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6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西山镇新岗村3队**（刘文海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81MA5KB6UNX4。 代表人：谭伟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世，广西欧亚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西山镇厢东村**诚禧出租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81782147831T。 法定代表人：罗宗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子桐，广西桂力（贵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下称大 -2- 地财险桂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飞达公司）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大地财险桂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世与被上诉人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子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飞达公司诉请；二、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飞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重要事实且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保险费是由飞达公司支付错误，实际上该保费是由船舶所有人黄燕玲、罗香玲支付；2.一审认定飞达公司已向张卓军家属赔偿50万元错误，事实上是黄燕玲通过吕泉的银行账户支付张卓军的赔偿款给李莹，并非飞达公司支付该赔偿款；3.黄燕玲、罗香玲与飞达公司签订的涉案《光船租赁合同》并未履行，黄燕玲、罗香玲是自行管理、经营船舶，承运及人员招聘等事宜亦是由其实施，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黄燕玲、罗香另与飞达公司之间存在船舶违法挂靠的法律关系；4.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张卓军是黄燕玲、罗香玲聘请的员工。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飞达公司投保行为有效。1.因涉案《光船租赁合同》并未履行，张卓军为黄燕玲、罗香玲所聘用员工，且飞达公司已否认与张卓军存在雇佣关系，保费由黄 -3- 燕玲支付，说明飞达公司未有与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建立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投保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而无效；2.《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航运公司安全管理工作的意见》第一点第四项规定：要严守诚信运营关。杜绝出现船舶“假登记”“假光租”现象，严禁发生“挂靠”经营和“代而不管”行为。本案中黄燕玲、罗香玲是将涉案船舶挂靠到飞达公司名下经营，是通过签订《光船租赁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营运的目的，其行为违法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而无效，而飞达公司的投保行为是建立在无效租赁法律关系的基础上，是无效行为的延伸，投保行为亦应认定无效；3.飞达公司对涉案船舶不享有处分、管理、风险负担等任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的规定，其对涉案船舶没有保险利益，故其投保行为应属无效。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张卓军死亡事故属于雇主责任险范围。1.根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是指为被保险人提供劳务并接受其给付薪酬的人员，该款同时明确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不包括被保险人的承包商等第三人所聘用的员工。而《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已约定以“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作为保险责任的前提，张卓军不是被保险人所聘员工，故不属于保险责任承保范围；2.《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约定“遭受意外伤害或罹患 -4- 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保险范围，第五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因职业病意外的疾病、××、分娩、流产以及因上述原因接受医疗、诊治”，张卓军死亡属于突发疾病抢救无效导致，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3.飞达公司对张卓军不具有保险利益，故不应得到理赔；4.特别约定清单属于保险明细表项下的内容，属于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如特别约定超出保险责任范围，则应认定不属于雇主责任险范围。且特别约定使用了“仅”字，明显是进一步限缩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理解为“只要该船雇佣在船舶航行运输或停泊中船上在岗船员发生死亡或者伤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则保险人负责赔偿”显然不符合文意解释。再则，特别约定中载明的“负责雇员”显然是被保险人的雇员，张卓军并非飞达公司的雇员；5.《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张卓军家属收到的赔偿款是黄燕玲、罗香玲支付，并非飞达公司支付，故飞达公司请求赔付保险金的条件不成就；6.飞达公司向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时并未对黄燕玲、罗香玲挂靠行为作出说明，属于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侵犯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错误驳回大地财险桂平公司追加当事人申请。黄燕玲、罗香玲与本案具有密切联系，对事实查明具有重要作用，亦不排除本案最终责任由其二人承担，黄燕玲、 -5- 罗香玲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 飞达公司答辩称：一、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投保行为是飞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张卓军的死亡事故属于雇主责任保险范围认定正确。双方已在特别清单中进行约定，在岗船员发生死亡伤残，保险人负责赔偿。三、本案已有生效判决确认飞达公司与张卓军存在劳动关系，飞达公司已经根据工伤保险的相关规定依法赔偿50万元，张卓军的家属亦出具收条给飞达公司。四、飞达公司投保之时，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未将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交给飞达公司，亦未解释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故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而特别约定清单的条款经双方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格式条款与非格式条款约定不一致的，以非格式条款为准，应以特别约定清单为准。五、涉案保险合同是飞达公司与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之间的纠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大地财险桂平公司申请追加黄燕玲、罗香玲正确。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飞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大地财险桂平公司赔付飞达公司保险金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 飞达公司系具有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吕泉、罗宗志，经营范围为货物运输（珠江水系内河省际普通货船运输）。 -6- “桂平飞达780”号船所有人为案外人黄燕玲、罗香玲，其中黄燕玲占70%股份，罗香玲占30%股份，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6年3月7日。