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4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麦尔德时尚酒店。经营者：王斌，男，该酒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内蒙古卓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平，男，住河北省，系李慧玲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润花，女，住内蒙古自治区，系李慧玲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有成，男，内蒙古自治区二连浩特市，系李慧玲父亲。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艳良，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成，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麦尔德时尚酒店(以下简称麦尔德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刘平、陈润花、李有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3民初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麦尔德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被上诉人刘平、陈润花、李有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艳良、曹海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尔德酒店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平、陈润花、李有成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平、陈润花、李有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李慧玲死亡属于自杀事件不属于意外事件，对此麦尔德酒店已在举证能力范围内提供了充分且直接的证据。至于公安机关对此案的定性属于公安机关的职权范围，但一审中并未将公安机关全部案卷材料调取成功，因此麦尔德酒店申请继续调取，以查明事实。(一)从李慧玲死亡前的言行状态，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可以证实李慧玲之死亡，是其自主选择死亡的行为，不属于意外事件。1、李慧玲是具有完成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成年人，能够预见破坏限开器、扒上窗台等行为存在的危险性。从麦尔德酒店举证的案发现场照片中可以看到，李慧玲入住的房间内窗户限开器已被破坏，窗台上留有其手印和脚印，还存在其呕吐物痕迹。再结合公安部门对麦尔德酒店服务员的询问笔录，李慧玲存在自行服药，拒绝服务员救助等情形，均证实李慧玲系自主的采取了这些危险行为。正如刘平、陈润花、李有成所称，李慧玲在入住酒店时意识清楚，精神正常，不存在智力低下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形。那么李慧玲完全清楚破坏窗户限开器，扒上窗台等行为可能存在的危险，但其仍采取了这些行为，可见这是李慧玲自主的选择死亡。2、公安机关已将李慧玲死亡事件定性为“跳楼”自杀行为，并不是麦尔德酒店的推定。除上述现场证据外，麦尔德酒店从回民区公安分局刑警一中队调取的服务员杨娜、田燕青、贾春霞的询问笔录中均提到：李慧玲于2020年3月31日从麦尔德酒店跳楼。由此可见，公安机关已将李慧玲死亡事件定性为“跳楼”自杀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不是麦尔德酒店的推定。3、刘平、陈润花、李有成在向公安机关提出的《请求不予进行尸体解剖检验申请书》中明确提出对李慧玲的尸体不予解剖，并认可公安机关对李慧玲死亡事件的定性，且保证不对死亡事件定性及死亡原因提出异议。根据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现场照片以及询问笔录来看，李慧玲死亡前出现了服药、呕吐、情绪不稳定等情形，但现在并没有公安机关对呕吐物、药物的检验；且根据刘平、陈润花、李有成的申请公安机关也没有对李慧玲的尸体进行解剖。因此，刘平、陈润花、李有成自愿的不予解剖申请，一方面是对公安机关对李慧玲死亡定性为跳楼的自杀行为的认可；另一方面也是对李慧玲死亡原因进一步查清的自愿放弃。因其自认及自愿放弃而产生的一切不利后果均应由刘平、陈润花、李有成承担。(二)为明确公安机关的定性，麦尔德酒店先是委托代理人到公安机关调取本案全部案卷材料，但公安机关并未给予调取；后又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但仍未给予调取；最后在一审审判长的带领下到公安机关，仅调取到现场照片，依然未调取到公安机关关于本案的全部案卷材料。鉴于以上，麦尔德酒店认为公安机关对此案的定性属于公安机关的职权范围。一审中调取的公安机关案卷材料有询问笔录和现场照片，从该两项证据可以明确看出公安机关对于本案的定性为自杀事件。但一审中并未将公安机关全部案卷材料调取成功，而公安机关的案卷材料属于麦尔德酒店举证能力范围之外的证据，因此麦尔德酒店申请继续调取，以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基于以上，麦尔德酒店认为已在其举证能力范围内充分证明了本案李慧玲死亡事件属于自杀事件，并不存在推定；且并没有证据证明属于意外事件。一审判决认为麦尔德酒店主张李慧玲死亡系自杀属于推定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公安机关对于本案定性的全部案卷材料属于麦尔德酒店举证能力范围之外的证据，因此麦尔德酒店申请继续调取，以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二、一审判决认为麦尔德酒店存在管理漏洞，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属于严重的缺乏法律依据和认定事实错误。第一，麦尔德酒店从其住宿费价格来看属于经济型酒店，房间空间相对有限，内部陈设相对紧凑。且现并没有任何法律法规对酒店房间内窗台与床之间的距离做出明确的规定。而一审判决仅仅认为本案酒店房间内的窗台与床距离较近而认定麦尔德酒店存在管理漏洞，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第二，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了麦尔德酒店在李慧玲坠楼的窗口安装了调节窗户开合的装置，但却错误的理解了该装置的作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装置属于限开装置，作用是防止意外坠楼危险的发生，并不能防止人为主动破坏而进行自杀事件的发生。该限开装置正常状态下只能打开很小的角度，作用是防止意外坠楼危险的发生，除非人为破坏，是不可能容纳下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而李慧玲作为成年人，应当明白擅自破坏限开器的危险性。基于以上，麦尔德酒店房间床与窗台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存在管理漏洞，且麦尔德酒店已在窗口安装了防止意外发生的限开装置，已经尽到了防止意外发生的安全保障义务。三、一审判决麦尔德酒店向刘平、陈润花、李有成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判决麦尔德酒店承担责任。但该条规定的酒店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宾馆负有不因自己提供的服务或者设施存在危险而使前来住宿的客人受伤的安全保障义务。比如酒店的步楼设计合理，消防通道畅通等防止客人受到外部侵害的保护措施。此处指的损害是指意外损害，并非客人自主选择对自身进行的损害。而本案中李慧玲自杀行为属于对自身的损害，不符合本条中应由麦尔德酒店承担责任的情形。另，一审判决认为麦尔德酒店应提供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服务设施供入住者使用，但并没有明确这个国家安全标准是什么，属于于法无据。