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1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汇达车辆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芙蓉村常芙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251006626A。法定代表人：胡华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女，汉族，1965年10月1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进石，男，水族，1971年8月20日生，贵州省三都县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益云，江苏禅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宏明，江苏禅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常州市汇达车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进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492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8）苏0492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莫进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莫进石向汇达公司交付了购房款20万元，严重违背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汇达公司与莫进石之间自始至终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汇达公司从未收到莫进石交付的购房款20万元。至于莫进石所举三张收条，结合调解室的监控视频里莫进石陈述20万元购房款交付给了朱某，以及朱某在庭审中陈述其并未将20万元转交给汇达公司，足以印证不存在莫进石亲自将20万元交付汇达公司的事实，亦不存在莫进石将20万元委托朱某转交汇达公司的事实，该款的实际去向已不言自明。另外，莫进石提交的2018年2月8日出警视频中，周芳在认可三张收条真实性的同时严词质问莫进石怎么会持有该收条。从逻辑上分析，如果汇达公司已经收到购房款20万元，无论是莫进石亲自交付，还是朱某代为转交，汇达公司均会认可莫进石为房屋买受人，其持有收条自然是有理有据。汇达公司何故在视频中如此质疑？就是因为汇达公司并未收到20万元购房款。以上证据及逻辑分析，足以认定汇达公司没有收到20万元购房款，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相反事实存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汇达公司辩称未收到莫进石的购房款，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法院不予采纳”的认定，违背民事证据规则的认定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莫进石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责任和在无法证明要承担不利后果的败诉责任。本案中，莫进石提供的证据数目虽多，但严重违背、篡改客观事实，经不起逻辑的严密推敲检验，存在诸多矛盾之处。1.莫进石在庭审中反复强调将20万元购房款以现金方式亲自交予汇达公司，其未经过朱某转交给汇达公司，并且其与朱某之间不存在经济纠纷。而在汇达公司提供的调解室监控录像里，莫进石陈述购房款20万元交付给了朱某，其中一笔5万元系转账支付。2.莫进石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先回老家卖房，再以卖房所得款支付第一笔10万元购房定金。而其在调解室监控录像里陈述，是先交付10万元购房定金，再回老家卖房。3.如果真如莫进石所述，三张收条均系其将现金交付给汇达公司后，周芳向其开具，那么为何在其提交的2018年2月8日出警视频里周芳反而质疑收条怎么会在莫进石处？4.按照汇达公司惯常做法，收到购房款后一般会签订书面购房协议，而莫进石却没有。5.通过汇达公司提交的周芳与莫进石间的两段录音可知，莫进石与朱某之间目的不纯，存在利益勾兑，通过本案损人利己，谋取他人合法权益的重大虚假诉讼嫌疑，绝非简单的朋友关系。故朱某证人证言的效力不乏质疑。以上情况足以让人产生合理怀疑，莫进石显然没有完成其证明责任，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却以汇达公司证明不能为由，认定莫进石已交付20万元购房款，违背民事证据规则的认定原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莫进石辩称：汇达公司上诉所述与事实不符，莫进石亲自向汇达公司交付20万元购房款，每次交完现金后才开收据。在一审中已经查明，莫进石的购房款是从老家卖掉房子和地，并且借了2万元，凑成20万元交给汇达公司的。莫进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达公司返还购房款20万元（已包括定金），并承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3000元；2.汇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已扣除已付定金）；3.汇达公司承担实际损失10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汇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莫进石与汇达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莫进石向汇达公司购买位于横山桥镇芙蓉常芙西路88号汇达公司厂区内自建住宅一套（501室）。2015年9月11日，汇达公司向莫进石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莫进石交付的款项10万元，收款事由为购房定金501室。同年11月20日、12月10日，汇达公司又相继向莫进石出具收据各一份，分别载明收到莫进石交付购房款5万元，合计10万元。后双方因购房事宜发生纠纷，经派出所处理未果，莫进石诉至法院，要求处理。一审另查明，上述转让的房屋系由汇达公司在其厂区内建造，坐落于武进区横山桥镇芙蓉常芙西路**，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汇达公司，权证号为武集用（2013）第xx号，，地类用途）为工业用地，房屋建造未取得相关规划批复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莫进石、汇达公司达成的房屋买卖口头协议具有房屋买卖合同性质，汇达公司取得的土地规划用途为工业用地，其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工业用地上建房对外出售，且汇达公司不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其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达成的房屋买卖口头协议应属无效。