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5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锐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华苑产业区榕苑路******。法定代表人：刘建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凤，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军祥，男，1945年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威（系吴军祥之弟），住辽宁省沈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承（系吴军祥之弟），住辽宁省沈阳市。上诉人天津锐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网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军祥网络域名注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1民初9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锐网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凤，被上诉人吴军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威、吴军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锐网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津0101民初91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的审判程序存在瑕疵。（1）原审中，吴军祥曾两次变更诉讼请求。吴军祥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撤销涉案合同，第一次开庭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涉案合同，第二次开庭时吴军祥当庭陈述经法院提示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涉案合同。锐网科技公司虽然同意了继续开庭，但对吴军祥经提示多次改变诉讼请求以及对最终的判决结果的影响存在疑惑。（2）原审庭审中，锐网科技公司通过手机当庭展示了新网TM域名注册界面以及知名软件公司金蝶TM域名的使用情况，同时还提供了TM域名的相关解释等内容，但原审判决中均未载明。（3）庭审过程中，吴军祥提出的观点为涉案域名为非法被取缔的域名，在工信部未备案。而原审判决的依据却是锐网科技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而认定欺诈的依据又是来自于吴军祥代理人的陈述，故锐网科技公司对庭审过程表示质疑。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判决认定锐网科技公司业务人员打电话给吴军祥，向其推荐TM域名,并推荐其抢注、投资，此完全是吴军祥陈述，无任何证据支撑，原审依据吴军祥的陈述作为查明的事实于法无据。（2）TM域名作为土库曼斯坦的国别域名，和cn、com后缀域名均属于国际顶级域名。并且新网对该域名的宣传页面也明确表示TM是企业已有实体商标在国际互联网上的应用，保持企业的实体商标和互联网上的商标一致性。因其和传统商标具有同等价值和含义，.TM国际商标域名也已受到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重视和认可，并且大力支持和保护。TM是一款专门针对企业商标的域名，因而成为各大企业品牌战略所关注的重点。故锐网科技公司依据新网的宣传，向吴军祥陈述域名的价值并无不妥。而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只强调TM域名为土库曼斯坦国别域名显然是错误的。吴军祥辩称，不同意锐网科技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锐网科技公司对其变更诉讼请求提出质疑是不合理的。（1）经过两次庭审，其诉讼请求发生变更是有原因的也是法律允许的。（2）其在庭审中确实发现了新的证据。（3）其变更诉讼请求不仅获得了一审法院的同意，也获得了锐网科技公司的同意，且经过法庭再三询问，锐网科技公司未提出异议。2.其对原审判决表示尊重，且不认可锐网科技公司的上诉意见。（1）本案涉及的两个域名已被明确取缔，锐网科技公司对涉案域名既未进行审批，工信部网站上允许注册的网络域名的表中亦未载有涉案域名，因此其认为锐网科技公司提供涉案域名是非法的。（2）其在一审中已提交工信部的相关文件及查询结论可以证明相关事实，而锐网科技公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属于虚假宣传。吴军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吴军祥、锐网科技公司签订的《域名注册合同》（合同编号：YM150094）；2.判令锐网科技公司向吴军祥返还注册费用24000元、利息14750元及部分差旅费381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锐网科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军祥当庭表示，其于辽宁省总工会退休后，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水果加工。锐网科技公司的业务人员打电话给吴军祥，向其推荐“互联网食品.TM”域名，并极力推荐吴军祥抢注，告知吴军祥一旦注册该域名，会有极大的升值空间，具有很高的市场价值，吴军祥还可以给子孙后代留着。故此吴军祥选择了“互联网食品.TM”作为其申请注册的域名并与锐网科技公司签订了涉案《域名注册合同》。