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再141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安次区绿之源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廊坊市安次区调河头乡北马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少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金之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锦绣家园**楼****门市。 法定代表人：金文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元贵。 再审上诉人廊坊市安次区绿之源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绿之源合作社）与被上诉人廊坊市金之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之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100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冀100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冀1002民再8号民事判决书。绿之源合作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绿之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张少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燕，被上诉人金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文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元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上诉人绿之源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已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判决确有错误，原审再审时不能适用原审开庭中彭某的证言，从而认定案涉借款用于绿之源合作社建设；2、原审再审时彭某出具证言证明案涉借款全部用于个人生活，与绿之源合作社无关。该证言与原审开庭笔录相互矛盾，原审再审时不应采信；3、案涉借条未明确记载系代表绿之源合作社借款，亦未写明借款用途，不能认定为绿之源合作社的借款。综上，原审再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金之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充分，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之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绿之源合作社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4月8日至偿还之日）；2、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8日、2017年1月26日，被告分别从原告处借款19万元、3万元，共计22万元，用于合作社经营，因原、被告均系自然人独资公司，双方于2017年8月10日，对上述借款进行核对，并以双方公司的名义进行确认，且被告以自己在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的货款作为抵押担保。但被告至今未归还借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被告绿之源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彭某向原告金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文涛借款19万元，用于建设绿之源合作社基地。2016年4月13日彭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金文涛现金190000元，定于11月10日还清，借款人彭某。2017年1月26日他再次向金文涛借款3万元，在原有借条上补充填写2017年1月26日向金文涛借款3万元，共计22万元，总定于2017年12月份还清。如有其他事项双方另行协商。2017年8月10日，双方以绿之源合作社、金之源公司名义签订协议书，约定绿之源合作社因资金紧张于2016年4月8日至2017年4月8日共向金之源公司借款22万元。绿之源合作社将以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拖欠其的蔬菜货款进行抵债，60日内偿还。协议有彭某签字并加盖原、被告双方公司公章，原告至今未取得货款。另查明，2017年1月17日，绿之源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已由彭某变更为张少林。经与彭某核实，其认可向金文涛借款22万元，其中19万元用于建设绿之源合作社基地，3万元用于归还个人向他人的借款利息，在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其依然负责合作社的实际经营。2017年8月10日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并未经公司法定负责人同意，系其私自加盖的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彭某向金文涛借款22万元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彭某作为绿之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向原告借款用于绿之源合作社基地建设，系履行的职务行为。在2017年1月法人变更为张少林后，彭某作为合作社的实际经营者，以绿之源合作社的名义，与原告金之源公司重新签订还款协议书，原告对彭某私自加盖公章的行为并不知情，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彭某签字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是双方约定债务由中安信公司偿还并未履行通知义务，应属无效。被告绿之源合作社应当按约履行还款责任。彭某认可其中3万元借款偿还了个人债务，属于个人借款，被告绿之源合作社在偿还原告借款后，可另行向彭某追偿。因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原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被告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2017年8月10日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重新约定的还款期限为签订之日起60日内，故被告应当自2017年10月10日起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原审判决：一、绿之源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金之源公司借款本金220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10月10日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金之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绿之源合作社向一审法院申诉称，撤销（2018）冀100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书。事实与理由：本案中2017年1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变更绿之源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由彭某变更为张少林，并将绿之源合作社的全部权益转让给张少林。申请人的公章一直由张少林保管，张少林未给被申请人协议和证明上盖章，此案是彭某与金文涛个人书写的借条，由彭某在2017年1月26日书写，属于彭某的个人债务。