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卢刚，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卫，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华，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官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德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官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德华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张德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已经认定的2015年8月7日《楼顶杂物清理合同书》明确约定，“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15日内，提交结算报告，经大官庄村委会确认后，一次性将工程款支付给张德华”。从另一角度看，该证据也明确约定，双方在结算单签字盖章时，张德华必须已经拿到了工程款，各方才能在结算单上签字。结合对时任书记王修明的调查，“张德华所诉人工费应该付了”以及村委及结算中心均对该笔费用已经入账，能够表明该笔款项确实己经支付，鉴于时间较久且张德华在大官庄村委会处工程款项也较多，因此时任主任乔修刚并未明确表明该笔款项是否支付，也属正常。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及其他情况能够表明该笔款项确实己经支付完毕。2.现实当中，假使该笔款项自结算后一直未支付，而村委账册及结算中心却已经入账。那么，之后如果张德华施工完毕后没有支付，则会一直再催要该笔款项，那么各届村委负责人或被催要人不会不询问或调查该笔款项是否己经支付，而不是等到2020年起诉时还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付，应该是非常明确到底有没有支付。而结合张德华一直在大官庄村委会处承接除涉案工程外的其他工程近百余万来看，张德华也并未对哪一笔己经支付款项向大官庄村委会出具过收条。因此，是否出具收条不应作为是否已经支付的依据。现实的交易情况是，工人干完活后，必须收到现钱才走人，张德华施工完毕未结算前，提前向大官庄村委会支取工程款以便支付工人工资。但因双方尚未结算，在这种情况下，财务一般采用的办法是，由张德华向大官庄村委会出具欠条，大官庄村委会再进行支付，双方结算并签字确认后，张德华将欠条收回。这样的程序完全符合双方签订的《楼顶杂物清理合同书》明确约定的“经大官庄村委会确认后，一次性将工程款支付给张德华”而结合张德华在大官庄村委会处从事的其他工程款支取情况，均绝大部分由张德华先向大官庄村委会出具借条，等结算确认完毕或发票开具完毕后，再由张德华取走借条。这种支付流程虽然不太规范，但确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大官庄村委会也并没有具体的财务支付制度表明必须出具收条，仅是乔修刚主任的一句话，而乔修刚并未负责过财务管理。原审法院认定，大官庄村委会的会计段东芳未明确表示已经全额支付，这也完全符合常理，因为张德华与大官庄村委会不仅有这一个施工内容，涉及很多账目往来，如突然问四五年前的某一次付款，肯定无法立即给予明确回答，这也属通话的正常表现，并不能表明段东芳不否认就是承认没有支付。原审法院因为段东芳未明确表示已经支付而武断的认为段东芳承认没有支付不当。张德华辩称，一、大官庄村委会的第一个理由是张德华先拿到工程款，后办理结算书。《楼顶杂物清理合同书》中约定：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15日内，提交结算报告，经大官庄村委会确认后一次性将工程款支付给张德华。该条款约定了结算程序，是先结算后付款，符合正常付款程序。大官庄村委会却将合同条款臆造歪曲为张德华先拿到工程款再确认结算单，明显与合同约定相反，且与正常的付款程序不符。大官庄村委会虽然已经确认结算数额，但并未将款项支付给张德华。关于原任书记王修明的调查陈述问题。原时任村书记王修明并非出纳会计，并不对款项直接操作，他的调查陈述全部是猜测性语言，再加上他本身不排除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他的陈述对于涉案款项是否支付给张德华并无证明力。二、大官庄村委会的第二个理由是：如果张德华没收到款项会一直催要，大官庄村委会各届村委负责人会询问调查该笔款项，不会不确定有没有支付该笔支付。该理由的错误之处在于无视客观事实、黑白颠倒，一是张德华一直在催要该笔款项，并且该事实在张德华配偶与大官庄村委会会计段东芳的通话录音中得到证明。作为结算单的《清理楼顶垃圾人工费明细表》，大官庄村委会为了拖欠费用不付，三番两次说明细表丢失，逼迫张德华向大官庄村委会于不同时期分别提供了三次明细表，拖延了两三年之久。二是原村主任乔修刚调查陈述中也证明，2017年下半年张德华曾找他要过钱。三是张德华也曾找现任村负责人催要，遭拒绝才提起诉讼，不存在张德华不催要的情况。三、大官庄村委会的第三个理由是：工程结算前，大官庄村委会向张德华支付工程款，张德华出具欠条或借条，结算后张德华取回欠条或借条。就本案来说，张德华从未书写过欠条或借条，也从未收到过款项。大官庄村委会靠凭空想象，用臆想来证明付款，仅凭发票或结算单是不能作为付款凭证的，这也是一般的财务常识。四、大官庄村委会的第四个理由是：其原会计出纳段东芳在录音中未明确表示已经全额支付，一审法院即武断认定段东芳承认没有支付不当。事实上，段东芳对此笔款项支付与否十分清楚，因这笔款项她多次谎称人工费明细表丢失，让张德华多次补交明细表。张德华配偶与段东芳的通话录音中，段东芳承认人工费明细表其实并没有丢(意味着有意谎称丢失)，其次当时她也承认村里就是不想给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没有支付涉案费用完全正确。五、张德华曾向一审法院递交一份《关于张德华与大官庄垃圾清运劳务纠纷案的补充意见》，其中较为具体的分析了张德华配偶与段东芳的录音所透露出来的信息，进一步证明大官庄村委会并没有向张德华支付涉案费用的事实。张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官庄村委会向张德华支付劳务费用48300元；2.判令大官庄村委会承担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约8000元；3.两个证人出庭费用1000元（当庭放弃该项请求），诉讼费由大官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所在唐官小区的居民楼楼顶需进行垃圾、杂草、杂物等清理工作。2015年8月7日，时任大官庄村委会主任的乔修刚与张德华签订楼顶杂物清理合同书，约定由张德华对大官庄村委会所属居民楼楼顶垃圾进行清运处理，约定每单元定价700元，双方就需要杂物清理的工程量为基准确定总造价。