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娟，女，1996年11月17日出生，土家族，个体工商户（长阳绽放艺术工作室经营者），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川，湖北吉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健，湖北吉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瞳，女，201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金某，男，198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张天瞳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国刚，湖北真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娟因与被上诉人张天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8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天瞳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张天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首先，在庭审过程中，张天瞳出具了2019年7月22日当日在教室上课的视频（该视频由杜娟向张天瞳提供）。根据该视频记录的情况，张天瞳在教室上课过程中，并未做判决书中所写下腰动作，而是做的撑腰动作。而撑腰动作是手臂用力，下腰动作为腰部用力。两个动作的发力原理与发力点完全不同。其次，张天瞳并未在上课过程中跪地哭泣，杜娟也从未认可该事情。杜娟仅在张天瞳声称其未吃早餐的情况下，询问其是否还要继续上课。纵观当天全部的上课视频，张天瞳进出教室时并无异状。至于所称杜娟在张天瞳入院检查期间全称陪同，其仅是因为张天瞳父母电话告知张天瞳因病入院，杜娟出于人文关怀的情形下前往探望。第三，经杜娟了解，张天瞳母亲具有先天性内风湿，目前病情较重，该内风湿系遗传性内风湿。杜娟认为张天瞳之母的先天性遗传疾病对其脊髓挫伤存在一定影响，具有因果关系，两者之间具有高度盖然性。第四，根据张天瞳之父当庭陈述以及其提供的住院记录来看，张天瞳脊髓挫伤并非2019年7月22日当日形成，而是之前就已经受伤。只不过恰好在那天发病需要入院，中间具有一定偶然性，完全达不到民法中高度盖然性的条件。最后，杜娟在一审过程中，多次要求张天瞳对其伤情与上舞蹈课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是张天瞳拒绝鉴定，显然是其知晓自己伤情与舞蹈课之间不具备因果关系,心虚所致。综上所述，张天瞳在没有提供任何其受伤与在杜娟处上课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所谓的高度盖然性就推测该因果关系成立，杜娟难以接受该判决结果。且当天张天瞳上课的全部视频均已提交一审法院，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所称的张天瞳跪地哭泣，因腰部不适离场等情形与事实完全不符。2.张天瞳系非急性疾病，该疾病需要受到长期伤害才会引发，而张天瞳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伤情与跳舞有因果关系，而一审判决中，所称的张天瞳受伤与在杜娟处学习舞蹈具有因果关系没有医学理论支撑，且不符合正常逻辑。张天瞳辩称:1.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反而杜娟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一,杜娟诉称“张天瞳在教室上课过程中，并未做下腰动作，而是做的撑腰动作”，并表述撑腰动作是手臂用力，这完全是杜娟不科学、不专业的推理表述，下腰和撑腰动作，腰部均必须发力，这是外行都懂得的原理，所以杜娟的第一理由不成立。其二,杜娟诉称“张天瞳并未在上课过程中跪地哭泣”，通过视频可以明显看出，张天瞳在课堂上，跪在场地中央，头部深贴在地板上，久久没有起来，其他小朋友均在场地上活蹦乱跳，杜娟在场地边看手机，只等其他小朋友听见了张天瞳哭泣声，纷纷围过来关心，其中一小朋友及时报告杜娟后，杜娟才知晓并才走到张天瞳的身旁，询问了几句后，才将张天瞳扶到场地边休息，张天瞳的表情非常痛苦，只是张天瞳教室的监控视频资料没有声音而已，杜娟通过视频资料没有听到声音，就推断张天瞳没有哭泣，其理由不成立。其三,杜娟认为张天瞳母亲先天疾病对其损伤存在一定影响，在诉讼中没有提供科学证据佐证，纯属是杜娟的推理，张天瞳又不是第一天到杜娟培训中心练习舞蹈，至受伤已是第三年时间了，杜娟的推理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其理由不成立。其四,杜娟诉称“张天瞳挫伤并非2019年7月22日形成，而是之前就已经受伤”，杜娟在一审过程中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张天瞳先前有受伤的事实，张天瞳的第一次出院记录记载的非常清楚，“患者因双下肢无力1天”入院，张天瞳7月22号下午从长阳医院转院至宜昌医院，再从宜昌医院转至武汉同济医院，期间杜娟均有陪同，从住院记录中根本没有看出张天瞳先前受伤的任何记载，纯属是杜娟的猜想。其五,杜娟诉称“张天瞳拒绝鉴定”，杜娟在一审诉讼中，接到传票后有充足的时间提出相关鉴定申请，可是杜娟没有提出。至于杜娟提出的所谓因果关系鉴定，张天瞳也咨询鉴定专家，杜娟所述内容根本无法鉴定，再者在诉讼过程中，一方申请鉴定同意与否，不是另一方当事人所能决定的，而是法官裁定同意或驳回。杜娟上诉状中所列事实均属推理，这充分证明其纯属是在恶意拖延赔偿时间。其六,杜娟认为是张天瞳非急性疾病并未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张天瞳之前受过伤，以及是非急性疾病。张天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杜娟赔偿张天瞳经济损失277286.57元；2.判令杜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0日，杜娟在宜昌市MA4CG72559,类型：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场所：长阳龙舟坪镇龙舟大道****商铺，经营范围：舞蹈、绘画、跆拳道、口才培训。该培训中心开班后，张天瞳交纳了2017年秋季和2018年春季学费，开始在培训中心学习舞蹈。长阳××自治县MA4CG72559,类型：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经营场所：长阳龙舟坪镇龙舟大道****商铺营范围：舞蹈、绘画、跆拳道、口才培训。该培训中心开班后，张天瞳交纳了2017年秋季和2018年春季学费，开始在培训中心学习舞蹈。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了长阳绽放艺术工作室（又称长阳绽放艺术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培训中心），注册号：42052860043001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0528MA4CG72559,类型：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场，经营场所：长阳龙舟坪镇龙舟大道****商铺围：舞蹈、绘画、跆拳道、口才培训。