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2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俊敏，女，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住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滁州市恒升工程配套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担子明德小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379507941XY。 法定代表人：孙芝燕，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东辉，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根，男，196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现住上海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华，安徽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俊敏、滁州市恒升工程配套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滁州恒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培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皖1102民初3390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王培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以（2020）皖11民终82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皖1102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培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件基本事实。王培根因投标滁州市红丰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需要交纳投标保证金200万元，通过孙芝燕向滁州恒升公司借款150万元用于交纳投标保证金，滁州恒升公司授权沈俊敏于2012年8月30日向王培根账户转账150万元。后因王培根拒绝返还所借的150万元投标保证金，滁州恒升公司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以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案外人沈俊敏向王培根汇款150万元的事实，双方借贷关系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而驳回滁州恒升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此，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要求王培根返还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二、王培根取得150万元投标保证金属于无偿取得，取得的是不当利益，给滁州恒升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王培根取得返还的投保保证金，却将滁州恒升公司150万元投标保证金据为已有，属于无偿取得不当利益，损害滁州恒升公司的合法权益。三、王培根取得涉案款150万元没有法律根据。1.王培根不认可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王培根也承认与滁州恒升公司之间无其他法律关系。虽然王培根认可与孙芝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不能因此推定王培根取得该150万元具有法律根据，因该150万元归滁州恒升公司所有，既不是孙芝燕的钱，也不是孙芝燕借的钱。直接证据表明该150万元投标保证金是汇入王培根的账户。如果王培根有证据证明是孙芝燕的钱，或者是孙芝燕借滁州恒升公司的钱，王培根主张滁州恒升公司的相对人是孙芝燕尚情有可原，但王培根与孙芝燕存在合作关系与滁州恒升公司无关，孙芝燕不能等同于滁州恒升公司。2.不能因为孙芝燕打过电话给沈俊敏要求给王培根转账，孙芝燕和王培根有其他法律关系，即认定王培根取得案涉款项具有法律根据。按此逻辑，只要有牵连关系，就能认定有法律根据，显然是错误的。3.孙芝燕和王培根均打电话让沈俊敏将案涉款打到王培根的账户。如果王培根和孙芝燕之间合伙关系成立，滁州恒升公司当然也可以同时向孙芝燕和王培根主张返还责任，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该150万元是转到王培根账户，滁州恒升公司也只能要求王培根承担返还责任。4.孙芝燕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滁州恒升公司。不能因为孙芝燕是滁州恒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将孙芝燕的个人行为等同于滁州恒升公司。孙芝燕作为自然人与滁州恒升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孙芝燕的个人行为与滁州恒升公司无关。王培根将孙芝燕等同为滁州恒升公司，于法无据。因此，王培根通过孙芝燕取得的投标保证金应予返还。四、王培根与王某、李世君结算的180万元不包括150万元投标保证金。王培根声称与王某、李世君退场结算时也将150万元结算在退还的180万元内。庭审中，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该180万元与150万元毫不相干，其中100万元是其交纳的工程定金，80万元是其施工的工程款。五、100万元工程定金经王培根同意由孙芝燕用于工程实际支出和工程投标和公司开办费用，与投标保证金无关。红丰水库工程中标后，工程临时设施费用均由孙芝燕实际开支，前期的招投标费用以及公司费用开支也由孙芝燕实际支出，收取100万元工程定金后，王培根同意由孙芝燕冲抵前期费用和工程开支。该款项是转由孙芝燕实际支取，如果王培根不同意，其不可能在收据上加盖分公司公章。王培根在庭审中辩称，孙芝燕用于工程的开支应在项目部报销入账。但问题在于，王培根将结算的工程价款全部归为自有，并没有给孙芝燕报销全部费用。六、一审法院迫于王培根的压力，枉法裁判。1.一审法院对归纳的争议焦点未予查明。