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75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龙国平，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成，广西桂鸿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正求，男，195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凤林，女，195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高阳，男，200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法定代理人：徐佩仙，女，197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 -2- 住湖南省益阳市大通湖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武诚，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航，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国平因与被上诉人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下称罗正求等人）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国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成，被上诉人罗正求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国平上诉请求：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4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龙国平与罗建军既存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首先，龙国平与罗建军纯属合作关系。龙国平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陈某、何某等人均证实，龙国平与罗建军及其他同一性质的潜水员之间是合作关系，该合作关系体现在：潜水员来去自如，无任何行政管理，无考勤，无层级，无固定工资或者底薪，利润对半，甚至潜水员较渔船所有人获得更多利润。一审法院以“被告龙国平在其中起到组织和指挥的作用，系该工作团队的工头或者老板”显然是臆断的。上诉人龙国平的身份仅限于提供作业的船只、潜水服、供氧设备等潜水设施设备， -3- 潜水员提供自身的劳动，二者相互作用完成潜水摸螺工作，有且只能认定二者相互协作。其次，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不存在从属和依赖关系。龙国平作为渔船所有人，对挑选合作伙伴有一定的选择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罗建军想在被告龙国平的船舶上从事潜水捕螺工作，必须先征得被告龙国平的同意并接受被告龙国平的计酬方式”。从约定俗成或者交易习惯来看，合作关系的确定是相互的，各方对于合作事项、时间、合作报酬等均享有自我决定权，龙国平预先发布工作时间的信息，不属于发布命令，只是将合作时间及内容提前告知，潜水员们有权作出接受与否的决定。况且，潜水员们无需为不参加潜水活动承担任何的不利后果，比如罚款。再者，龙国平不属于接受劳务一方。在整个合作期间，龙国平的身份类似于信息的发布者以及船只和设备的提供者。但龙国平并非利润的给付者。龙国平所在的螺场片区属于私人承包的海域，潜水员们每日作业的数量在螺场老板们统计后，龙国平将过称的数量记录下来，螺品的价钱由螺场通过龙国平支付，而潜水员所获的利润往往比船舶所有权人更多，恰恰体现了合作的特殊性。可见，龙国平与罗建军以及其他同船的潜水员之间只是一种相互配合或者协作的关系，各自受自己支配，各自承担责任。二、本案存在侵权力竞合的情形。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在原审中曾将病例资料作为其主张权利的部分证据而后又撤回。庭审过程中，龙国平要求将该部分证据作为本案证据，一审法院亦予以采纳，但却以“本次医嘱无医院盖章或者医师签名，也无其他证据印证其真实性”为由否定了该组证据的三性，显然有失偏颇。罗建军死于医院，并花费了抢救费用，相应病例亦复印自 -4- 医院，即便无盖章或签名，从证据盖然性分析，足以认定该组证据的真实、合法性。从该组证据分析，病历本载明了罗建军的病症，医院未及时采取恰当的抢救措施，未尽到审慎诊断和抢救义务，导致患者错过诊治黄金时期，此为导致罗建军死亡的客观原因之一，因此医院在罗建军的死亡原因上应当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应理论，多因一果导致的侵权责任，应当明晰各方侵权的大小，从而判定责任比例的承担，但一审法院对此却一笔带过，显然不当。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曾将北海市人民医院作为第三人一并起诉，但一审法院认为医患纠纷不属于海事法院管辖，但却在未进行调查取证、未对医院责任认定的情况下即否定医院的责任，过于武断。在无任何机构认定医院诊疗行为对死亡原因作用的前提下，责任比例划分尚不具备条件。三、一审判决龙国平承担责任的比例过重，且赔偿项目计算存在偏差。即使龙国平客观上存在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形，龙国平的责任比例也不应定为30%。一审法院通过对证人的询问，结合海上作业的客观实际，认定潜水摸螺属于“高强度、高危险的作业”，并认定罗建军“生前患有高血压性心脏病并右冠状动脉硬化III级，且腿部有疾”，“未经专门的潜水培训”“不应从事潜水作业”，这是较为客观的。对于罗建军有腿疾，身体素质差，龙国平也曾劝告过，让其好好在家养身体，不要从事此类工作，但其认为没有问题，而罗建军的死亡亦非因腿疾。对于罗建军自身所患的高血压性心脏病并右冠状动脉硬化III级病症，龙国平无从获知，按医学诊疗病历，该类疾病不宜从事剧烈运动。罗建军明知自身所患病症，却放任一切结果的发生，属于“间接故意”，况且，鉴 -5- 定机构对该类病症论证为“促进作用”，因此，罗建军的死亡只能归结为其自身多方面原因的综合作用。