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9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仨水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戴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三元，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建青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碧头社区第二工业区许屋路**第**厂房**。法定代表人：袁柳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勇，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姗蔓，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东莞市仨水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仨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建青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青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7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青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仨水公司支付设备款75000元及利息4500元（利息以7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计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月1日为4500元）合计79500元；二、本案诉讼费、保全担保费由仨水公司承担。仨水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建青公司支付因延期完工的违约金51000元；二、建青公司为仨水公司开具金额为55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建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判决：一、限仨水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建青公司支付设备款7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6月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75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建青公司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仨水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894元，由建青公司负担24元，由仨水公司负担870元；本案一审反诉费538元，均由仨水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7253号民事判决。仨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建青公司支付仨水公司因延期完工的违约金51000元；三、建青公司为仨水公司开具金额为55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建青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上诉费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一）《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由建青公司于2018年2月27日单方制作后提供给仨水公司，该方案中除对付款与验收方式作了限制以外，更多篇幅是对设备名称及规格、数量、功率、价格及施工方案的约定。而《设备改装工程合同》系双方公平协商后仅就合同标的、合同金额、交付时间、各方责任、质量要求等作出约定，但并未对设备名称及规格、数量、功率、价格及施工方案的作出约定，且《设备改装工程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3月5日，明显迟于《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一周。尽管在《设备改装工程合同》中确认了《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为《设备改装工程合同》的附件，与《设备改装工程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按生活常识可知，仅为对于《设备改装工程合同》未作约定而《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作了约定的内容须以《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为准。而对于在《设备改装工程合同》与《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分别作了约定而且内容冲突，显然应以《设备改装工程合同》为准，这也与合同的目的与性质相符。（二）《设备改装工程合同》对付款方式约定如下：签订合同后预付100000元；3月底付150000元；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150000元；设备交付使用试产达标（试产2个月）后3天付100000元；余额55000元在设备交付后一年内付清。而《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中付款方式约定如下：签订合同后预付合同款30%,款到开普通收据；材料到车间付合同款20%,款到开普通收据；线体主体装完毕试机付合同款20%,款到开普通收据；设备交付使用试产后一个月内付20%,款到开普通收据；余款设备验收六个月付清10%,款到开普通收据。仨水公司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表明，2018年03月06日由段燕为仨水公司向建青公司支付了100000元，同月30日支付了150000元。同年06月11日支付30000元，同月15日交付了金额为2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该付款期限与金额完全符合《设备改装工程合同》中付款方式的要求，但却有异于《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中付款方式的约定。依此亦可推定双方关于付款与验收的条款完全是依据《设备改装工程合同》的约定而非《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并且建青公司在本案起诉时也是在双方初步试机验收一年之后，同样可以推定双方关于付款与工程期限是按照《设备改装工程合同》进行而非《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三）一审判决仅凭建青公司凭空捏造的付款汇总即认定仨水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违约在先的情节。事实上，一审庭审结束后法院要求当事人如有补充证据各方务必在三日内提交，否则将视为放弃举证的权利。但该一审判决却罔顾仨水公司按时提交的由段燕为仨水公司向建青公司代付的改造设备款的四份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及一份银行承兑汇票与《设备改装工程合同》中付款方式的要求相符的事实。既未主动组织二次开庭进一步查明事实，在仨水公司代理人多次催促要求二次开庭对新提交证据进行质证，也未予以回复，更未在判决中对该证据给予说明。（四）一审在建青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即认定仨水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更改了设计，加多了一些项目如车间外板以致工程延迟交付，并据此否认建青公司的违约事实，判定建青公司无需向仨水公司承担延迟交付的违约责任。（五）一审判决对于建青公司提交的验收单上仨水公司关于涉案工程不具备交付条件的附注未予理会，如建青公司认为验收合格，交付工程时就不应该接受仨水公司代表所批注的缺陷，更不应作为要求仨水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依据。显然，建青公司的主张既自相矛盾，又缺乏事实基础，也与常理不符。不能视同建青公司向仨水公司交付的工程符合双方约定。二、一审判决对与本案有关的重要证据未予审查为程序严重违法。仨水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次日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由段燕为仨水公司向建青公司代付的改造设备款的四份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及一份银行承兑汇票，同时提交了《现场勘验申请书》及刻录视频二碟，用以证明建青公司未按《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之约定，需分别安装风量为10000m³/H,功率4KW的水洗台抽风机。