该培训中心开班后，张天瞳交纳了2017年秋季和2018年春季学费，开始在培训中心学习舞蹈。2018年8月30日，张天瞳又交纳培训中心下一学年学费2000元，继续在培训中心学习舞蹈。2019年7月22日上午11时左右，张天瞳做完学前（小学）体检后来到培训中心，与前来的其他十三名同学一起做下蹲跳、压腿、撑（下）腰等基本功练习，杜娟一人在场辅导练习。11时38分许，张天瞳在做下腰动作后，感到腰部不适，不能自行起立跪地哭泣，同学发现后将情况报告了杜娟，杜娟将张天瞳扶到一旁休息。基本功练习结束后，第二课时学员开始舞蹈动作学习训练，杜娟询问张天瞳还能不能参加，张天瞳回答可以后继续参加舞蹈训练，12时27分许因腰部不适再次离场休息，直到张天瞳母亲将其接离艺术培训中心。回家后，张天瞳母亲见张天瞳症状较重，即电话联系告知其父金某，随后带张天瞳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在前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时，杜娟一路随行，由于未准确查明病因，张天瞳父母又连夜护送张天瞳赴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检查，被诊断为T7－T10脊髓挫伤。张天瞳随后在该院住院治疗28天，支付医疗费16800.19元（自费9962.12元）。2019年8月28日，张天瞳转院到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1天，支付医疗费5297.29元（自费3422.35元）。2020年4月15日，长阳××自治县清江司法鉴定所对张天瞳伤情作出《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天瞳因意外事故受伤，致胸7至10椎体水平胸髓挫伤水肿，经治疗后，目前右下肢肌力减退，为IV级，其损伤残疾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人民币5000元；护理时间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起由一人护理180日；营养时限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起给予180日营养支持。本案发生后，双方因不能就损害赔偿达成协议，故张天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1.杜娟与张天瞳的损害赔偿有无因果关系。本案视频资料显示，张天瞳来到培训中心时精神状态良好、活动能力正常，但在上完下腰基本功训练课后，出现体力不支，不能自行起立，跪地难起状态。该过程前后相继。随后送张天瞳到医院检查即被诊断为T7－T10脊髓挫伤。杜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天瞳存在明显个体差异体质，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天瞳因其他原因受伤，而下腰动作恰存在构成案涉损伤的可能，培训中心的教学行为造成张天瞳脊髓损伤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认定。2.杜娟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张天瞳与杜娟之间建立了教育培训服务合同关系，杜娟在实施教育培训活动的过程中应当采取切实有效措施确保学员的人身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张天瞳在事发时没满八周岁，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舞蹈活动本身就具有潜在危险性，极易发生人身损伤，张天瞳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危险的认知、判断及预防能力较低，其舞蹈功底尚浅，在下腰等动作中需舞蹈老师的帮助和保护，然本次舞蹈练习的学生共有14人，舞蹈培训现场却只一位老师，在学生练习下腰等具有风险性动作时缺乏指导老师的护腰保护和提供帮助，学生受伤后也无应急预案，培训中心没有尽到特别注意义务和提供安全可行的保障措施。因此，应当认定该培训中心存在教育管理不当和失职，对张天瞳在这次舞蹈培训中出现的损伤，该培训中心存在过错，应当对其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对张天瞳经济损失依法核定如下：⑴医疗费19073.97元（含后期治疗费5000元）；⑵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39天×50元）；⑶营养费5400元（180天×30元）；⑷护理费19182.60元（180天×106.57元）；⑸残疾赔偿金206730元（34455元×20年×30%）；⑹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⑺精神损失费20000元；⑻鉴定费2200元，合计276536.57元。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杜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天瞳经济损失276536.57元。一审判决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43元，由杜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现已查明的事实显示，张天瞳于2020年7月22日在杜娟的培训中心进行撑腰等基本功训练后出现下肢无力的情形。随后张天瞳被送到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随后连夜赶到同济医院诊治并于2020年7月23日办理住院，入院诊断“双下肢无力，尿潴留（考虑急性脊髓损伤）”，出院诊断“T7-T10脊髓挫伤；双下肢无力”。相关过程杜娟在一审庭审中亦当庭表示，“她来了之后进行了撑腰，下蹲跳，摇摇船”“正在休息的时候，小朋友过来跟我说她在哭我才知道的”，与张天瞳陈述受伤过程基本一致。杜娟在二审中否认前述事实，有违禁止反言规则，本院不予采信。在无有效相反证据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培训中心的教学行为造成张天瞳脊髓损伤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培训中心在教授幼儿舞蹈时,应当知道未成年人生理特点和相关动作可能存在损害风险,但其在训练“撑腰”等动作时,对上述动作可能造成损伤的危险性估计不足,没有采取预防和避免损害发生的相应措施,张天瞳现场练习时亦未给予相应的指导和保护，导致其训练时受伤。培训中心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的法定义务,存在过错,对张天瞳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杜娟主张张天瞳的脊髓损伤与其母先天性内风湿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其损伤为之前受伤或长期伤害所致，但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杜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元，由杜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