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79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树臣，男，1984年2月21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业伟，辽宁弘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国美电器售后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胜利广场****。 法定代表人：董晓红，该公司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爽，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一平，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树臣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国美电器售后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服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4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树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1、2019年2-12月无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4,212元；2、2019年安装格力空调777套工资62,160元；3、国美节假日活动，安装海尔、格力空调补助工资57,840元；4海尔师傅APP录单奖励工资，每单50元，共计12,950元；5、退还空调安装旺季保证金20,000元、罚款（海尔）29,950元、罚款（格力）36,500元；6、拖欠的维修工资6,000元；7、退还剩余313付白钢支架每付50元，共计15,65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判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1、按照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符合劳动关系的规定，系劳动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显然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上诉人显然受被上诉人劳动管理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提供的空调安装维修就是被上诉人的主要业务。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上述确认劳动关系的规定，应当认定劳动关系。2、上诉人原审提供的“开通APP申请表”（原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原件）及国税局官网APP小程序高树臣个人所得税记载“个人信息：高树臣；任职受雇单位大连国美电器售后服务有限公司”都明确记载雇主、受雇单位等为“大连国美电器售后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为“高树臣”。上述三份证据，每一份都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3、按照被上诉人原审自认“原告完成被告分派的安装维修工作，其工资由被告列支发放……”，被上诉人该自认，亦完全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关于认定劳动关系的规定。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对如此明显又有大量充分证据证明的劳动关系，却武断的认为不是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明显错误。二、因原审判决错误的将劳动关系认定为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这一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和判决的错误。因此，原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必然错误。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系来自被上诉人在注册的官网平台上的网页，属于电子数据，完全可以显示、提取、核实，而且被上诉人注册的官网平台，自然由被上诉人管理和控制，须要核实、提取，也应该由掌握、管理一方即被上诉人提供，因被上诉人原审没有提供，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而原审却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支付2019年安装777套格力空调工资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认定及判决明显颠倒是非。四、至于是否存在双重或多重劳动关系，是否有证据证明，均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无论大连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是否系关联企业及紧密程度，都改变不了大连国美电器有限公司（简称国美公司）与被上诉人都是独立主体、都是有限责任公司、都是独立法人、都应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定事实。 国美服务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意见为：一、上诉人与国美公司之间系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不存在与被上诉人系事实劳动关系一说。被上诉人系国美公司的一个售后服务部门，隶属于国美公司，上诉人系在2019年6月26日与国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2020年5月14日上诉人向国美公司提出离职申请，5月30日国美公司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诉人自入职到离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均是由国美公司缴纳，上诉人系完成被上诉人分派的安装维修工作，因此工资由被上诉人列支发放，但并不影响上诉人与国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与国美公司之间属于关联企业，其接替李洪鹏从事被上诉人分派的安装维修工作，由李伟红向其转发工资，李洪鹏与李伟红均是与国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均系履行与国美公司之间的工作任务，被上诉人仅是代替国美公司向上诉人派发工作并发放工资，不存在双重或多重的事实劳动关系。 高树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1、2019年2至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4,212元；2、2019年安装777套格力空调工资62,160元；3、节假日安装海尔、格力空调补助工资57,840元；4、海尔师傅APP录单奖励工资12,950元；5、退还安装旺季保证金20,000元及安装海尔空调罚款29,950元、格力空调罚款36,500元；6、拖欠维修工资6,000元；7、退还剩余313付白钢支架15,650元，合计545,2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8日，李洪鹏与国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国美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在被告从事安装维修工作，工资由被告列资发放。2018年10月9日，李洪鹏因工伤不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经被告许可，原告接替李洪鹏原岗位工作，原告2019年1至3月份工资由被告向李洪鹏发放，李洪鹏将工资转给原告，2019年4月起，李洪鹏收到工资后将工资转给被告员工朱伟红，由朱伟红转给原告，直至2019年6月。2019年6月26日，原告向国美公司出具《关于劳动关系的个人声明》，称“本人于2019年6月26日离开原工作单位‘苏宁公司’，离职原因为‘家里原因’”。同日，原告与国美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入职国美公司，合同期限自2019年6月26日生效，至2022年6月30日终止。原告在《员工入职登记表》中注明“入职部门”为“售后”，“单位性质”为“售后”。2020年5月14日，原告向国美公司提出离职，2020年5月30日，国美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原告在本单位工作起止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工作岗位为自建安维（安装维修）工人。