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辖终1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女，196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炳辉，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琪，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635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韩爱芝上诉称，一、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本案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购买上诉人持有的胜利油气管道控股有限公司（股票代码服01080，以下简称胜利管道）股票，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未获得股票，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资金占用费而产生的争议。因此，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2015年，陈某亦就同一事实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在该案一审、二审中陈阳均认可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二、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并结合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的陈述，被上诉人购买的是胜利管道股票。胜利管道是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的公司，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股份国登记处是香港中央证券登记有限公司，均不在内地，且上诉人本人也并不直接持有胜利管道股票，而是通过维京群岛的CrownovaLimited(冠星有限公司）间接持有。因此，涉案标的胜利管道股票属于涉外标的，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三、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司法渎职。1.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状中并未载明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故一审法院驳回管辖权异议的民事裁定载明“经审查，原告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明显属于事实错误。2.最高法民辖终72号民事裁定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管辖权异议纠纷中并非仅限于形式审查，而应对与管辖权异议有关的案件事实进行必要的实质审查。以与管辖权有关的事实为限合理确定对管辖权异议的审查范围，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不产生影响，也不影响此后对案件的实体审理，没有超越诉讼程序的阶段性质。”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还应当进行必要审查的情形还有：当被告是否适格将直接决定原受理法院对案件有无管辖权时，应对该被告是否系适格被告进行审查，详见最高法民辖10号民事裁定；人民法院在立案受理阶段对于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金额虽然一般仅作形式审查，并据以确定案件级别管辖，但是对于确有证据证明当事人存在恶意虚构诉讼请求数额以规避级别管辖行为的，亦应结合具体情况予以适当规制，详见最高法民终1174号民事裁定。因此，一审法院驳回管辖权异议裁定认为“至于案涉款项是否借款，应经人民法院实体审理并查明相关事实后确定，不属于管辖权异议案件应审查的情形”明显错误，说明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管辖权异议的审查内容和范围认识不清。3.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就同一事实曾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均以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予以审理，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现被上诉人以同一事实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上诉人提出管辖权异议，且一并提交了被上诉人署名的起诉状、向被上诉人送达的应诉通知书、被上诉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签署的庭审笔录、一审驳回起诉民事裁定书以及（2016）鲁某终211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曾明确认可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在此情况下，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本次提起诉讼的相应事实进行审查，认定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而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在裁定书中仅以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提起诉讼，径行驳回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典型属于玩忽职守型渎职。4.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理由之一为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但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该异议理由，未给予只字分析、反驳，典型属于滥用职权型渎职。5.在一审管辖权异议审查阶段，被上诉人曾提交答辩状一份。在答辩状中，被上诉人虽以狡辩的方式否认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但仍未认可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退一步讲，即使根据被上诉人答辩状所述，即使本案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也应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本不可能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即，无论被上诉人如何辩解，本案均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理由：（1）借贷合意是借贷关系成立的核心要件，按照被上诉人起诉及答辩所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借贷合意，民间借贷无从谈起。（2）《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三：一方没有法律依据获得利益；他方遭受损失；获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答辩意见中所述，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上诉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了被上诉人的款项，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现被上诉人请求返还款项。四、如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则被上诉人不属于“接收货币一方”；如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则不属于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确定管辖。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1.上诉人户籍地在淄博市张店区，同时在淄博市张店区工作及居住。2.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中对于在国内有住所的被告案件地域管辖没有作出明确规定，应当适用第二章第二节的地域管辖规定。3.依据被上诉人起诉状的陈述，其是股票购买方，需要支付货币，并非接收货币一方，因此上诉人为“接收货币一方”。4.