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东方医院集团，住所地淮南市田家庵区老龙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0400F09960576U。 法定代表人：江鸿方，该单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女，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波，男，该单位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东方医院集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及举证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是刘玉主动辞职，由刘玉负有举证责任，其对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18年1月1日起实施，刘玉2020年1月才提出申请仲裁公休假工资，于理于法都不能掩盖刘玉“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劳动者未休带薪年休假的仲裁时效应当按照一年时效期间确定，对于超出部分丧失胜诉权。刘玉的本项诉请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52155.85元适用法律错误。 刘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方医院支付刘玉经济补偿金12万元；2.判决东方医院支付刘玉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10万元；3.判决东方医院返还刘玉风险抵押金8000元；4.判决东方医院支付刘玉2019年5月1日至5月31日工资6779元、2019年6月1日至6月18日工资3389.5元,支付刘玉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18日绩效工资(奖金)12000元,支付2019年4月份、2019年5月份垂直管理绩效工资3032元(每月1516元),合计2520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玉于1991年参加工作，1998年9月被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聘用，2002年调入淮南矿业集团矿一院工作，刘玉2005年单位改制后即在淮南东方医院肿瘤医院工作。2005年7月1日，东方医院与刘玉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自2005年7月1日起生效，无固定期限，但解除或终止条件出现时即行解除或终止。其中变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条件第6条约定：除本栏第5条规定外，刘玉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东方医院。2014年3月7日，东方医院收取刘玉风险抵押金8000元并出具了收据。 2019年5月18日，刘玉向东方医院递交辞职报告，表明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东方医院签字同意。递交辞职报告后，刘玉一直工作至2019年6月16日。 辞职后，双方因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风险抵押金、工资、奖金等产生纠纷，刘玉于2020年1月15日向淮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东方医院支付刘玉经济补偿金12万元；2.裁决东方医院支付刘玉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10万元；3.风险抵押金8000元；4.裁决东方医院支付刘玉2019年5月1日至5月31日工资6779元、2019年6月1日至6月18日工资3389.5元，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18日绩效工资（奖金）12000元，支付2019年4月份、2019年5月份垂直管理绩效工资3032元（每月1516元），合计25200.5元。仲裁委经审理作出（2020）淮劳人仲案字第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东方医院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玉2019年6月1日至6月16日工资3947元；二、东方医院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玉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306元；三、东方医院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刘玉风险抵押金8000元；四、驳回刘玉其他仲裁请求。刘玉于2020年7月9日收到裁决书后不服，遂于同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一审法院于同年8月3日立案。 东方医院提交的刘玉工资表显示：2009年9月应发工资2210.9元（含加班工资55.9元），实发工资2906.07元；2012年9月应发工资2300元，实发工资2640.39元；2015年9月应发工资5734元，实发工资4917.35元；2017年4月应发工资4101元，实发工资3116.98元；2018年9月应发工资9042.4元，实发工资8015.05元；2018年10月应发工资7054元，实发工资6322.64元；2018年11月应发工资10629.7元（含加班工资150元），实发工资9698.62元；2018年12月应发工资8223元，实发工资7456.57元；2019年1月应发工资8370.4元，实发工资7599.55元；2019年2月应发工资8447.6元，实发工资7674.43元；2019年3月应发工资10171.8元（含加班工资150元），实发工资9436.91元；2019年4月应发工资8266.95元，实发工资7529.2元；2019年5月应发工资7494元，实发工资6779.44元；2019年6月固定岗绩工资2394元，夜班数为0，垂直管理绩效和效益工资均为0，其他扣款2394元，实发工资为0元。 2020年6月26日，东方医院人力资源部出具证明：根据淮南东方医院集团劳动工资分配相关文件规定，员工工资为按月发放，从入职当月起工资当月核算，月底发放。考勤数据按照上月出勤情况进行录入，计算夜班加班津贴及请假缺勤扣款情况。效益工资因核算原因推迟一个月发放。 2020年8月26日，东方医院质控办出具情况说明：我集团垂直管理绩效工资一栏系为集团内医务人员支援集团内基层医院而做的一种奖励，是根据被支援基层医院的当月具体工作量情况进行统计的。 另查明：根据刘玉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刘玉2008年实发工资总额15967.82元，2009年实发工资总额19320元，2010年实发工资总额20927.06元，2011年实发工资总额31307.02元，2012年实发工资总额33149.04元，2013年实发工资总额40213.52元，2014年实发工资总额48230.56元，2015年实发工资总额44495.19元，2016年实发工资总额43369.25元，2017年实发工资总额57069.35元，2018年实发工资总额80986.69元，2019年1-5月份实发工资总额39019.5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玉主张的经济补偿金12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刘玉系因个人原因主动辞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条件，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刘玉主张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0万元，庭审中，刘玉明确年休假工资是从2008年1月1日计算至离职之日，庭后提交了年休假计算清单，计算清单显示刘玉系按照银行流水实发工资计算的2008年至2019年5月底未休年休假工资为52294.48元，刘玉诉请数额10万元与其提交的计算清单数额不一致，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刘玉诉讼请求应当明确，以刘玉后提交的计算清单计算方式予以核算该项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劳动者主张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本案中，刘玉于2019年6月17日辞职后，于2020年1月15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刘玉不服仲裁裁决后在法定期间向法院起诉，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东方医院辩称该项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以采信。