同日，黄燕玲、罗香玲与飞达公司签订《光船租赁合同》并提交贵港海事局备案，将该船租赁给飞达公司经营，同日，双方又签署一份《确认书》，确认该船系挂靠在飞达公司名下经营，《光船租赁合同》所约定的事项并没有履行，双方不存在船舶租赁法律关系，该船实际上由黄燕玲、罗香玲自主管理经营，船舶承运及人员招聘等事项均由黄燕玲、罗香玲实施。同年3月23日，案涉船舶取得运输证，船舶经营人登记为飞达公司。2017年2月6日，黄燕玲聘请张卓军到案涉船上工作，岗位为二副（副驾驶员），工资由黄燕玲、罗香玲家属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 2017年3月27日，飞达公司向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保险单号PZFG201745010505000007），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为保险人，飞达公司为被保险人，双方约定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为7人；保险期限自3月28日0时起至同年9月27日24时止；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48万元，每人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及每人医疗费责任限额为2万元，每人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附加条款为恐怖活动除外条款。特别约定清单约定：1、每次事故免赔100元或实际发生医疗费用20%，两者以高者为准；2、本保单仅：负责雇员在保险船舶“桂平飞达780”，在航行运输或停泊中船上在岗船员发生死亡或者伤残，根据劳动合同或 -7- 者法律，依法应由船东（被保险人）对船员承担的医疗费、住院费和伤残、死亡补偿费，保险人负责赔偿；3、船舶险投保单号TCCZ201745010505000017。 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了雇主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伤害或罹患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下同）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责任赔偿；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是指在一定或不定期限内为被保险人提供劳务并接受其给付薪酬的、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及其他依照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特殊人员，包括正式在册职工、短期工、临时工、季节工和徒工，但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投保的除外。除另有约定外，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不包括被保险人的承包商等第三人所聘用员工；第五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因职业病以外的疾病、××、分娩、流产以及因上述原因接受医疗、诊治；第十六条第四款约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8- 2017年5月2日下午，“桂平飞达780”号船根据排期前往广东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托码头装船，时间自17：20左右至18：30左右，全程1小时20分左右。17：20左右，该船二副张卓军在白坭镇南港码头帮忙完成起锚工作后回船上房间休息。17：40左右，张卓军被发现躺在床上，呼之不应，船长了解情况后吩咐船员呼120、110，并迅速将船驾驶至南托码头。18：35左右，120到达现场救治，出诊医生现场诊断张卓军死亡。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白坭派出所受理报警登记显示：张卓军属于自然死亡无疑。《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卓军符合因左冠状动脉主干粥样硬化合并血栓形成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 2017年12月6日，张卓军亲属李莹向贵港市人社局对张卓军死亡申请工伤认定，该局告知其补正材料。后李莹向桂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浔劳人仲字[2018]第28号仲裁裁决，确认张卓军与飞达公司于2017年2月6日至2017年5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飞达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桂平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于2018年7月4日作出（2018）桂0881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驳回飞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于同年8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同年8月27日，贵港市人社局受理李莹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10月19日作出贵人社工伤认字[2018]1-58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张卓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 -9- 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排除因自身疾病所致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视同工伤（亡）。飞达公司不服该认定，向贵港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月22日，贵港市人民政府作出贵政复决[2018]8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58号认定工伤（亡）认定决定。飞达公司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87号复议决定和58号工伤（亡）认定决定，判令贵港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桂0802行初8号行政判决，驳回飞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飞达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2日作出（2019）桂08行终5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卓军死亡后，飞达公司向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主张按雇主责任险理赔，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拒赔通知书》，根据《大地（备案）[2009]N236号-雇主责任保险（国内）条款》保险责任项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伤害或罹患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下同）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责任赔偿的规定，认为张卓军死亡事故非遭受意外伤害也非罹患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拒绝了飞达公司的理赔请求。 飞达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 -10- 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支付保险赔款。6月27日，飞达公司以补充收集证据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桂72民初160号民事裁定，准许飞达公司撤诉。 2019年6月25日，飞达公司（甲方）与张卓军家属李莹、张子安、岑玉芳（乙方）达成协议：一、除甲方已支付的食宿费、检验费等费用外，甲方再一次性赔偿乙方50万元，该款项含工亡所产生的一切赔偿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二、甲方支付上述费用给乙方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及船东再支付或赔偿任何费用；三、乙方协助甲方向投保公司理赔，保险所得赔偿款归甲方所有；四、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之后，飞达公司通过其公司股东吕泉账户陆续向张卓军家属支付了50万元赔偿款。同年12月30日，张卓军家属李莹、张子安、岑玉芳给飞达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吕泉代飞达公司支付的50万元赔偿款。 