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维圳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桥街道万丰社区**********。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之文，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崇达电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姜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晨，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维圳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圳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崇达电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圳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圳泰公司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1.5倍向崇达公司支付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调整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不合理。维圳泰公司与崇达公司之间签署的设备买卖协议约定，若维圳泰公司逾期一天付款则应按合同款的1%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调整，判决按照年利率24%的方式计算违约金，虽然比合同约定稍有下降，但是仍然非常不合理。一审庭审中法院已经查明了争议的机器设备属于维圳泰公司代崇达公司处理的二手机器，该机器因崇达公司的技术变更无法使用，并在崇达公司的仓库里面闲置了半年以上，属于不产生任何经济效益的设备，如果不是维圳泰公司愿意协助，该机器现在还在崇达公司的仓库里。尽管维圳泰公司未及时付款，但除了应付设备款之外，维圳泰公司并未给崇达公司造成其他任何实际损失。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适用了民间借贷中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年24%，属于畸高，非常不合理。再者，崇达公司及其关联方深圳市******板有限公司(同一母公司100%持股控制下的公司)分别与维圳泰公司签署了设备购买协议，深圳市******板有限公司与维圳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2019)粤0306民初35315号民事判决书]，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采用了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违约金，明显比本案一审认定的违约金低，更具合理性。维圳泰公司与崇达公司的母公司达成设备买卖合同，仅因其安排了下属的两家子公司分别签署了合同，被不同的法院管辖，就产生如此巨大的违约金适用差别，维圳泰公司难以接受。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对本案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崇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已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应予以维持。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圳泰公司向崇达公司支付货款1600136.97元；2、维圳泰公司向崇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80041.09元（以1600136.97元为基数，按1%/日从2019年7月1日起计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暂计至未付款总金额的30%）；3、本案诉讼费由维圳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月29日，崇达公司与维圳泰公司签订两份《设备出售合同书》，编号分别为001号合同、008号合同，约定维圳泰公司回收崇达公司的2台G*****N品牌ACCELER8规格/型号的电刷扫描测试机，分别作价951794.87元（001号合同）及732559.83元（008号合同），并约定：1、维圳泰公司应于2019年3月31日前向崇达公司支付总货款的5%，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总货款的30%，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总货款的30%，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总货款的35%，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在维圳泰公司付清全部款项后转移给维圳泰公司。2、维圳泰公司逾期支付款项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当期应付未付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之日起，剩余未到期款项全部提前到期，从逾期第31日起，每逾期一日，按照剩余未付合同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90日的，除有权要求支付违约金外，崇达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等。二、2019年2月25日，崇达公司向维圳泰公司交付案涉设备。维圳泰公司对此确认。三、2019年4月1日，维圳泰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崇达公司支付36627.99元，并备注“江门二厂设备款”。四、2019年8月1日，崇达公司委托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向维圳泰公司邮寄一份《催款律师函》，催促维圳泰公司支付欠付全部货款（即合同剩余货款的95%，1600136.97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维圳泰公司于2019年8月2日签收该邮件。五、2019年8月14日，维圳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崇达公司出具《回函》，载明：根据合同约定，我公司欠贵公司的设备款，应在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出售总价的30%，即505306.41元，这两台设备，即电刷扫描测试机AC8，因贵公司购买后，再退回我司，此设备款已全额支付给德国Gardien公司，我司只是德国Gardien的代理商，现基于大环境恶劣，市场需求疲软，贵司的电刷扫描测试机AC8至今闲置在仓库，未能实现销售及回款，现因本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近期没有支付能力，望贵司能重新审视付款条款并延长6个月的付款期，我司保证一旦此设备形成销售将第一时间支付贵司的款项。六、一审庭审中，崇达公司陈述，我方确认案涉设备是维圳泰公司在2017年6月份出售给我方的。维圳泰公司陈述，我方请求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对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合同的效力如何？二、维圳泰公司是否应向崇达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数额分别是多少？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崇达公司与维圳泰公司签订的《设备出售合同书》（编号分别为001号合同、008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维圳泰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设备出售合同书》违反法律法规及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该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崇达公司与维圳泰公司签订的《设备出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设备出售合同书》签订后，崇达公司已依约将案涉设备交付给维圳泰公司，维圳泰公司收到案涉设备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以及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崇达公司主张维圳泰公司支付货款1600136.97元[（951794.87元+732559.83元）×95%]，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以及《设备出售合同书》的约定，崇达公司主张违约金按每天1%计付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付，即违约金应以1600136.9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维圳泰公司辩称违约金不应支持，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维圳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600136.97元及违约金（以1600136.9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给崇达公司；二、驳回崇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41.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8441.42元（已由崇达公司预交），由维圳泰公司负担。崇达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共28441.42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维圳泰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共28441.42元。二审中，崇达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维圳泰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2020）粤03民终16357号民事判决，证明维圳泰公司当时是根据崇达公司的母公司的指令与崇达公司及其兄弟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合同，合同内容、产品均是一样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支持的违约金对于本案具有重大的参考意义。崇达公司针对维圳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两案的标的金额并不一致，而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违约金约定过高时有权依法调整，一审法院已对本案违约金作调整，无需再作变更。经审查，维圳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需要审查的问题是：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需要调整。维圳泰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参照民间借贷案件中关于年利率24%的规定计算本案违约金过高，本案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本院认为，在确定是否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以及如何调整时，应全面、正确地适用法律规定，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保护合同自由，维护交易秩序稳定，倡导诚实守信的价值，公平合理地进行衡量。确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基本依据应当是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包括依约履行的可得利益。在现实经济活动中，借款成本或贷款收益往往要高于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故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并非计算损失的唯一标准，甚至可以说该基准利率未必是在各种情形下最合理的标准。同时，由于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在确定违约金的基本性质为补偿性的同时，不排除当事人在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的指导下，约定使用惩罚性的违约金。本案中，维圳泰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导致崇达公司未能按约取得款项并进行使用收益，其损失可以认定为资金在逾期给付期间的利息损失。维圳泰公司与崇达公司约定按每天1%计算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具有惩罚性质。结合双方的约定、维圳泰公司拖延偿还款项的过错状态以及民间资金使用的成本等因素，一审判决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有相关事实依据，亦符合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司法保护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年利率24%的规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维圳泰公司上诉认为该标准仍然过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维圳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5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维圳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