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清，男，1954年3月1日生，住兴化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周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化市世纪大道**。 法定代表人赵百森，镇长。 委托代理人萧利东，江苏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兴化市周庄镇周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化市周庄镇周北村。 上诉人周文清、兴化市周庄镇人民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202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年底，兴化市周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周庄镇政府）对辖区内养殖户所在区域进行划分，确定周文清所经营的一处养殖场在禁养限养范围之内，2017年5月前，镇、村干部几次找周文清，要求其自行拆除猪舍、鸡棚，但双方因经济补偿数额存在差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周文清未自行拆除。在协商过程中，周文清先行出售了其饲养的9头猪及部分鸡。2017年6月27日，周庄镇政府组织交管所、农牧中心兽医站、城管等机关工作人员，第三人村委会工作人员到场，强拆了周文清养殖用的猪舍、鸡棚。周文清将剩余的鸡放至其经营的另一处养殖场地进行养殖。此后，双方就补偿事宜一直未能达成协议，周文清使用拆除后残留的墙砖等材料重新搭建棚子，仍在原址养殖部分家禽。2018年9月25日，周文清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苏1202行初234号行政判决，确认周庄镇政府于2017年6月27日强制拆除周文清猪舍、鸡舍、大棚的行为违法。周庄镇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9)苏12行终22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文清后提起案涉之诉。诉讼请求为：要求周庄镇政府赔偿猪舍、鸡棚损失90000元、种母猪损失9000元、400只鸡死亡的损失20000元、2600只鸡损伤的损失13000元、强卖1000只鸡损失5000元、误工费损失6000元。 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周文清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其被拆除的猪舍、鸡棚的材料费、人工费提交司法评估，泰州永诚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永诚评报字（2020）第0518号资产评估报告，以2017年6月27日强拆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其中：猪舍为砖木结构、面积为250平方米，原值为75200元，成新率66%，净值为49600元；鸡棚为大棚结构，面积为100平方米，原值为4900元，成新率54%，净值为2600元，计算委评资产的市场价值合计为52200元，猪舍、鸡棚的残值为2387元。 另，法院依职权进行了现场勘查，现场所见，周文清在被拆除的猪舍、鸡棚的原址上继续从事养殖，使用拆除后遗留在现场的墙砖等材料。原猪舍、鸡棚上的石棉瓦、铁架梁等材料仍在原处。 原审法院认为，周庄镇政府强制拆除周文清猪舍、鸡棚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周文清有权就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获得行政赔偿，周庄镇政府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法履行相应赔偿义务。该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赔偿的范围及金额，分别阐述如下： （一）关于猪舍、鸡棚的赔偿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涉案猪舍、鸡棚已实际拆除，无法返还，周文清可以要求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国家赔偿。泰州永诚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现场勘查情况，结合委托方提供的猪舍及鸡棚被拆除时的影像资料进行分析、判断，确定委评资产结构及数量，参照评估基准日的定额标准、建设工人工资及材料市场价格，以类比的方法，综合考虑各项因素，计算出建（构）筑物现场勘察的情况结合委托方提供的影像资料进行判断，综合确定成新率，进而计算出建（构）筑物评估值。”该案中，周文清搭建猪舍、鸡棚并未办理合法建造手续，故法院委托评估的事项为被拆除猪舍、鸡棚的材料费、人工费，评估方考虑上述因素综合进行计算，并无不当。周文清主张猪舍按每平方米300元、鸡棚按每平方米150元计算，但并未提供任何计算依据，该案亦非拆迁补偿，故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周庄镇政府主张的评估时猪舍鸡棚实物已不存在，并对周文清是否提供完整准确资料存疑的问题。该案中，周庄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未对周文清搭建的猪舍、鸡棚进行测量并由双方对建（构）筑物的材料具体事项等进行确认，即该案原物不存在，评估中无法提供原物相关数据的后果并非周文清造成，而是周庄镇政府违法强拆所致；而在该案评估过程中，法院通知周庄镇政府派员到场确认面积、材质等评估事项，周庄镇政府指派了村支书周玉红到场指认，故周庄镇政府此项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关于周庄镇政府主张的计算标准、方式等问题，评估方在评估过程中，已注意到委评资产并无合法权属，后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并根据现场勘察情况确定了成新率，进而计算出委评资产的（剩余）价值。周庄镇政府虽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或推翻评估结果的证据，对其异议，法院均不予采信。考虑到周文清在猪舍、鸡棚被强拆后使用了原物的部分材料，且目前仍在使用中，故周文清获得的赔偿应扣减猪舍、鸡棚的残值（砖头部分），计算为49813元。 （二）关于周文清饲养畜禽的损失及误工费的赔偿问题。该案系行政赔偿案件，周文清应围绕自己合法权益所受到的具体损失主张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3）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故法院应依法对是否受损害的事实以及各方就损失情况所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作出支持与否的裁判。