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5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58年4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宏骏，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55年5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女，1965年3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4，女，1970年3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5，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芳，北京振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8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清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宏骏，被上诉人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89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为2017年3月19日“家庭协议”系家庭成员对张朝江的遗产和丁秀兰的财产达成的一致意见是错误的。虽然103号宅基地面积中有107平方米使用权登记在张朝江名下，但在张朝江去世之后该使用权不能继承，不属于遗产，张朝江不再享有任何合法权益，其与此后的拆迁没有任何关系；所谓丁秀兰的财产也是不明确的。根据1985年的分家协议，张朝江和丁秀兰夫妻已经不享有房屋产权，仅保留部分房屋的使用权，随后张某1先后三次对房屋进行了翻建和加建。在丁秀兰召集子女开“家庭会议”之前，各拆迁权利人并没有进行析产，明确财产所有权，如何认定涉案房屋是丁秀兰的财产？安置房屋需要支付购房款，而三套房屋的购房款均是张某1用拆迁款支付的，丁秀兰已经多次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共计219060元，丁秀兰并没有支付购房款，因此丁秀兰并没有取得安置房的房产份额；虽然在1993年进行宅基地登记确权时，有107平方米宅基地登记在张朝江名下，但根据1985年的分家协议，该部分宅基地的实际权利人是张某1，只是因为张某1的宅基地面积超出政策许可，才将107平方米登记在张朝江名下；在2017年3月19日丁秀兰召开家庭会议时，张某1对会议的内容是不认可，只是在母亲病重之时不能违背其意愿不得已而为之，这种赠与行为未得到其他被安置人的授权和追认，属于无权处分，且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未完成交付，撤销赠与于法有据。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张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继承人张朝江、丁秀兰的遗产即位于北京市怀柔区103号（以下称103号）拆迁范围内剩余84平方米的安置房屋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继承；2．诉讼费用由张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及张某1系兄弟姐妹关系，均系张朝江、丁秀兰夫妇（均已故）所生子女。1985年11月9日，张某1与张某5在杨家园村干部的主持下签订分家单，约定：“一、房屋（分割）：现有九间，张某1分占南院五间，张某5分占北院四间。父母分占南院两间、北院一间；二、父母赡养：……。”1986年2月，张某1获批在103号院内翻建北房五间，其取得的《社员建房申请审批表》中家庭人员状况载明“张朝江、丁秀兰、张某1、霍瑞霞（张某1之妻）、张宁（张某1之子）”，上述宅基地面积为267.7平方米。1993年12月，行政有关部门将上述宅院中用地面积107平方米登记在张朝江名下，该院东至胡同、西至张某1、南至张继稳、北至道。1994年3月，张某1获批在103号院内建造东房三间。1996年8月，张某1又获批在上述宅院内建造西房三间、南房二间，其取得的《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中同居人员状况载明“霍瑞霞、张宁、张朝江、丁秀兰”。2000年3月13日，张朝江去世，生前未立遗嘱。2007年，103号院被列入“住宅小区建设项目”拆迁范围内，拆迁人为北京市怀柔区杨家园村村民委员（北京友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7年10月16日，《杨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经由杨家园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其中规定：补偿款总额为宅基地区位补偿价（宅基地使用面积乘以区位补偿单价）与房屋及其附属物重置成新价之和；宅基地面积按宅基地使用证批准面积认定；回迁楼房面积以原宅基地使用证批准面积为准。其中80%建筑面积配给住宅楼房，20%建筑面积配给经营用房，剩余建筑面积的拆迁补偿均价按新楼房市场销售均价对待。2007年12月30日，上述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张某1签订了《杨家园村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2008年7月30日，北京市怀柔区杨家园村村民委员与张某1签订了《杨家园拆迁居民购房意向书》，约定：被拆迁原住宅面积270.75平方米，张某1按上述面积的80%回迁住宅，20%回迁门面房。