另查明，吴军祥在锐网科技公司的推荐下，以投资为目的，与锐网科技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了《域名注册合同》（合同编号：YM150094），该合同显示，吴军祥为甲方，锐网科技公司（原名称为天津千帆互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为乙方，乙方向甲方提供的服务内容为域名注册业务申请。申请注册的域名为国际英文域名一个：www.hulianwangshipin.TM；中文国际域名一个：www.互联网食品.TM。合同金额为24000元。域名所有权及使用权归甲方，域名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合同自动终止。甲方申请的域名如非甲方原因未得到认可，服务方将全额退还甲方已交纳的相关申请费用。吴军祥、锐网科技公司在该合同上均签名、捺印及盖章。2015年7月21日，吴军祥将涉案合同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锐网科技公司。吴军祥提交的《新网国际域名注册证书》显示国际顶级域名机构ICANN授权北京新网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新网公司）制作并颁发此证，证明域名“hulianwangshipin.tm”及“互联网食品.tm”已通过北京新网公司完成注册，并已在国际顶级域名数据库中备案，域名注册人为吴军祥，注册时间为2015年7月27日，到期日为2025年7月27日。当庭经质证后，吴军祥、锐网科技公司对涉案域名的注册内容不再存有异议。该域名注册后，吴军祥、锐网科技公司均未向国家工信部申请域名备案登记，对此吴军祥表示锐网科技公司未进行申请，且锐网科技公司亦未将涉案域名是否需进行备案的相关情况告知吴军祥；锐网科技公司表示吴军祥未委托其履行申请备案手续，且吴军祥并非以实际使用为目的，而是为了投资，故双方未申请在国家工信部备案登记。根据吴军祥提交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境内域名注册服务市场的通知》（工信管函[2017]1411号）及北京新网公司关于《7月23日部分域名类型暂停新注册业务通知》显示，国家工信部指出，域名注册服务机构超范围经营现象普遍存在，各域名注册服务机构要立即开展自查自纠工作，对照工信部已批复的顶级或二级域名类表，对自身经营行为进行全面清查，并于2017年7月23日24时起全面停止超范围经营行为。对此北京新网公司根据工信部发布的上述文件的要求发布，各域名注册服务机构只能出售工信部批复的顶级域名或二级域名。对于目前在中国大陆地区尚未获得注册管理机构资质的域名类型，新网将于2017年7月23日下午起暂停对域名新注册和转入业务，但是域名解析，续费，转出及其它基础服务业务仍可以正常进行。暂停新注册服务的域名类表如下，其中包括“.tm”域名。当庭，吴军祥、锐网科技公司确认“.tm”为土库曼斯坦的国别域名。吴军祥提出吴军祥受锐网科技公司诱骗，告知吴军祥涉案域名一旦注册成功，会有极大的升值空间，具有很高的市场价值，锐网科技公司的诱骗下，吴军祥信以为真，但涉案域名注册后，吴军祥于2017年得知涉案域名被国家工信部取缔，认定为非法域名，故吴军祥在法院诉讼时，曾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全部费用。但当庭吴军祥获知，涉案域名为土库曼斯坦的国别域名，对此吴军祥认为锐网科技公司针对吴军祥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令其投资一个土库曼斯坦的国别域名，明显属于欺诈行为，故要求撤销涉案合同，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锐网科技公司对此表示锐网科技公司的业务员告知吴军祥涉案域名具有价值，其属于正常的营销手段，并非商业欺诈，不同意吴军祥的诉讼请求。根据涉案案情，一审法院从天津市通信管理局了解到：根据国家工信部《互联网域名注册管理办法》（43号令）及《关于规范互联网信息服务使用域名的通知》[（2017）264号]的规定，国家设置域名注册管理机构和域名服务机构，域名服务机构根据域名管理机构审批的顶级域名及二级域名来进行域名注册服务。自2017年起只有经域名管理机构审批的域名才能在国家工信部备案，否则无法备案成功（备案系统设置了限制）。但是因为域名为国际域名，其均是向国际顶级域名机构ICANN申请并分配的，即使其属于未经管理机构审批，在国内不能使用的域名，但在国外仍有可能使用。锐网科技公司为股份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为：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批发和零售业；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互联网信息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为可撤销合同，吴军祥是否有权申请撤销涉案合同；二、如涉案合同依吴军祥申请撤销，对合同被撤销后法律后果的认定。一、涉案合同是否为可撤销合同，吴军祥是否有权申请撤销涉案合同。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吴军祥、锐网科技公司为域名注册合同法律关系，锐网科技公司接受吴军祥的委托，向域名注册服务机构，即北京新网公司申请注册涉案域名，吴军祥为委托方，锐网科技公司为受托方。根据《互联网域名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域名是指互联网上识别和定位计算机的层次结构式的字符标识，与该计算机的IP地址相对应。故此，一般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申请注册域名均以使用为目的。在本案中，锐网科技公司是以推荐吴军祥投资为目的，主动与吴军祥联系，向吴军祥提供涉案域名，吴军祥亦是以投资为目的与锐网科技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但是锐网科技公司作为域名注册服务的代理机构应当有义务告知吴军祥关于涉案域名的国别域名属性，其注册、备案的相关真实情况等等，其不但未能如实告知，且通过虚构涉案域名能够带来高额利润等不切实际的语言诱使吴军祥与其签订涉案合同。根据国家工信部的相关文件表明，锐网科技公司经营的相关涉案域名注册服务，确实属于超范围经营行为，其后国家明令禁止该国别域名在国内进行注册备案，其更能表明锐网科技公司提出该国别域名的投资价值实属虚构。