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艳，女，198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翔宇，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仪，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碧琴，女，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辉，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锦涛，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艳因与被上诉人岑碧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5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肖艳的全部诉讼请求；3.岑碧琴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肖艳起诉时援引的法规及规章制度有二，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为行政法规，案涉买卖合同违反该条例第十六、十七条，属合同法规定的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的规定，境内个人从事外汇交易行为的，均应按国务院外汇管理部门的规定办理登记、批准、备案等手续。《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外汇管理办法》即为条例所规定的“国务院外汇管理部门的规定”，违反该办法的规定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规定，亦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二、案涉买卖合同还因违反涉及金融安全的公序良俗而无效。最高院2019年11月《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在认定规章是否涉及公序良俗时，要在考察规范对象基础上，兼顾监管强度、交易安全保护以及社会影响等方面进行慎重考量，并在裁判文书中进行充分说理。”肖艳认为，根据该纪要，违反行政规章，只是意味着该合同不能以违法无效否定合同的效力，但并不意味着该合同一定有效，如果违反行政规章的行为严重背离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的要求，则合同因违背公序良俗而无效。《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外汇管理办法》虽为规章，但其内容涉及金融安全，案涉买卖合同标的为“虚拟货币”，买卖双方均无相应外汇交易资质，虽本案涉及标的不大，但根据岑碧琴一审庭审自认及相关证据显示，除本案肖艳外，岑碧琴以及GCG钜富平台还向多人同样出售“虚拟货币”，该行为己违反规章内容，严重危害国家金融安全监管，严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为合同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案涉GCG钜富平台无相应资质金融，甚至无法找到对应的工商登记信息，且岑碧琴承认该平台为外汇交易平台、案涉“积分”即为外汇积分。岑碧琴的“自认”己可充分认定该平台外汇交易平台，本案双方间的买卖属于外汇买卖。一审法院仍认定“无法认定双方买卖积分的行为属于外汇买卖行为”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因此，肖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及《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外汇管理办法》等规定，钜富平台并不符合国家外汇管理规定，无相应资质金融，岑碧琴作为个人，不具备外汇经营活动的资质，故岑碧琴出售的“钜富平台积分”不合法，买卖标的物非法。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卖合同无效，岑碧琴应返还全部款项50400元及利息。综上所述，肖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肖艳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肖艳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审法院未认定双方买卖的交易标的是虚拟货币，也就是积分是虚拟货币的性质，这一点一审时双方都确认过的。一审法院缺失认定积分交易完成后在肖艳手里并未兑现成任何的实物或其他东西，至今仍在岑碧琴的账号中。被上诉人岑碧琴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法律适用是正确的，岑碧琴同意一审判决。关于肖艳提及的外汇管理条例，虽属于行政法规，但是肖艳引用第17条的内容并未涉及相关法律事实判定的效力，其内容应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故第16、17条均无法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2.涉案的GIB平台现已开通数字银行引导会员将账户内资金转到GIB银行账户，已解决提现问题，故本案不存在肖艳所称的无法提现或无法使用的情形。3.回到本案的客观事实，肖艳与岑碧琴之间对于积分的交易的性质是清晰明了，并且交易的账户密码始终都是掌握在肖艳的控制之中，双方均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岑碧琴认为双方的置换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故请二审法院驳回肖艳的所有上诉请求。肖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岑碧琴返还款项50400元，并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29日起至岑碧琴实际支付全部款项之日止，以504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岑碧琴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艳与岑碧琴与2019年3月25日添加为微信好友。同日聊天记录显示，肖艳向岑碧琴发送了“GEYZ235008、GCG123456”、“肖艳”，以及肖艳的驾驶证照片等内容。岑碧琴发：“已入金”，“交易密码是654321吗？”肖艳发：“不是”，“123456”。岑碧琴发：“还要提供一下到时候提现的银行账户给我”。肖艳发：“好”，“6222……5690”。岑碧琴发：“已购买配套，明天的交易就可以跟上了”。2019年3月31日，岑碧琴发：“你的账户资料已经审核通过了，可以提现了”，“登入账户，点击收入钱包-收入钱包提款-选择提款金额-输入密码按提款就可以了，一般7个工作日到账”。同日，肖艳发：“OK了”，“提了，谢谢”。2019年4月5日至4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肖艳向岑碧琴反映系统无法提现的问题，岑碧琴要求肖艳继续等待。2019年4月7日，岑碧琴发：“付款状态已经更新了，可以提现了”，肖艳发：“好的”。2019年4月29日，肖艳发：“碧姐，再加单是怎么操作呢？”岑碧琴发：“1是你自己有积分（收入钱包转入入金钱包，入金钱包再购买配套就可以了）2是你转钱，如果我有积分可以帮你入金”。肖艳发：“哦，明白了”，“我想再入5万，但是账号里面没有钱，你帮我入可以么？”