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七甲株式会社（CK&C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京畿道华城市正南面满年路711-77。代表人：赵焕一（ChoWhanIL），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江苏金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英智，江苏金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七甲电子（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港浦路。法定代表人：郭静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苏柏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斌，江苏柏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七甲株式会社因与被上诉人七甲电子（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甲昆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七甲株式会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被上诉人七甲昆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斌、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甲株式会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七甲株式会社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七甲昆山公司结欠七甲株式会社37万美金的情况属实，应当予以归还。2、股权转让协议包括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七甲株式会社与陈建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另一个是七甲株式会社与七甲昆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后一关系中陈建华是七甲昆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我方已经向陈建华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而七甲昆山公司没有提出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解除。3、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的约定包含了以物抵债和免除债务两个部分，其中免除债务是七甲昆山公司以交付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为前提的。根据相关规定，在七甲昆山公司拒不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即交付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的情况下，我方有权要求其归还37万美元借款。另外，现在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价值折损严重，也无法判断七甲昆山公司是否可以交付球卡。七甲昆山公司二审辩称：陈建华不是七甲昆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另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解除，七甲株式会社应当受协议约束。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没有交付，责任在于七甲株式会社，七甲昆山公司并没有拒不履行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过户义务，是七甲株式会社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不愿意转让股权，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所导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2015年9月15日前七甲昆山公司配合七甲株式会社办理过户手续，我方是配合义务，应当由七甲株式会社提出过户要求。现在另案判决已经生效并执行，按照协议约定七甲昆山公司只需要将两张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交付七甲株式会社，七甲株式会社无权要求七甲昆山公司给付37万美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七甲株式会社一审诉讼请求：1、七甲昆山公司支付七甲株式会社欠款37万美元（折合人民币2405000元，暂按2016年6月10日的美金汇率1：6.5计算，实际按判决之日的美金汇率折合成人民币）及利息（自2013年9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为人民币690769.44元，按2016年6月30日美金汇率1:6.6计算，合计104662.04美元）；2、七甲昆山公司承担本案公证认证费、翻译费、诉讼费、保全费（其中公证认证费、翻译费暂计人民币8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七甲株式会社提交的其与陈建华于2015年8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一、七甲株式会社将其持有的七甲昆山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陈建华。二、因七甲昆山公司连年亏损，且账面上反映的3633702.49元应收账款长期无法收回，成为坏账。双方一致同意，七甲株式会社无须为上述坏账承担责任。三、对于七甲昆山公司账面上反映的对七甲株式会社应付的3569969.18元技术服务费，七甲株式会社予以免除，不再要求七甲昆山公司进行支付。本协议签订后，七甲昆山公司也不再发生对七甲株式会社的技术服务费。四、七甲昆山公司对七甲株式会社有应付37万美元外债，现七甲昆山公司有两种高尔夫会员卡，其中旭宝高尔夫会员权视为74万人民币，新东海高尔夫会员权视为30万人民币，该两张会员卡共计折价160464美元给七甲株式会社，在本协议签订后即归七甲株式会社所有，由七甲株式会社处置，七甲昆山公司在2015年9月15日前配合办理过户，过户费用由七甲昆山公司承担。对于外债余款209536美元，七甲株式会社免除七甲昆山公司的偿还义务。五、综合上述第二、三、四条，双方确定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款为105000美元……”赵焕一在上述协议尾部七甲株式会社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七甲株式会社提交的其与昆山申凌精密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凌公司）在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首部载明，七甲昆山公司系在昆山注册成立并合法存续的外商独资企业，其注册资金为420万美元，七甲株式会社以现汇和实物出资，持有七甲昆山公司100%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日七甲昆山公司向七甲株式会社负有本金合计420万美元的2笔长期债务，具体为本金250万美元和本金170万美元。该协议尾部由七甲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赵焕一及申凌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子英签字。七甲株式会社分别于2010年1月6日、2010年3月25日、2010年3月29日、2010年4月30日、2010年9月7日、2010年9月17日向七甲昆山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汇款40万美元、30万美元、140万美元、100万美元、40万美元、70万美元。七甲株式会社提交的上述汇款明细单中均无备注信息。另查明，七甲昆山公司注册资本为420万美元，现任股东为郭静静、七甲株式会社，持股比例分别为70%、30%。再查明，案外人陈建华因履行其与七甲株式会社于2015年8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发生争议，现已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案号为（2016）苏0583民初17130号，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继续履行该合同，该案目前尚未审结。