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21民初1587号 原告：韦红泉，女，1969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民，北京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贺州黄姚梦之旅旅行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12176582524XE。住所地：广西贺州市昭平县昭平镇东宁北路**。 法定代表人:刘国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滨超，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勇勤，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国安，男，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勇勤，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韦红泉与被告广西贺州黄姚梦之旅旅行社有限公司、刘国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民，被告广西贺州黄姚梦之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滨超、廖勇勤，被告刘国安（以下简称被告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勇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一和被告二返还原告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差2,578,320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一和被告二支付原告占有资金使用费794,122.56元（以2,578,320元为基数，以15.4%为计算标准，自2018年9月18日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9月17日,以实际付清之日为止）。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一和被告二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0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一和被告二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17日，原告与被告一签订了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和一份《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一将位于昭平县吴氏宗祠旁使用面积为310平方米的旅游用地转让给原告。该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相对人、转让的标的和期限完全一致，但转让费缺差别巨大。第一份合同的转让费为人民币3300000元，第二份转让费为人民币868000元。根据《补充协议》，双方将转让价为868000元的合同确认为无效合同，将转让价为3300000元的合同确认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土地转让款人民币3300000元转给了被告二，被告一向原告出具了收据。2019年12月17日，被告一再一次将涉案地块转让与原告，并签署了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此次的合同转让价为人民币721680元。原告依据该土地转让合同向昭平县自然资源局提交了不动产登记申请表，并取得了桂20**昭平县不动产权第0000635号不动产权利证书，但该土地的用途登记为风景名胜设施用地。原告认为，二被告采取欺瞒的手段诱使原告与其签订了多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并给原告承诺该土地的用途为旅游用地，致使原告产生了错误的认识，虽然取得了该地块的使用权，但该土地的用途由合同约定的旅游用地变为风景名胜设施用地，这直接导致原告无法在该土地上建设房屋，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另外，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二被告诱使原告于2018年9月17日与被告一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原告与被告一于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依据该合同，二被告多收取原告的合同土地转让金差额2578320元应该返还给原告，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特致诉。 被告共同辩称：1.原、被告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第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土地位置、面积、性质、价款、付款期限、办理产权转移义务、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是有效合同。同日双方签订第二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随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第一份转让价款为3,300,000元的合同是有效合同。2.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9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3次向被告二账户转入2,000,000元；2019年8月9日至30日分7次向被告二账户转入1,270,000元。该事实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8年9月17日第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3.被告按2018年9月17日第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之约定积极配合原告完成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工作，不存在违约，更无导致合同履行不能的事实。4.变更使用权人后的土地性质与被告无关。原告知晓转让前的土地用途，且被告也按过户前土地登记本记载的土地使用性质过户；办理过户后土地用途登记为“风景名胜设施用地”，是由职能部门行为，被告不承担变更后果。5.本案土地转让是公司与原告的个人的行为，被告刘国安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责任。 原告围绕其诉请向本院递交了2018年9月17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份、2018年9月17日《补充协议》、《收据》、2019年5月16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鉴证申请表》、《不动产交易申请表》、2019年5月22日《不动产登记簿》、《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等证据；被告向本院递交了《国有土地使用证》、2018年9月17日《土地使用转让合同》2份、《补充协议》等证据。为查明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办理程序，本院依职权向昭平县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发出《协助调查函》，该中心于2020年12月2日函复本院。经质证，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对原告递交的如下证据有异议并认为：1.2018年9月17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份，当日《补充协议》明确第一份即转让价为3,300,000元的合同有效。2.对《收据》的原告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所收款恰恰证明双方实际履行转让价3,300,000元的合同，该合同有效。3.2019年5月16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具真实性，是根据办证部门的要求当场签订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4.对《不动产登记簿》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在过户过程中土地用途被改变，与被告无关。原告对被告递交的2018年9月17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为签订《补充协议》仅仅是为了规避监管部门，相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依法无效。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1.根据昭平县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出具的《关于（2020）桂1121民初1587号函调查情况的答复》，是办证部门的程序说明，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由此，原、被告于2019年5月16日在办证部门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应办证一般程序而当场另行签订，并不必然是合同相对人真实的价格约定或实际履行的对价，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2.2018年9月17日2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第一份即3,30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且《收据》和《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证实原告在签订2019年5月16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亦按3,30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履行付款义务，故第一份合同具有真实性、已实际履行，故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3.