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企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刘玉1991年参加工作，故刘玉2008年1月起应当享受年休假，2011年累计工作时间已满20年，因此，2008年、2009年、2010年的年休假为10天，2011年至2018年的年休假为15天，2019年年休假经折算为6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东方医院既未举证证明其已安排刘玉休假或者已支付刘玉未休年休假工资，也未举证证明刘玉具有《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的不享受年休假的法定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刘玉未休年休假工资经计算为52155.85元【2008年至2010年：（15967.82元+19320元+20927.06元）÷12月÷21.75天×200%×10天+2011年至2018年：（31307.02元+33149.04元+40213.52元+48230.56元+44495.19元+43369.25元+57069.35元+80986.69元）÷12月÷21.75天×200%×15天+2019年：39019.53元÷5月÷21.75天×200%×6天】。 关于刘玉诉请的风险抵押金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本案中，东方医院向刘玉收取风险抵押金8000元，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退还。现刘玉主张东方医院返还风险抵押金8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刘玉诉请的2019年5月1日至5月31日工资6779元、2019年6月1日至6月18日工资3389.5元,支付刘玉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18日绩效工资(奖金)12000元,支付2019年4月份、2019年5月份垂直管理绩效工资3032元(每月1516元)，刘玉称工资是推迟一个月发放，效益工资是推迟两个月发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玉对其意见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观点，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东方医院提交的证明、考勤表、工资表与刘玉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互相印证，证明刘玉当月工资当月发放，当月考勤次月录入，因此从刘玉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确认刘玉2019年4月份、5月份的工资已经在当月发放；从东方医院提交的工资表能够看出刘玉的工资包含垂直管理绩效、效益工资，刘玉诉请的2019年4月份垂直管理绩效、绩效工资已经包含在已发放的2019年5月份工资中，故刘玉诉请的2019年4月份绩效工资、垂直管理绩效以及2019年5月份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关于刘玉主张的2019年6月1日至6月18日的工资3389.5元，东方医院提交的考勤表及工资表显示：刘玉2019年5月份考勤正常且有10个夜班，2019年6月固定岗绩工资2394元，夜班为0，垂直管理绩效和效益工资均为0，其他扣款2394元，实发工资为0元。经审查，刘玉的其他月份工资表其他扣款一项均无扣款，东方医院关于该项扣款未作出合理解释，另根据东方医院提交的证明，刘玉5月份的考勤情况应当录入6月份的工资表，计算夜班津贴及请假缺勤扣款情况，5月份的垂直管理绩效和效益工资应当在6月份发放，但在6月份工资表中均无体现，故东方医院提交的2019年6月份工资表与其他证据互相矛盾，对真实性不予以确认。刘玉连续工作至2019年6月16日，故刘玉关于2019年6月17日、18日的工资、绩效工资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以支持。东方医院没有证据证明2019年6月份已经发放，故对刘玉2019年6月1日至6月16日的工资、效益工资予以支持。按刘玉2019年1月至5月份的月平均工资7803.91元标准，经计算数额为3947元（7803.91元/月÷21.75天×11天，刘玉2019年6月1日至6月16日共上班11天，休息5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淮南东方医院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玉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52155.85元；二、淮南东方医院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刘玉风险抵押金8000元；三、淮南东方医院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玉2019年6月1日至6月16日工资（含绩效工资）3947元；四、驳回刘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二、刘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一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东方医院上诉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刘玉主动辞职，应当由刘玉承担举证责任，对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本案是刘玉主动辞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情形，不适用此条款。同时法律并未规定劳动者主动辞职的，劳动者负有全部举证责任，东方医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上诉理由，是对法律条文的曲解。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东方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刘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刘玉于2019年6月17日辞职后，于2020年1月15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东方医院上诉认为，《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刘玉2020年1月才提出申请仲裁公休假工资，不能掩盖刘玉“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对此，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职工的工资报酬范围，刘玉在与东方医院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提出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东方医院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东方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审判员 陈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孟程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