“前几笔的提了，我转到你的卡上面可以么？”岑碧琴发：“可以”。肖艳发：“你给卡号我”，岑碧琴发：“7500美金*6.72汇率=50400人民币”，“6214……9699，岑碧琴，招行”。同日，肖艳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岑碧琴支付50400元。同日，肖艳发：“OK了，估计要一会到账”，岑碧琴发：“好的，一阵帮你入金。”岑碧琴向肖艳发送了一张肖艳GCG钜富平台账户名称截图，发：“是入你的账号是吗？”肖艳发：“是的”。岑碧琴发：“已入金，你要购买配套。”同日，岑碧琴指导肖艳通过手机登录GCG钜富平台购买配套。肖艳发：“好了”，“谢谢”。2019年5月15日，肖艳向岑碧琴发送一张GCG钜富平台截图照片。岑碧琴发：“这么多？”肖艳称，“是呀，等了3笔开单一次提的。”2019年5月16日开始，肖艳向岑碧琴反映其账户提现无法到账问题。岑碧琴称，钜富公司账号被封，相关提现申请在逐步到账当中，让肖艳耐心等待。肖艳要求岑碧琴向其返还上述投资本金，因双方沟通无果，肖艳提起本案诉讼。肖艳提交的CGC钜富平台截图显示，其账户余额为34×××18.71，提现记录显示有五笔提现申请记录，其中美元3674.05（RMB24653）及美元4432.50（RMB29742）显示“已付款”，另三笔提现申请状态显示为“驳回/回拒”及“处理中”。肖艳称现CGC钜富平台的手机APP已无法登录。庭审中，肖艳确认肖艳以自己的名义在GCG钜富平台开立了账户，关于案涉GCG钜富平台的全称及运营主体，岑碧琴称平台为GCGASIA钜富金融集团，不清楚该平台的运营主体。肖艳称不清楚该平台的全称及运营主体。一审法院询问岑碧琴如何在GCG钜富平台获得积分，岑碧琴称，会员向GCG钜富平台存入款项后即可获取相应的积分，但新会员需要购买一些配套才能获取积分，时间比较久。关于岑碧琴收取肖艳案涉50400元后的资金去向，岑碧琴称，岑碧琴收到该款项后，按照当日的汇率，通过GCG钜富平台，将款项所对应的相应积分直接从岑碧琴的GCG钜富平台账户转入了肖艳的GCG钜富平台账户。一审法院认为：肖艳通过岑碧琴的协助，在GCG钜富平台登记注册成为会员后，在该平台拥有了独立的账户，并自行设置了密码，可自行操作账户完成购买积分、申请提现等操作，肖艳属于GCG钜富平台的投资者。关于案涉争议交易的性质，肖艳向岑碧琴支付50400元的意图是从岑碧琴处获得相应的平台积分，岑碧琴收到该款项后亦将其自有的相应平台积分转至肖艳账户，双方达成了有偿转让CGC钜富平台积分的意思表示，形式上亦符合“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外观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肖艳、岑碧琴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上述交易完成后，肖艳在案涉GCG钜富平台上获得了相应积分，标的物的相应风险即转由作为买受人的肖艳负担，肖艳作为平台的投资者，可以按照平台的交易及提现规则，通过积分取得相应的收益并申请提现。现由于GCG钜富平台原因导致肖艳无法实际提现，肖艳应自行承担其资金损失的投资风险。关于肖艳主张双方买卖合同因标的物不合法而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肖艳所援引的《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外汇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不是合同法规定的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并且，根据庭审认定的事实，只能确认GCG钜富平台积分属于一种用于投资的虚拟财产，由于肖艳、岑碧琴双方均不清楚GCG钜富平台的全称及运营主体，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积分获得、交易、提现与外汇买卖存在何种关联，无法认定双方买卖积分的行为属于外汇买卖行为，进而无法认定该种交易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肖艳援引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及《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外汇管理办法》主张案涉平台积分不合法，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肖艳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岑碧琴返还其50400元价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肖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60元，由肖艳负担。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仅对肖艳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案涉买卖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肖艳提出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钜富平台积分”是“虚拟货币”，肖艳、岑碧琴就积分发生的买卖行为是外汇交易行为。而“虚拟货币”不合法，且交易涉及金融安全的公序良俗，肖艳、岑碧琴又都没有外汇交易资质，故案涉的买卖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和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外汇管理办法》的规定，属无效合同。经查，首先，直到今天为止，“钜富平台积分”既未被金融监管部门认定为“虚拟货币”，更未被司法机关或行政执法机关认定为非法物，故岑碧琴以“钜富平台积分”为“虚拟货币”或非法物为由，主张案涉的买卖积分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外汇，是指下列以外币表示的可以用作国际清偿的支付手段和资产：（一）外币现钞，包括纸币、铸币；（二）外币支付凭证或者支付工具，包括票据、银行存款凭证、银行卡等；（三）外币有价证券，包括债券、股票等；（四）特别提款权；（五）其他外汇资产。”肖艳、岑碧琴买卖的对象是“钜富平台积分”，并不是外币现钞、外币支付凭证或者支付工具、外币有价证券、特别提款权等外汇资产，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该积分可以用作国际清偿的支付手段和资产，即该积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及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外汇管理办法》规制的外汇，即案涉的积分买卖行为不属外汇交易或其他外汇经营行为。因肖艳据以主张案涉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的基础事实，“钜富平台积分”是“虚拟货币”或非法物及交易“钜富平台积分”属外汇买卖行为，均不成立，故其主张案涉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肖艳请求岑碧琴返还全部价款50400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上诉人肖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庞智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欧翘书记员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