《不动产登记簿》具有真实性，是行政职能部门在办理国有土地转让手续中改变土地用途作出的行政行为，不属民事诉讼需证明范围，本院不作认定。 综合全案证据及原、被告的述辩意见，根据庭审笔录，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8年9月17日，因转让被告一所有的位于昭平县吴氏宗祠旁昭国用（2007）第0271号310平方米国有土地（旅游用地），原告与被告一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土地使用期至2044年11月27日，土地用途为旅游用地，转让价为税后3300000元。因被告二建议可以以较低的合同价缴纳税费，原告与被告一遂签订一份除转让价为868000元和分期付款金额、违约责任比例不同外、其他条款与前一合同基本一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同时，为确定合同效力，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明确3300000元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9月18日按第一份合同的约定分三笔向被告二的账户汇入转让款2000000元，被告一向原告出具《收据》作为收款凭证；2019年5月16日，双方向昭平县土地交易所递交《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鉴证申请表》、《不动产交易申请表》，并根据办证部门的程序要求签订了转让价为721680元的（2019）027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019年5月22日，昭平县不动产登记局作出桂20**昭平县不动产权第0000635号不动产权利证书；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8月30日，原告分7次向被告二的账户汇入转让款1270000元，被告一向原告出具《收据》作为收款凭证。此后原告领取桂20**昭平县不动产权第0000635号不动产权利证书后，发现证书上土地用途由昭国用（2007）第02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鉴证申请表》、《不动产交易申请表》的“旅游用地”登记为“风景名胜设施用地”，无法在该土地上建设房屋。由此纠纷产生，原告于2020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另查明，根据昭平县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向本院出具的《关于（2020）桂1121民初1587号函调查情况的答复》，该中心在办理二手房买卖或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时，不强制要求合同双方当事人当场签订转让合同，但需申请人对所提交材料的真实性负责；韦红泉与广西贺州黄姚梦之旅旅行社有限公司双方到场申请，提交了土地转让合同及完税证明等材料，符合办理条件；转让合同内的约定价格属于过户双方协商约定行为。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3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依法成立有效？2.原告诉请需被告返还土地转让款差额、支付资金占用费、赔偿损失1,000,000元有何依据？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相对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在有多种理由主张权利时，有权选择其中的一种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对案件进行审查、作出裁决。现原告以多份合同中的其中一份有效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需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被告因转让昭国用（2007）第02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先后签订3份转让价格不同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于3份合同的效力问题：1.2018年9月17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份，是为了规避国家税收而出具的典型的“阴阳合同”，依法应根据合同相对人的真实意思进行判断。该两份合同，一是双方在随后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其效力进行明确，即3,30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在履行转让款的过程中，原告于签订合同后的次日向被告付款2,000,000元，已经大大超过了868,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转让价格，原告在付款时并未对付款金额提出异议。由此可证明原告此时的付款是按3,30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2019年5月22日，在昭平县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作出桂20**昭平县不动产权第0000635号不动产权利证书后，原告于2019年8月30日前向被告支付余下转让款1,300,000元，也证明双方是按3,30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以上实际付款行为均指向原、被告实际履行的是3,30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根据昭平县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向本院出具的《关于（2020）桂1121民初1587号函调查情况的答复》，该机关虽不强制要求合同当事人当场签订转让合同，但原、被告双方在办理国有土地转移登记的过程中，亦应办理机关的要求现场签订（2019）027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提交相关材料以体现双方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真实合意。对该合同记载的价格，该机关并不审查必定是双方的真实约定价格或实际履行的价格，因此，双方于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2019）027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能必然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原告在2018年9月18日付款2,000,000元，特别是2019年8月30日付款1,300,000元，该付款行为发生在2019年5月16日签订（2019）027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之后，说明双方并没有按（2019）027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对价履行付款义务；如原告认为应依据（2019）027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支付转让款，则在当时完全可以拒绝支付后款并要求被告退还2018年9月18日付款2,000,000元之间的差额。因此，本院确认（2019）027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3.旅游用地是指用来旅游开发和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的用地；风景名胜设施用地是指风景名胜景点及其管理机构的建筑用地，属于限制建设用地区域。原告在庭审时确认，如果本案国有土地的用途不被变更为风景名胜设施用地，则本案诉讼不必然发生。因此，本案矛盾纠纷实则是因案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过程中土地用途被改变、相关土地可能得不到批准建筑而起，被告虽有协助处理的义务，但责任不在于被告；对于具体行政行为的效力，人民法院不宜在民事诉讼裁决中作出正向或反向的评判，当事人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救济。综上分析，3,30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履行，具有法律效力；868,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是规避国家税收管理签订，该相关价格条款无效；（2019）027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虽确实存在，但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价格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的对价。对原告关于2018年9月17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因规避监管部门、按法律规定应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阴阳合同如果违反国家税收管理规定，应由有关部门对税费进行追缴、对责任人予以行政处罚或追究刑事法律责任，但不影响真实价格的合同效力。综上理由，原告关于被告诱使原告签订合同、于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2019）027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真实有效、应据此履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需被告返还土地转让款差额、支付资金占用费、赔偿损失1,000,000元的依据问题。因3,30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差额、损失等基础，原告的本项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韦红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780元，减半收取20,890元，由原告韦红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邓进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有锋 书 记 员 黄显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