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芝文，男，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艳，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华，女，196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艳，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斌，男，199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知，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芝文、郑华因与被上诉人曹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9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芝文、郑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曹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刘芝文、郑华按年利率24％向曹斌支付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因涉案款项为大额资金,故不能排除曹斌的资金是高利转贷,刘芝文在一审中要求查明曹斌出借款项的来源,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即按照年利率24％的逾期利息判决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判决郑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郑华签订的《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是曹斌以扣留其身份证件威胁其签字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此行为不构成胁迫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中,曹斌可能涉嫌犯罪,一审法院应当将涉及的犯罪情形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而不应直接作出本案判决。刘芝文的欠款可能涉及到刑事犯罪,可能涉及“套路贷”,刘芝文、郑华一直在跟北京市检察院进行沟通,要求督促公安机关对案件及时进行立案处理。因此在案件事实未确定下来之前,一审法院不应直接作出本案判决,应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曹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内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刘芝文、郑华的报案已经经过刑事侦查，公安机关已经出具了不予立案的通知书，说明本案不涉及刑事犯罪，就是民事纠纷。曹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芝文、郑华立即给付借款3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2月19日起,以3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芝文、郑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0日,曹斌(出借方)与刘芝文(借款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350万元,借款利率36％每年,借款时间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1月19日止;借款方用海淀区西三旗沁春家园2号楼7层2077做抵押,到期不能归还贷款方的贷款,出资方有权处理抵押品,借款方到期如数归还贷款的,抵押权消灭;借款方如逾期不支付利息,出资方有权追回借款,逾期所存保证金不退还,并按贷款额度的每天1％加收罚息。双方认可并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同日,曹斌通过自己银行账户向刘芝文转账350万元,刘芝文向曹斌账户转账20万元,曹斌认可实际出借本金为330万元。刘芝文于收款当日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为:现借款人刘芝文因个人资金周转(归还李彬欠款)需向借出人曹斌借款3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借款人必须在2019年1月19日前按时一次性偿还清所有借款本金350万元,如未按时足额还款,逾期30日内自愿支付本期利息和本金的30％作为违约金给出借人,若逾期超过30天,则按照借款本金的1％/天计算违约金。刘芝文于当日另行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曹斌出借的人民币350万元整,该收据同时载明了双方的出借账户和收款账户。刘芝文于2019年2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曹斌6万元,通过微信转账偿还曹斌1万元,于2019年2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曹斌10万元,共计17万元。2019年3月15日,郑华在《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上签字,该承诺书的内容为:本人作为借款人刘芝文的配偶,作出如下承诺,借款人向曹斌申请借款,金额350万元整,并签署《借款合同》,若借款人出现拖欠或无法还款的情形,本人同意为该笔贷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即履行向出借人偿还借款人未清偿部分本息及相关费用的义务。借款人与本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及婚前财产归属的任何约定均不影响本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郑华与刘芝文于1990年3月24日登记结婚。2019年10月22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我局办理的刘芝文被诈骗案,因没有犯罪事实,不构成诈骗。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曹斌与刘芝文签订《借款合同》并实际出借330万元,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借款合同》的效力;二、《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的签订是否存在胁迫。一审法院对上述问题做如下认定:第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刘芝文、郑华主张曹斌系高利转贷,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刘芝文自认其并不知道曹斌出借款项的来源,亦未举证证明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曹斌尚欠银行贷款未还,故一审法院对于刘芝文、郑华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刘芝文、郑华另提出曹斌系职业放贷人,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借款合同》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其他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二、郑华主张曹斌以扣留其身份证件威胁其在《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上签字,构成胁迫,曹斌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胁迫的构成要件包括:1.胁迫者具有胁迫的故意;2.胁迫者有胁迫行为;3.胁迫行为是非法的;4.受胁迫者因胁迫行为而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与胁迫者订立合同。本案中,郑华签署《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的地点是在公证处,且有刘芝文的同乡在场,郑华可以选择明确拒绝曹斌的要求,若认为有人身安全之虞也可以自行解救、报警或者请求协助;另外,郑华签订《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时身份证件由其本人持有,即使曹斌作出扣留其身份证件的言语威胁,亦不足以使其产生恐惧心理。综上,在郑华有其他多种合理选择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选择在《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上签字系因受胁迫而产生心理上的恐惧而不安所导致的结果,故一审法院对于郑华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现借款期限届满,刘芝文未清偿全部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曹斌实际出借本金为330万元。关于已偿还部分,曹斌与刘芝文约定的逾期利率标准超过年利率36％,以3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至2019年2月18日的利息为198542.47元,故刘芝文偿还的17万元均为借款利息。曹斌主张刘芝文偿还借款本金330万元并支付以3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亦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华出具《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承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曹斌在保证期间内向郑华提出还款主张,郑华应当为刘芝文所负债务在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曹斌要求郑华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判决生效后7日内,刘芝文偿还曹斌借款本金33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郑华对刘芝文应承担的判决第1项确定的义务向曹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曹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刘芝文、郑华向本院提交一份刘芝文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沁春家园2号楼2幢2077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刘芝文补办的房产证所涉房屋原房产证没有丢失。经庭审质证，曹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曹斌不清楚刘芝文提供的房产证是否是补办的，房产证的保管是刘芝文、郑华夫妻之间的事情，刘芝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有较高的知识水平，应当知道向曹斌提供房产证的法律后果，不存在曹斌教唆刘芝文补办房产证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认为，刘芝文、郑华提交的上述证据，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本院不予认定。刘芝文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取小薇科技小额再贷款（大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薇公司）名下账户交易信息，用于证明曹斌和小薇公司之间串通诱骗刘芝文向小薇公司借款370万元，2018年8月23日曹斌带着刘芝文取款90万元，刘芝文将钱交给了曹斌，2018年12月23日刘芝文从曹斌处借款350万元，用于偿还欠小薇公司的贷款，差额20万元是曹斌和小薇公司进行转账，曹斌和小薇公司之间相互串通，共同骗取刘芝文的贷款，构成套路贷。对此本院认为，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针对刘芝文被诈骗案已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刘芝文亦未能提供小薇公司名下账户的具体信息以及曹斌与小薇公司之间存在款项往来的初步证据，故本院认为上述申请事项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芝文与曹斌签订《借款合同》，表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虽然《借款合同》《借条》及《收据》载明的数额均为350万元，但曹斌实际提供借款330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针对330万元借款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刘芝文、郑华上诉主张本案可能涉及套路贷、高利转贷等刑事犯罪，故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此本院认为，针对刘芝文被诈骗一案，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不构成诈骗为由，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现刘芝文、郑华亦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曹斌存在其他涉嫌犯罪行为，故其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判决刘芝文偿还借款33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刘芝文、郑华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郑华应否对刘芝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郑华对签署《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主张曹斌以扣留身份证为由胁迫其签订，对此本院认为，胁迫是一方当事人以将来要发生的损害或者以直接施加损害相威胁，而使对方产生恐惧并与之订立合同的行为。本案中，郑华签署《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的地点是公证处，且有他人在场，签署当时并未受到直接损害，且其本人持有身份证，即便受到被扣留证件的言语威胁，也尚不足以认定使其产生恐惧心理而签署《借款人配偶连带还款承诺》，故应当认定该承诺系郑华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其对刘芝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当。综上，刘芝文、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刘芝文、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