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益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铭华路**。 法定代表人：袁振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仝骅，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国祥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双创园兴隆路**/div> 法定代表人：方国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羽生，北京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益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国祥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益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仝骅、被上诉人国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国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羽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国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从未说过“诚意金”和价格没有关联性。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平时口罩机价格在60万元至80万元之间，一审却认定上诉人认可疫情期间口罩机价格为60万元至80万元之间，显然错误。疫情高峰期间口罩机价格在150万元到200万元之间。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错误适用公平原则，以此来否定当事人不可要求退回诚意金的约定，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 国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疫情期间口罩机价格在60-80万元之间，平时价格仅仅是20多万元。依照法律的规定，70万元的诚意金不是入门费，应予以退还。双方签订的《设备定购意向书》有预约性质，订购诚意金具有定金性质，应冲抵货款或退还。《设备定购意向书》为益诚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乙方在双方约定时间内交付设备的情况下，甲方不可要求退回诚意金。”的约定排除了国祥公司的主要权利，属于无效格式条款。益诚公司主张口罩机单价为15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案涉《KN95医用口罩自动化生产线定制合同》（以下简称《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明确约定单价为80万元每台，疫情期间市场价格也就是60-80万元每台，150万元的单价也违反了《价格法》的强制性规定。益诚公司主张诚意金70万元为所谓的“入门费”，但该“入门费”未取得国祥公司的认可，法律亦不承认所谓的“入门费”。综上所述，益诚公司主张口罩机单价为15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定购诚意金280万元及利息(以28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3月27日、3月28日签订《设备定购意向书》各一份。2020年3月27日的《设备定购意向书》约定：甲方（原告）向乙方（被告）定购KN95自动化生产设备3台，甲方向乙方支付定购诚意金70万元每台，三台诚意金共计210万元。所购设备在2020年4月5日前在乙方工厂经甲方验收完成后出货1台，其余2台在2020年4月10日前在乙方工厂经甲方验收完成后出货。如乙方未能按期交货，每延期一天，罚款5000元整，逾期十天仍未交付则订单自动取消。乙方在双方约定时间内交付设备的情况下，甲方不可要求退回诚意金。《设备定购意向书》经双方确认一致同意，在甲方支付诚意金，签字之日起生效。2020年3月28日签订的《设备定购意向书》约定：甲方（原告）向乙方（被告）定购KN95自动化生产设备1台，甲方向乙方支付定购诚意金70万元。所购设备在2020年4月13日前在乙方工厂经甲方验收完成后出货。如乙方未能按期交货，每延期一天，罚款5000元整，逾期十天仍未交付则订单自动取消。乙方在双方约定时间内交付设备的情况下，甲方不可要求退回诚意金。《设备定购意向书》经双方确认一致同意，在甲方支付诚意金，签字之日起生效。原告于2020年3月27日向被告支付诚意金210万元，于2020年3月28日向被告支付诚意金70万元。原、被告双方分别于2020年4月4日、4月12日签订《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各一份。该两份合同对《设备定购意向书》中所约定的设备名称、型号和主要性能进行了约定，约定单价每台8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50%的预付款，设备在乙方工厂完成验收后付清余款，交货时间及其他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其中2020年4月4日、4月12日合同约定设备数量分别为3台、1台。原告分别于2020年4月3日付款180万元、2020年4月4日付款60万元、2020年4月11日付款80万元，合计支付货款320万元。后原、被告双方因退还诚意金发生争议，原告于2020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退还诚意金280万元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返还原告支付的280万元诚意金。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被告双方签订《设备定购意向书》的目的是为缔结正式《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而签订的预约合同，该《设备定购意向书》是原告向被告表达购买设备的意思表示，原告向被告支付诚意金的性质应属预付款，按照买卖合同交易习惯，该280万元诚意金应冲抵货款。原、被告在《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中对设备价款进行了约定，对诚意金未予明确约定。《设备定购意向书》虽约定“乙方（即被告）在约定时间内交付设备的情况下，甲方（即原告）不可要求退回诚意金。”但该内容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公平原则。现原告按合同的约定已支付了全部货款，被告理应承担返还诚意金。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80万元的诚意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当时KN95医用口罩机设备每台价格在60万元至80万元之间，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约定的KN95医用口罩机单价为80万元/每台，该合同已经按照设备的最高价格进行了约定，故对被告的本案发生背景是在疫情期间，口罩机制造成本加大，诚意金是原告能够拿到订单的入门费，诚意金的约定与货款没有任何关联的辩论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判决：一、被告东莞市益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安徽国祥防护用品有限公司诚意金280万元；二、驳回原告安徽国祥防护用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00元，减半收取计14600元，由被告东莞市益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开庭笔录》中记载：合议庭询问益诚公司：“正常情况下，不是疫情期间，设备卖多少钱一台。”益诚公司：“根据设备的不同，N95口罩机在60万元至80万元之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益诚公司返还280万元诚意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益诚公司与国祥公司签订的《设备订购意向书》、《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设备订购意向书》、《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相互对应，相互配套构成本案双方当事人买卖口罩机的完整协议。《设备订购意向书》、《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签订时，时值疫情阶段，防疫物资和防疫生产设备紧张，市场供不应求。国祥公司在支付诚意金后，在签订《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前就全额支付了《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中约定每台80万元的货款。本案中，国祥公司未举证证明，此时其已向益诚公司主张过，在应付货款中扣减前期已付的每台70万元诚意金。若对每台70万元的“诚意金”，当事人当初约定的本意为定金性质，则被上诉人理应在后续付款中主张予以扣减冲抵。现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后续付款中已向上诉人主张过扣减前期已付的诚意金，且在签订《KN95医用口罩定制合同》前就全额支付了每台80万元的货款，明显不合常理。且当事人在《设备订购意向书》中明确约定，益诚公司在约定时间内交付设备，国祥公司不可要求退回诚意金。上述条款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不损害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也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关于诚意金不得退回条款的约定，违反了公平原则的认定不当。国祥公司诉请返还案涉诚意金，不符合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国祥公司认为，《设备订购意向书》中约定的诚意金为定金性质，但对该主张，国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且亦与本案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国祥公司还主张，《设备订购意向书》为益诚公司提供的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格式合同，属无效条款。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双方当事人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并不存在益诚公司处于明显的优势地位，利用格式条款谋取不当利益的前提条件，故对国祥公司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益诚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安徽国祥防护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减半收取14600元，由安徽国祥防护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安徽国祥防护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章长春 书记员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