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4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广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甘广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萍，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燊威，男，1985年9月22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所地：澳门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区居民身份证号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秋婵，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才，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门市高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黎燊威。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春，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广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燊威、原审第三人江门市高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黎燊威对一审法院（2017）粤0705民初40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向广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黎燊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就江门市新会某甲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中“形成保留意见的基础”部分所述事实的具体内容、该部分所述事实为什么对审计结果有影响、及造成什么的影响予以查明。（二）涉案《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果受报告中的保留意见影响，保留意见同为审计结果。据此，“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审计结果不必然等同于高盛公司财产独立于黎燊威的财产。（三）高盛公司的财务报表没有按小企业会计准则规定编制。《专项审计报告》“形成保留意见的基础”部分所述事实同是高盛公司的经营成果，交易形成的凭证同为高盛公司的财务凭据并应全面、客观地予以记账入册，但高盛公司2008年5月至2019年6月的财务报表中相应的记载，反映高盛公司的财务报表没有按小企业会计准则规定编制。（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高盛公司每年的财务会计报告、报表没有依法经会计事务所审计。黎燊威辩称，（一）涉案《专项审计报告》所述形成保留意见并不影响审计结果。因高盛公司涉及很多经济纠纷案件，财产已被法院查封，无法对高盛公司的现金、固定资产等实物进行实地监盘，审计单位只对高盛公司账面数进行审计，是为有限保证的保留意见。这本身也是审计结果，不存在影响审计结果之说。涉案《专项审计报告》仅针对黎燊威个人财产与高盛公司财产有无混同进行审计，不是对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的清算审计。（二）黎燊威已提交涉案《专项审计报告》，已经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广腾公司既未提出重新鉴定亦无提交证据反驳，法院应采信黎燊威提交的审计报告。黎燊威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理由不成立，且没有规定违反该条规定就构成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没有规定股东举证责任必须是提供公司历年经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黎燊威提交的涉案《专项审计报告》已对高盛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历年财务报表作出审计。（三）《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指出公司财产混同的多种情形，而黎燊威的财产与高盛公司财产不存在该纪要列举的混同情形，两者不存在混同。高盛公司陈述，（一）涉案《专项审计报告》中“形成保留意见的基础”部分，不影响审计结果。（二）高盛公司发生的支出均为公司经营物流业务所产生的材料、人工、费用等的支出；高盛公司是将黎燊威作为一个独立于公司之外的主体进行核算；从账面情况来看，是高盛公司欠黎燊威的款项，不是黎燊威欠高盛公司的款项。（三）广腾公司主张高盛公司没有按小企业会计准则规定编制财务报表，没有事实依据。（四）即使高盛公司没有按小企业会计准则规定编制财务报表，仅是我国公司法对一人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的要求，没有法律规定违反上述财务管理制度会导致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广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燊威对一审法院(2017)粤0750民初40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向广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黎燊威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腾公司诉高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2017）粤0705民初404号]，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判决：一、高盛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25977.3元及违约金（以34282.8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8日起算；以35555.5元为本金，从2016年5月14日起算；以33392.5元为本金，从2016年6月13日起算；以22746.5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6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计至上述货款清偿之日止）给广腾公司。二、驳回广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广腾公司和高盛公司均没有上诉，目前已生效。高盛公司是由黎燊威设立的一人公司。江门市新会某甲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涉案《专项审计报告》反映：该公司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报告所附的财务报表除“形成保留意见的基础”部分所述事项产生的影响外，已按照小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反映了该公司2008年5月至2019年6月的账面财务状况以及经营成果。本案审理过程中，江门市新会某甲会计事务师所回函一审法院：1.该所在2019年5月29日接受委托进行专项目的的审计，故《专项审计报告》出具时间是2019年8月18日，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不冲突；2.该所接受单方委托不违反《注册会计师鉴证业务基本准则》。3.《专项审计报告》的保留意见，本身也是审计结果，不存在影响审结结果。4.没有发现证据使该所认为第三人的财务报表有重大舞弊现象。5.根据2018年7月12日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017）粤0705执2804号]，法院依法拍卖第三人名下的车辆一批，得款1257757.2元，同时扣划了第三人银行存款3481.66元，合计1261238.86元，这些款项已用于清偿共益费用、执行费、评估费、税款、抵押债权、普通债务，第三人均已进行了相应的债务处理。