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津01刑终106号抗诉机关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刘世君，男，1985年2月28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中专文化，户籍地天津市红桥区，住所地同户籍地。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3月14日被取保候审。指定辩护人王尧，天津宸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刘万利，男，1955年2月7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天津市红桥区，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3月14日被取保候审。指定辩护人朱虹，天津晟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原审被告人刘世君、刘万利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8）津0106刑初365号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崔友荣，齐颖萍，检察官助理肖滨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世君及其辩护人王尧、原审被告人刘万利及其辩护人朱虹、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玮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6月被告人刘世君以感情破裂为由在本院起诉，要求与其妻子于某2离婚，7月14日被本院判决驳回。2017年7月26日下午，于某2告诉刘世君想带孩子回红桥区燕宇新城1号楼6门的住处（之前二人已分居），刘世君遂将此信息告诉其父被告人刘万利，刘万利与其妻宋某怕于某2“占房子”也前往上述地点。于某2见刘世君通知了其家人，也将此情况告诉了自己父母于某1、刘某1，二人怕于某2“吃亏”也来到上述地点。6时30分许，双方家人见面后，因“对方故意不开房门”，刘某1与宋某发生口角，于某2见状冲向宋某，刘世君上前推了于某2，刘某1指责刘世君，随即几人撕扯、打斗在一起。于某1见刘世君拿起路边“小黄车”砸向于某2，将刘某1推倒，遂上前参与打斗，击打刘世君及正在阻劝双方的刘万利，刘世君有还击于某1的举动，刘万利虽有还击举动，但随即拉住于某1走向一旁。双方被众人劝开后，于某1站在道路一侧，双脚“离地”（跳脚）大声指责站在另一侧的对方，后其转身走向便道时面朝下倒下。120急救车和民警接报警来到现场，于某1被送往医院抢救时已死亡。经天津市法医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根据尸体检验，死者未见暴力打击性损伤和机械性窒息征象，故排除死者因暴力打击和机械性窒息死亡。于某1因情绪激动、外力、剧烈体力活动等因素诱发冠心病发作死亡。2017年11月8日，公安红桥分局针对于某2报案以“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立案。2017年12月7日，复议后维持不予立案决定。2018年1月30日，经天津市公安局复核，撤销了前述不予立案决定。原审判决列举了体检报告、诊断证明书等书证；证人扈某、孙某、张某、于某2、刘某1、宋某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监控录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被告人刘世君、刘万利的供述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前提需明确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此基础上才可以进一步分析实施危害行为主观上是“故意”还是“过失”。本案法医尸检报告分析论证部分写明：“根据尸体检验，死者未见暴力打击性损伤和机械性窒息征象，故排除死者因暴力打击和机械性窒息死亡”。据此，本案排除了“于某1死亡”与二被告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此外，法医鉴定意见明确了本案被害人死于冠心病，而引发冠心病的诱因系“情绪激动、外力、剧烈体力活动”这几个因素。结合本案情节，双方亲属见面后的持续争吵、厮打；被害人于某1在冲突“升级”后介入参与厮打行为；被告人刘世君、刘万利还击于某1的举动；双方被劝开后于某1“跳脚”指责对方的情形均可能与“诱因有关”，从诱因上也无法得出“因被告人击打被害人而诱发被害人冠心病死亡”这种唯一性结论。