龙国平系经熟人介绍认识罗建军，罗建军又自述从业多年，且从业期间未出现呼吸困难之类的病症，也从未向龙国平反映过患有此类病症，因此龙国平有理由认为其符合一般职业潜水员的素质。一审证人陈某也是在出事当天才认识罗建军，其只是陈述当天罗建军的情况，不应认定为罗建军平常常说其身体不适。事发后，龙国平尽到了积极救助义务，再苛责其承担30%责任显然过重。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鉴于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均为农村户籍，计算该项赔偿时，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应为10617元／年，一审法院以20159元／年作为计算标准显然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龙国平的上诉，维持原判。 罗正平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龙国平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扶养费120954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尸体解剖费16500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877948元。 一审法院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 2019年6月底，罗建军经人介绍向被告龙国平谋求从事潜水捕捞海螺工作，被告龙国平表示同意。双方口头约定：被告龙 -6- 国平负责提供船舶并驾驶，提供潜水作业所需潜水服、供氧设备等器械，并组织人员在船上协助接应。罗建军负责潜水捕捞海螺。罗建军所捕获的象鼻螺由罗建军与被告龙国平对半分成，其他品种海螺归罗建军自己所得。罗建军从2019年7月1日开始在被告龙国平的船舶上从事潜水作业。2019年7月28日10时左右,被告龙国平船载包括罗建军在内5名潜水员及3名协助人员到北海银滩海域距岸5海里处的螺场进行潜水捕捞作业，水深10米左右。开始作业之后，罗建军往返两次共捕获了27斤象鼻螺和4斤其他品种海螺。15时左右,罗建军准备第三次下水时，突感身体不适，难以站立。随后，被告龙国平电话联系快艇送罗建军上岸，并随120急救车送至北海市人民医院救治。当天20时34分,罗建军因抢救无效被宣布临床死亡。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诊断死亡原因系“潜水员病”。 原告罗正平等人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罗建军的尸体解剖进行死因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8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主要认为:1.根据法医学尸体解剖和病理学检验所见，罗建军颜面、指端、指甲床紫绀，两侧大脑顶部血管腔内可见气泡，右颈静脉膨隆并见管腔有明显气泡，气血胸试验时挤压胸部两侧皮下及肌肉组织可见气泡冒出，项背部皮下组织、背腰部肌肉小血管断端均见泡沫状气体冒出，纵膈前组织气肿样改变，剪开右心耳时可见心脏突然变瘪（气体急速排空），挤压心肌、冠状动脉断面均可见气泡冒出；两肺呈淤血水肿状，可见肺间隙散在出血点。镜下见脑膜血管及脑实质血管淤血，血管及神经细胞周围间隙明显增宽，肺泡壁及间质血管淤血，小血管腔 -7- 有游离的小气泡，部分肺泡隔断裂，形成肺气肿样变，肺泡充满粉红色液体，间质炎症细胞浸润，结合案情及病例材料记载：罗建军出海作业，潜水急升后呼吸困难、胸闷、全身皮肤淤斑，口唇发绀，气促等综合分析，符合潜水病（减压病）的病理改变。人体从高气压水下环境中迅速升至正常气压，可发生气压性损伤而引起潜水病（减压病）。气压的突然变化，可使体内原来溶解于体液中的气体（氮气）迅速地变为气泡，血循环中的气泡阻塞血管（气体栓塞），使相应组织发生缺血或梗死，引起脑、心、肺等重要器官功能障碍，进而导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2.根据法医学尸体解剖和病理学检验所见，罗建军心脏体积增大，重量增加，局部心外膜炎症细胞浸润，心肌横纹模糊，部分心肌细胞肥大，部分心肌断裂，近窦房结处心内膜疏松、增厚。右冠状动脉管壁增厚，内膜下大量粉红色类脂质沉积，管腔狭窄，粥样硬化Ⅲ级，肾皮质区炎症细胞灶状浸润，肾小球纤维化，肾小动脉硬化，脾窦淤血，脾小动脉硬化，符合高血压性心脏病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病理改变，其病变属慢××变，在本案中不参与构成死因，但在死亡中可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3.除以上病变外，未检见其他致死性、原发性疾病病变，亦未检见其他致死性机械性损伤和机械性窒息征象。鉴定意见认为:罗建军符合潜水病（减压病）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 另查明,罗建军未接受过专业潜水培训。原告罗正求、王凤林共育有一子二女,死者罗建军系其儿子。罗建军已离异,育有一子为原告罗高阳。原告罗正平等人均为湖南省沅江市草尾镇熙福村贫困边缘户。原告罗正平等人支付罗建军死因鉴定咨询服务费 -8- 为16500元。被告龙国平为救治罗建军支付了医疗费总计4062.42元，支付罗建军亲属的住宿费、餐费7740元。2019年7月16日颁布实施的《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载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436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159元，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12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属于什么法律关系？2.被告龙国平或罗建军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3.