2015年6月1日，由张某1签字确认的《回迁房购房人明细表》中载明：张某1、霍瑞霞购买图纸编号原门牌号为502号参考建筑面积为83.86平方米回迁住宅一套（后附二人的身份证号），张宁、张雅涵购买501号参考建筑面积为83.86平方米回迁住宅一套（后附二人的身份证号），丁秀兰购买101号参考建筑面积为83.83平方米的回迁住宅一套（丁秀兰姓名下方存在涂改，后附其一人的身份证号）；以上房屋参考建筑面积合计为251.55平方米。2015年10月16日，北京万通正远置业有限公司向张某1发出《万通新新家园签约入住通知书》，通知张某1所购502、501、101号房屋可于2015年10月19日开始办理签约、入住手续。2015年10月31日，北京万通正远置业有限公司与丁秀兰签订《北京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丁秀兰购买101号房屋，建筑面积为83.83平方米。2017年3月19日，丁秀兰组织召开家庭会议，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与张某1关于丁秀兰房产事宜达成协议（以下称“家庭协议”），约定：“丁秀兰房产由五人平分，房产计107平方米，张连忠（中）已用了23平方米，剩余84平方米由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淑丽（利）四人平分，四人中谁要这房，谁拿出63平方米房价款，房价按市场价格走。”丁秀兰、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1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2017年5月18日，丁秀兰去世，生前未立遗嘱。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提交了登记在张朝江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丁秀兰签署的《北京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家庭协议”。经质证，张某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节，称1993年对宅基地使用权进行登记确权时，发现张某1的宅院面积超过了标准面积，便将其中的107平方米登记在张朝江名下，该南院实际有两本宅基地使用权证。该院内房屋均由张某1出资建造，应属张某1所有；对《北京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节，称虽名为商品房，但实际是回迁安置房，而且购房款都是由张某1用拆迁补偿款支付的，应归张某1所有；对“家庭协议”一节，称该协议系由丁秀兰口述形成，当时其身患重病，所述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存在107平方米的房屋。张某1出于孝道，不便反驳，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为反驳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的诉讼请求，张某1提交了1985年分家单、建房审批材料、拆迁补偿协议、购房意向书、签约入住通知书、验房记录单、回迁房购房人明细表等证据材料。经质证，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称分家单载明对原有九间房屋予以分割，由张朝江、丁秀兰夫妇与张某1、张某5各分得三间。建房审批表中均载明张朝江、丁秀兰为张某1的同居人员，再次证明此前所分房屋属二人的共同财产。据此，张某1所称诉争房屋均系其出资购买回迁与事实不符，再结合登记在户主张朝江名下107平方米的宅基地，表明丁秀兰享有房屋与宅基地的相应补偿与安置权益。对回迁房购房人明细表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询问，当事人均认可涉案101号房屋至今尚未取得所有权证。另，张某1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收集丁秀兰从杨家园村村民委员处领取了张某1拆迁补偿款中219060元的事实，该几笔转账记录存于村委会财务人员，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张某1与张某5于1985年所达成的分家协议，根据我国农村分家的风俗习惯，结合履行实际，且本案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法院对该分家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张朝江、丁秀兰夫妇生前与张某1长期共同生活在103号院内，系该院宅基地面积中107平方米的使用权人，而张某1系103号2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上述宅院被拆迁后，丁秀兰向该项目房地产开发单位购买了建筑面积为83.83平方米的101号房屋，此与《杨家园住宅小区建设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杨家园村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杨家园拆迁居民购房意向书》《回迁房购房人明细表》《万通新新家园签约入住通知书》等能够相互印证，故法院对上述购房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于“家庭协议”法律性质和效力的认定。首先，从该协议的文本内容上来看，虽名为关于丁秀兰房产的分割，但实际上亦包含张朝江生前对103号宅基地面积中107平方米所享有的合法权益，故该协议系家庭成员对张朝江的遗产和丁秀兰的财产达成的一致意见。