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二十三度海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志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郭缙，广东和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邓激扬，局长。委托代理人吴家立，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关锡标，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区柱明，代区长。委托代理人曹青恒，该府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何翠琼。委托代理人黄惠敏，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卢育开，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二十三度海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三度海公司”）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禅城人社局”）、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禅城区政府”）和原审第三人何翠琼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4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经审理查明，张丕杰是二十三度海公司的销售人员，工作时间为8:30-12:00、14:00-17:30，工作地点为展厅。2019年9月26日16时28分左右，张丕杰在二十三度海公司公司一楼展厅准备上楼，当走向楼梯口时突发神志不清，伴四肢抽搐，同事呼叫120送医院抢救。2019年9月26日17:12，张丕杰被送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治疗，诊断为脑干的脑内出血。2019年9月27日14:21，转院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脑干出血，2.脑室积水，3.高血压3级极高危，4.肺炎。经病情告知和家属同意，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9年9月28日9:37对张丕杰停用生命支持设备和药物。2019年9月28日9:54，宣布张丕杰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死亡诊断：1.脑干出血，1.1脑疝，1.2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脑室积水，3.高血压3级极高危，4.肺炎。2019年10月11日，何翠琼就张丕杰的死亡向禅城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禅城人社局于同日受理。2019年10月12日，禅城人社局向二十三度海公司作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于同年10月19日送达二十三度海公司。经调查，禅城人社局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年11月18日分别送达二十三度海公司、何翠琼。二十三度海公司不服《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12月17日向禅城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于同日受理并向禅城人社局作出禅城府行复[2019]745号《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20年2月12日，禅城区政府作出禅城府行复[2019]745号《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决定将案件行政复议审查期限延长30日。经审查，禅城区政府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同年3月17日送达二十三度海公司、禅城人社局。另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病程记录》中的“抢救记录”记载“……患者家属表示理解，要求尽力抢救……”。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转诊知情同意书》将“医院技术力量及设备、设施所限，需进一步诊疗救治”作为建议张丕杰转院治疗的考虑因素，并告知转院可能存在“转诊过程中对患者的生命安全会构成危害，如路途的颠簸和抢救条件有可能促进患者死亡”和“病情有可能会出现病情反复或加重”的风险。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死亡记录》中的“诊疗经过”记载“……TCD检查示‘双侧大脑中动脉及基底动脉呈钉子波表现’，符合脑死亡表现。自主呼吸激发试验因氧分压未达标，未完成。患者目前处于不可逆脑损伤状态，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停止，家属表示知情并理解，签署《终止治疗知情同意书》，并同意死亡后捐献器官。9:37停用生命支持设备和药物。患者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逐渐降低，9:52心电监护显示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均为0，心电图呈现一条直线，大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四肢无活动，于2019年9月28日9:54宣布临床死亡。”再查，何翠琼为张丕杰妻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禅城人社局作为佛山市禅城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禅城人社局在受理何翠琼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二十三度海公司及何翠琼，告知行政复议和诉讼权利，程序合法。二十三度海公司、禅城人社局、禅城区政府以及何翠琼对《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丕杰为二十三度海公司员工，且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病程记录》的记载，张丕杰家属在医院救治过程要求医院尽力抢救，且根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转诊知情同意书》，张丕杰转院治疗的原因在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考虑到“医院技术力量及设备、设施所限，需进一步诊疗救治”的因素，建议张丕杰转院治疗，故二十三度海公司认为张丕杰家属擅自转院的主张缺乏理据。对于死亡原因，在当前的医疗技术水平之下，通过药物可以有效延缓患者的死亡时间，但是在可以通过药物予以生命支持的情况下，并不意味着任何放弃治疗的行为均属于对生命的漠视和死亡的故意追求，并将死亡归因于放弃治疗。放弃治疗和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全面考虑救治的可能性和放弃治疗的合理性，从而判断死亡是因为放弃治疗还是因为救治不能。在患者经过救治但救治可能性极低，其已经濒临死亡且随时可能死亡的情况下，患者家属听取医院病情告知后同意放弃治疗符合常识常理常情，该情况下患者的死亡应归因于救治不能，而非放弃治疗。本案中，张丕杰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治疗期间，其家属曾要求医院尽力治疗，并且根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死亡记录》，张丕杰在停用生命支持设备和药物17分钟后宣布临床死亡，而张丕杰家属同意终止治疗前，张丕杰的临床表现已经出现脑死亡表征，无法自主呼吸，脑损伤不可逆，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停止的状态。在该情况下，经医生告知病情后，家属放弃治疗符合人之常情，并不违背道德伦理。张丕杰家属对终止治疗的同意并不能阻断张丕杰因抢救无效死亡的因果关系。《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该规定，张丕杰于2019年9月26日16时28分左右在岗位上发病，2019年9月26日17:12，被送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治疗，2019年9月28日9:54宣布临床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应予认定为视同工伤。