被告龙国平应承担损害赔偿的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如何认定被告龙国平与罗建军的法律关系的问题 原告罗正平等人认为被告龙国平和罗建军之间是雇佣关系；被告龙国平认为其和罗建军之间是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劳务关系是自然人之间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提供劳务的一方向接受劳务的一方提供劳动服务，接受劳务的一方依约向提供劳务的一方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被告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理由：（一）罗建军属于提供劳务的一方，被告龙国平属于接受劳务的一方。被告龙国平长期承揽螺场捕捞象鼻螺的工作。潜水捕捞海螺是一项复杂工作，除了需要具备船舶、潜水服、供氧设备等条件外，还需要若干潜水员和协助人员组成团队共同配合才能完成的。本案中，被告龙国平作为船主，负责驾驶船舶，潜水服、供氧设备由其提供，工作时间、地点由其决定，并由其固定安排两名工作人员在船上负责协助、接应潜水员工作。被告龙国平在其中起到组织和指挥的 -9- 作用，系该工作团队的“工头”或“老板”，包括罗建军在内的潜水员及协助人员仅向其提供潜水作业劳务。（二）罗建军与被告龙国平之间有从属和依赖关系。罗建军想在被告龙国平的船舶上从事潜水捕螺工作，必须先征得被告龙国平的同意并接受被告龙国平的计酬方式；罗建军从2019年7月1日开始至出事期间，都在被告龙国平的船舶上从事潜水作业，被告龙国平平时通过微信安排工作，提前一天通知罗建军第二天出海或者不出海工作；包括罗建军在内的潜水员所捕获的象鼻螺均由被告龙国平统计并交螺场，所得报酬由被告龙国平发放；事故发生后，被告龙国平和罗建军的妹妹共同向海警报案时，承认罗建军是他的“工人”。基于以上事实，罗建军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须接受被告龙国平的指挥和管理，被告龙国平和罗建军不属于合作关系。（三）按比例分成的计酬方式不影响个人劳务关系的性质。被告龙国平与包括罗建军在内的潜水员对捕获的象鼻螺进行对半分成，这是双方约定计算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体现了多劳多得，这是适合潜水作业劳务特点且带有激励性质的计酬方式，不属于认定双方系合作关系的正当理由。综上，被告龙国平认为其与罗建军系合作关系的观点属误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被告龙国平或罗建军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被告龙国平主张在罗建军突发潜水病至送到高压氧舱的这段时间都是处于清醒状态,是北海市人民医院未及时诊治的行为导致罗建军死亡,被告龙国平对于罗建军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罗建军是在潜水作业过程中引发潜水 -10- 病。导致潜水病的原因及后果是：人体从高气压水下环境中迅速升至正常气压，可发生气压性损伤而引起潜水病（减压病）。气压的突然变化，可使体内原来溶解于体液中的气体（氮气）迅速地变为气泡，血循环中的气泡阻塞血管（气体栓塞），使相应组织发生缺血或梗死，引起脑、心、肺等重要器官功能障碍，进而导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由此可见，潜水病一般不会导致人当场死亡，从潜水病发到人死亡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司法鉴定意见结论认为:罗建军符合潜水病（减压病）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被告龙国平认为罗建军潜水病发初始时清醒，送到医院抢救后不能生还，而把罗建军死亡的原因归责于医院的观点，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捕捞作业潜水深度为10米左右，属于高强度、高危险的工作，罗建军未经过专门的潜水培训，不宜从事潜水捕捞职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职业潜水员体格检查要求》（ＧＢ20827-2007）的规定,对职业潜水员岗前体格检查首先要求血压正常，另外“3.3.5慢性腰腿痛，关节活动受限或疼痛，不合格”、“3.5.1各类心脏病（风湿性心脏病、心肌病、冠心病、先天性心脏病等），不合格”。罗建军生前患有高血压性心脏病并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Ⅲ级，且腿部有疾，行走不正常，其健康状况不符合职业潜水员的体格要求，不应从事潜水作业。司法鉴定意见认为罗建军“高血压性心脏病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病理改变，其病变属慢××变，在本案中不参与构成死因，但在死亡中可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当天同船进行潜水作业另有4名潜水员，均安然无恙，这说明罗建军出事的原因与其身体素质或潜 -11- 水技术有很大的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罗建军对本案损害发生导致其自身死亡有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被告龙国平接受过潜水训练，懂得潜水，明知潜水病的风险，也知道潜水病的发生与潜水员的身体素质和技术有关联，但其与罗建军建立个人劳务关系时，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不在乎罗建军是否经过潜水培训、是否患有不适合潜水的疾病，也不在乎罗建军有腿疾。