公诉机关指控刘世君、刘万利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尚未达到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被告人刘世君无罪；二、被告人刘万利无罪。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抗诉的理由：1、原审判决扩大了被害人过错，削弱了被告人过错，影响了结果的准确性；2、原审判决一方面引用鉴定意见“死者没有暴力打击性损伤，排除死者因暴力打击死亡”这一阶段性结论，另一方面论述时又叙述二被告人对死者还击的行为是结果的“诱因”前后矛盾。判决认为没有得出击打是诱发被害人冠心病死亡的唯一性结论就不存在因果关系属于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有悖刑法理论和司法实践。本案的鉴定意见明确将“外力”作为死者病发的诱因之一，结论是确定性而非可能性，不存在证明标准意义上无法排除的合理怀疑；3、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二被告人均与被害人发生厮打实施了轻微暴力，虽然被害人直接死亡的原因是自身冠心病发作，但鉴定意见表明被告人的暴力行为通过诱发冠心病发挥作用致被害人死亡，应认定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二被告人明知被害人心脏病的危险程度，但根据生活阅历及习惯，应当预见到被害人系老年人，体质因素明显区别于青壮年人群，可能患有心脏病等疾病，因厮打或者情绪激动可能存在高度危险，引发不良后果，但被告人没有预见上述后果的发生，不仅在引发厮打上存在较大过错，且与被害人进行剧烈打斗，造成被害人诱发冠心病死亡的后果，对其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予以处罚。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支持抗诉的理由：1、鉴定意见中记载的“死者没有暴力打击性损伤，排除死者因暴力打击死亡”的结论，只是阐释外部暴力不是被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但外部暴力是死亡诱因同样可以认定具有因果关系。正是因为刘世君推搡、殴打于某2，推倒刘某1，于某1才与刘万利、刘世君父子发生肢体冲突，冲突中和冲突后于某1情绪激动，诱使其身体产生血压升高、心跳加速等应激反应，促使心脏病变死亡，因此刘万利、刘世君的行为是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必要条件，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2、原审被告人刘万利、刘世君虽均称不知道于某1有心脏疾病，但均应知晓年满60周岁的于某1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应当预见用力推搡被害人胸部、用拳击打头部都可能造成被害人受伤或死亡，其二人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最后导致被害人因情绪激动、外力、剧烈体力活动等促发心脏病死亡，故二人主观上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3、一审判决对两名原审被告人针对被害人实施的危害行为描述过于笼统，未能体现出行为的危险性和攻击性，应依据客观证据详细认定本案的事实经过。综上，建议二审法院依法纠正。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提出以下代理意见：本案是刘万利、刘世君对于某1进行了推搡，于某1进行了还击，并非一审认定的于某1介入厮打，刘万利、刘世君还击于某1。被告人拳击、攻击被害人胸部，主观上能够认识到其行为可能会伤害被害人的身体健康，客观上实施了攻击被害人行为，是被害人死亡的因素之一，因此对二被告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原审被告人刘世君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真实准确，除于某1自发的剧烈跳脚运动之外，其他与于某1死亡之间没有关联性；2、鉴定意见明确排除暴力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无论刘世君是否有暴力行为,均与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刘世君的行为是诱发于某1冠心病的诱因之一。一审法院认定刘世君无罪的理由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人刘万利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刘万利没有伤害死者的主观故意，死者也没有遭受刘万利的外力击打，刘万利不构成故意伤害罪；2、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生前伤只有面部,系眼镜碎片造成,死因排除暴力打击和机械性窒息，诱发死者冠心病的主要原因情绪激动、外力、剧烈体力活动均不能与刘万利之间单独建立明确的因果关系。