而吴军祥作为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本身辨识能力下降，且作为网络域名这一专业领域，其与锐网科技公司明显存在信息不对等的状态，锐网科技公司不但存在隐瞒相关实际情况，且向吴军祥提供虚假情况，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在客观上产生了诱使吴军祥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锐网科技公司签署了涉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故此锐网科技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互联网域名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域名注册服务机构不得采用欺诈、胁迫等不正当手段要求他人注册域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相关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此，吴军祥以当庭得知涉案域名为土库曼斯坦国别域名，认定锐网科技公司对其存在欺诈行为，并导致其对涉案合同的内容、性质存在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吴军祥以此为由申请撤销涉案合同，其请求符合申请撤销合同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如涉案合同依吴军祥申请撤销，对合同被撤销后法律后果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吴军祥要求锐网科技公司返还涉案合同费用24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锐网科技公司作为专业的网络经营公司，其应当对涉案国别域名的具体内容、性质，注册备案的相关情况，投资域名的风险后果清楚明了，但锐网科技公司仍以抢注即可获取高额利润为噱头，主动与吴军祥联系，与其签订涉案合同，其主观过错严重，故锐网科技公司应对其付出的相关成本损失自行承担。同时鉴于吴军祥自身缺乏审慎注意，在对合同内容未经充分理解的情况下，盲目投资，冲动签约，其亦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故吴军祥要求赔偿利息及交通费的经济损失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吴军祥与天津锐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域名注册合同》（合同编号：YM150094）；二、天津锐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军祥返还费用24000元；三、驳回吴军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4元，由吴军祥负担64元，由天津锐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宣判后，吴军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上诉状，但并未交纳上诉费用，且吴军祥在二审庭审中认可一审判决并明确撤回其上诉，本院当庭予以准许。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应予撤销，如涉案合同被撤销相应的后果如何确定。一方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具体到本案，锐网科技公司作为提供域名注册等相关信息服务的专业机构，在其自认曾向吴军祥告知过涉案域名具有价值的情况下，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与吴军祥订立涉案合同之前或之时已经向对方全面、如实告知了涉案域名系国别域名或针对企业商标的域名、涉案域名注册后的具体使用方式及注册域名可能产生的投资风险等与域名注册相关的重要、真实信息，导致吴军祥在未了解相关情况时与其签订了涉案合同。不仅如此，虽然锐网科技公司坚称涉案域名可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正常使用，但该陈述与一审法院从天津市通信管理局了解到的相关情况并不相符，而其亦未对此举证证明，故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域名具有使用等实际价值。因此，上述情形已构成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做出错误意思表示。吴军祥以此为由请求撤销涉案合同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锐网科技公司对吴军祥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提出的质疑，经查，一审法院在吴军祥变更诉讼请求后征询了锐网科技公司的意见，锐网科技公司当庭明确表示“不要答辩期了直接发表答辩意见”，据此可以确定一审法院已依法保障了锐网科技公司行使相关诉讼权利，锐网科技公司在二审时提出的该项质疑不能成立。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涉案合同被撤销后，锐网科技公司因此取得的相关费用应当返还吴军祥。另需指出的是，涉案合同被撤销后，双方当事人均向对方负有返还责任，故在锐网科技公司向吴军祥返还相关费用的同时，对于已经实际获得注册的域名，应由吴军祥向锐网科技公司返还，并协助办理相关变更手续。综上所述，天津锐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天津锐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剑腾审判员  刘 艳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郭晨书记员朴志永附：本裁判文书所依照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