庭审中，七甲株式会社明确七甲昆山公司负有37万美元债务的依据是其与陈建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七甲株式会社系韩国法人，本案合同纠纷应依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就涉案争议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七甲株式会社主张七甲昆山公司对其负有债务，应当由七甲株式会社就七甲昆山公司欠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七甲株式会社提交的其与案外人陈建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虽载明了七甲昆山公司结欠其37万美元的债务，但七甲昆山公司并非上述合同的签约方，在七甲昆山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七甲株式会社不能明确欠款的基础事实，又不能提供其他直接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七甲株式会社主张七甲昆山公司结欠其37万美元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七甲株式会社主张七甲昆山公司承担本案公证认证费、翻译费，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七甲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七甲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631元，由七甲株式会社负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七甲昆山公司是否应向七甲株式会社归还借款37万美元以及利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七甲株式会社提供了如下证据：1、两份《外汇借款合同》；2、七甲昆山公司2012年度审计报告；3、外汇交易单；4、中国农业银行汇款申请书；5、浦发银行境外汇款申请书；6、七甲昆山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发给七甲株式会社的邮件；7、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以上七组证据用以证明七甲株式会社向七甲昆山公司借款仍有37万美元没有归还；8、2019年12月10日、2020年6月11日向七甲昆山公司邮寄的律师函以及相关邮寄凭证，用以证明其与陈建华的股权转让关系不影响其与七甲昆山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已发函要求七甲昆山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和免除的20万余美元外债。七甲昆山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与其他证据可互相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二审中，七甲昆山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终3036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七甲株式会社与陈建华于2015年8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该生效判决确认未予解除，应继续履行；2、高尔夫俱乐部出具的会员资格证明两份，证明涉案两张高尔夫会员卡仍然登记在七甲昆山公司名下；3、昆山市外汇管理局出具的外债登记材料，证明420万美元外债中250万美元外债已经还清，170万美元外债中仅余16.9982万美元未还，与七甲株式会社主张的37万美元外债不符；4、本院（2020）苏民申30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七甲株式会社关于上述证据1的再审申请已被驳回。七甲株式会社质证意见：对证据1、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未予解除错误。另外，七甲昆山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向七甲株式会社交付高尔夫会员卡，应该向七甲株式会社归还37万美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相关借款是存在利息的，该证据表明170万美元借款仅归还了153万余美元的本金，加上七甲昆山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实际上七甲昆山公司欠七甲株式会社的款项已经超过了37万美元。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本院二审另查明：陈建华与七甲株式会社股权转让协议纠纷，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做出（2018）苏05民终30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七甲株式会社关于其与陈建华于2015年8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该协议应继续履行。七甲株式会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已做出（2020）苏民申305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定七甲株式会社无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驳回了七甲株式会社的再审申请。二审中，七甲昆山公司认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其法定代表人郭静静在场并认可该协议，同时认可其尚欠七甲株式会社37万美元，但认为按照该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其仅需要向七甲株式会社交付两张高尔夫会员球卡以清偿该债务，故七甲株式会社在本案中无权向其主张归还37万美元及利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新东海高尔夫乡村俱乐部、上海旭宝高尔夫俱乐部（昆山淀山湖体育游乐有限公司）会员卡仍然登记在七甲昆山公司名下。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2015年8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该股权转让协议除了约定七甲株式会社与陈建华股权转让的内容外，还约定了七甲株式会社与七甲昆山公司债权债务处理相关事项。该协议落款处虽然只有七甲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赵焕一与陈建华的签名，但是七甲昆山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静静在另案中陈述该协议签署时其在场认可该协议内容只是没有签字，本案中七甲昆山公司亦明确表示认可该协议，且现在已有另案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故上述协议相关约定对七甲株式会社、陈建华、七甲昆山公司均具有约束力。二审中，七甲昆山公司认可其尚欠七甲株式会社37万美元借款，但主张按照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其只需要向七甲株式会社交付两张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就已完成了全部还款义务。七甲株式会社则主张，因七甲昆山公司没有按照该协议约定及时向其交付两张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现在七甲株式会社已经不再需要该会员卡，七甲昆山公司仍然应当向七甲株式会社还款37万美元。因此，本案处理的关键在于七甲昆山公司没有将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过户是否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七甲昆山公司不构成违约。理由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七甲昆山公司两张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在本协议签订后即归七甲株式会社所有，由七甲株式会社处置，七甲昆山公司在2015年9月15日前配合办理过户”。根据上述约定，该两张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于2015年8月29日协议签订后即归七甲株式会社所有，七甲昆山公司承担的是在2015年9月15日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现七甲株式会社并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七甲昆山公司办理过户而七甲昆山公司拒绝办理，且另案生效裁判亦认定七甲株式会社并没有适当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事宜，故七甲株式会社关于七甲昆山公司没有将两张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过户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七甲株式会社无权要求七甲昆山公司支付37万美元。因二审中七甲昆山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两张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仍然在其名下可以过户，为避免讼累，七甲昆山公司应将两张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卡过户给七甲株式会社。综上，七甲株式会社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初604号民事判决；二、七甲昆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新东海高尔夫乡村俱乐部、上海旭宝高尔夫俱乐部（昆山淀山湖体育游乐有限公司）会员卡变更登记到七甲株式会社名下；三、驳回七甲株式会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631元，由七甲株式会社负担人民币20000元，由七甲昆山公司负担人民币11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631元，由七甲株式会社负担人民币20000元，由七甲昆山公司负担人民币116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罗伟明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江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