综上,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刘万利无罪的判决结果。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刘世君与于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居住于刘万利名下的位于本市红桥区燕宇新城1号楼6门303号的房屋。2017年1月16日于某2与刘世君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后分居，于某2带孩子搬回自己父母家居住。2017年3月于某2向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刘世君离婚，后自行撤回诉讼。同年6月22日刘世君向红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于某2离婚，因于某2当庭表示不同意离婚，红桥区人民法院于同年7月24日判决驳回刘世君的诉讼请求。2017年7月26日,于某2提出带孩子返回燕宇新城小区的家中居住,原审被告人刘世君应允后又恐于某2回家的目的是占房子，遂打电话告知其母亲宋某，宋某闻听后表示要与刘世君的父亲原审被告人刘万利一同前往燕宇新城小区。于某2在得知刘世君的父母要去燕宇新城小区后，也打电话告知自己母亲刘某1，刘某1因恐于某2吃亏，遂与于某2的父亲于某1一同前往燕宇新城小区。双方在燕宇新城小区1号楼楼下见面后，宋某与刘某1发生口角，其间刘万利与于某1在路边旁观，于某2边来回踱步边打电话，刘世君欲与刘某1理论时被宋某阻止。当于某2打完电话后随即上前参与口角，刘世君见状用手推搡于某2，刘某1随即指责刘世君，刘万利过来劝架。于某2用手推了刘万利并不顾刘某1的劝阻，上前与宋某互相厮打，刘世君用手将于某2推开，于某1见状过来参与劝架。厮打中于某2用手打了宋某头部，刘世君随即也用手打了于某2头部，之后又拿起路边的共享单车砸向于某2，于某2后退躲避时摔倒在地。宋某见于某2摔倒即冲过来打于某2，刘某1见状用手拍打宋某，刘世君将刘某1推倒，与此同时于某1将宋某拽至一边，宋某站立不稳倒地。之后于某1挥拳打刘世君，刘世君上前用手推于某1，刘万利拦在二人之间劝架，于某1连续抡胳膊打刘世君和刘万利，并将刘万利一拳打至一旁，刘世君趁机上前推了于某1，又被于某1一拳打开。刘万利在被于某1一拳打至一旁后，也转身抡起胳膊与于某1对打，打中于某1右侧腮部和左侧腮部各一下，后二人被刘某1劝开，随即停止打斗。在于某1与刘世君、刘万利厮打的同时，于某2见宋某倒地即上前用脚踹宋某，宋某抱住于某2的腿，二人滚在地上厮打。在双方厮打均停止后于某1继续与刘万利理论，之后又跳着脚指责对方。后于某1转身走到便道，自行摔倒在地。120救护人员接报警赶到现场将于某1送往医院，到医院时于某1已死亡。经法医学损伤检验，被害人于某1面部的创口损伤分析为现场发现的带血眼镜片所致；经法医学病理诊断，被害人于某1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Ⅳ级，冠心病、陈旧性心肌梗死；经法医学病理检验，被害人于某1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斑块堵塞管腔90%以上，右冠脉起始段粥样硬化斑块堵塞管腔75%以上，左旋支中段粥样硬化斑块堵塞管腔50-75%，左心房、右心房心肌间大量脂肪细胞浸润，多发灶状心肌纤维化，乳头肌、室间隔、左心室及左心尖多发灶、片状心肌纤维化，周围部分心肌纤维代偿性肥大等病理改变。鉴定意见，被害人于某1系因情绪激动、外力、剧烈体力活动等因素诱发冠心病发作死亡。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天津市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不予立案通知书、刑事复议决定书、刑事复核决定书、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7月26日18时26分41秒于某1打110报警，称在红桥区燕宇新城小区发生夫妻闹离婚，门锁被换的纠纷；18时27分6秒，于某2打110报警，称家里人发生纠纷。2017年11月8日，天津市公安局红桥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发生为由不予立案；2017年12月7日经复议该局维持原不予立案决定。2018年1月30日天津市公安局经复核后撤销原不予立案复议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2018年3月6日，民警电话传唤刘万利、刘世君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2.