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5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权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庙镇窑桥村社******（上海庙镇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刘传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武，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响，男，198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强，江苏德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权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权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响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1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权胜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李响与权胜公司在2019年4月9日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未查明权胜公司的主营业务，却认定李响从事的是权胜公司的主营业务，与事实不符。权胜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太仓-苏州-上海三地之间的集装箱甩挂运输，李响从事的仅是配套、辅助业务。李响的牵引车系报废车，牌照无效，无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不能承担权胜公司的主营业务。（二）一审判决因李响在运输业务中使用了权胜公司挂车，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有失偏颇。李响在案涉业务中的集装箱挂车运输，是企业行业内的共享模式。体现运输业者的生产资料是牵引车，而非集装箱挂车。李响使用自己的牵引车，系以其自己的生产资料独立从事运输业务。（三）一审判决回避了与劳动关系定性相悖的事实及数据。二、案涉法律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由法庭查明事实认定。（一）双方之间没有人身依附性，法律地位相对平等，不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要素。李响可以随时提前通知权胜公司，自主决定减少合作的业务量，甚至决定结束合作。（二）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违反公平原则。2019年4月9日李响从事的运输业务系以权胜公司给予其长期稳定的运输业务为前提，片面认定事故发生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要求权胜公司承担相应用工主体责任显失公平。三、本案判决应注重兼顾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李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只确认了一天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已兼顾了一些考虑，而非依据真正的事实确认整年都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响与权胜公司自2017年6月至2019年4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案件受理费由权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权胜公司的股东段红于2017年8月7日至2019年4月27日期间多次向李响转账，转账无备注性质，具体明细为2017年8月7日17275元、8月18日7835元、9月18日15960元、10月19日9500元、11月16日12920元、12月20日10400元、2018年1月22日5700元、3月1日16590元、4月19日14120元、5月22日14300元、6月27日20000元、7月26日16625元、9月3日13700元、9月21日20900元、12月29日42990元、2019年1月31日18170元、2月1日16680元、3月1日30715元、4月13日20000元、4月27日2590元。上述日期所发放款项金额除2017年8月7日外均系权胜公司按月按照李响运送的件数扣除当月李响的加油费用后核算出来。关于2017年8月7日17275元的由来，权胜公司解释为在2017年7月之前李响从事零散运输，运输共473柜，单价180元，合计85140元，扣除加油费用42866元、购买两个车头费用15000元，于2017年3月18日打入李响哥哥李强账户10000元，又于2017年8月7日支付李响17275元。为证明李响与权胜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李响提交一组2018年9月29日至2019年4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群聊名称“一厂短驳”，其中有一人在群聊中安排包括李响在内的其他人员相应运输等事项，李响述称群聊中“四哥”即权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兄弟，证明权胜公司通过微信安排李响运输工作。权胜公司质证认为微信交流系双方运输合同业务中沟通交流的合作方式，并不是劳动管理指挥。李响主要从事运输的车牌号为豫Ｐ×××**及豫Ｐ×××**的车头属李响购买及支配，油费、维修等事宜由李响负责处理。一审庭审中，李响述称2017年6月经人介绍进入权胜公司从事司机工作，负责向三星公司送货，每天从权胜公司的堆场到三星公司来回送货，每天送很多趟，权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弟弟刘传明负责在三星公司监工，自带车头运输每次报酬100元，其他人若不自带车头运输每次报酬为80元。权胜公司述称李响的哥哥叫李强，李强和权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弟弟是朋友，通过李强介绍李响在2016年12月开始为被告公司偶尔提供一些零散运输业务，李响车辆后有点破旧，就准备另购新车继续从事运输，于是从2017年7月开始，经常性的为权胜公司提供运输，双方形成一个比较稳定的合作关系；计次费用标准自带车头多出20元/次是净利润，李响收入水平因此比他人高出许多。一审另查明，2019年4月9日21时53分许，李响驾驶电动自行车在上行68公里5米处，与案外人驾驶的小型客车发生事故，致李响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双方负同等责任。李响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8日裁决不予支持仲裁请求。李响对仲裁裁决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就争议焦点，李响提交了一组2018年3月4日至2019年4月9日的案外人三星公司的门禁出入记录，显示出李响驾驶车辆进出三星公司的时间、车牌号、所属公司等记录，所属公司记载基本为权胜公司，偶尔出现其他公司，最后一次记录显示出门时间2019年4月9日21:20。李响以此证明以权胜公司名义出入案外人处。权胜公司质证认为的确是李响与其运输合同中发生的业务，显示信息只是三星公司对外管理的一种模式，不能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权胜公司另提交苏州天恒物流相关项目集装箱登记表、加油记录，主张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期间，三星公司短驳物流业务分别发包给权胜公司、中外运公司、伦中公司、天恒公司四个运输公司，李响在该期间经营的豫Ｐ×××**和苏Ｅ×××**两辆车分别从上述四公司承接运输业务，并均从权胜公司加油，李响是专业从事短驳运输的经营者，其自己驾驶其中一辆车，同时雇佣其他驾驶员操作另一辆。李响质证认为其在2017年3月前确实做过零散的运输，之后生病治疗结束后于2017年7月全职为权胜公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用工时虽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可以认为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劳动关系成立。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权胜公司主张李响与其系合作运输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合作等类似协议。结合李响的工作情况，李响系受其与权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各自亲属介绍在权胜公司从事相应运输业务，驾驶车辆的车头虽由李响自带，车辆维修及油费虽由李响自担，但其所运货物的挂车由权胜公司提供，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又系权胜公司的主营业务，报酬发放由权胜公司股东负责支付，运输线路由权胜公司相关人员负责安排指示，门禁记录又显示李响基本无其他可自由支配的时间，由此看来，双方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李响主张其自2017年6月起至事故时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门禁记录，又显示李响偶尔为其他公司进行运输，其未举证证实双方在此期间长期存在稳定的劳动关系，而李响在事故当日即2019年4月9日系从事权胜公司安排的工作，权胜公司应承担相应用工主体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该日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李响与权胜公司在2019年4月9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权胜公司负担，此款已由李响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回，权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响。二审中，权胜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据1、权胜公司车辆行驶证；证据2、权胜公司车辆道路运输证；证据3、权胜公司车辆产权证，证据1-3证明权胜公司拥有重型半挂牵引车28辆，每辆车都有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均是有运输资质的正规营运机动车。证据4、5为刘传胜照片及病历，证明权胜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刘传胜生重病，生活不能处理，权胜公司经营状况雪上加霜。李响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无法证实其证明目的。权胜公司其他车辆有行驶证，并不能穷尽罗列其他车辆，也不能改变李响车头购买经过，以及权胜公司因此承诺多给李响20元报酬的事实。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权胜公司主张其与李响之间并未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未能提供其与李响存在其他合作关系的合意或协议等证据。根据现有证据看，李响从事的权胜公司业务范围的工作，即使如权胜公司所述不属于运输类主营业务，但亦属于其经营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配套、辅助业务，相关报酬由权胜公司股东发放，工作任务由权胜公司指示安排，门禁记录亦能显示其基本为权胜公司服务，且在2019年4月9日系从事权胜公司安排的工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进而认定双方在该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李响的牵引车是否为报废车、是否有相关证照，亦不影响李响系为权胜公司业务提供劳动的事实认定。综上所述，权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权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