综合现有证据及周文清本人陈述，周文清养殖的9头猪及部分鸡（周文清主张1000只）系在周庄镇政府实施强拆行为之前即已处置，并非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周文清另主张400只鸡死亡的损失20000元、2600只鸡损伤的损失13000元、强卖1000只鸡损失5000元，但在上述损失中，鸡的数量、具体损失数额均为周文清自行估算，周文清并没有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的证据。比如周文清主张的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后死亡的400只鸡的损失20000元，周文清何时开始养殖、鸡的品种、养殖时间、养殖条件、饲料、鸡死亡时大概或平均的重量，上述基础信息周文清均未能提供，亦无证据，只是笼统地要求一只鸡赔偿50元，导致无法评估亦无法通过咨询估算其损失。周文清此项主张本不应支持，但考虑此部分损失确实存在，为减少当事人讼累，综合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以及周文清自身对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等因素，酌定此部分损失为4000元。 关于周文清主张的误工费问题，首先周文清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应当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周文清主张误工损失并无相应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庄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文清因拆除猪舍、鸡棚等引发的各项损失合计53813元；二、驳回周文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不需要交纳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用3500元由周庄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周文清上诉称：1.周庄镇政府在强拆之前，强行要求周文清卖掉老母鸡1000只，生猪9头。强拆后3000只青年母鸡无家可归，因高温热死400只，还有2600只鸡长期无处可住，死伤无数。故要求赔偿强卖老母鸡1000只，每只补偿金额5元，共5000元。强卖青年老母猪9头，每头补偿金额5000元，共45000元。青年老母鸡死亡400只，补偿金额每只40元，共16000元。无家可归青年老母鸡2600只，补偿金额每只5元，共13000元。上诉期间人工、路费6000元。2.2020年5月26日，评估公司对上诉人的猪舍和鸡棚进行了评价，上诉人的猪舍和鸡棚不是上诉人愿意出售或出卖的，一审按折旧后的价格赔偿不当。现要求按照评估公司的评估的原值进行赔偿。周庄镇政府上诉状所讲土地承包与本案无关，法院已经判决周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需要赔偿，周庄镇政府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上诉人周庄镇政府上诉称：1.原审判决仅按周文清及未到庭证人的证言推定确认相关损失数额，与事实不符；案涉评估的建筑已不存在，评估是依据上诉人周文清的口述进行的估价，且对建于2000年的简易棚舍，评估5万余元的价格，明显不符事实及评估准则；2.上诉人周文清所经营的家禽养殖场没有合法核准，所建的简易棚舍未经合法准建，且占用的是耕地，属违章建设，原审未审查确认周文清家禽饲养及建筑物的合法性，显属不当。综上，原审所判没有事实根据及合法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上诉人周文清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由此对上诉人周文清财产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赔偿范围为猪舍、鸡棚及畜禽的损失。 关于猪舍、鸡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被拆除的猪舍、鸡棚，经评估公司评估，评估价值合计为52200元，原审法院以猪舍、鸡棚的评估价值52200元，扣除上诉人已使用的残值2387元确定其损失，已充分保障了周文清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周文清要求按原值确定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文清主张的畜禽的损失及误工费的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周文清主张已卖掉的1000只老母鸡，9头老母猪的损失，系在周庄镇政府实施强拆行为之前，且系周文清自行处置，故其在本案中主张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文清另主张死亡400只老母鸡、无家可归青年老母鸡2600只的损失数额，系周文清自行估算，并没有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的证据，但考虑周庄镇政府违法强拆，未能妥善安排养殖场内现有畜禽，以及周文清自身对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确定此部分损失为4000元，并无不当。 上诉人主张诉讼期间人工、路费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不予支持。 关于对上诉人周庄镇政府认为案涉猪舍、鸡棚属违章建筑的问题。本案是因养殖场在禁养限养区范围内，被强行拆除，而据本案原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及现有证据可认定案涉猪舍、鸡棚约建于2000年，在周文清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政府相关的职能部门并未以此为由强制当事人停止养殖，也未及时做出相关处罚决定。故周庄镇政府在本案中主张案涉猪舍、鸡棚属违章建筑，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周庄镇政府认为评估是依据上诉人周文清的口述的问题。泰州永诚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永诚评报字（2020）第0518号资产评估报告中，特别事项说明中表述：1.本次资产评估对象和范围由法院确认，申请人带领进行现场勘查，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及申请人双方同时在现场见证，申请人双方均在现场记录中签字确认。2.纳入本次评估范围的猪舍及鸡棚面积，由申请人及被申请人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如与实际情况不符，评估价值应作相应调整。故周庄镇政府主张评估仅是依据周文清的口述进行的评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文清、兴化市周庄镇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春生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周雪琴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