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桐城市经典真空镀膜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桐城经济开发区坊正村。 法定代表人：金继典，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得芳，女，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申高，男，197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桐城市经典真空镀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典镀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得芳、倪申高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典镀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安徽省桐城市永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包装公司）清算注销程序违法，倪申高、桂得芳作为清算组成员没有依法履行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的义务，同时在清算时未如实上报公司资产，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上诉人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桂得芳与倪申高在公司清算时明知存在已知债权人但并未履行通知义务，而是直接在报纸上进行公告通知，导致上诉人未及时掌握信息申报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永泰包装公司在清算报告反映，清算时公司的总资产为168万元，总债务为0，桂得芳作为公司唯一股东取得公司资产。庭审中，倪申高表示永泰包装公司是因为政府整体搬迁导致清算注销，公司搬迁应该能够得到政府相应的补偿，公司清算时却没有将该部分财产予以申报，清算组成员明知公司存在债务的情况下，仍然申报公司债务为0，清算组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桂得芳与倪申高作为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报告中明确承诺公司注销后，若产生债权债务等一系列遗留问题，全部由公司清算组负责。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桂得芳与倪申高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一审认定桂得芳与倪申高在清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与永泰包装公司合作时只是口头约定，对权利义务以及加工供货、付款等均没有约定。双方于2013年3月2日进行对账并签订一份对账小结，该对账小结也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一审法院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经典镀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桂得芳对永泰包装公司下欠经典镀膜公司货款144520元及利息63588.80元（以1445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3年2月1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6月10日，直至息随款清）承担清偿责任，倪申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桂得芳、倪申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典镀膜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5月26日成立，公司经营范围为塑料制品、真空镀膜、喷涂加工等。永泰包装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7月17日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为桂得芳，公司经营范围为包装装潢印刷品及其他印刷品印刷；制罐等。自2008年起，经典镀膜公司为永泰包装公司提供瓶盖喷涂电纹加工业务，直至2013年2月10日双方终止业务。2013年2月10日，双方对往来账进行对结账后，由永泰包装公司经办人倪申高向经典镀膜公司出具一份结账小结，内容为：“结账小结截止2013年2月10日账已对清（喷涂电纹），2013年2月10日以前欠96525元，2012年原欠177995元，计274520元。已付承兑5万，结欠224520元。已付5万承兑条据未退。永泰：倪申高2013.2.10”。后经典镀膜公司多次催要上述欠款，永泰包装公司于2013年3月2日支付欠款80000元，公司经办人倪申高在结账小结左下方作此批注：“2013年3月2号付承兑壹拾万元，找回承兑贰万元，实际付款捌万元正，下欠144520.00（元），壹拾肆万肆仟伍佰贰拾元。倪申高2013.3.2号”，经典镀膜公司经办人金继良在此批注下方签名确认：“经典公司经手：金继良”。此后，经典镀膜公司未继续向永泰包装公司催要欠款。直至2018年，因206国道改扩建，永泰包装公司两栋部分厂房和门口值班室在206国道改扩建工程征地红线内，需要拆迁，该公司向吕亭镇政府提出要求公司整体拆迁。2018年3月28日，吕亭镇政府向桐城市政府递交《关于永泰包装公司整体拆迁的请示报告》并获批准。2018年11月13日，永泰包装公司股东作出解散公司的决定，于同日成立公司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桂得芳、倪申高，负责人为桂得芳，并向桐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清算组于2018年11月13日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同年11月14日在《新安晚报》刊登公告，告知公司债权人自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经典镀膜公司在公告期限内未就其债权向公司清算组申报，公告期满后也未补充申报。2019年1月2日，永泰包装公司向桐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注销清算报告》、《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等相关公司注销资料，指定倪申高作为其公司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参与办理相关公司注销事宜。2019年1月3日，永泰包装公司经桐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2020年7月2日，经典镀膜公司向本院递交诉状，诉请判令桂得芳对永泰包装公司下欠款144520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倪申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经典镀膜公司自2008年至2013年2月期间为永泰包装公司提供瓶盖喷涂电纹加工业务，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案结案案由应为加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经典镀膜公司所诉欠款是否系永泰包装公司下欠。