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大道**。法定代表人：丁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艳军，女，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霞，女，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磊，男，198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懿，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昌公交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陈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宜昌公交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艳军、王灵霞，被上诉人陈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昌公交集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磊作为公交驾驶员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严重失职，不当驾驶车辆，导致乘客受伤，致上诉人赔偿乘客损失12万余元，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上诉人根据依法制定的《驾驶员星级管理规定》，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并不违法。二、陈磊严重失职，引发乘客受伤的责任事故，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根据《驾驶员星级管理规定》及《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二分公司劳动竞赛实施方案》的规定，属于年度降星范畴，上诉人依规扣减陈磊的相应岗位工资，并无不当。陈磊辩称，本案事故发生时，其驾驶公交车在公交专用车道行驶，车速仅三、四十码每小时，公交车正常行驶中，一辆私家车闯入公交专用车道，陈磊为避让该私家车，才紧急刹车引发车内乘客受伤的事故。陈磊的避让行为属于正常的紧急避险行为，并无过错。宜昌公交集团机械性的依照内部管理规定，扣减陈磊的岗位工资，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返回扣减陈磊的工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宜昌公交集团的上诉，维持原判。陈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宜昌公交集团向陈磊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倍标准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800元（补偿年限12.5个月，2019年月平均工资4392元）；2.宜昌公交集团支付2018年扣除的岗位工资960元；3.宜昌公交集团返还风险抵押金5000元。4.宜昌公交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磊于2007年12月到宜昌公交集团处从事公交车驾驶员工作。2017年10月30日，陈磊驾驶鄂Ｅ×××**号25S路公交车因避让一私家车而紧急刹车，致使车内乘客薛某受伤，前期宜昌公交集团垫付70472.47元，薛某垫付15269.5元。2019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502民初2620号判决宜昌公交集团赔偿薛某各项费用合计124461.5元。2019年12月4日，宜昌公交集团之点军分公司经理与陈磊谈话，告知陈磊：因事故损失达到一定金额，按照相关制度解除合同。同年12月25日，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宜公交法[2019]105号《关于对陈磊违纪的处理决定》（以下简称《决定》）：为严格企业规则制度，根据集团公司《驾驶员星级管理规定》第十六条“安全行车降级按下列标准执行：车内事故80000（含80000元）以上，提交安委会讨论后，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经集团公司安委会研究讨论，决定解除陈磊与企业签订的劳动合同。宜昌公交集团以邮寄的方式向陈磊送达该《决定》。陈磊不服该《决定》，于2020年3月31日向宜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同年5月15日，仲裁部门作出宜劳人仲决字[2020]026号裁决书，以“陈磊仅请求经济补偿金，并未明确对超过经济补偿金部分进行放弃，且陈磊主张的是用人单位单方解除情形下的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对陈磊所提经济补偿金54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驳回陈磊所提该项仲裁请求。陈磊不服该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同时查明，1.陈磊于2007年12月3日向宜昌公交集团交纳1万元岗位责任金，陈磊发生上述事故后，宜昌公交集团从中扣除5000元，现还剩5000元。2.2018年2月-2019年2月，宜昌公交集团以陈磊发生八万元以上车内事故为由，将陈磊的星级岗位工资由840元/月降低至740元/月，之后恢复至840元/月。2019年，陈磊的月均应发工资为4392元。一审法院另查明，1.2009年5月4日，经职代会讨论通过，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印发宜市公交[2009]25号《驾驶员星级管理修订方案》，方案第三章第九条对一星至金星七个星级十一档的岗位工资标准进行了规定，其中五星级一档为740元/月，五星级二档为790元/月，六星级一档为840元/月。方案第七章第十六条规定安全行车降级的标准，其中对车内事故80000（含80000元）以上经济损失的，不分责任，降低档次为：“提交安委会讨论后，解除劳动合同”；2.2013年2月4日，经职代会讨论通过，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印发宜市公交[2013]14号《劳动用工管理规定》，规定第三节第十六条对劳动合同的解除和经济补偿金作了如下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按规定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三）严重失职或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1.发生较大及较大以上交通事故，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造成不良社会影响的；……。陈磊认可宜昌公交集团已组织包括陈磊在内的员工对《驾驶员星级管理修订方案》和《劳动用工管理规定》进行学习；3.《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二分公司劳动竞赛事实方案》（2017年7月）中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取消本月劳动竞赛评比资格，并纳入年终《星级岗位能手劳动竞赛实施方案》年度10%的降星范畴：当月发生上报有责安全事故。一审法院认为，陈磊于2007年12月到宜昌公交集团处从事公交车驾驶员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建立。2019年12月25日，宜昌公交集团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送达陈磊，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25日解除。