依据被上诉人起诉状中的陈述（多次跑到香港询问情况）、胜利管道股票的情况，应由胜利管道公司注册地、过户登记处作为合同履行地。胜利管道的注册地及过户登记地不在内地，即合同履行地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范围内。因此，本案只能适用被告住所地确定本案纠纷的管辖法院。5.被上诉人就同一事实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曾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因案件事实涉嫌刑事犯罪，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陈阳的起诉。现既然刑事案件已经撤销，刑事障碍即已消除，被上诉人有权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提起诉讼，其诉讼权利并未受剥夺或侵害。六、胜利管道属于境外公司，且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故无论是否约定股权转让的合同履行地，购买胜利管道股票的合同履行地均应在境外。因此，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合同履行地不能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范围内的管辖法院确定依据，仅剩“被告住所地”可作为管辖法院确定依据。七、上诉人户籍地在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且在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工作和居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7〕359号），本案一审应由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故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陈某答辩称，一、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恳请法院不予受理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申请。本案中，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人对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明确如不服本裁定的，应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提交上诉状。该裁定书已于2020年9月29日送达双方当事人，然而，上诉人提出管辖权异议上诉的时间为2020年10月21日，远远超过了上诉期限。因此，恳请法院不予受理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申请。二、本案中，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诉争的标的为上诉人的资金返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可有“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即天河区人民法院管辖。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前的股权转让关系并未成立。虽然被上诉人当初想通过上诉人来购买胜利管道公司的股票，但双方根本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也没有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因为股票二级市场的交易需要走一定的流程与手续，上诉人在收到款项后却没有去办理相应的手续，也不与被上诉人到证券交易所进行股票交易。事实上，上诉人是以交易股票为借口，以获取被上诉人资金为目的，在没有确定交易股票的数量、单价、时间，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股权转让合同情况下，以“可低价转让股票”为由哄骗被上诉人支付大量资金，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资金后拒不归还。双方之间就股票代买卖事宜只有前期的磋商，上诉人并没有具体实施的意愿。因此，双方之间没有成立股权转让关系，本案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形成的是基于委托代买股票债务的返还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且双方系在“货币是否归还”方面产生争议，应以接收归还货币一方即被上诉人所在地广州市天河区为合同履行地。三、天河区人民法院作为有管辖权的法院已经先立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不应再移送至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7月28日受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已向有管辖权的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天河区人民法院也已经立案受理。虽然被上诉人曾在淄博市中院提起诉讼，但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使用当地势力万般阻碍诉讼进程，当地公安机关甚至还莫须有的以“虚假诉讼”为由立案侦查，迫使淄博市中院终止诉讼进程，后经被上诉人多年的努力，该刑事案件才被撤案，被上诉人才得以向广州市天河区法院再次起诉。因此，天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不应移送到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四、本案并不属于涉外案件。首先，本案的被上诉人户籍地在广州市，上诉人的户籍地在淄博市，双方均不是涉外的主体，不具有涉外因素；其次，本案的诉讼标的为上诉人的款项返还义务，诉讼标的物是上诉人应当返还的款项，而非胜利管道公司的股权。尽管本案曾经涉及胜利管道公司的股票的买卖，但上诉人在收到款项后完全没有要履行股票买卖的行为，甚至根本没有试图去进行股票交易，购买股票仅仅是获取款项的借口，而且将收到的款项占为己有，并未进入胜利管道公司，也未进入股票市场，根本没有涉及到境外公司的股权纠纷，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不涉及股权转让也没有真正履行股权交易。因此，本案不具有涉外因素，不属于涉外民事案件。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依法不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合同或借款合同，但本案无论是股权转让纠纷亦或是民间借贷纠纷，皆属因合同纠纷引起的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即本案合同履行地以及作为原审被告的上诉人住所地人民法院对本案皆有管辖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合同履行地作出相关的约定，现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返还相关的资金及利息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对履行地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合同除金钱给付义务之外，合同的特征义务是代为购买股权义务，即上诉人是履行义务一方，其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经查，上诉人住所地为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即本案被告住所地以及合同履行地均在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本案合同的主体、法律关系的产生及履行行为均不存在涉外因素，上诉人认为本案系涉外案件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于2020年10月12日签收原审法院寄送的民事裁定书，同月22日寄出上诉状，并未超过上诉期。综上，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原审裁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6356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移送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处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此页无正文）审判员  马健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张 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