张某1虽辩称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故法院难以采信。其次，根据上述论理，以及本案当事人对张朝江、丁秀兰遗产分割的意思表示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家庭协议”应合法有效。对于张某1提出赠与的抗辩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关于张某1提出的调查举证申请，法院认为，无论其主张的事实是否存在，均不影响本案对“家庭协议”的认定，无调查收集必要，故不予准许。综上，鉴于涉案房屋性质合法，房屋位置、房号等信息具体明确，且本拆迁安置项目同类安置房已取得房屋权属登记证书，故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之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判决：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房屋的所有权益归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享有，每人各享有四分之一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3862元，减半收取计1931元，由张某1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期间，张某1提交北京怀柔宏扬企业总公司出具的付款证明，拟证明购置安置房时，丁秀兰已取走大部分安置款，涉案房屋丁秀兰未支付款项，仅在合同上签名。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系举证期后提交，该付款证明中丁秀兰领取的款项不是拆迁补偿款，不包含拆迁房屋重置成新及附属物补偿款、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搬迁奖励等等相关拆迁补偿，所有拆迁有关的补偿款均向拆迁协议书中被拆迁人即张某1进行的支付，即丁秀兰的相关拆迁补偿也全部支付给了张某1，因丁秀兰个人与开发商及村委会另行沟通，开发商及村委会同意另行支付丁秀兰额外的房租及补助，非拆迁补偿。经询，张某1称103号在1993年登记时核发了两个宅基地使用证，其中107平方米登记在张朝江名下，另外的160平方米登记在张某1名下，拆迁安置时只签订了一份补偿协议，统一补偿安置的，没有细分，补偿款共59万多，购房款均系从补偿款中支付的；三套住宅交付后，502号是张某1夫妇居住、501号是张某1之子居住、101号是丁秀兰居住。2017年3月19日的“家庭协议”是在101号房屋内签订的，丁秀兰口述，张某2手写的，在场人为丁秀兰及5位子女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1。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1985年分家协议的理解，张某1主张其分得9间房中的5间，张某5分得9间房中的4间，张朝江、丁秀兰仅享有其中3间房的居住权。但根据分家协议的内容表述来看，均表述为“分占”，即张某1分占南院5间，张某5分占北院4间，张朝江、丁秀兰分占南院2间、北院1间，并不能得出张朝江、丁秀兰在1985年分家协议之后即丧失全部房屋所有权的结论。且在1986年张某1申请房间房屋时，张朝江、丁秀兰亦同为家庭人员；在1993年核发宅基地使用权证时，其中的107平方米登记在张朝江名下，另外的160平方米登记在张某1名下，故张朝江、丁秀兰系107平方米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其在此后的拆迁安置中应当享有相应的补偿安置利益。张某1上诉称其实际上是107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人、张朝江并非权利人的主张缺乏依据。关于2017年3月19日“家庭协议”法律性质和效力的认定。因张朝江已于2000年3月13日去世，生前未立遗嘱。针对因103号院中登记在张朝江名下的107平方米宅基地因拆迁安置所获得房屋的分配问题，丁秀兰召集其5位子女共同召开家庭会议，从该协议的文本内容上来看，虽名为关于丁秀兰房产的分割，但实际上亦包含张朝江生前对103号宅基地面积中107平方米所享有的合法权益的分配，故该协议系家庭成员内部对张朝江的遗产和丁秀兰的财产达成的一致意见。张某1辩称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因为丁秀兰处于病重状态，出于孝道其才不便反驳丁秀兰的意见，此后丁秀兰于2017年5月18日就去世了。对此，本院认为“家庭协议”系丁秀兰在病重之际为了避免家庭内部成员的不必要纠纷，才在其居住的101号房屋内召集全体子女召开的会议，议题内容明确具体，“家庭会议”均由全体在场人签字、捺手印予以确认，更能体现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某1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本案争议的是101号房屋的继承问题，并不涉及张某1所称的赠与问题。张某1主张购房款全部是用拆迁补偿款支付的，丁秀兰并没有支付房款，不应获得房屋所有权。对此，本院认为因房屋拆迁补偿款并未在各权利人之间进行析产，而张朝江、丁秀兰对房屋拆迁补偿款同样享有相应的权益，故不能仅以丁秀兰是否支付了购房款而影响其对房屋的所有权。关于张朝江、丁秀兰应当获得的补偿款数额以及丁秀兰生前实际已经领取的补偿款数额，与本案争议无关，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2元，由张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