本案诉讼过程中，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于2020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黄燕玲、罗香玲为共同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20）桂72民初250号民事裁定，驳回大地财险桂平公司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综合飞达公司、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 -11- 为：一、飞达公司的投保行为是否有效；二、张卓军工伤（亡）是否属于雇主责任险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三、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应否向飞达公司赔偿保险金及如需赔偿，则赔偿金额是多少。 关于飞达公司的投保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飞达公司系“桂平飞达780”号船登记的经营人，其为在岗船员向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支付保险费，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接受投保并给飞达公司出具保险单、明细表、特别约定清单等，双方完成了投保人要约、保险人承诺过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的规定，飞达公司的投保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投保行为成立且合法有效。大地财险桂平公司辩称投保不是飞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投保行为无效的意见，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又辩称飞达公司接受案涉船舶的挂靠，违反国内船舶运输经营资质管理规定而致投保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六条“船舶抵押权、光船租赁权的设定、转移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飞达公司与案涉船舶所有人黄燕玲、罗香玲签订《光船租赁合同》并提交贵港海事局备案，飞达公司登记为该船经营人，对外具有公示意义，故飞达公司当然具有为该船向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投保的权利。至于船舶挂靠问题应由国家相关职能部门进行规范管理，不能据此否定飞达公司投保 -12- 行为的效力。 关于张卓军工伤（亡）是否属于雇主责任险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卓军工伤（亡）属于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理由如下：1.飞达公司、大地财险桂平公司订立的雇主责任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款“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双方应按合同（保单）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飞达公司向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支付保险费，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接受投保并向飞达公司出具相关保险凭证，在所投保的船员出险后，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应按保单约定向飞达公司作出理赔；2.张卓军系合同约定的“桂平飞达780”号船在岗船员，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有关仲裁、劳动部门和法院认定，张卓军与飞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死亡属于工伤（亡），且飞达公司已向其家属作出了赔偿，故飞达公司请求大地财险桂平公司进行理赔有充分依据；3.飞达公司、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在雇主责任险特别约定清单约定：本保单仅：负责雇员在保险船舶“桂平飞达780”，在航行运输或停泊中船上在岗船员发生死亡或者伤残，根据劳动合同或者法律，依法应由船东（被保险人）对船员承担的医疗费、住院费和伤残、死亡补偿费，保险人负责赔偿。该约定属于飞达公司、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双方的特别约定，其效力应 -13- 优于作为格式条款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飞达公司在庭审中否认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曾给付其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因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明细表、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分期交费清单、特别约定清单等显示并非同在一份合同中，而是分别独立存在，且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告知和给付飞达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本案不应适用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而应直接适用特别约定清单约定，即只要该船雇员在船舶航行运输或停泊中船上在岗船员发生死亡或者伤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则保险人负责赔偿；4.保险的功能和意义在于风险管理、对意外事故损失的分摊，是社会经济保障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故不应轻易否定投保的效力以及进行免责处理。退一步讲，如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所言，案涉船舶挂靠在飞达公司名下经营，则投保行为就应无效的话，那么，即使是该船所有人黄燕玲、罗香玲进行投保，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同样可以以黄燕玲、罗香玲并非该船的经营人来抗辩投保行为无效而予以拒赔， -14- 这样，保险的功能和意义就无法充分发挥。因此，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拒赔的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应否向飞达公司赔偿保险金及如需赔偿，则赔偿金额是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飞达公司向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险合法有效，飞达公司已向张卓军家属赔偿了50万元，故其请求大地财险桂平公司进行理赔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根据保单约定，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48万元，每人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故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应支付飞达公司保险金479900元。飞达公司请求超出部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支付飞达公司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保险金479900元；二、驳回飞达公司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按简易程序计算且飞达公司已预交），由飞达公司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6元，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负担4224元。 二审期间，大地财险桂平公司、飞达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15- 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涉案保费实际由黄燕玲、罗香玲交付；2.一审遗漏查明涉案通过吕泉账户支付给张卓军家属李莹的赔偿款实际支付人为黄燕玲、罗香玲。 飞达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于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涉案保险合同已载明被保险人为飞达公司，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对该异议未提交证据佐证，飞达公司亦对此予以否认，本院对该异议不予支持；2.