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本市红桥区燕宇新城1号楼6门303的房子在其夫妇名下，后给儿子刘世君当了婚房，2016年底儿子儿媳在千禧园买了新房后就搬到新房去住。2017年初刘世君和儿媳于某2闹离婚，于某2带孩子搬走了。7月26日下午刘世君打电话告诉其于某2想带孩子回家住，但他不想让于某2回去，说跟于某2定好了回燕宇新城商量这件事，问其是否过去，其说去，然后就跟丈夫刘万利从家里出发去了燕宇新城小区。其二人到燕宇新城1号楼6门门口时刘世君和于某2及于某2的父母已经到了。其刚到于某2就找其要钥匙，问凭什么不让她回去住，其说她和刘世君已经离婚，没道理在这住，然后于某2骂其，还扑过来要动手，其也急了，在于某2踹其时其抱住她腿，二人倒在地上扯在一起。后来不知是谁把二人拉开，于某2一家人站在对面道边骂自己家的人，尤其是于某2父亲，跳着脚骂的特别凶。后来听有人喊人怎么不动了，其发现于某2父亲趴在路边不动了。其让刘世君去看看怎么回事，后有路人给于某2父亲做心肺复苏，其让刘万利打120叫救护车，救护车来后刘世君跟着一起将于某2父亲送医院了。其以前听于某2母亲说过于某2父亲血压高，但没具体说有什么病。3.证人于某2的证言证明：其与刘世君离婚的事已经闹到法院，双方关系闹的比较僵，其带孩子回了娘家。事发前两天刘世君的父亲来看孩子，其提出带孩子回自己在燕宇新城的家，刘世君的父亲说他不管，让其去找刘世君。2017年7月26日下班后其去单位找刘世君，说孩子想回自己家，刘世君同意了，然后二人打车回自己父母家接孩子，路上刘世君说他没带钥匙，就给他母亲打电话，他母亲说要过来，刘世君还给他朋友打了电话。其见刘世君叫人过来，于是也发微信告诉了自己母亲。其父母不放心，怕见面起冲突其和孩子吃亏，就也跟着一起去了燕宇新城。双方见面发生了冲突，后其父亲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就去世了。其父亲中过风，有糖尿病、高血压、心绞痛。心脏病没在医院具体检查过，没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只是体检报告上显示心脏不好，具体的也没写，平时就是自己吃药，注意保养。刘世君带其父亲看过脑梗，没看过心脏病。其父亲患脑梗时只是输液，没住过院。其父亲这次在医院抢救的病历上记载既往心脏不好，抢救时其和母亲都没有说父亲有心脏病，只有刘世君跟大夫说过，要不就是大夫自己写的。其和刘世君生活九年，每次家里人有病都是刘世君开车带着去。4.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明：其女儿于某2与女婿刘世君正在闹离婚，于某2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刘世君父母就把于某2在燕宇新城的家门锁换了。最近孩子吵着要回自己家，7月26日下午于某2去找刘世君，然后二人打车回来接孩子，路上于某2发微信告诉其刘世君父母和某也去，因于某2和对方关系比较僵，其和丈夫于某1不放心，就也跟着去了燕宇新城。刘世君父母来了以后就是不拿钥匙开门，于某1说“孩子们还没离婚，法院也有判决，凭什么不让进家”，这样双方就吵起来，还动了手，后来于某1倒在了地上。于某1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就去世了。于某1有些血压高，心绞痛，半年前曾中风面瘫过。5.证人扈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26日晚上6点半左右其下楼遛弯，在楼道内就听到楼下有特别大的吵闹声，到楼下时见双方已经发生肢体冲突。女孩和她母亲正用手与男孩母亲互相抓挠，最后男孩母亲被摁倒在地上。在三个人撕扯过程中，男孩举起小黄车想砸人，但被周围群众拦下了，没砸出去。与此同时，男孩父亲与女孩父亲也发生肢体冲突，互相推搡，后双方被周围群众分开。分开后女孩父亲一直在旁边大喊大叫，特别用力，过了几分钟突然倒地，之后被救护车拉走了。6.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其家住在燕宇新城小区。2017年7月26日晚上其听见楼下于某2母亲和刘世君母亲发生口角，之后听到有打架，等其下楼时打架已结束，但双方还在争吵。大约过了一两分钟，于某2父亲忽然面朝下倒在地上，倒地时旁边有个井盖，他右侧颧骨被磕伤了，之后被120拉走了。现场听于某2母亲说于某2父亲有心脏病和高血压。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刘世君的同学。刘世君和于某2在2009年结婚，2017年初开始闹离婚，刘世君说是和于某2感情不和，另外他自己出轨被于某2发现了，于某2带孩子回了娘家。7月26日晚上刘世君让其到燕宇新城他家楼下帮着拉东西，其到时刘世君已经到了，过了十分钟刘世君父母也来了。后刘世君母子与于某2母女厮打在一起，互相抓挠、推搡，刘世君父亲和于某2父亲上前劝架，其过去将于某2和刘世君母亲分开，同时听见刘世君父亲跟于某2父亲说别动手，有什么事咱俩谈。两家人被拉开后分别站在道路两边，于某2父亲一直喊类似“刘世君家不讲理”的话，喊了几声就不喊了，他上了便道，然后倒在地上。其见状赶紧报警，于某2打了120，后于某2的父亲被救护车拉走了。8.