据证人陈述，罗建军平时经常说胸口痛、腿痛，肚皮发紫，但被告龙国平并未制止他继续从事潜水作业，疏以管理，未尽安全防范的义务，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被告龙国平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负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综合考虑被告龙国平与罗建军在个人劳务关系中双方的受益情况、过错程度、施救行为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罗建军应对其死亡承担70%的责任,被告龙国平应对罗建军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 三、关于被告龙国平承担损害赔偿数额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龙国平应对罗建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龙国平的赔偿数额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赔偿解释)、《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 -12- 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人身赔偿通知)的规定计算。本案于2020年5月21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其赔偿标准应适用《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逐项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罗建军于1976年1月26日出生,死亡时年龄为43岁。根据人身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及人身赔偿通知第二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罗建军的死亡赔偿金为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被告龙国平按责任比例应承担194616元（648720元×30%）。 2.扶养费。根据人身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及人身赔偿通知第二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18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20年。但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1岁减少1年。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原告罗正平等人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均系罗建军的被扶养人。因原告罗正平等人罗正求、王凤林共有包括罗建军在内的3位扶养人,所以，罗建军应负担原告罗正平等人罗正求、王凤林生活费的三分之一；原告罗正平等人罗高阳共有包括罗建军在内2位扶养人,所以，罗建军应负担原告罗正平等人罗高阳生活费的二分之一。罗建军死亡时，原告罗正平等人罗正求、王凤林年龄分别为67岁、66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计算13年、14年,因此,罗建军应负担的 -13- 被扶养人罗正求、王凤林生活费分别应为87355.67元［20159元/年×（20-7）年×1/3］、94075.33元［20159元/年×（20-6）×1/3］；罗建军死亡时，原告罗正平等人罗高阳年龄为17岁,生活费计算1年,罗建军应负担的被扶养人罗高阳生活费为10079.5元（20159元/年×1年×1/2）。本项合计总额191510.5元，被告龙国平按责任比例应承担57453.15元（191510.5元×30%）。 3.丧葬费。根据人身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被告龙国平按责任比例应承担11032.2元（36774元×30%）。4.交通费。原告罗正平等人主张5000元交通费,但未提供票据予以证实。原告罗正平等人的住所地为湖南省沅江市草尾镇，为处理罗建军的丧葬事宜，原告罗正平等人或其近亲属需要往返于湖南省沅江市草尾镇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之间，必然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交通费为2500元。被告龙国平按责任比例应承担750元（2500元×30%）。 5.尸体鉴定咨询服务费。为该项费用16500元，有收费发票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龙国平按责任比例应承担4950元（16500元×30%）。 6.精神损害抚慰金。罗建军的死亡给原告罗正平等人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综合考量被告龙国平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损害后果、经济能力以及当地的平均生 -14- 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由被告龙国平承担。 以上1-6项合计为273801.35元，构成被告龙国平应当赔偿的数额。依据人身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因被告龙国平实际支付了抢救罗建军的医疗费、罗建军亲属为办理罗建军丧葬事宜发生住宿费、餐费共计11802.42元，该费用应按责任比例由原告罗正平等人承担8261.69元（11802.42元×70%）并予以扣减。综上，被告龙国平实际应赔偿原告罗正平等人265539.66元（273801.35元-8261.6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龙国平赔偿原告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265539.66元；二、驳回原告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共同负担8775元；被告龙国平负担380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和补充。 上诉人龙国平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1.船产量单据（九张，有原件核对），拟证明龙国平不是罗建军的老板或者工头；2.一审证人陈某证言的补充意见、微信截图，拟证明证人陈某一审期间的证言有误，其与罗建军平日里并无接触，也没听说罗建军胸口痛等病症。 