一审给出结论是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王培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庭审中，王培根辩称与滁州恒升公司之间无利害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与孙芝燕之间系合伙关系。滁州恒升公司与孙芝燕也没有法律关系，该款也不能证明归孙芝燕所有的前提下，王培根取得滁州恒升公司出借的投标保证金无合法依据。滁州恒升公司根据委托沈俊敏汇款至王培根账户的直接证据主张王培根返还不当得利违反了哪条法律规定。2.一审为了抚慰王培根受伤的心灵，选择适用查明的案件事实，对王培根辩称不再审查，并适用诚信原则加以判决。这是何其的不公。是滁州恒升公司将钱汇给了王培根，王培根投标结束后未将投标保证金返还给滁州恒升公司，王培根没有任何付出无偿取得150万元不当利益，反倒成了滁州恒升公司不诚信，反倒成了滁州恒升公司与孙芝燕合谋骗取王培根的钱财，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孙芝燕打电话让沈俊敏转款给王培根，同上王培根也打电话给沈俊敏要求转款，一审判决隐瞒了此事实，曲解法律规定，作出不公正判决。3.王培根将红丰水库工程款全部结算后据为自有，所辩称的退还王某的180万元包括150万元投标保证金已然查证不属实，同时前期工程支出和招投标费用、公司开办费用等经王培根同意由孙芝燕100万元工程定金冲抵和支取使用的事实已然查明。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对上述事实视而不见，同时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那么，既然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投标保证金不是工程款，王培根实际取得该不当利益，是否应当返还。孙芝燕与王培根之间的合伙关系及工程上的纠纷是否也应与本案无关。王培根在庭审中也认可滁州恒升公司与孙芝燕是两个法律主体，不应混为一谈，一审法院强调孙芝燕与滁州恒升公司的关联性，法律依据有在哪里。 王培根辩称，一、上诉状充斥着毫无根据歪曲事实的谎言。1.上诉状继续称王培根通过孙芝燕向滁州恒升公司借款150万元。事实上孙芝燕工作原因与王培根合作合伙投标出资150万元，至于孙芝燕如何筹措资金或指使他人转汇，需由孙芝燕自己负责，王培根并未通过孙芝燕建立任何与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之间借贷关系，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没有合法的主体资格向王培根主张权利，所以其起诉不符合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自说自话地以毫无根据的谎言虚构与滥诉，违背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诚信原则，应当受到法律谴责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上诉状称王培根打电话要求沈俊敏转款，并以此冒然攻击和污蔑判决中有所隐瞒。事实上沈俊敏转款是受其老板孙芝燕的指使，没有王培根打电话要求沈俊敏转款的事实情节和证据，不存在沈俊敏听命于王培根的逻辑。3.上诉状称经王培根同意由孙芝燕用100万元工程定金冲抵和支取使用，不是事实。二、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曲解法律规定，缺乏法律素养。1.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曲解法律规定，声称借贷关系不成立就是不当得利，缺乏法律素养。不当得利的前提是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王培根取得涉案款的法律根据就是因工作上与孙芝燕的合作合伙关系，这种法律根据不仅在前案生效判决中就有判断，而且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自己举证水电八局安徽分公司聘任孙芝燕的文件、王培根的任职名片等，其自己就证明和说明了王培根取得涉案款的缘由与法律根据，据此本案就不符合不当得利法规的前提。2.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起诉状表述为借款纠纷，却要求返还不当得利，说明其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混淆错乱而不具体，所以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的起诉不符合民诉法起诉条件，应驳回其起诉。3.王培根只是与孙芝燕曾经的合作合伙人，与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无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总之，一审虽没有深入本案的一些程序性问题，但是针对滁州恒升公司、沈俊敏起诉不当得利的基本事实和法律根据进行了耐心细致的实体审理，据此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培根返还不当得利款150万元及利息（暂按10万元计算，从2012年8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占用资金费用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培根是水利八局安徽分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实际负责人。2012年7月1日，水利八局安徽分公司聘请滁州恒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芝燕为其公司副总经理。滁州恒升公司开具一份《授权委托函》，载明：“授权公司员工沈俊敏代表公司汇款给水利八局安徽分公司实际负责人王培根。2012年8月20日”。后孙芝燕在合肥打电话给沈俊敏，称第二天要开标了，急需打投标保证金。2012年8月30日，沈俊敏向王培根账户汇款150万元，用途为投标保证金。2012年9月25日，案外人王某按孙芝燕要求分两次共向沈俊敏账户汇款100万元，孙芝燕开具了收据，收款事由栏注明为“暂收来安红丰水库工程定金”，并加盖有水利八局安徽分公司印章。沈俊敏收到上述100万元汇款后将收款银行卡交给孙芝燕。后案外人王某、李世君进入来安县红丰水库施工。2012年11月份王某、李世君中途退场，王培根于2012年11月17日到2013年5月16日陆续付给王某180万元。 