国美公司为原告缴纳了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合同履行期间，原告根据被告指派从事安装维修工作，其工资由被告账户列支发放。2020年5月26日，原告以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拖欠其工资等理由，向大连市普兰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国美服务公司支付2019年2月至7月无书面劳动合同工资219042.10元及本案原告2-7项诉讼请求。大连市普兰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认为高树臣签订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会保险的主体均是国美公司，高树臣于国美服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等理由，于2020年7月8日做出大普劳人仲裁〔2020〕6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原告的各项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7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国美公司与被告公司分别为2001年9月和2006年1月成立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均系董晓红，，住所地均为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胜利广场****被告系国美公司的营运总监管理下的售后服务公司，二者系关联企业。原告承认二者系关联企业。原告庭审中自认以下事实：2019年6月26日，被告领导通知原告去签合同，当时仓促，没有详细看合同（指原告与国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就直接签字，但原告从事的是被告的工作，没有履行该合同，是被告经理李海宁找到原告来接替工伤的李洪鹏的工作，由被告部门领导朱伟红每天通过微信和邮箱通知原告安装，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的工资也是通过朱伟红通过现金形式发给原告，没有给原告办理工资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双倍工资等请求，该请求应以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焦点为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以原告与国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抗辩，原告亦承认2019年6月26日与国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与国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时主张原告与被告之间也存在劳动关系，属双重劳动关系，对此，原告应对其提供双重劳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承认“与国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从事被告公司的工作”，“没有履行与国美公司的合同”，由此可见，被告在国美公司、被告之间仅提供了一重实际劳动，原告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重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原告关于在国美公司与被告之间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从国美公司与被告之间的关系看，二者均为同一法定代表人，并为同一住所地，国美公司与被告在行政上具有控制与被控制、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属于关联企业，原告也承认二者为关联企业。原告与国美公司于2019年6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书》，至2020年5月30日与国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合同书附件《员工入职登记表》中明确注明入职部门为售后部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中也证明原告的工作岗位为自建安维（安装维修）工人；原告提供并称“受雇单位为被告”的《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原《税收完税证明》）税收时间区间为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与国美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基本相对应，亦和国美公司与被告的关系相吻合。另外，原告自认其接替李洪鹏从事被告安装维修工作，并由被告员工朱伟红向其转发工资，而被告提供证据表明李洪鹏、朱伟红系被告员工，均与国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国美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李洪鹏、朱伟红的身份情形与原告性质类同，由此可见，原告履行被告公司分配的工作任务，实质是履行与国美公司的劳动合同，虽然被告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但其为国美公司的关联企业，被告代表国美公司列支并向原告发放工资，该发放工资的行为并不意味着原被告之间另存在劳动关系，国美公司应是原告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被告不是原告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而仅为代替国美公司向原告分配工作任务并发放工资的关联企业。原告关于同时与国美公司、被告之间具有双重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双倍工资及支付2019年安装777套格力空调工资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高树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高树臣负担。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就是上诉人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待证事实能否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该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还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争的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双方主张不一且分别进行了举证、质证。一审法院经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所举证据，在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对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对案件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实质是履行与国美公司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代表国美公司列支并向上诉人发放工资，该发放工资的行为并不意味着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仅为代替国美公司向上诉人分配工作任务并发放工资的关联企业”，一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关于“法官审查判断证据的原则”及该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待证事实证明标准”的规定，并无不当，现有证据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待证事实亦不予认定。 综上，上诉人所提上诉观点与其一审诉称观点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对其诉称观点不予采纳已作充分论述，均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虽仍有异议并提出上诉，但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所作认定，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树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超 审判员  林荣峰 审判员  宁 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