风量为39500m³/H,功率为15KW/7.5KW的送风房风机。风量为23800m³/H,功率为15KW的喷房供风风机。风量为18000m³/H,功率为7.5KW的除尘柜供风风机。风量为21500m³/H,功率为11KW的喷柜抽风机各一台共计五台抽风机，而实际上只装了三台且规格型号与约定不符的抽风机的客观事实。仨水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建青公司承揽的仨水公司处塑胶自动喷涂设备的改造工程进行现场勘验，以便查明案件真实情况，正确审理此案。仨水公司承诺将垫付勘验费用，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但一审法院同样对于《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备注（8)中对于新装变频器及风机保修两年的约定不置可否，却直接以保修期限为一年，仨水公司的主张未在保修期内提出为由，没有必要进行现场堪验，直接剥夺了仨水公司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应其要求在庭审结束后规定期限内提交的与本案事实密切相关的证据未予查证核实，该行为已构成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判决对于仨水公司要求建青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合理诉求不予处理的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在《设备改装工程合同》付款方式中明确约定：合同价款结算条件为“甲方收到乙方发票或收据后转账或现汇方式进行付款”，依该约定建青公司需履行开具发票的先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建青公司已实际收取了仨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480000元，依此规定建青公司理应向仨水公司出具合同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一审判决却以发票问题系国家税务机关的处理事项未予处理，该行为是对建青公司涉嫌偷税漏税的违法甚至犯罪行为的纵容与包庇。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编号（2017)最高法民申1675号裁判观点也表明“基于内控管理、税款抵扣等需求，商事交易中的买受人通常会要求出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若出卖人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买受人能否以此为由拒绝付款？本案例最高法院认为，买受人能否拒绝付款，取决于合同是否明确约定了履行顺序。”然而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顺序为建青公司先开票，方可要求仨水公司付款。这是基于合同意思自治的基本精神与契约精神，人民法院不得随意颠覆。建青公司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仨水公司于一审庭审后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四张，拟证明仨水公司已委托段燕按照《设备改装工程合同》约定，分别于2018年3月6日、30日向建青公司支付了第一期、第二期工程款100000元、150000元，双方对于工程期限、付款方式、结算方式、验收及违约条款均按照《设备改装工程合同》执行，建青公司为虚构仨水公司支付第二期工程款逾期的违约事实，伪造了仨水公司仅在2018年5月30日才支付第二期款项150000元的虚假证据；二、照片，拟证明建青公司未依照《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的规定，安装风量为10000m³/H，功率4KW的水洗台抽风机。风量为39500m³/H,功率为15KW/7.5KW的送风房风机。风量为23800m³/H,功率为15KW的喷房供风风机。风量为18000m³/H,功率为7.5KW的除尘柜供风风机。风量为21500m³/H,功率为11KW的喷柜抽风机各一台共计五台抽风机，事实上，建青公司仅安装了风量为31480m³/H,功率为15KW的抽风机一台，风量为25297m³/H,功率为11KW两台，既与约定的数量不符，也与约定型号不符；三、方案规划及报价合同书，拟证明视频中2017年4月安装的抽风机为东莞市万佳净化喷涂设备有限公司安装；四、光盘，拟证明的内容同前述证据二、三拟证明的内容。建青公司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仨水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仨水公司以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拒付设备款是否合法有据；二、仨水公司主张逾期完工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三、仨水公司诉求建青公司开具金额为55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合法有据。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焦点一。首先，自动喷涂线验收单打印内容表明改装工作符合双方约定要求且已经试机、试产及验收，仨水公司在该验收单打印体下方盖章确认，表明其确认验收单上打印体的内容。仨水公司的人员虽然在验收单打印体内容下方备注了手写内容，但该手写内容系仨水公司单方添加，未经建青公司签字确认，仨水公司据此主张建青公司改装工作存在问题，依据不足。退一步而言，因仨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案涉设备仅风量存在问题，此外无其他问题，故即便验收单上手写内容属实，手写内容也是暂不存在问题或问题已经解决。其次，仨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且建青公司没有修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应视为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质量符合约定。仨水公司上诉主张建青公司提供的设备型号及数量均不符合合同要求，但设备型号及数量是否与合同约定相符均可通过外观肉眼得知，仨水公司未在设备安装后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结合附件一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中价格明细部分备注栏“以上设备规格与实际现场制作可能不一致，以实际规格为准，因是改装设备，外观可能达不到新装标准，在利用原来所有配件的基础上，未注明部分按本公司的标准制作”约定，本院对仨水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最后，案涉设备从2018年8月4日验收至仨水公司提起本案反诉已近两年。案涉设备能否正常使用亦与仨水公司能否妥善使用、妥善维护直接相关。即便现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直接认定建青公司提供的设备在交付或验收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直接认定案涉设备在保修期内存在质量问题。结合前述分析，原审法院对仨水公司有关现场勘验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仨水公司以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拒付设备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仨水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虽然《设备改装工程合同》的附件《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首页标注打印体“2018/2/28”字样，但双方均在该首页签字盖章确认并手写“2018.3.5”内容，据此可认定双方是在2018年3月5日签订《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设备改装工程合同》及其附件《工程明细表及技术方案》均签订于2018年3月5日，该两份文件约定了不同的付款方式及交货日期，同时又约定了附件与合同正本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基于此，可认定双方对付款方式及交货日期约定不明。现无证据显示双方就交货日期达成了新的协议，故仨水公司主张建青公司逾期完工并据此要求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仨水公司诉求建青公司开具金额为55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发票问题系国家税务机关的处理事项，故原审法院对仨水公司该项诉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仨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东莞市仨水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廖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