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秦光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斌，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欣欣，女，199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丽鑫，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济阳新世纪店，住所地济阳县。负责人：刘小刚，店长。上诉人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漱玉平民大药房）因与被上诉人胡欣欣及原审被告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济阳新世纪店（以下简称漱玉平民大药房济阳新世纪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漱玉平民大药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欣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欣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胡欣欣驾驶机动车与案外人发生交通事故，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职务行为应当是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不应超出用人单位的授权或指示。首先，漱玉平民大药房并未要求胡欣欣驾车前往，即并非用人单位授权或指示。第二，漱玉平民大药房处存在明确的《私车公用燃油补贴管理办法》，规定如果确需私车公用，应经过申请、审批等程序，胡欣欣未经申请、批准便驾驶私人车辆前往，不仅明显超出了用人单位的授权或指示，更是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第三，济阳政务365服务大厅距离胡欣欣上班的门店仅有两站公交车的路程，完全没有必要驾驶车辆前往，其为提高舒适性单方决定驾驶私有车辆出行的行为与漱玉平民大药房安排的工作内容无必要的关联性。二、本案庭审过程中，漱玉平民大药房已向法庭提交了上述规章制度，且在庭后也已将上述规章制度在办公系统中公示的截图提交法庭，用以证明该制度已经过公示程序。该证据作为定案的关键性证据在未经对方质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便草率的认为未提供规章制度已经公示的相关证据，与事实严重不符。三、一审法院片面引用《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能反映当时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2019年6月17日胡欣欣与案外人宋云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民事判决已生效，2019年6月26日其已将赔偿款支付给宋云。2019年9月18日漱玉平民大药房与胡欣欣签订《协议书》时上述赔偿款已发生，故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21,350元，乙方收款后向甲方出具乙方签名捺指印的收款收据，双方再无其他争议”是对双方全部争议的一次性处理结果，除此之外漱玉平民大药房不应另行承担任何费用。一审法院引用《协议书》第一条、第五条第（三）款约定认为双方仅是对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并未明确约定对案涉交通事故的赔偿一并处理，却无视《协议书》第五条第（四）款的约定，完全是倾向于胡欣欣的片面引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胡欣欣辩称，一、胡欣欣系在执行职务行为过程中致人损害，属于职务行为，按照法律规定，漱玉平民大药房作为用人单位，理应承担侵权责任。胡欣欣于2018年7月16日接受漱玉平民的指派外出去济阳政务365服务大厅为漱玉平民济阳富锦文苑店刻制公章，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宋云十级伤残。事故当天胡欣欣在上班群里按时打卡签到，无请假外出行为，且当月考勤为满勤状态，又接受单位指令前往公安局为单位刻章，故足以证明胡欣欣系在执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无论胡欣欣采用什么交通工具，都是执行的职务行为。二、漱玉平民大药房处的《私车公用燃油管理办法》没有法律效力，且没有送达胡欣欣。第一，《私车公用燃油管理办法》的会签表签字人身份不明，没有经过职代会表决或公示程序，并且该文件也没有送达胡欣欣，员工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制度；第二，该制度根本没有施行，而是分店负责人在微信群里发出指示，员工以私车执行职务才是公司的实际情况；第三，关于私车公用的规定也就是5.2的规定，显然与《侵权责任法》三十四条相违背，不具备法律效力。法律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执行工作任务致害由用工单位承担，这是强制性规定，不允许用工单位以强势地位擅自变更，加重员工责任。因此该文件的规定没有法律效力。三、胡欣欣与漱玉平民大药房签订的协议书系漱玉平民大药房辞退胡欣欣进行补偿的协议书，系双方对有关劳动关系的具体安排，与本案侵权责任无关。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该协议书约定的是劳动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工资、保险和福利，第五条第三款也明确约定，乙方不得因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要求甲方支付费用。但本案涉及的是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赔偿和追偿问题，与劳动关系没有任何关联，没有在该协议书中进行约定和处理。因此，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漱玉平民大药房的上诉，维持原判。漱玉平民大药房济阳新世纪店未作陈述。胡欣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漱玉平民大药房、漱玉平民大药房济阳新世纪店连带支付胡欣欣垫付的赔偿款56,725.31元；2.请求判决漱玉平民大药房、漱玉平民大药房济阳新世纪店连带支付胡欣欣垫付的案件受理费2700元；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漱玉平民大药房、漱玉平民大药房济阳新世纪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欣欣与漱玉平民大药房于2016年11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胡欣欣被安排至漱玉平民大药房济阳新世纪店工作。2018年7月16日，胡欣欣驾驶其借用的鲁A6XX**小型轿车在济阳区安康街政务中心北路口与驾驶电动二轮车的案外人宋云发生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胡欣欣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宋云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宋云就该事故向法院提起诉讼，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8）鲁0125民初32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宋云1**,660元；胡欣欣共计赔偿宋云医疗费等56,725.31元；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2700元。上述赔偿费用，胡欣欣已全部支付。另查明，2019年9月18日，胡欣欣（乙方）与漱玉平民大药房（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胡欣欣、漱玉平民大药房于2019年9月11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漱玉平民大药房向胡欣欣一次向支付人民币21,350元。《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因甲乙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甲方与乙方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于2019年9月11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乙方工资及保险、福利等同时截止。”