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2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法定代表人：王广林，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志鹏，系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法定代表人：冯跃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系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关宇宁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李妍、审判员林红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货款256037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第1241号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判决第一项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货款431015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退货单中按折扣价退货没有向被上诉人作出明示，没有提示被上诉人注意，构成《合同法》所规定的“格式条款”中免除条款提供方责任，进而认定退货单中的折扣退货无效，这与退货单所表现的情况和事实并不相符，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3年开始生意往来，截至双方终止合作之日，被上诉人代理销售上诉人生产的医疗器械长达4年之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往来的单据样式一直未变，被上诉人对往来单据所记载的内容完全知晓、理解，被上诉人在一审所述对退货单所表示的上打折退货不予知晓与事实并不相符。上诉人在退货单上已经用加深黑体字向被上诉人作出告知“收到退货单后，请及时核对数量和金额，核对无误后需盖章回传”，退货单表格中已经明示了退货的数量和折后金额（退货单中已经清楚表明的合计折扣退货金额，无其他合计数额），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收到该退货单时也签字确认，虽然没有加盖被上诉人的公章，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实际就是公司的控股股东即实际控制人，其在退货单签字行为是被上诉人法人单位实际控制人意志的体现。在签字确认退货单这一行为中，该法定代表人在其代表法人行使职权，体现法人的意思，以法人名义对外作出的行为理所当然应由法人承担责任，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与加盖公章，两行为之间法律效力并无实质区别，因为单位公章并无自身意志，加盖公章这一行为必须通过具体的人来行使，加盖公章的人代表单位的意志，加盖公章这一行为才可体现单位的意志，那这个能体现单位意志的“人”无非就是法定代表人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法定代表人签字以及拿起公章加盖，其实其法律意义是一致的，代表都是公司的意思表示，所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署退货单的行为已经代表了被上诉人对退货单中退货数量和金额的认可。并且该退货单中对退货数量和退货折扣价格的记载非常明确，不存在任何歧义。退货单的退货金额计算出了每单的退货总金额即折扣后的金额，被上诉人所能确认的也仅有这一处退货金额，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收到退货单后会清楚的看到实际的退货金额，不存在不清楚不知晓的情形。虽然退货单是上诉人出具，但退货单关于退货金额和数量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即实际控制人的签字的行为已经表示对退货金额和数量表示认可，退货单中没有复杂的文字和条款，退回货物的型号数量及折扣后的金额清楚地体现在退货单中，在退货单中上诉人也用加大加粗的字体提示被上诉人在签字确认前核对数量和退货金额，并非如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没有做出明确提示。一审判决认定退货单折扣退货构成《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格式条款，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认为折扣退货免除了上诉人的部分返款义务，应属无效条款。上诉人认为这是对法律错误的理解和适用，《合同法》第四十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情行系条款提供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上诉人提供退货单给被上诉人签章确认实质上是与被上诉人协商的过程，被上诉人收到退货单在签字盖章确认前是可以提出异议，并非一定要按照退货单的条件去接受，也就是被上诉人在签字盖章前是有自主选择权的，其可以继续履行合同不退货，也可以选择对单据不予确认而与上诉人协商退货价格，被上诉人在收到退货单后没有提出异议并且在退货单上签字确认，已表明被上诉人对退货单折扣退货的条件表示接受。并且上诉人用明显的加大加粗字体提示被上诉人核对退货价格和数量后确认，上诉人已采取了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方式提请被上诉人注意，因此上诉人认为，折扣退货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上诉人单方对自身责任的免除。此外，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应单纯的以退货单的记载来判断退货单属于格式条款免除上诉人的部分责任，应结合双方的合作时间，代理销售协议所约定的不退货条款来综合判断被上诉人是否知晓并与上诉人协商一致后同意折扣退货的条件，因医疗器械产品更新换代周期很短，被上诉人所退货均属于前代产品，实质上已经无法再次销售，只能作报废处理，基于上诉原因，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代理销售协议时约定不接受退货。如果双方没有对折扣退货事宜协商一致，上诉人不可能接受被上诉人的退货，据此也能推断出，折扣退货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并非上诉人单方作出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辩称，一、退货的根本原因系上诉人生产的医疗器械无法在河南地区销售。二、退货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但折扣退货并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一审中上诉人答辩及反诉均按0.6折扣的退货价格进行结算，但实际上，该退货单中尚有一份是按照0.5的折扣退款的价格，也就是说该退货单的形成及出具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其次，双方业务协商均系双方业务人员或公司负责人进行协商，而退货及退货单的形成均系上诉人公司库房单方出具。再次，退货后，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张返还退货款60余万元，但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新旧法定代表人互相推诿，始终未予明确答复。