案发现场监控视频显示：双方见面后宋某与刘某1发生口角，其间宋某有阻止刘世君掺和的动作，刘万利与于某1均旁观未参与。于某2先是边来回踱步边打电话，之后上前与宋某口角，刘世君见状推搡于某2，刘某1指责刘世君，刘万利过来劝架，于某2推了刘万利一下后不顾刘某1劝阻，与宋某厮打，用手打了宋某头部，之后刘世君也用手打于某2头部，于某1见状过来劝架，劝架过程中被宋某用手推了一下。之后刘世君拿起路边的共享单车砸向于某2，于某2后退时倒地，宋某见状过来打于某2，刘某1用手拍打宋某后背，刘世君将刘某1推倒在地，与此同时于某1将宋某拽至一边，宋某站立不稳倒地。之后于某1挥拳打刘世君，刘世君被打后上前推于某1，刘万利拦在二人之间劝架，于某1抡起胳膊打了刘世君和刘万利，将刘万利一拳打至一旁，刘世君上前推于某1，被于某1一拳打开。刘万利被于某1一拳打开后，转身抡起胳膊与于某1对打，打中于某1右侧腮部和左侧腮部各一下。后二人被刘某1劝开，随即停止打斗。在于某1与刘世君、刘万利厮打的同时，于某2见宋某倒地，即上前用脚踹宋某，宋某抱住于某2的腿，二人滚在地上。在双方厮打停止后，于某1继续与刘万利理论，后又跳着脚指责对方。之后转身走到便道，随后自行倒地。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左眉上见2×1厘米表皮剥脱，左颧弓见3.5×2.5厘米表皮剥脱，其内见2×0.7厘米皮瓣创，深达肌层。鼻背见0.7×0.5厘米表皮剥脱。右膝见2×1.5厘米表皮剥脱。解剖检验，左侧第6、7肋之间锁中线处肌肉见出血。病理诊断：（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Ⅳ级，冠心病，陈旧性心肌梗死；（2）肺淤血、水肿。论证：（1）根据尸体检验，死者的损伤具有出血等生活反应，故认定其损伤为生前伤；（2）根据死者面部创口具有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等特点，分析致伤物为锐器，结合现场发现的带血眼镜片，分析其能形成上述损伤；（3）根据尸体检验，死者未见暴力打击性损伤和机械性窒息征象，故排除死者因暴力打击和机械性窒息死亡；（4）根据毒化检验结果，死者心血中未检出毒品、常见安眠药、杀虫剂、毒鼠强成分，故排除死者因毒品、常见安眠药、杀虫剂、毒鼠强中毒死亡；（5）根据尸体检验和病理检验情况，死者具有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斑块堵塞管腔90%以上，右冠脉起始段粥样硬化斑块堵塞管腔75%以上，左旋支中段粥样硬化斑块堵塞管腔50-75%，左心房、右心房心肌间大量脂肪细胞浸润，多发灶状心肌纤维化，乳头肌、室间隔、左心室及左心尖多发灶、片状心肌纤维化，周围部分心肌纤维代偿性肥大等病理改变，认定死者生前患有冠心病，结合死者的死亡过程和除心脏外的其他脏器未见自然性疾病致死性病理改变，故分析死者系因情绪激动、外力、剧烈体力活动等因素诱发冠心病发作死亡。10.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证明：送检碎玻璃上血斑为于某1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11.病历记录证明2017年7月26日于某1到人民医院时已死亡。全科门诊登记册证明2016年7月至12月于某1在红桥区××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诊情况，其中2016年12月31日被诊断为“气管炎、冠心病”，主观描述“冠心病史2年，胸闷气促”，其他诊断多为“原发性高血压”和“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气管炎”、“缺血性脑血管病”，主观描述未涉及心脏病症，客观项目显示于某1“心率齐”、“心音有力”等；二五四医院综合申请单证明2012年12月27日于某1被诊断患有冠心病。12.结婚证及红桥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2017年6月22日刘世君在本市红桥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其起诉理由是与于某2婚后感情尚可，但于某2为人霸道，性格极端偏执，好攀比，贪图虚荣，对其时常家暴，日积月累导致其在家毫无自尊可言，于某2有出轨嫌疑，还对其无端猜疑，认为二人感情已破裂，希望法院判令二人离婚。于某2不同意离婚，答辩称考虑到孩子年龄较小，需要给孩子健康成长的环境，且其与刘世君感情基础很牢固，没有离婚的理由。红桥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世君与于某2于2008年2月14日登记，2009年10月1日生育一子刘雨泽，双方均系初婚。原、被告婚后住坐落天津市红桥区燕宇新城1号楼6门303号房屋。双方婚初感情尚可，后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2017年1月16日于某2搬回娘家居住，与刘世君分居生活至今。