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菊平，男，196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诗华，男，194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道海，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彭乐，男，198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原审被告：湖北宏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高新区·掇刀区白庙街办葡萄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220954278。法定代表人：徐承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湖北维思德（荆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菊平因与被上诉人姚诗华，原审被告彭乐、原审被告湖北宏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期限2个月，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准许，后因差距过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菊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姚诗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上诉费用由姚诗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6年8月1日，姚诗华与彭菊平对账后，一直未向彭菊平主张过权利，彭菊平也未主动向姚诗华主张过租赁费用。姚诗华提交了其与宏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承辉的短信，但短信记录中并无徐承辉的回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徐承辉沉默即代表其认可姚诗华主张权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中认定宏基公司并非本案诉争租赁合同的保证人，故姚诗华向其主张过权利不发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姚诗华答辩称，一、姚诗华向徐承辉的主张，是否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判断，一审法院虽确认姚诗华与宏基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无效，但司法解释规定的保证人指的是基础法律关系中的保证人。姚诗华与宏基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担保法律关系，无论两者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是否有效，都不影响宏基公司作为保证人的地位。二、本案争议债权为50余万元，姚诗华作为一名普通的退休干部，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不主张其债权不符合常理。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基公司同意彭菊平的上诉意见。彭乐发表参诉意见称，一、彭乐并非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支付租赁款的责任。二、姚诗华与彭乐对账后，并未向彭乐或彭菊平要求支付租赁款。姚诗华的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姚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彭菊平、彭乐支付租金、赔偿损失共计548600元；二、判令宏基公司对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彭菊平、彭乐、宏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5日，彭菊平（乙方）与姚诗华（甲方）签订《钢模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在宏基公司葡萄园二期承建29#楼项目中，向甲方租赁钢模、钢管及扣件等产品，宏基公司为担保方；钢管每天每米租金0.013元，损坏赔偿价每米16元，扣件每套每天0.008元，损害赔偿价每套6元，钢管截断1根赔偿25元，缺螺杆螺帽每套赔偿0.6元。该合同尾部乙方处彭乐签名为彭菊平代签；丙方保证人处所盖公章名称为“葡萄园城市花园工程部”。合同签订后，姚诗华向彭菊平、彭乐提供了约定的租赁物。租赁物的提货等单据系彭乐签字。2016年8月1日，经双方对账清算，彭乐在“彭菊平葡萄园租赁费明细账”清单上签名确认，欠付姚诗华租赁费及钢管、扣件赔偿款共计62.86万元。2017年1月24日，姚诗华收到租赁费30000元。姚诗华在其后的索款过程中，曾分别于2018年12月8日、2019年1月14日向宏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承辉发送短信追讨租金，短信部分内容为“你公司尚欠我钢管租赁费60多万，由你公司担保（合同上盖章）在你公司承建工程的彭菊平也差我钢管租赁费60万元，两项合计120多万呀。而且彭三年未付我一分钱，每次找彭，都说你公司没有决算，没有付款”。2019年1月30日，宏基公司向姚诗华转款10万元。姚诗华于2019年2月3日向宏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承辉发送了主要内容为“你公司已给我汇款十万元（宏基5万，彭菊平5万）”的短信。另，姚诗华与宏基公司曾于2009年签订过租赁合同，宏基公司盖章处印章名称为“荆门市宏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姚诗华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彭菊平代彭乐的签字行为是否因彭乐后续行为构成追认；三、宏基公司所属项目部所签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关于焦点一，1、姚诗华在双方结算后于2019年1月30日收到最后一笔租赁款中的5万元，宏基公司虽辩称该款系付其与姚诗华签订的另一个合同的款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付款的明确指向和区分，姚诗华收款后发给宏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短信，也未收到否定意见，故确认该笔款系宏基公司代彭菊平、彭乐支付的本案所涉合同款。自2019年1月30日至2020年1月6日姚诗华起诉日，时间在3年内，未超过诉讼时效。2、即使如彭菊平、彭乐辩称的自结算后姚诗华未向其主张权利，但姚诗华多次向宏基公司主张过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第二款关于“权利人向债务保证人、债务人的代理人或者财产代管人主张权利的，可以认定诉讼时效的中断”的规定，姚诗华向宏基公司主张权利，亦对彭菊平、彭乐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关于焦点二，租赁合同中彭乐签名虽系彭菊平代签，但在合同签订后的履行过程中，提货及结算均由彭乐办理，彭乐对其父代为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明知，其并未作出否定的表示，并实际履行合同，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关于“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可以认定彭乐对父亲代为签名的行为予以同意和追认。故彭乐为租赁合同承租一方主体之一。关于焦点三，姚诗华曾于2009年与宏基公司签定过租赁合同，该合同上宏基公司印章名称为“荆门市宏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由此可知，姚诗华对于与宏基公司签订合同应盖何种印章为明知；姚诗华与宏基公司合作多年，其对“葡萄园城市花园工程部”系宏基公司的一个部门为明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的规定，对姚诗华要求宏基公司对欠付的租金及赔偿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姚诗华已依约将租赁物交付彭菊平、彭乐，彭菊平、彭乐和宏基公司却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租金、返还租赁物，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支付租赁费、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姚诗华诉请彭菊平、彭乐支付租金、赔偿金5486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姚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彭菊平、彭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姚诗华支付租金及赔偿金共计548600元；二、驳回姚诗华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86元，减半收取4643元，由彭菊平、彭乐负担。