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再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任兆鸿，男，197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孝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宁，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凯，男，197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蒇，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星，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燕立新，男，197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孝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宁，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任兆鸿因与被申请人郑凯、一审被告燕立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04民终426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作出(2020)湘民申17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任兆鸿及其与一审被告燕立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宁、被申请人郑凯及其委托代理人肖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兆鸿申请再审称，1、从任兆鸿与李明伟历来交易惯例来看，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李明伟作为中间贸易商，从任兆鸿处购货，安排车辆运输至其客户处，从中赚取差价。原审判决双方为居间关系错误。2、根据一审中李明伟的陈述，李明伟与郑凯之间以往的交易系买卖合同关系，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为居间关系缺乏证据证明。3、任兆鸿的交易对象始终是李明伟，而非郑凯，任兆鸿与郑凯之间没有任何买卖合同的磋商过程，更无直接进行交易的意思表示。仅根据两次电话联系记录，二审法院认定李明伟系居间人，任兆鸿和郑凯达成买卖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4、原审判决任兆鸿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凯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郑凯辩称，本案中，李明伟仅为居间介绍人，任兆鸿与郑凯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汇给任兆鸿的款项系货款。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郑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任兆鸿、燕立新共同偿还原告货款120万元及利息（按照6%的年息标准自2019年4月1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申请费等各项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均从事煤炭贸易工作。原告通过案外人李明伟与被告任兆鸿认识，并向任兆鸿购买了焦炭。双方的交易流程是双方谈好价格后，原告先行向被告支付货款，次日被告按照原告的付款额向原告发货。2019年3月27日，双方进行了第一次交易，顺利钱货两清，没有出现任何纠纷，由此建立了信任关系。但是，2019年4月1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20万元预付款之后，被告以案外人李明伟拖欠其款项为由，将原告预付的货款扣留，既不发货，也不退款。原告认为，被告扣留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原告的款项实际上是按照被告的要求支付到燕立新的账户，故被告燕立新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任兆鸿系被告燕立新妹夫，燕立新受任兆鸿安排，为任兆鸿从事相关的焦炭贸易活动，并以其本人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为任兆鸿收取货款，以本人的名义为任兆鸿从相关生产厂家提取货物。2019年3月下旬，经案外人李明伟居间联系，原告郑凯与被告任兆鸿达成过一笔焦炭交易。其交易形式为：郑凯通过本人及侄子罗勇银行账户向任兆鸿、燕立新银行账户支付货款96万余元，任兆鸿则将以燕立新名义从山西金岩公司提取的660余吨焦炭交由原告郑凯从山西金岩公司直接装货运走。2019年4月中旬，原告郑凯就再次购买焦炭的事宜通过李明伟与被告任兆鸿进行联系。同月14日，原告郑凯与被告任兆鸿互加为微信联系人。同月15日、16日上午，原告郑凯先后与被告任兆鸿就买卖焦炭的价格及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电话沟通，其中15日的手机通话时间为7分46秒。同月15日上午，李明伟与被告任兆鸿也在微信中就原告购买焦炭一事进行了联系，被告任兆鸿将其收取焦炭货款的燕立新银行账户及当时焦炭的价格信息发送给了李明伟，并在当天下午催促李明伟快点付款。李明伟随后通知原告付款，原告当天通过罗勇银行账户向燕立新银行账户付款100万元，并将付款银行回单拍照后通过微信发送给李明伟，李又转发给了被告任兆鸿，任回复称：“收到了”，“还在金岩，放心吧”。同月16日，原告郑凯从其本人银行账户再次向燕立新银行账户付款20万元，并将付款银行回单拍照发送给了任兆鸿及李明伟，李明伟其后也将该照片转发给了任兆鸿，任兆鸿则将其与他人微信聊天中涉及有关焦炭生产厂家因环保检查停产一天内容的手机截图发送给李明伟，李明伟将因厂家停产一天、发货时间顺延一天的情况转告给了郑凯。但到了当月18日，原告郑凯打电话给被告任兆鸿询问发货情况时，被告任兆鸿拒绝接听；原告另行通过微信向任兆鸿询问为什么不发货时，任兆鸿则回复称其与原告不认识。李明伟与被告任兆鸿交涉时，任兆鸿声称该款项用于抵销李明伟的欠款，李明伟则多次向任兆鸿声明，该款项并非其本人所有，而是郑凯的货款，其本人愿意偿还所欠任兆鸿的款项。但被告任兆鸿没有听取李明伟的意见。 另查明，被告燕立新将其银行账户上收取的原告120万元款项均转付给了被告任兆鸿。被告任兆鸿在事后向李明伟出具了一张收款120万元的收据，并退还给了李明伟125262元。原告自认李明伟给付其5万元，该款项愿意从被告任兆鸿的应还款中予以减扣。原告郑凯因本案申请财产保全缴付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郑凯虽未与被告任兆鸿签订书面形式的焦炭买卖合同，但根据双方事前就焦炭买卖事项二次进行电话联系，原告在电话联系后二次向被告任兆鸿提供的燕立新银行账户支付货款，任兆鸿在居间人李明伟就原告购买焦炭一事在微信中与其联系时发送焦炭价格信息，并在原告支付120万元后向李明伟发送焦炭厂家停产检查一天以示交货时间顺延一天的信息，同时结合原、被告此前曾通过李明伟居间联系，以相同方式已进行过一笔焦炭交易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郑凯与被告任兆鸿经李明伟居间联系，在2019年4月15日通过电话沟通后已然达成了口头形式的焦炭买卖合同。但被告任兆鸿在收取原告支付的120万元货款后，对原告提出的发货请求不予理睬，甚至置其事前与原告互加微信联系人，二次进行电话沟通的事实于不顾，声称其与原告不认识，被告任兆鸿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规定。