于某2曾于2017年3月诉至本院要求与刘世君离婚，后自行撤回诉讼，现刘世君要求与于某2离婚，于某2当庭表示不同意离婚。红桥区人民法院认为，刘世君主张夫妻感情已破裂要求与于某2离婚，但尚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于某2不同意离婚，故未予支持刘世君的诉讼请求。13.原审被告人刘万利的供述证明：本市红桥区燕宇新城1号楼6门303号是其名下房产，2008年儿子刘世君结婚后给他做了婚房。2017年1月刘世君和儿媳于某2闹离婚，于某2带儿子回娘家住，两家人闹得不愉快。7月26日下午5点多钟刘世君来电话，说于某2想带孩子回燕宇新城住，其一家人不想让于某2回来住，怕她去闹事，也怕她赖着不走，其夫妇就也去了燕宇新城，在那见到了于某2的父母。其过去和于某1打招呼说话，这时于某2的母亲与其妻子宋某发生口角，双方互相骂起来，后动了手，被劝开后于某1站在路边跳着脚一直骂其家，再后来就趴在路边便道上了。现场有人给于某1做心肺复苏，有人打120，其也打120催了两次。救护车来了以后对于某1进行了抢救，随后将于某1送到人民医院。之前听于某2说过于某1血压高，听于某2的母亲说过于某1有高血糖，其他病不清楚。14.原审被告人刘世君的供述证明：其和于某2从2017年初开始闹离婚，之后于某2带着孩子一直住在娘家，其自己住在燕宇新城的房子。2017年7月26日下午5时10分左右于某2到单位找其，说要回家住，其的想法是离婚后将二人在千禧园的房产给于某2，于某2补偿给其一部分资金，现在于某2提出回燕宇新城住，其怕她不是真想和好，而是去“搅和”这个房子，就不想让她回去，于是让朋友张某也去燕宇新城小区，到时托辞让于某2跟其去千禧园的房子住，然后让张某帮着将于某2在燕宇新城房子里的东西拉到千禧园。在和于某2一起回燕宇新城的路上，其给父母打电话说了这个事，让他们也去燕宇新城，于某2听说其父母要去，就也要带上她父母。双方见面后先是其母亲和岳母吵了起来，后来于某2冲着其母亲过去了，嘴里还骂街，后几个人发生了厮打，被劝开后其岳父站在对面马路甩闲话，说其出轨，还不让他女儿回新房住，当时岳父跳着脚骂，情绪特别激动。在岳父被救护车送医院时其也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其听于某2说过岳父血压高，是否吃药其不清楚，还听于某2说过岳父身体不好。其和于某2结婚以后岳父没住过院，也没听说吃过药。这次岳父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询问有什么病史，其和于某2都说没有什么病史，只有高血压。15.户籍材料证明了原审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自然身份情况。此外，在二审审理期间，经本院通知，鉴定人杨某及具有专门知识的刘某2出庭作证。1.鉴定人杨某的证言证明：本案鉴定意见中罗列了情绪激动、外力、剧烈体力活动三个诱发被害人冠心病发作的因素、但并不限于这三个因素，还包括其他因素，如争吵、焦虑、愤怒及吸烟等因素都有可能会导致被害人心律失常从而诱发被害人冠心病发作，但每个因素对诱发被害人冠心病发作起多大作用无法量化。外力诱发冠心病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通过打击直接导致巨大的疼痛诱发冠心病，另一方面就是打击导致被害人心理或情绪发生变化，也会诱发冠心病。2.专家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剧烈体力活动、情绪激动及外力等因素会导致病人心率加快，由于病人本身心血管狭窄，斑块脱落会导致心梗等疾病发作。通常情况下，外力本身不会导致病人冠心病发作，但外力产生的剧烈疼痛会导致病人心血压升高，血氧含量减少，从而诱发冠心病发作，轻微暴力不会诱发冠心病发作。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结合本案事实、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原审被告人刘世君、刘万利的行为与被害人于某1的死亡结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经查，首先，原审被告人刘世君对于引发案件及导致被害人于某1情绪激动及剧烈体力活动负有责任。本案是由刘世君、于某2夫妇婚姻矛盾引发的两个家庭间的纠纷。于某2虽因家庭矛盾与刘世君分居并带孩子回娘家居住数月，但二人婚姻关系并未解除，于某2有权随时返回自己家中居住，刘世君仅因怀疑于某2回家的目的是占房子，便将本该由夫妻间协商解决的问题，扩大为两个家庭间的纠纷。双方见面后，正是刘世君首先动手推于某2，才导致矛盾迅速升级，由最初的口角演变为动手厮打，之后又是刘世君用共享单车砸于某2及用手推岳母刘某1的行为，导致于某1由劝架转为参与打架。正是刘世君几次想上前推岳父于某1，进一步激怒于某1，导致于某1对其连续出拳，并引发此后于某1与刘万利的互殴。刘万利最初虽一直在劝架，但其后也失去克制，抡起胳膊与于某1对打，故二原审被告人对于导致被害人于某1情绪激动及剧烈体力活动均负有责任。