故禅城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禅城区政府作为禅城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其受理二十三度海公司不服禅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送达二十三度海公司、禅城人社局、何翠琼，告知行政诉讼权利，程序合法，结果正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禅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禅城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二十三度海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二十三度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十三度海公司负担。上诉人二十三度海公司上诉称：1.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专科会诊，需要马上对张丕杰进行失血手术干预治疗的情况下，张丕杰家属放弃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手术，并要求转院，张丕杰家属不听医生劝阻转院的行为导致张丕杰失去最佳抢救时机。张丕杰家属的转院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张丕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一审认定张丕杰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张丕杰在48小时内死亡，是由于张丕杰家属放弃治疗，促成条件成就，张丕杰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规定，不应认定为工伤。3.一审法院没有向相关医疗机构调查，也驳回二十三度海公司调查取证申请及律师调查令，在没有调查核实的情况下认定张丕杰家属不属于放弃治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禅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禅城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十三度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撤销禅城区政府作出的禅城府行复〔2019〕7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禅城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555438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3.一、二审诉讼费由禅城人社局和禅城区政府承担。被上诉人禅城人社局答辩称：根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死亡记录》反映，经过抢救治疗后，张丕杰处于不可逆转脑损伤状态，家属在救治无望情况下放弃治疗签署《终止治疗知情同意书》。二十三度海公司认为家属转院行为以及终止治疗导致张丕杰在48小时内死亡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张丕杰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禅城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被上诉人禅城区政府答辩称：禅城区政府作出案涉复议决定的职权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第三人何翠琼述称：张丕杰在医院建议下转院，张丕杰家属也非主动放弃治疗，是在医院建议下才终止治疗。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禅城人社局具有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作出本案被诉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张丕杰系二十三度海公司员工的事实等均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张丕杰是否在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也作出了相同的规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明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中，根据禅城人社局询问陶某某、云某制作的两份《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以及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病程记录》等证据，张丕杰于2019年9月26日16时28分许在二十三度海公司展厅上班时突发疾病。根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病程记录》的记载，张丕杰于2019年9月26日17时12分被救护车接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治疗并诊断为：脑干的脑内出血。根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记录》《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的记载，张丕杰于2019年9月28日9时54分宣布临床死亡。综合上述证据，张丕杰“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上诉人二十三度海公司上诉提出张丕杰家属不听医生劝阻转院导致失去最佳抢救时机。经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病程记录》载明：2019年9月26日18时32分，“向患方交待病情，讲明目前患者病情危重，随时会出现颅内大出血，脑干功能进一步衰竭，心跳骤停死亡。患者家属表示理解，要去尽力抢救……”2019年9月27日10时30分，“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说明目前患者病情十分危重，目前已出现急性脑干功能衰竭，自主呼吸已完全停止，靠呼吸机维持呼吸……患者家属表示理解，要去尽力抢救患者，继续监测病情变化。”2019年9月27日11时12分，“……现经家属要求同意后转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转诊知情同意书》载明：建议转诊治疗的原因是：医院技术力量及设备、设施所限，需进一步诊断治疗。可见，张丕杰转院治疗经过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禅城医院同意，而二十三度海公司对于转院导致失去最佳抢救时机的观点并没有提供充分可信的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二十三度海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上诉人二十三度海公司还提出张丕杰家属放弃治疗促成工伤条件成就。经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死亡记录》载明：张丕杰入院诊断为1.自发脑干出血；1.1脑疝；1.2中枢性呼吸及循环衰竭；1.3脑室积水；3.高血压病极高危组。治疗后患者仍深昏迷，无自主呼吸、依赖呼吸机维持呼吸。……TCD检查示“双侧大脑中动脉及基底动脉呈‘钉子波’表现”，符合脑死亡表现。……患者处于不可逆脑损伤状态，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停止，家属表示知情并理解，签署《终止治疗知情同意书》。可见，张丕杰病情危重，经医生告知病情后张丕杰家属签署《终止治疗知情同意书》，二十三度海公司关于家属放弃治疗促成条件成就的质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二十三度海公司提出一审法院驳回其调查取证申请及律师调查令不当。经查，本案现有证据足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驳回二十三度海公司提出的取证申请和律师调查令申请，并无不当。本院对二十三度海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禅城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的主体适格，职权依据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禅城区政府作出维持禅城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的复议决定亦合法。二十三度海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二十三度海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咏章审 判 员 郭 赟审 判 员 陈智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谢 童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