截至2019年6月末，其他应收款-法院账面余额41410元，源自法院2019年1月8日在淘宝阿里拍卖网公开拍卖第三人汇联牌重型自卸半挂车三台，竞拍价41410元，但该款法院是否收到以及如何使用该笔款项，未能取得进一步的证据进行审计。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2018）粤0705民初1237号案的过程中，江门市新会某甲会计事务师所曾回函一审法院：根据账面反映，没有发现高盛公司与黎燊威之间存在财产混同；高盛公司获得的收入都是公司物流营运所产生的收入，发生的支出均为该公司经营物流业务所产生的材料、人工、费用等支出，收入减支出后是盈是亏由公司独立核算，反映在每年的报表上；该公司账上单独反映公司与黎燊威之间的往来款，恰恰说明该公司将黎燊威个人作为一个独立于公司之外的主体进行核算；在公司核算黎燊威个人往来账户上，没有发现黎燊威个人使用这些往来款发生的支出作为公司支出列支；从账面情况来看，是公司欠黎燊威的款项，不是黎燊威欠公司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黎燊威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澳民事案件。由于当事人没有选择涉案合同适用的法律，且涉案合同的履行地为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黎燊威是否需要对高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中，黎燊威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反映高盛公司有独立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且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黎燊威的个人财产混同的现象，因此，广腾公司主张黎燊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腾公司负担。二审中，黎燊威、高盛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广腾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抵债通知书》，用以证明：审计的数据与事实不符，审计结果不能反映高盛公司的经营成果；证据2.一审法院（2019）粤0705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粤0705民初2067号民事判决书、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书，共同用以证明：高盛公司在法院涉及的很多经济纠纷基础事实发生的交易凭证没有被客观、真实地记载至高盛公司的财务账册中。黎燊威对广腾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述两组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纳。对于证据1，车辆已在2019年1月被一审法院拍卖，本案《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的是黎燊威与高盛公司的财产是否存在混同，从广腾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也能证明涉案车辆一直登记在高盛公司名下，黎燊威与高盛公司的财产没有混同；对于证据2，前述（2019）粤0705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粤070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书在黎燊威提交的审计报告中有显示，即使《专项审计报告》有部分债权存在漏计的情况，但这并不能认定黎燊威对高盛公司的财务报表实施了舞弊的行为，高盛公司的财务报表有漏计的事项只能证明高盛公司的会计记帐不够标准规范，但并不能证明黎燊威与高盛公司存在财产混同。高盛公司的质证意见与黎燊威的质证意见一致。经审查，对于广腾公司提交上述证据为高盛公司涉及诉讼的法院通知书及裁判文书，其真实性可以确定，而黎燊威在二审中确认存在部分债权没有在《专项审计报告》中体现，与《专项审计报告》“形成保留意见的基础”中陈述因高盛公司涉及很多经济纠纷案件，无法对高盛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审计一致，可以证明《专项审计报告》中高盛公司的账面财务并非完整全面，广腾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故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黎燊威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澳民事案件。由于当事人没有选择涉案合同适用的法律，且涉案合同的履行地为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广腾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黎燊威对(2017)粤0750民初40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高盛公司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股东对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负有举证责任，本案应由股东黎燊威举证证明高盛公司财产独立于黎燊威个人财产。一审期间，黎燊威单方委托江门市新会某甲会计师事务所对高盛公司进行审计，并提交江门市新会某甲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予以证明。经审查，该《专项审计报告》中“形成保留意见的基础”载明“因高盛公司涉及很多经济纠纷案件，实质已停业，江门市新会某甲会计师事务所无法对高盛公司的现金、固定资产等实物进行实地监盘，也无法对高盛公司账面的短期借款、应收应付等往来款发函征询，只对高盛公司2008年5月至2019年6月账面数进行审计”，结合广腾公司二审提交的高盛公司涉诉案件未能在涉案《专项审计报告》中全面体现的事实，本院认为高盛公司提供审计的2008年5月至2019年6月的公司财务账面材料由其单方制作，并未编制年度会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审计，其真实性、完整性无法确认，而江门市新会某甲会计师事务所仅依据高盛公司的账面数进行审计，依据并不充分，且审计结果包含“保留意见”，《专项审计报告》并不能完整地反映高盛公司的财务状况，故本院对《专项审计报告》不予采纳。因《专项审计报告》尚不能完整反映高盛公司的财务状况，更无从证明黎燊威的个人财产独立于高盛公司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黎燊威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广腾公司主张黎燊威对(2017)粤0750民初40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高盛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广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61号民事判决；二、黎燊威对江门市高盛物流有限公司在(2017)粤0750民初40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江门市广腾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黎燊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江门市广腾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黎燊威负担。江门市广腾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黎燊威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苏琴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