其次，视频证据显示，打斗过程中原审被告人刘世君有用手推于某1肩部、原审被告人刘万利有用拳头打于某1左右腮部的行为，现有证据虽能显示上述打击行力属于轻微暴力，轻微暴力本身虽不会造成被害人机体产生应激反应诱发冠心病，但轻微暴力可以通过影响被害人情绪，造成被害人情绪激动、愤怒从而诱发冠心病。故二原审被告人的行为与诱发被害人冠心病发作具有因果关系。2.关于原审被告人刘世君、刘万利在主观上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经查，现有证据表明，刘世君与于某2作为夫妻共同生活九年，其对岳父于某1患有高血压及患过脑梗是明知的，且知道于某1平时身体不好，故对于某1心脑血管健康状况不佳应该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其仍以自己的行为导致被害人于某1情绪激动、剧烈体力活动，主观上存在过失。刘万利虽与于某1系儿女亲家关系，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对于某1心脑血管健康状况是否明知，故不能认定刘万利主观上存在过失。3.关于能否对原审被告人刘世君的行为认定为犯罪的问题。经查，首先，本案中除刘世君以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被害人本人在内，均对导致被害人情绪激动及剧烈体力活动负有责任。于某2明知其父亲于某1身体不好，在明知双方关系比较僵，预料到可能会与刘世君及刘世君父母发生冲突，仍通知自己母亲；刘某1明知丈夫于某1身体不好，因恐女儿吃亏，仍与于某1一同来到事发地点。视频证据显示虽然是刘世君首先动手推于某2使双方由口角演变为动手厮打，但某是在见到于某2冲着自己母亲过来且嘴里还骂街的情况下，才用手推于某2，此后更是先有于某2打婆婆的举动，才有后续刘世君打于某2的行为，于某1也是在此种情形下才由旁观转为劝架进而发展为参与打斗。刘世君的母亲宋某作为长辈，在刘世君出手推于某2后，也与儿子一起与儿媳厮打。于某1在其女儿与丈夫、婆婆厮打过程中主动加入其中，不仅数次用拳击打刘世君，且与劝架的刘万利发生打斗，被劝开后又继续与刘万利理论，跳着脚指责对方。本案中被害人于某1的死亡属于多因一果，冠心病发作是直接原因，情绪激动、外力、剧烈体力活动等是诱因，而导致诱因的又是多人共同的行为，故刘世君的行为对于诱发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原因力相对减弱。其次，由于于某1本人并未就心脏疾病到医院进行过诊断或治疗，故刘世君对于某1心脑血管健康状况不佳虽应明知，但对于某1心脏疾病严重程度的知晓是有限的。综上，刘世君的行为虽与被害人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在主观上虽有一定的过错，但综合全案具体情节，其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应认定为犯罪。本院认为，由于刘世君、于某2夫妇不能正确处理婚姻矛盾，其各自家人亦均不能冷静处理问题，从而导致案件发生。刘万利的行为虽与被害人于某1的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其主观上没有过错，故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刘世君的行为虽与被害人于某1的死亡结果有一定因果关系且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但综合全案具体情节，其行为属于《刑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关于二原审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的抗诉及支持抗诉理由，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其认为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二原审被告人刑事责任的抗诉及支持抗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所提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二原审被告人刑事责任的代理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二原审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所提二原审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二原审被告人不构成犯罪的理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彦审判员 邱 振审判员 王少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张炜书记员李宗遠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