一审已查明，涉案50万元赔偿款是由吕泉代飞达公司支付，张卓军的亲属李莹亦出具收条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飞达公司通过吕泉账户支付赔偿款符合在案证据，故对该异议不予支持。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飞达公司的投保行为是否有效；2.张卓军死亡是否属于雇主责任险赔偿范围；3.本案一审应否追加黄燕玲、罗香玲参加诉讼。 一、关于飞达公司的投保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 结合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提出飞达公司投保行为无效的事由，本院重点审查以下问题：1.飞达公司为涉案挂靠船舶投保是否具有保险利益；2.飞达公司投保行为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3.飞 -16- 达公司投保行为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 关于飞达公司为涉案挂靠船舶投保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本案中，1.本案保险标的为涉案船舶，涉案船舶的登记经营人为飞达公司，且实际上以飞达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飞达公司是涉案船舶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船员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船舶所有人以被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船舶所有人未与船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聘用的船员因工伤亡，船员主张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应予支持。船舶所有人与船员成立劳动关系的除外”的规定，飞达公司系涉案船舶雇员工伤保险责任的承担主体；3.飞达公司对涉案船舶具有收取挂靠费的权利，其对涉案船舶具有经济利益。综上，飞达公司对涉案保险具有保险利益，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主张飞达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飞达公司投保行为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前已述及，飞达公司对涉案船舶具有保险利益，其基于防范经营风险的需要以其名义为涉案船舶进行投保并已足额缴纳保费，应认定飞达公司的投保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亦未有证据证明保险合同内容存在真意保留、虚伪表示，或签订合同中存在胁迫、重大误解等意思表示不真实情形。故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主张飞达公司投保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17- 关于飞达公司投保行为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结合本案案情判定，涉案船舶以光船租赁形式达到挂靠经营的目的在于，1.获得合法的经营资质；2.获取投保资格。本院认为，首先，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船舶挂靠问题未作出效力禁止性规定，《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航运公司安全管理工作的意见》第一点第四项关于严禁发生“挂靠”经营的规定系政府职能部门对船舶挂靠问题作出的管理规范。具体到本案中，涉案船舶挂靠飞达公司经营并非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所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其次，船舶挂靠是当前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中普遍存在的经营方式，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对上述现状明确知晓或应当知晓，如认为被挂靠主体投保违反法律规定，在受理飞达公司投保时应对涉案船舶是否存在挂靠经营加以审查，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此已审慎审查，亦未在保险合同中以合同条款形式予以规制，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据此否定飞达公司投保行为的效力，不予支持。故飞达公司的投保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大地财险桂平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飞达公司的投保行为合法有效。 二、关于张卓军死亡是否属于雇主责任险赔偿范围的问题。飞达公司提供的涉案保险合同仅有大地财险桂平公司出具的《明 -18- 细表》，而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则包括《明细表》、《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等材料。因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所提供的保险合同材料未有飞达公司的签字盖章，且在飞达公司一、二审中均否认收到《明细表》外的保险合同材料的情况下，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将除《明细表》之外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等材料交付给飞达公司，不能确认双方已就《明细表》之外的保险合同材料达成合意。即便认定涉案保险合同包括《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等材料，因大地财险桂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已向飞达公司履行告知义务，亦不能认定免责条款对飞达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况且，即便《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生效，在一般通用的格式条款与特别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下，仍应以特别约定为准。故本案应根据双方均认可的《明细表》对涉案保险赔偿范围进行审查。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主张本案适用《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明细表》的特别约定载明：“本保单仅：负责雇员在保险船舶‘桂平飞达780’，在航行运输或停泊中船上在岗船员发生死亡或者伤残，根据劳动合同或者法律，依法应由船东（被保险人）对船员承担的医疗费、住院费和伤残、死亡补偿费，保险人负责赔偿”，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主张特别约定中的“雇员”应理解为被保险人飞达公司的雇员，张卓军并非该公司雇员，涉案事故不属于雇主责任险赔偿范围。对此，本院认为，1.从“负责雇员在保险船舶”文义上理解，特别约定中仅载明“雇员”而未对 -19- 归属于船舶所有人还是经营人的雇员进行限定，不应对此进行限缩性解释；2.从投保人的保险目的看，飞达公司是为涉案船舶的雇员进行投保，如限定雇员为飞达公司雇员则与投保人的投保目的不符；3.从保险合同的价值看，保险利益所指向的载体为涉案船舶，如雇员限定为飞达公司雇员，则该保险合同不能发挥其承担风险的应有价值。故一审法院对此条款认定为“只要该船雇员在船舶航行运输或停泊中船上在岗船员发生死亡或者伤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则保险人负责赔偿”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张卓军死亡属于雇主责任险赔偿范围，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主张不属于雇主责任险赔偿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应否追加黄燕玲、罗香玲参加诉讼的问题。如前所述，飞达公司对涉案保险具有保险利益，且根据查明的事实，飞达公司已经向张卓军家属垫付了雇主责任保险范围内的赔偿金额，其就其所承担的赔偿款依据涉案保险合同向大地财险桂平公司诉请理赔，并无追加黄燕玲、罗香玲参加本案诉讼之必要。故大地财险桂平公司主张一审未追加黄燕玲、罗香玲为当事人存在程序不正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大地财险桂平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20-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已预缴），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程丽文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庞 艺 -21- 书记员黄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