2016年7月1日，滁州恒升公司以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水利八局安徽分公司、王培根为被告在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判令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水利八局安徽分公司、王培根立即返还滁州恒升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皖0111民初5910号民事判决，认为滁州恒升公司举证的证据仅能证明沈俊敏向王培根汇款150万元，并不能证明该150万元是滁州恒升公司转账的，王培根认为该150万元实际是孙芝燕支付的，并认为王培根与孙芝燕之间系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并提供了由孙芝燕签字的收据、王某的银行汇款凭证以及收条等证明，王培根的证据具有一定的可信度，滁州恒升公司应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判决驳回滁州恒升公司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滁州恒升公司成立日期为2006年11月10日，股东为孙芝燕、王红军，孙芝燕持股比例为90%，王红军持股比例为10%。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称和辩称、举证和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与王培根之间有何种法律关系、是否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没有法律上根据是不当得利发生的重要要件，具体到本案中，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主张王培根因滁州市来安县红丰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投标需交纳投标保证金通过孙芝燕向滁州恒升公司借款150万元，沈俊敏于2012年8月30日向王培根账户转账150万元，滁州恒升公司以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向王培根及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水利八局安徽分公司主张权利，被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孙芝燕不仅系滁州恒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自然人，沈俊敏当庭陈述涉案转帐是孙芝燕打电话给她的，因孙芝燕与王培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王培根收到沈俊敏的转账150万元并非无法律根据，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王培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故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认为王培根取得150万元是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沈俊敏、滁州市恒升工程配套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原告沈俊敏、滁州市恒升工程配套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王培根应否承担返还责任。 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曾诉请王培根向其借款，起诉王培根归还借款及利息，但被生效判决确认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遂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对王培根收款15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需审查王培根收款是否有法律依据。从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举证看，沈俊敏转款150万元予王培根，并在电子回单备注用途投标保证金，由此可知，沈俊敏在汇款时对转款150万元予王培根系知道款项性质的，也就是说，该150万元并非出借给王培根，否则其应备注借款，而非投标保证金，另双方也没有借款合意，王培根也未出具借条等债权凭证，故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上诉称王培根向其借款，王培根收取150万元系基于借款，与事实不符，不能认定；并且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双方非借贷关系。根据双方陈述，孙芝燕与王培根存在合伙关系，孙芝燕打电话安排沈俊敏转款150万元予王培根，该150万元系投标保证金性质。由于滁州恒升公司与王培根并无合作合伙关系，故该150万元投标保证金应认定为孙芝燕支付的投标保证金，对此王培根也予以认可。故基于合伙王培根收取沈俊敏转款150万元有依据。虽然滁州恒升公司与孙芝燕系各自独立的主体，但滁州恒升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财产完全独立于孙芝燕，结合孙芝燕为滁州恒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即便涉案150万元为滁州恒升公司所有，但因孙芝燕有意识安排沈俊敏转款予王培根，支付对象明确，王培根收款并不构成不当得利。由于涉案150万元源于孙芝燕、王培根合伙引起，故双方还应在合伙关系中处理，就此款双方可另行协商或依法解决。根据沈俊敏陈述，其系受滁州恒升公司委托转款，款项系滁州恒升公司所有，由此可知，沈俊敏转款为委托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滁州恒升公司承担，故沈俊敏在本案中非适格原告，对其起诉应裁定予以驳回。综上，滁州恒升公司主张王培根构成不当得利，所举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滁州恒升公司诉请王培根返还涉案150万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俊敏、滁州恒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沈俊敏、滁州市恒升工程配套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张立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宗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