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质证认为，证据1未加盖公章，其真实 -15- 性由法院认定，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中船主一栏写的是龙国平的名字，也证实了广西永顺兴海洋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是直接与龙国平先结算，龙国平再支付相应工资给罗建军。证据2之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在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龙国平的证据1，有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龙国平并非罗建军的老板或者工头的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案情予以综合分析认定；证据2，微信聊天截图中反映的相对方陈某在一审作为证人已出庭作证，该份证据系在一审判决后，龙国平与陈某联系的内容，并不足以认定陈某一审庭审出庭作证时非如实陈述事实，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9年7月1日至7月28日，龙国平与广西永顺兴海洋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对日船产量（收螺数量）登记记账，每日收螺品种不一，且基本是在圣子螺、象鼻螺、沙包螺、花甲螺、带子螺等多种品种。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二审庭审中确认，如罗建军当天没有摸到象鼻螺，则龙国平不会给其款项，而摸到的其他海螺则自行处理。上诉人龙国平亦确认，若当天没有摸到象鼻螺，则摸螺者没有收入，其亏油费。2.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二审庭审中还确认罗建军摸螺中患减压病主要是其个人行为所致。 -16-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2.龙国平是否应对罗建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若应承担赔偿责任，则赔偿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 上诉人龙国平认为其与罗建军之间是合作关系，被上诉人则认为其二人系雇佣关系。本院认为，合作关系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相互独立的主体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为实现某个共同目标而形成的一种协调关系；而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罗建军虽然是根据龙国平发布的出海摸螺信息所载明的时间到龙国平的船上，使用龙国平提供的潜水作业所需设备从事潜水摸螺工作,龙国平亦组织人员在船上协助接应并与收螺方对收螺数量进行登记确认，但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罗建军必须按照龙国平要求的时间出海摸螺，而且，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仅对罗建军潜水摸到的诸多海螺品种当中的象鼻螺一个海螺品种的收益对半分成,罗建军捕获的其余品种海螺的收益由其个人全部所得。从双方关于工作和收入方式的约定看，罗建军系根据龙国平的出海摸螺信息自主决定具体参与哪一趟出海摸螺，只是完成潜水摸螺工作需要借助龙国平的渔船等设施设备，在龙国平协助配合下作业，而其收入亦非体现为系对其付出劳动的报酬，双方关系的维系主要是象鼻螺收益的分成。 -17- 因此，双方之间应系生产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的关系为雇佣关系确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龙国平应否对罗建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前文已述，上诉人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系就出海捕摸象鼻螺这一事项形成合作关系，双方应根据约定分配利益、分担风险。本案中，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虽然口头约定每次摸得象鼻螺的利益分配比例为五五分成，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认可该分配比例亦为对罗建军全部潜水摸螺遭受的人身及财产损失风险分担的比例。本案事实查明，本案捕捞作业潜水深度为10米左右，属于高强度、高危险工作，罗建军未经过专门潜水培训，其身体健康状况亦不符合职业潜水员的体格要求，不宜从事潜水捕捞职业，且本案事故中，罗建军系因潜水病（减压病）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二审庭审中亦确认罗建军摸螺中患减压病主要是其个人行为所致，因此，罗建军个人对其自身死亡具有重大过错；虽然目前并无证据证明龙国平对罗建军此次出海潜水捕摸海螺过程中患潜水病并最终致死存在过错，但是，龙国平在与罗建军达成合作前，仅凭经验判断而未对罗建军是否可以从事潜水员职业尽到谨慎查实的注意义务，且龙国平亦明知罗建军有腿疾，不宜从事潜水作业，仍与其合作，则龙国平应承担合作对象选择不当的风险。据此，本院酌情认定龙国平对罗建军的死亡承担10%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龙国平对罗建军的死亡存在过错进而认定其应当承担30%的侵权赔偿责任，有失偏 -18- 颇，本院予以纠正。