一、关于经济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若干法定事由：（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本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鄂0502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磊驾驶公交车时系因避让私家车而紧急刹车从而导致的车内乘客受伤，虽客观给宜昌公交集团造成了十余万元经济损失，但陈磊在整个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更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主观故意，宜昌公交集团于本案中以公司《驾驶员星级管理修订方案》第七章第十六条规定为据，与陈磊解除了劳动合同，并不符合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法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经济补偿金二倍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金，陈磊在宜昌公交集团处的工作年限为12.5年，劳动合同解除前的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392元，故宜昌公交集团应支付陈磊经济赔偿金的金额为109800元（4392元×12.5年×2）。宜昌公交集团辩称陈磊的该项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割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陈磊在仲裁时以宜昌公交集团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提出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后根据仲裁认定的内容，在本案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宜昌公交集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均是对宜昌公交集团解除劳动合同后，陈磊对其自身权利的主张，尽管陈磊在提请仲裁时出现理解错误，但事实基础并未改变，不能严苛要求劳动者对法律规定作出恰当理解，参照上述规定，当事人新增诉讼请求若与诉争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割性尚可合并审理，本案系基于同一事实，陈磊只因在仲裁时理解错误，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变更了诉讼请求，并非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法院理应依法审理。本院对宜昌公交集团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宜昌公交集团另辩称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理由如下，依据《劳动用工管理规定》第十六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按规定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三）严重失职或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1、发生较大及较大以上交通事故，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造成不良社会影响的。本案中，陈磊因避让私家车而紧急刹车导致车内乘客受伤并不存在严重失职或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扣除的岗位工资960元。宜昌公交集团开庭时提交《驾驶员星级管理修订方案》和《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二分公司劳动竞赛事实方案》拟证明2018年宜昌公交集团将陈磊的岗位工资由840元/月降低至740元/月符合相关规定，依据二分公司的方案之规定：当月发生上报有责安全事故才属于年度10%的降星范畴。本案中，陈磊因紧急避让导致发生车内事故，本身并无责任。因此宜昌公交集团应支付陈磊2018年扣除的岗位工资1200元（100元/月×12月），但陈磊明确主张扣除的岗位工资960元，超出部分视为对其个人权利的放弃，因此本院对陈磊要求宜昌公交集团支付2018年扣除的岗位工资9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5000元的岗位责任金。宜昌公交集团认可陈磊缴纳1万元的岗位责任金，因发生交通事故扣除5000元，剩余5000元陈磊可随时办理领取，本院对陈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陈磊支付经济赔偿金109800元。二、被告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陈磊支付2018年扣除的岗位工资960元。三、被告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原告陈磊岗位责任金5000元。上列应付款项，于一审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陈磊已预交），由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的受理费由其在履行上述判项时一并直接转付陈磊。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是否应当扣除陈磊10%的岗位工资？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确认案涉事故中公交车内乘客受伤，系陈磊驾驶公交车在公交专用车道行驶过程中，为了躲避闯入公交专用车道的私家车，紧急刹车所致。本院认为陈磊的刹车避让行为，避免了车辆相撞，进而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更大规模交通事故，其行为并无不当。且本案中，宜昌公交集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磊前述处理行为存在失职或不合规之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陈磊前述紧急避让行为无过错及陈磊无违反宜昌公交集团规章制度的故意，符合客观情况。宜昌公交集团仅因前述事故导致其十余万元的经济损失，在没有证据证明陈磊存在失职行为的情况下，即依照内部管理规定，单方解除与陈磊的劳动合同，其单方解约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综上，一审法院判令宜昌公交集团向陈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予维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宜昌公交集团扣减陈磊案涉岗位工资，系基于其认为陈磊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应负过失责任的前提。但如前所述，本院认为陈磊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其本身并无责任，不属于宜昌公交集团内部规定的应当扣减岗位工资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宜昌公交集团向陈磊退还部分被扣岗位工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宜昌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朝平审判员  肖小月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张俊保书记员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