综上所述，麦尔德酒店认为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和错误以及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李有成、刘平、陈润花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一审判决。麦尔德酒店在上诉状中提到本案李慧玲是自杀事件于法无据，公安机关以及司法机关均没有相应的定论，麦尔德酒店对于此说法完全是其自我猜测，并且也是对于死者不尊重的一个态度。2、麦尔德酒店在上诉状中多次提到作为酒店管理已经做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上诉状中提到窗户安装了限开器，完全是混淆视听。案涉房屋当中，通过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能够证实窗户当中并未安装限开器而麦尔德酒店在一审过程当中提交的证据。并不属于案涉房屋当中的房屋窗户的形态，而是通过其他房屋或者其他酒店的窗户拍照片的形式。麦尔德酒店在上诉状当中提到的已经安装限开器，完全混淆说法。本案当中，麦尔德酒店作为经营性酒店客人入住之后向其服务人员进行求助之后，其服务人员并没有采取相应的救助措施。再加之其酒店提供的设施、设备没有符合国家相关的安全标准，导致了案涉悲剧的发生。在此过程当中，麦尔德酒店作为酒店经营者，具有相应的过错。本案当中一审也综合评判了双方之间的过错程度，按照10%的比例判决麦尔德酒店承担相应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也合情合理。刘平、陈润花、李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麦尔德酒店赔偿刘平、陈润花、李有成218837.2元（丧葬费28716元，死亡赔偿金766100元，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437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094186元，后变更为按20％主张）；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麦尔德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3月29日，死者李慧玲入住麦尔德酒店817号房间并支付了房费。2020年4月3日，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回民分局出具证明，2020年3月31日在麦尔德酒店内发现李慧玲死亡。2、麦尔德酒店提交证据，证明死者李慧玲死亡前曾给酒店前台打电话，先后有服务人员去往入住的817号房间与李慧玲交谈，并证明李慧玲是曾在靠窗户的床上蹲下呕吐，后坐在了靠床头的窗台上，窗户是打开状态。服务人员曾询问李慧玲是否需要帮助，也将李慧玲从窗口拉倒床上，并告知李慧玲可帮助联系家人及120，但被拒绝。随后，李慧玲再次坐到窗口并坠落死亡。3、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的照片显示，死者李慧玲入住的房间有两张床，李慧玲坠楼的窗口下，紧挨窗台摆放有一张床，窗户上有安装调节窗户开合的装置。床和窗台、窗口之间的距离过近。4、刘平系死者丈夫，李有成、陈润花系死者父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麦尔德酒店应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否承担责任，刘平、陈润花、李有成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能否得到法院的支持。针对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慧玲有偿入住麦尔德酒店817室，其应提供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服务设施供入住者使用，但麦尔德酒店提供给李慧玲入住的房间中，李慧玲坠楼的窗台与床之间的距离很近，站在床上可以非常方便的坐在窗台上。当李慧玲将窗户打开时，无论李慧玲是站在床上还是坐在窗台上都存在一定危险；并且，该窗口虽安装了调节窗户开合的装置，但却无有效的防护设施，故此，麦尔德酒店在酒店的管理上存在漏洞，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10％赔偿责任。对于麦尔德酒店辩称李慧玲系自杀身亡，该院认为，该事实不能推定，麦尔德酒店应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故对于麦尔德酒店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刘平、陈润花、李有成的各项主张，该院认为，刘平、陈润花、李有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66100元、丧葬费2871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合计844816元，由麦尔德酒店承担84481.6元。对于刘平、陈润花、李有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交通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呼和浩特巿回民区麦尔德时尚酒店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刘平、李有成、陈润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合计84481.6元。二、驳回刘平、李有成、陈润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0元，由刘平、李有成、陈润花负担1768元，由呼和浩特巿回民区麦尔德时尚酒店负担281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麦尔德酒店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生命健康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慧玲入住麦尔德酒店后坠楼身亡。李慧玲死亡已经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回民分局证明确认其死亡地点在麦尔德酒店窗口下，且死亡原因系高坠。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李慧玲坠楼的窗台与床之间的距离设计不合理，存在一定危险；而且该窗口虽安装了调节窗户开合的装置，但却无有效的防护设施。且在李慧玲身体出现状况时，麦尔德酒店虽询问李慧玲是否联系其家人或120，但当看到李慧玲蹲下呕吐，身体出现不舒服的情况下，应及时拨打120或报警，因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损害事实的发生，故其在管理上存在漏洞，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认定麦尔德酒店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麦尔德酒店认为李慧玲系自杀的理由，因公安机关并未作出相应的定论，无法证实其系跳楼自杀，对其该理由，因无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是否应向公安继续调取证据，因在一审中麦尔德酒店已申请调查令去公安机关调取了相关证据，二审中其并未向本院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对麦尔德酒店二审提交的判决案例，因与本案案情并不相同，故本院不做参考。综上所述，麦尔德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麦尔德时尚酒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学英审判员 徐晓凡审判员 赵春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樱 子书记员 潘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