龙国平上诉认为，北海市人民医院对罗建军的死亡存在未及时对症下药、延误最佳抢救时机、用错药等过错行为，在对医院的过错责任作出认定前不宜确定龙国平的过错责任比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罗正平等人并未在本案中主张北海市人民医院承担侵权责任，龙国平亦未在本案主张追加北海市人民医院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北海市人民医院在本案中亦非必要参加诉讼当事人，北海市人民医院对于罗建军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龙国平认为应当在本案中审查医疗过错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龙国平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上诉人龙国平除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的责任比例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不当之外，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并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罗建军的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交通费2500元、尸体鉴定咨询服务费16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均予以确认。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如何认定，上诉人龙国平认为本案被扶养人系农村户籍，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人身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虽然并未明确系以受害人还是被扶养人的户籍或经常住所地、主要经济来源地来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但侵权责任的承担是对受害人的损害赔偿，受害人因人身损害导致丧失劳动能力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 -19- 影响其收入进而导致被扶养人生活费减少，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实际属于受害人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根据人身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以及人身赔偿通知的规定，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本案抚养人、被扶养人的人数及抚养年限最终计算该项费用总额为191510.5元，并无不当。前文已述，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系合作关系，其应承担合作对象选择不当的风险，即对罗建军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龙国平已实际支付了抢救罗建军的医疗费、罗建军亲属为办理罗建军丧葬事宜发生住宿费、餐费共计11802.42元，应予以相应扣减。本案中龙国平应当支付的赔偿款数额应为79964.7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交通费2500元+尸体鉴定咨询服务费16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1510.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已付款项11802.42元]。 综上所述，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系合作关系，罗建军在本次摸螺中因自身原因患潜水病致死，由于龙国平在明知罗建军不适宜从事潜水作业仍接受与其合作，则应当对其选择合作对象不当所产生的风险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结合龙国平与罗建军实际仅就象鼻螺一个海螺品种的利益分成形成合作关系，以及龙国平对本案赔偿项目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提出上诉的情况，酌情认定龙国平应对罗建军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确认其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为79964.7元。一审判决对于龙国平与罗建军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进而认定龙国平应当对罗建军承担30%的侵权赔偿责任，有失偏颇，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 -20- 如下： 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4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龙国平赔偿被上诉人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79964.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80元（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已预交），由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共同负担11377元，龙国平负担1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3.10元（龙国平已预交12580元），由上诉人龙国平负担3522.10元，罗正求、王凤林、罗高阳共同负担1761元，龙国平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057.9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程丽文 审 判 员 李萍萍 -21-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小梅 书 记 员 陈博慧 书 记 员 何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