴公司农发行阿克苏地区分行营业部账号转账2468万元；同日，振兴公司自其上述账号向兵团粮油储备站在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的账号转款2468万元；同日，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出具贷款收回凭证，载明兵团粮油储备站自上述账号向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归还贷款2468万元。 2014年8月7日，美华公司（甲方）与正圣公司（乙方）签订《终止协议》，约定“甲方承诺：甲乙双方于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乙方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17日支付给甲方五年承包费共计3100万元，年承包费620万元，现乙方已使用甲方轧花厂一年，尚剩余承包费2480万元及利息321.5万元，按农村信用社贷款月利率8‰计算，共计2801.50万元须于2014年8月31日前退还给乙方。” 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于2020年11月25日向我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2年底，我部债务人兵团粮油储备站提出由其向次债务人振兴公司主张债权以清偿债务。振兴公司称其对雅隆公司有到期债权可用于清偿粮油储备站债务。雅隆公司称其向美华公司一次性支付全承包期加工厂承包费造成清偿振兴公司债务困难，但对美华公司加工厂尚有三年承包期。经振兴公司、雅隆公司、美华公司以及正圣公司、张齐海协商：（1）美华公司与雅隆公司终止加工厂承包经营合同，美华公司向雅隆公司退还剩余承包期内的承包费；（2）正圣公司、张齐海承包美华公司加工厂，承包期限五年，承包费3100万元，其中首期2468万元用于美华公司向雅隆公司退还承包费；（3）雅隆公司将承包费退款用于清偿振兴公司债务。2013年4月28日，经包括我部在内的各方同意，正圣公司、张齐海将首期承包费2468万元汇入周东民（雅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同日周东民向振兴公司账户汇入2468万元，同日振兴公司向兵团粮油储备站账户汇入2468万元，后粮油储备站偿还我部贷款。” 海丰达公司于2017年5月9日以农发行巴州分行、农发行新疆分行为被告、以正圣公司及张齐海为第三人，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提出诉讼后于2017年12月24日提出撤诉申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新28民初29号民事裁定，准许海丰达公司撤回起诉。海丰达公司在该案的《法律意见书》中陈述：“2013年4月初，因农发行新疆分行内部发生违规贷款风险，由农发行巴州分行、农发行新疆分行协调与安排，找美华公司与正圣公司、张齐海帮助解困，即由正圣公司、张齐海承包美华公司下属棉花加工厂。2013年4月28日美华公司与正圣公司、张齐海达成《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正圣公司、张齐海承包美华公司棉花加工厂五年，五年承包费共计3100万元，该合同生效两日内，第三人按美华公司书面付款委托要求支付承包费2468万元，剩余632万元十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美华公司。2013年4月28日当天，正圣公司、张齐海与美华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并应农发行巴州分行、农发行新疆分行要求及美华公司出具的书面付款委托，由张齐海向农发行巴州分行账户（账号：×××）支付承包费款项2468万元，剩余承包费632万元由正圣公司、张齐海于2013年5月17日付给美华公司。农发行巴州分行、农发行新疆分行在收取了美华公司所有的2468万元后，承诺负责解决2468万元的借款事宜，同时还承诺保证让美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杰名下的其他棉业公司（不少于两家），进入农发行新疆分行的扶持序列。事后，未兑现承诺，美华公司与其多次协商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丰达公司要求正圣公司、张齐海返还承包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美华公司与正圣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4年8月7日签订的《终止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美华公司与正圣公司在签订的《终止协议》中已确定，正圣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17日支付给美华公司五年承包费共计3100万元，年承包费620万元，因正圣公司已使用美华公司轧花厂一年，尚剩余承包费2480万元及利息321.50万元，按农村信用社贷款月利息8‰计算，共计2801.50万元须于2014年8月30日前退还给正圣公司，且双方均已按该协议约定履行完毕。故《终止协议》的内容应视为美华公司对正圣公司、张齐海已全面履行《承包经营合同》付款义务的确认。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美华公司及海丰达公司自2013年4月28日张齐海付款行为发生至今未申请撤销《终止协议》，即便如其所述其在诉农发行巴州分行、农发行新疆分行，第三人正圣公司、张齐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才得知张齐海未按指示付款的事实，在其于2017年12月24日提出撤诉至今亦未以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故在海丰达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美华公司在签订《终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亦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在《终止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形下，该协议效力应当约束签订合同各方当事人。 第三，海丰达公司称美华公司原以为张齐海已将2468万元支付至农发行新疆分行或农发行巴州分行，其不知实际收款人为周东民，故正圣公司、张齐海未按美华公司要求支付2468万元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均认可经农发行巴州分行、农发行新疆分行协调，由正圣公司承包美华公司的轧花厂并以承包费2468万元解决农发行新疆分行违规贷款问题。其次，虽然本案中无直接证据证明张齐海系按美华公司的直接指示转账给周东民的事实，但各方均认可张齐海应付款至农行巴州分行×××的应解账户，且该款项经周东民转账至振兴公司，经振兴公司转账至兵团粮油储备站，兵团粮油储备站在转款当日将该款项用于归还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贷款，美华公司将该款项用于解决农发行新疆分行违规贷款问题的目的也已达成，应当认定张齐海向周东民转账2468万元系履行《承包经营合同》义务。 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海丰达公司提供的由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杰手写的《付款委托》用以证实正圣公司、张齐海未按《付款委托》指示进行付款，但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未加盖美华公司公章，虽有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杰的签名，但无法确定该签名真实性，正圣公司、张齐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海丰达公司作为主张该事实成立的一方应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正圣公司、张齐海为控制该书证的一方没有事实依据，以正圣公司、张齐海不提交原件为由认定该《付款委托》真实，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且因该《付款委托》中未写明付款账号，正圣公司、张齐海无法按该《付款委托》指示进行付款，该《付款委托》不能当然视为《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书面指定账户”所对应的书面材料。即便该《付款委托》真实，其内容亦是要求正圣公司、张齐海“将第一笔承包费2468万元整付给农发行新疆分行、农发行巴州分行”，而据已查明事实及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正圣公司、张齐海的首期承包费2468万元汇入周东民（雅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周东民将此款汇入振兴公司账户，振兴公司汇入粮油储备站账户后用于归还了该站贷款。 第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海丰达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法律意见书》虽仅在另案中构成自认，但是该《法律意见书》作为本案的证据与2468万元的付款流程、《终止协议》、农发行新疆分行营业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海丰达公司在另案中的自认真实，亦可证明正圣公司、张齐海已按约履行了《承包经营合同》中所约定支付承包款的义务，海丰达公司要求正圣公司、张齐海返还承包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正圣公司、张齐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8民初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疆海丰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208.5元（新疆海丰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海丰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54.67元（巴州正圣棉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海丰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渭红 审 判 员 陈建红 审 判 员 王 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宫丛慧 书 记 员 袁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