本案中2017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明、2017年8月10日出具的协议书所盖的公章不是申请人合法印章，系伪造的公章，在原庭审中，开庭笔录明确写明公章系彭某个人行为。法院所有开庭手续及民事判决书由彭某签收，联系电话也是彭某的。绿之源合作社始终也不知道有该诉讼，彭某也没有将收到的法院材料给绿之源合作社。综上，本案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 金之源公司辩称，申请人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绿之源合作社提交了张少林与彭某及绿之源合作社的协议，主要内容是：2017年1月7日彭某将绿之源合作社的全部权益（经营权、决策权、管理权、收益权及其他合法权益）让渡给张少林，并由张少林担任绿之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和财务负责人；彭某承诺2017年1月7日以前的与绿之源合作社有关的全部债务均由彭某承担，如张少林、绿之源合作社及其他合作社成员因2017年1月7日之前与绿之源合作社或彭某有关的债务而承担责任的，彭某需全部赔偿；彭某不得再以任何与绿之源合作社有关的名义或身份从事任何行为，不得私自刻制与绿之源合作社有关的印章，不得预留有绿之源合作社、张少林有关印章的文件、资料、材料。用以证明，绿之源合作社不再承担责任。提交了彭某书写的证言，主要内容是：我向金文涛借款共计22万元，本借款都是我个人行为，用于我生活周转所用，与绿之源合作社无关。自2017年1月7日我已将绿之源合作社过户给张少林，公章由张少林保管。另，我们有协议，2017年1月7日以前彭某所有债权债务与绿之源合作社无关，由我个人承担，我个人与金文涛借款已出示借条，是我个人行为，与金文涛的协议也是我个人行为，与绿之源无关，他提供的协议，加盖的公章是假的，是我私自网上刻的。但未出庭作证。提交了金文涛在我院执行局的执行笔录，主要内容是：金文涛称，经与被执行人私下协商，解除对被执行人的失信、限高，自愿放弃对绿之源合作社的执行请求。金之源公司对协议、彭某的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协议是张少林与彭某私自达成，不能免除绿之源合作社的债务；彭某的证言是虚假的，且不能出庭接受质询；对执行笔录真实性无异议，是因为张少林和我私下约定分两次还清全部借款，才做了撤销执行申请的笔录。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彭某在2017年1月17日之前，作为绿之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代表绿之源合作社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应由绿之源合作社承担。2016年4月8日彭某向金文涛借款19万元，双方未订立借款合同，2016年4月13日补写了借条，借条中未写明其是否是代表绿之源合作社借款，也未写明借款用途，但在原审开庭审理时，彭某明确表示该借款用于绿之源合作社基地建设，该借款活动应认定为彭某代表绿之源合作社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应由绿之源合作社承担，故金之源公司出借的19万元应由绿之源合作社负责返还。张少林与彭某的协议约束的是合同相对方，即对张少林、彭某有约束力，但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故绿之源合作社依据该协议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彭某再审时出具的证言，因该证言与原审开庭时彭某的陈述相矛盾，彭某亦未出庭接受质询，该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2017年1月26日彭某借款3万元，此时，彭某已经不是绿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据中也未说明其代表绿之源合作社借款，金之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彭某代表绿之源合作社借款、借款用于绿之源合作社，其要求绿之源合作社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绿之源合作社返还金之源公司借款本金22万元，并支付利息，确有错误，应予改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8）冀100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廊坊市安次区绿之源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廊坊市金之源商贸有限公司借款19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原审原告廊坊市金之源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计2300元，由原审被告廊坊市安次区绿之源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再审诉讼费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庭审中，绿之源合作社申请证人彭某出庭作证，证明案涉22万元借款均为个人所借，与绿之源合作社无关。彭某当庭陈述，其向金文涛所借22万元，均用于偿还个人借款，并未用于绿之源合作社，所借款项，是用于偿还因建设绿之源合作社的大棚项目所借高利贷的利息。其与金之源公司还款协议中绿之源合作社的公章，是其私刻后所盖。 金之源公司质证称，彭某出庭陈述与原审陈述相矛盾，应当以原审出庭证言为准。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再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19万元是否应由绿之源合作社偿还。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彭某任绿之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期间，向金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文涛借款，用于绿之源合作社的建设。该借款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协议合法有效。本院庭审中，彭某出庭作证虽否认案涉借款用于了绿之源合作社，但是，彭某称案涉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偿还高利贷的利息，而高利贷是建设绿之源合作社的大棚项目所借，其证言实质上证明了案涉借款系用于绿之源合作社。对于彭某与金之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绿之源合作社公章的问题，无论是彭某在原审时作证所称的私自加盖，还是其在二审作证所称的私刻后加盖，均无法否认其作为绿之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与金之源公司的借款事实，公章并不是法人行为的唯一证明。而绿之源合作社作为依法登记的法人组织，其法定代表人虽由彭某变更为张少林，但并不因其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影响对外债务的承担。绿之源合作社主张依据原审法院的再审裁定，原审判决已经被该院审委会认定确有错误，故对于彭某在原审的庭审证言，原审法院再审时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彭某在原审中的证言效力并不受本案裁定再审的影响，彭某在本案一审再审及二审中对其改变原证言内容未作出合理解释，绿之源合作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应采信彭某原审中的证言。综上，案涉借款19万元属于绿之源合作社的对外债务，应当由其偿还。 对于彭某、张少林、绿之源合作社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属于三方内部约定，不能产生对抗金之源公司的外部效力。绿之源合作社向金之源公司承担案涉债务后，可依据其协议向彭某另行追偿。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再审上诉人廊坊市安次区绿之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润涛 审 判 员 张洪明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薛玉辉 书 记 员 张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