二、永泰包装公司清算组在公司注销登记过程中是否隐瞒了公司债务。三、桂得芳、倪申高是否应对经典镀膜公司该笔债权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典镀膜公司在与永泰包装公司终止业务后，于2013年2月10日与永泰包装公司经办人倪申高对双方往来账对结账，倪申高出具结账小结，应视为永泰包装公司对下欠经典镀膜公司加工费用总金额的确认。后经典镀膜公司多次向永泰包装公司催要结账欠款，永泰包装公司于2013年3月2日向经典镀膜公司支付80000元，尚欠144520元未付，已经永泰包装公司经办人倪申高与经典镀膜公司经办人金继良共同确认。因此，永泰包装公司下欠经典镀膜公司144520元属实。 关于争议焦点二。永泰包装公司股东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解散公司决定，并成立清算组（成员为桂得芳、倪申高）。清算组于2018年11月13日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8年11月14日在《新安晚报》刊登注销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但经典镀膜公司称，其司作为永泰包装公司债权人，永泰包装公司清算组并未履行向其司书面通知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的规定，经典镀膜公司即便未接到清算组书面通知，也应当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但其司在此期间未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第一款：“债权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未申报债权，在公司清算程序终结前补充申报的，清算组应予以登记”的规定，经典镀膜公司在公告期满后于永泰包装公司清算程序终结前，仍可向清算组补充申报债权，但经典镀膜公司也未补充申报。由此可见，永泰包装公司清算组在公司注销登记过程中并没有隐瞒公司债务。经典镀膜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系其司一直怠于行使债权请求权所导致。 关于争议焦点三。桂得芳作为永泰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与倪申高同为永泰包装公司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清算期间，桂得芳与倪申高应当依法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清算组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桂得芳、倪申高作为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清算期间，并不存在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债权人经典镀膜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形，故桂得芳、倪申高不应对经典镀膜公司的请求债权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经典镀膜公司于2013年2月10日与永泰包装公司经对结账确认其公司债权后，多次向永泰包装公司催要欠款，永泰包装公司于2013年3月2日仅偿还欠款80000元，仍有欠款144520元未予清偿，经典镀膜公司此时应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据此，经典镀膜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3年3月2日起三年。本案中，经典镀膜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其司于2020年7月2日提起诉讼，明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倪申高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虽然永泰包装公司下欠经典镀膜公司144520元，但自2013年3月2日经典镀膜公司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时起，直至2019年1月3日永泰包装公司注销，经典镀膜公司一直怠于行使债权请求权，既未向债务人或者有权机关及时主张债权，也未向永泰包装公司清算组及时申报债权，导致超过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故对经典镀膜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桐城市经典真空镀膜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2元，减半收取2211元，由经典镀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桂得芳与倪申高应否承担清算赔偿责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2013年2月10日，经典镀膜公司与永泰包装公司进行了对账，双方不仅对前期欠款进行了确认，还对付款金额进行了确认。2013年3月2日，永泰包装公司向经典镀膜公司支付8万元后，永泰包装公司经办人倪申高再次在结账小结上注明“下欠144520.00（元）”。故应当认定涉案的结账小结实质具备欠据的性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经典镀膜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3年3月3日起至2016年3月2日止。在无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下，经典镀膜公司于2020年7月2日提起诉讼，明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经典镀膜公司所持履行期限不明确，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诉讼时效制度本身就是指权利人不行使权利的事实状态持续经过法定期间，其权利即发生效力减损的一项制度，立法的本意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本案中，经典镀膜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清算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向桂得芳与倪申高主张清算赔偿责任，其目的仍然是为了使其债权获得法律保护。由于桂得芳与倪申高在一审程序中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故经典镀膜公司依法不再享有法律上的胜诉权。 综上，经典镀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2元，由经典镀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张勤勤 审判员 董华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洪瑶 书记员刘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