第二条约定“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1,350元（大写：贰万壹仟叁佰伍拾元整），乙方收款后向甲方出具乙方签名捺印的收款收据，双方再无其他争议。”第五条第（三）项约定“乙方不得再因为原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向甲方提出要求甲方支付其他费用、补偿或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案涉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只有在符合该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才能由胡欣欣的用人单位漱玉平民大药房承担。首先，胡欣欣与漱玉平民大药房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均无异议。其次，胡欣欣与漱玉平民大药房及漱玉平民大药房济阳新世纪店对胡欣欣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否为履行职务行为存在争议。对此，漱玉平民大药房、漱玉平民大药房济阳新世纪店均认可安排胡欣欣刻制公章，但对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当日表示不清楚。胡欣欣提交的由漱玉平民大药房向济阳县公安局出具的刻制公章的《介绍信》，加盖有济阳县公安局公章备案专用章的《公章备案登记单》的日期均为2018年7月16日，与交通事故发生的日期一致。另，事故发生地点位于济阳区安康街政务中心北路口，距离政务365服务大厅仅100米。综上可知，胡欣欣去事故发生地的目的，是受漱玉平民大药房委托刻制公章，交通事故发生在胡欣欣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关于漱玉平民大药房所称交通事故赔偿已一次性包干处理的抗辩，胡欣欣不予认可，并称“签订协议书时，因为辞退我补偿了六个月加一个月的工资，我每月工资3050元左右乘以7个月，正好是21,350元。”经一审法院询问，漱玉平民大药房未明确所称一次性包干处理所包括的具体项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书》已明确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其中并未明确约定对案涉交通事故的赔偿一并处理，其相关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漱玉平民大药房另提出抗辩称，漱玉平民大药房规章制度明确规定员工私车公用需经申请和审批，胡欣欣私车公用未履行申请和审批手续，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漱玉平民大药房提交《私车公用燃油补贴管理办法（暂行）》及相关文件会签表用以证明。胡欣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该办法没有经过职工代表会议表决，也没有经过公示程序，没有送达员工，胡欣欣不知道有该制度。漱玉平民大药房未提供已将上述规章制度公示或向胡欣欣告知的相关证据。因此，对漱玉平民大药房的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漱玉平民大药房再提出抗辩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胡欣欣与漱玉平民大药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条件是胡欣欣对案涉交通事故属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胡欣欣与宋云为同等责任，其过错程度尚不足以认定胡欣欣存在重大过失。漱玉平民大药房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胡欣欣在事故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案涉交通事故属胡欣欣因履行职务而侵权，依法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用人单位漱玉平民大药房承担。胡欣欣要求漱玉平民大药房向其支付已垫付的赔偿款56,725.31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欣欣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且未能妥善处理好交通事故赔偿事宜，以致形成诉讼并产生相关诉讼费用，该费用由胡欣欣承担为宜，其相关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欣欣支付56,725.31元；二、驳回胡欣欣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元，由胡欣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漱玉平民大药房提交漱玉平民大药房OA平台制度公示截图一张，拟证明，私车公用燃油补贴管理办法于2017年7月29日在OA管理平台进行公示，胡欣欣驾驶非本人所有且未购买商业险的车辆，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私车公用发生交通事故，相应责任应由胡欣欣本人承担。胡欣欣质证称，不知道该项规定，漱玉平民大药房未向员工告知过，且根据一审时胡欣欣提交的录音，漱玉平民大药房的管理层领导已承认系管理上出现漏洞，制度公示未达到员工这一级别。本院对网络截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私车公用制度已向所有员工进行了公示，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胡欣欣提交光盘一份，内含胡欣欣与漱玉平民大药房法务部主管路明、副总经理杨玉玲、人力资源经理张之花、胡欣欣的配偶曹晗、胡欣欣的舅舅徐成峰的谈话，拟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与本案的交通事故无关。漱玉平民大药房质证称，对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胡欣欣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处在履行职务期间；二、胡欣欣和漱玉平民大药房签订的协议书中的21350元是否包含对案外人宋云的补偿；三、规章制度是否公示。关于焦点问题一，漱玉平民大药房、漱玉平民大药房济阳新世纪店均认可安排胡欣欣刻制公章，胡欣欣提交的由漱玉平民大药房向济阳县公安局出具的刻制公章的《介绍信》，加盖有济阳县公安局公章备案专用章的《公章备案登记单》的日期均为2018年7月16日，与交通事故发生的日期一致。另，事故发生地点位于济阳区安康街政务中心北路口，距离政务365服务大厅仅100米。一审法院认定胡欣欣是受漱玉平民大药房指派去刻制公章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履行职务期间并无不当。关于焦点问题二，2019年9月18日，漱玉平民大药房（甲方）与胡欣欣（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胡欣欣、漱玉平民大药房于2019年9月11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漱玉平民大药房向胡欣欣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1,350元。该协议第五条第（三）项约定“乙方不得再因为原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向甲方提出、要求甲方支付其他费用、补偿或赔偿。”因此，从协议内容看，上述协议是漱玉平民大药房与胡欣欣协商解除劳动关系，21,350元是漱玉平民大药房因与胡欣欣解除劳动而向其支付的补偿。且胡欣欣提交的录音证据也可以证实漱玉平民大药房的相关人员亦称该协议仅针对双方的劳动关系，不影响胡欣欣就交通事故向漱玉平民大药房主张权利。故漱玉平民大药房主张21,350元补偿是与胡欣欣协商后针对胡欣欣与案外人宋云发生交通的补偿，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胡欣欣亦不认可，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漱玉平民大药房提交漱玉平民大药房OA平台制度公示截图，难以证实该制度已向公司所有员工公示或已向胡欣欣告知，故一审法院对漱玉平民大药房的该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由上诉人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高 超书 记 员 耿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