最后，如果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进行计算，被上诉人不但要不回返还货物的货款，尚需支付上诉人几万元的货款，明显与生活常理不符，试想0.5折合0.6折尚需斤斤计较，差额仅近千元，如果被上诉人尚需支付上诉人上述货款，上诉人不可能于近期及退货后始终未向被上诉人进行主张，相关证据原审中已经提交。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货款60000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被告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经销售合同，约定被告供给原告各种类型的医疗器械，原告按10%的折扣率支付货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双方协商退货后，原告向被告返货。原告主张返回被告价值600000元的货，并提供销售退货单的复印件和手机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经被告质证，对销售退货单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没有确认退600000元的货。被告主张原告退货价值426728元，按0.6折扣后，实际应返货款256037元，并提供由冯跃河签名的销售退货单原件证明其主张成立。该销售退货单载明有日期、供退货单位、商品名称、退货数量、单价、扣率等项。其中扣率项下为0.6，折扣后被告退货款的数额合计239937元,扣率项下为0.5,折扣后被告退货款的数额合计15560元。经原告质证，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只为了取得退货凭证，未加盖公章表明原告与被告就0.6和0.5的折扣没有达成一致意见。退货单属格式条款，发生争议应由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对其反诉主张，提供了付款和发货明细账、对账确认函和电话通话录音。经原告质证，对明细账和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账确认函中欠款与实际情况不符，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医疗器械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向被告退货属实，被告应返还原告所退货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同意原告向其退货，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对医疗器械销售合同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在原告将货品原状返给被告的情况下，被告应全额返还原告货款。打折返还货款属于例外情形，返款人应向收款人提请高度的注意义务，并应对例外情形达成合意，否则例外情形对另一方不产生拘束力。被告提供的销售退货单，系被告制作的格式单据，折扣事项属于免除被告的部分返款责任，在对折扣事项既无特殊的标注，也无特殊的说明，同时被告又未提请原告足够注意的情况下，折扣事项对原告不发生效力，因此被告应全额返还原告货款。故被告返还原告货款的数额按431015元（239937元÷0.6＋15560元÷0.5）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返还货款600000元，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此主张成立，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对被告反诉主张所提供的对账确认函虽有异议，但无相反的证据反驳，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应予确认。故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给付货款273228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431015元；二、原告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给付被告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73228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付清。如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原告承担1017元，被告承担38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98元，减半收取2699元，由原告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如按照折扣后计算，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付款256，037元。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双方当事人无论在签署案涉《产品销售代理合作协议书》时抑或由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冯跃河在《销售退货单》上签字的行为，均是双方进行协商后所共同确认的结果，特别是上诉人在《销售退货单》中约定了“收到退货单后，请及时核对数量和金额，核对无误后需盖章回传”亦可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故双方当事人关于折扣后退款的约定并不属于关于格式条款无效的范畴。虽然被上诉人未在《销售退货单》予以盖章确认而仅有其法定代表人冯跃河签字，但冯跃河的签字行为系代表被上诉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56，037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付清。四、驳回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2,809.03元，由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负担2，090.9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98元，减半收取2，699元，由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65元，由新乡市康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余款7,433元，退还给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原审法院共收取15,198元，其中既包含本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又包含反诉案件受理费5,398元，其中上诉人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并未就反诉部分提起上诉，故反诉费用5,398元应予退还。另外，关于本诉部分，上诉人沈阳东亚医疗研究所有限公司仅就判决金额431，015元提起上诉，该部分应收取案件受理费为7,765元。综上，二审法院应退回的金额7,433元（15,198元-7,7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宇宁审判员  李 妍审判员  林 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强文清书记员钟雨含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