汇达公司辩称未收到莫进石的购房款，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法院不予采纳。依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汇达公司应当将收取的20万元购房款予以返还。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对莫进石主张的利息损失，双方均应当承担责任。汇达公司作为房屋出售方理应知道涉诉房屋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还对外出售，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莫进石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由其承担次要责任。据此，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20万元为基数计算，酌情确认汇达公司应当赔偿莫进石利息损失2万元。因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故莫进石主张的定金双倍返还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莫进石主张的实际损失的诉讼请求，未提交相关证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莫进石与汇达公司达成的关于购买位于横山桥镇芙蓉常芙西路88号被告厂区内自建住宅一套的口头购房协议无效；二、汇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莫进石购房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2万元，合计22万元；三、驳回莫进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95元，保全费2670元，合计10465元，由莫进石负担5148元，汇达公司负担531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莫进石没有异议；汇达公司则认为，2015年9月11日的收据是周芳当天出具的，但不是直接给莫进石，而是朱某和朱猛到汇达公司骗周芳出具的。因当时汇达公司还欠朱某的钱，朱某说把汇达公司的房子卖给莫进石，也带莫进石来看过房子，于是就叫周芳把交款人的名字写成莫进石。周芳与莫进石不认识，都是朱某在中间操作，20万元的收据都是给朱某的。本院认为，一、关于莫进石与汇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莫进石、汇达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莫进石提供的汇达公司出具的三张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莫进石”，收款方式为“现金”，其中第一张收据的收款事由为“交购房定金501室”，其他两张收据收款事由均为“交购房款”。汇达公司二审中陈述“因当时汇达公司还欠朱某的钱，朱某说把汇达公司的房子卖给莫进石，也带莫进石来看过房子，于是把交款人的名字写成莫进石”。由此可见，汇达公司在出具收据时，对于付款人是谁、付款事由是什么，应该都是明知的，双方之间具有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该三张收据能够证明莫进石与汇达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案涉购房款的交付问题。一审中，莫进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第一笔定金10万元，是莫进石把老家房子卖掉后支付的，第二笔是其做生意的钱，第三笔也是到汇达公司办公室里交付的。莫进石本人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其与朱某认识，是一般朋友，其与朱某没有经济纠纷，是朱某介绍其来汇达公司买房子的。其2015年9月5日在老家卖了房子，8日来常州，10日在常州写转让协议，把自留地转让给其亲弟弟。后其跟老婆还有朱某带了10万元现金在周老板（即汇达公司周芳，下同）办公室交了10万元现金，后来就开了收据；第二笔款项是11月20日，因周老板说要装防爆玻璃需要交钱，其就叫朱某送其去交了5万元；第三笔款项是2015年12月10日周老板与朱某说又要交钱，其家里有1.5万元，又去取了1.5万元，朱某借给其2万元，就交了5万元，朱某的2万元其已还掉。莫进石申请朱某作为其证人到庭作证，朱某陈述：第一笔是9月11日莫进石及其老婆找朱某，莫进石说要买房子，他先交了定金10万元，后来第二次交了5万元，第三次还交了5万元。三笔钱都是莫进石亲手交给周芳的，都是付钱后周芳现场给他开收据。莫进石经常向朱某借钱，除了付第三笔钱时借了2万元，二人还有其他的经济纠纷。朱某与周芳之间有借贷关系，都是周芳向其借钱，从2015年7、8月到2016年年底，借了50多万元，现在搞清楚了，谁也不欠谁了。汇达公司陈述：汇达公司与莫进石之间根本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收据是被朱某骗去的，从未收到过莫进石的购房款。莫进石与汇达公司发生纠纷后，汇达公司曾向芙蓉派出所报警，根据在派出所民警组织调解过程中的视频反映，莫进石说20万元是给朱某的，没有交给汇达公司周芳等其他人，其中一笔5万元是以银行转账方式给朱某，在第一张收据载明的时间之后才回老家卖房的。此外，汇达公司还提供周芳与莫进石的通话录音，证明朱某经常使用套路的手段去坑别人，莫进石也是跟着朱某混社会的帮手，莫进石、朱某二人对于是否存在经济纠纷，陈述不一致。据此，汇达公司上诉认为，莫进石及其证人朱某对20万元购房款的交付情况有虚假陈述，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要求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检察机关立案侦查。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收据是表明收到他人交来钱款的凭证，通常会载明付款人、收款人、收到款项的数额、时间等，由收款人在收到钱款时出具。本案中，汇达公司对出具20万元收据的事实予以认可，只是认为收据是朱某骗其出具的，出具收据时并未收到购房款。对于购房款交付的情况，莫进石的陈述与证人朱某的陈述基本一致。即使如汇达公司所述，汇达公司将收据出具给朱某，莫进石将款项交付给朱某，而没有直接交给汇达公司，那也只能推定是汇达公司委托朱某收取购房款，朱某凭汇达公司出具的收据代为收取了购房款，并不能据此证明莫进石未支付购房款，相应的民事责任仍应由汇达公司承担。此外，二审中经向有关部门了解，尚未发现朱某具有涉嫌违法犯罪的情况，汇达公司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依据不足。综上，汇达公司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95元，由上诉人汇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沈超彦审判员  顾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邓兰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