被告任兆鸿违反双方口头买卖合同的约定，拒绝向原告发送货物，原告要求被告任兆鸿偿还货款12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规定，被告任兆鸿或案外人李明伟均无权违背原告郑凯的意思表示，将原告为购买焦炭而支付的款项单方面认定为是代李明伟向任兆鸿清偿债务。任兆鸿向李明伟出具收款收据及退还相应款项的行为，既不能改变原告支付款项的性质，也不足以减免被告任兆鸿应该承担的民事责任。但原告自认其已经收取李明伟退还的5万元，并自愿将这5万元从被告任兆鸿应偿还的货款中予以减扣的意见，予以采纳。被告燕立新受任兆鸿指派，代任兆鸿收取货款，并将收取的货款交付给了任兆鸿，燕立新因代理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任兆鸿承担。本案纠纷系被告任兆鸿过错所致，原告请求被告任兆鸿承担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条第二项、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任兆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郑凯货款115万元，并以1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4月16日起计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任兆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郑凯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郑凯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被告任兆鸿负担。 任兆鸿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4月中旬，上诉人任兆鸿与郑凯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郑凯向原审被告燕立新的账户付款20万元，及通过罗勇的账户向原审被告燕立新付款100万元，是李明伟付给上诉人任兆鸿的货款，还是郑凯付给上诉人的货款。本院经审核认为，被上诉人郑凯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焦炭发货单、付款记录、上诉人任兆鸿提供的其与李明伟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可以证实在2019年3月下旬，任兆鸿与郑凯通过李明伟居间联系，以口头形式达成过一次焦炭买卖交易。2019年4月中旬，被上诉人郑凯与上诉人任兆鸿曾就焦炭交易进行两次电话联系，并且双方添加了微信。期间，任兆鸿向居间介绍人李明伟发送了焦炭价格的微信信息，李明伟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焦炭买卖进行了联系。之后，郑凯通过罗勇的银行账户及自己的账户向任兆鸿指示的燕立新的账户共计付款120万元。郑凯、罗勇的付款记录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与李明伟之间的就涉案焦炭的付款过程、罗勇的证言、李明伟的情况说明等可以证实郑凯的120万元货款是付给任兆鸿的。结合双方第一次的交易习惯等一系列证据说明郑凯是与任兆鸿发生买卖关系，而并非与李明伟发生焦炭买卖关系。郑凯并未将货款付给李明伟。上诉人单方面将郑凯付给任兆鸿的120万元货款认为是李明伟向任兆鸿清偿的债务是不能成立的。如果郑凯与李明伟发生买卖关系，而将货款付给上诉人一方，有违常理。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任兆鸿与郑凯通过居间人李明伟联系以口头形式订立的焦炭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郑凯已按合同约定向任兆鸿支付货款120万元,任兆鸿收到货款后未按约定履行供货义务,且称该笔货款是李明伟支付的货款，违背诚信原则，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郑凯要求上诉人任兆鸿偿还货款12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任兆鸿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任兆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上诉人任兆鸿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9年3月下旬，经案外人李明伟居间联系，原告郑凯与被告任兆鸿达成过一笔焦炭交易。交易货款为907250元，任兆鸿则将以燕立新名义从山西金岩公司提取的625.68吨焦炭交由郑凯从山西金岩公司直接装货运走。一审查明的除上述事实有误外，明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李明伟虽然与任兆鸿之间多年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不代表李明伟不可以出面介绍他人与任兆鸿直接做买卖业务。就涉案来说，郑凯称是经过李明伟居间介绍直接与任兆鸿电话口头协商好价格并确认后，才将货款付给任兆鸿、燕立新银行账户，只与任兆鸿存在买卖关系。任兆鸿称李明伟是中间商，不是居间人，他与李明伟存在买卖关系，然后李明伟再将货物卖给郑凯，从中赚取差价。由于三方之间均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三方之间系何种关系，应当以现有证据来确认。2019年4月中旬，郑凯与任兆鸿曾就焦炭交易付款之前进行两次电话联系，并且双方添加了微信，期间，任兆鸿向李明伟发送了焦炭价格的微信信息，李明伟从中进行了联系有信息往来，之后，郑凯通过罗勇的银行账户及自己的账户向任兆鸿指示的燕立新的账户共计付款120万元，同时李明伟也证实这笔业务他只是居间介绍人。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郑凯与任兆鸿经李明伟居间联系，在2019年4月15日通过电话沟通后已达成了口头形式的焦炭买卖合同。从任兆鸿发的货物价格信息、承诺李明伟放心会发货、及与郑凯事先的电话联系，说明任兆鸿事先知道这笔款项是郑凯用来向其购买货物的，并不是用来偿还李明伟之前的欠债的，但任兆鸿假意答应对方会提供货物，却在收到货款后，不仅不供货或者退款，直接用来抵销李明伟的欠款，任兆鸿做该笔买卖合同业务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抵销债务，但任兆鸿之前并没有将其个人目的向对方明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规定，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原一、二审认定郑凯与任兆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任兆鸿应当将收取的预付货款退还给郑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任兆鸿违反双方口头买卖合同的约定，拒绝向郑凯发送货物，系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郑凯要求任兆鸿承担货款120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即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再审申请人提出该判项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任兆鸿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专业法官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20)湘04民终4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宝华 审 判 员 谷芝兰 审 判 员 李芳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王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