施工完毕15日内提交结算报告，双方按合同约定标准进行结算，经大官庄村委会确认后，一次性将工程款支付给张德华。合同签订后，张德华即安排劳务人员对垃圾杂物进行清运。清运结束后，张德华向大官庄村委会出具清理楼顶垃圾人工费明细表一份，该明细表记载有人工费明细合计数额为48300元。2015年8月31日，时任大官庄村委会主任乔修刚、村党支部书记王修明在上述明细表中签字确认，并加盖大官庄村委会村务监督委员会印章后报唐冶街道办农村村务管理结算中心报销入账。关于上述费用，张德华主张并未实际收到，大官庄村委会认为已经全额支付，双方争议未果，引起诉讼。另查明，1.2019年10月25日，张德华配偶李红光与大官庄村委会会计段东芳通电话，通话过程中，李红光多次提到垃圾清运的费用问题，段东芳均未明确表示已经全额支付。2020年4月9日，段东芳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当庭陈述张德华所诉垃圾清运人工费已全额支付，且在支付款项时无需张德华出具收到条。2.段东芳作为证人出庭时主张张德华所诉劳务费用系在出具人工费明细表的同时以现金方式支付，后将明细表上报农村财务管理结算中心，该中心于2015年9月30日将人工费48300元记载入账。关于段东芳主张的以现金方式支付的人工费用，其称是在2015年4月29日以楼顶维修、村委电费、办公用品等名义所申请的费用220109元中所支出。3.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到济南监狱向时任大官村党支部书记王修明了解情况，其称“张德华所诉人工费应该付了，对于段东芳为何不在与李红光的通话中明确认可不清楚”。2020年8月31日，到济南第二监狱向时任大官庄村委会主任乔修刚了解情况，其称“张德华于2017年下半年向其催要过欠款，但人工费是否已经支付给张德华，想不起来了”。关于支付款项是否需要出具收到条的问题，其称“根据大官村的财务制度，应该需要出具收条。段东芳没有向其汇报过人工费有无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是指法人之间、公民之间、法人与公民之间就一方提供劳务给另一方服务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张德华就楼顶垃圾杂物清理事项为大官庄村委会提供劳务，其对所提供劳务完成后，大官庄村委会理应按照张德华提供的人工费明细表所记载的劳务费用向张德华支付。关于诉争劳务费用是否已经支付给张德华的问题，大官庄村委会仅提供时任大官庄村委会主任及党支部书记签字即可支付的明细表，未提供张德华已经实际收取劳务费用的收到条等书证，结合段东芳在通话录音及当庭陈述的矛盾之处，考虑村民事务中关于过付现金的财务制度，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张德华所诉劳务费用未支付，故对张德华所诉劳务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德华主张的利息损失，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故对张德华主张的自2015年8月26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大官庄村委会应自张德华提起诉讼之日支付利息损失，标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大官庄村委会主张张德华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本案中查明张德华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向时任大官庄村委会主任及财务人员均主张过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对大官庄村委会的该项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德华劳务费用48300元；二、限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德华利息损失（以483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张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4元，由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官庄村委会提交以下证据：一、115401活期查询银行查询单一份，拟证实在2015年9月1日大官庄村委会的会计段东芳曾向张德华转账95300元。二、2015年9月1日张德华向大官庄村委会出具的5万元的借条一张，拟证明在2015年的8月31日张德华与大官庄村委会达成了一个48300元的结算单，该结算单因为需要大官庄村委会支付工程款项，因此交与了大官庄村委会。大官庄村委会于第二日在五万元借条的基础上，两项支付本应当98300元，但当时会计段东芳向村主任王修刚请示，因张德华在段东芳处购买过共计3000元彩票，因此扣除3000元给段东芳，剩余95300元给了张德华。结合双方达成的结算单的日期，以及本次付款的日期和欠条出具的日期非常吻合，经大官庄村委会在一审之后仔细翻阅财务凭证，认为该款项即是支付的涉案款项。张德华质证称，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2015年9月1号转账95300元，是张德华在大官庄村做楼顶防水施工时的部分工程款，另外，大官庄村委会提出的3000元彩票购买款与本案无关，且国家不允许在购买彩票时赊欠，对3000元彩票款不予认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垃圾清理合同是独立合同，应当独立结算。大官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我方对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楼顶杂物清理合同书》的真实性及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劳务费是否已经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大官庄村委会应当就其主张的涉案劳务费48300元已经支付完毕承担举证责任。大官庄村委会一审期间提交的人工费明细表及二审期间提交的转账记录和借条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向张德华支付了涉案劳务费48300元。故，一审法院判令大官庄村委会向张德华支付涉案劳务费483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至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大官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