二审中，姚诗华提供了三组证据。证据一、姚诗华在建设银行的交易明细，拟证明：2017年1月25日，宏基公司曾支付姚诗华3万元。彭菊平质证认为，该笔转账与本案无关，系姚诗华与宏基公司在另案中的租赁费用。宏基公司质证认为，宏基公司不是本案的保证人，对保证行为完全不知情。该款项系另案中支付的租赁费。证据二、一审法院2020年9月16日另案的开庭笔录、宏基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租赁与丢失材料重复计算明细》、2017年4月28日李小明签字的对账明细表，拟证明：本案姚诗华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姚诗华在对账时显示宏基公司欠其739400元，按照宏基公司在另案中举证证明多算了483257元，从中可计算出宏基公司因本案债务支付了姚诗华6万元。彭菊平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均为姚诗华与宏基公司在另案中的相关证据材料，同意宏基公司的质证意见。宏基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李小明作为材料保管员对租赁明细进行了结算，宏基公司认为其越位越权，其没有权利作出相应处置。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一系银行转账明细，对其真实性可以确认。证据二系宏基公司与姚诗华在另案中所提交的证据，宏基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宏基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四组证据。证据一、劳动用工合同，拟证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荣系宏基公司员工。证据二、《关于李小明涉嫌作伪证及非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侵占罪的举报》、宏基公司《关于职务任免的通知》，拟证明：李小明不是宏基公司的主要领导成员，也没有取得宏基公司的授权，其在合同上盖章及办理结算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证据三、民事诉状一份、《钢模租赁合同》、2015年-2016年租赁费用明细账和租赁费用明细表，拟证明：宏基公司与姚诗华存在其他租赁合同纠纷，在另案中欠姚诗华租赁款项。证据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本案工程系彭菊平承接宏基公司的工程，本案应系姚诗华与彭菊平之间的合同纠纷。姚诗华质证认为，宏基公司提交的四组证据均非二审中新的证据，对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姚诗华与宏基公司的另案纠纷的证据材料，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清楚。彭菊平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证据一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二系宏基公司出具的内部文件，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公司对李小明的举报材料载明的举报时间为2020年7月20日。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姚诗华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四仅为复印件，结合本案彭菊平向姚诗华承租钢模的事实，可以证实彭菊平参与了本案施工。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姚诗华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一、姚诗华提交了其与宏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承辉的短信，但短信记录中并无徐承辉的回复。徐承辉沉默不能代表认可姚诗华向其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姚诗华作为承租人，在本案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系权利人，其只要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即告中断，义务人是否恢复或者认可权利人所主张的权利在所不问。姚诗华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自2018年12月8日后，多次向宏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承辉发送手机短信，即姚诗华向宏基公司就本案债务提出履行请求。那么，宏基公司是否为本案债务的义务人，若该公司为义务人，则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若该公司并非义务人，则本案诉讼时效不发生中断。彭菊平亦以此问题提起了上诉。二、彭菊平上诉主张，宏基公司在本案中并非保证人，也非债务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债权人不知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因此造成的损失，可以参照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姚诗华陈述:本案《钢模租赁合同》系由宏基公司副总与李小明邀请姚诗华将钢管租给彭菊平，并由宏基公司作为保证人。基于姚诗华与宏基公司的多年业务关系，才签订了本案涉案合同。故可知，姚诗华的本意系由宏基公司作为保证人签名。那么，本案《钢模租赁合同》中担保人签章为宏基公司设立的葡萄园城市花园工程部，该签章及签章行为的实施过程是否让姚诗华有理由相信保证人为宏基公司，则为判断宏基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关键。1.宏基公司提交的证据，2009年4月14日该公司与姚诗华签订的《钢模租赁合同》，宏基公司一方系由李小明签字，但未盖公司公章。该公司对该合同的成立、生效及履行均予认可。其后，基于该合同的对账单亦系李小明签字，宏基公司亦认可。可见，在宏基公司与姚诗华的交易习惯中，并未强调必须为宏基公司备案公章才对该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仅有李小明的签字，该公司也并非一律不予认可。2.姚诗华多次向宏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承辉发送手机短信，或向其主张要求本案租赁款项，或因收到本案款项表示感谢。徐承辉均未回复短信，也未向姚诗华询问短信原委。宏基公司却在未注明债务指向的情况下，向姚诗华支付了部分款项。若宏基公司对涉案《钢模租赁合同》债务并不知情，基于姚诗华与宏基公司的多次合作关系，徐承辉不对短信内容中本案的债务产生疑问，继而询问姚诗华或采取其他措施，并不符合一般人的经验判断。姚诗华基于宏基公司的付款行为，及徐承辉的不作为对宏基公司认可涉案《钢模租赁合同》债务产生误认。3.从现有证据看，宏基公司在支付姚诗华款项的过程中，均未指明具体属于哪一份合同的债务。结合全案事实，可以认定宏基公司就本案支付过姚诗华租赁款。4.本案争议的租赁费用，属于建设施工合同中工程款的一部分。从承包人申领工程款的习惯看，一般领款的事项多由工程项目部签章，或是经办人签字。姚诗华虽非承包人，但基于工程款申领习惯，其有理由相信工程项目部签章和材料员李小明的签字的效力及于宏基公司，符合一般人的经验判断。因此，姚诗华并未认识到保证人为宏基公司的职能部门，其有理由相信宏基公司为本案债务的保证人，且宏基公司对姚诗华误认的产生有过错，故其应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就本案债务承担相应的担保法上的责任。基于上述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之规定，姚诗华向宏基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对彭菊平、彭乐的请求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另外，彭乐参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有误。但彭乐在本案中并未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故其主张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彭菊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86元，由上诉人彭菊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华审判员 杨红艳审判员 王 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陈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