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报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韩蕾，总编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媛媛，女，198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伟，北京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报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媛媛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17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支付抚慰金及经济损失，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抚慰金及经济损失，不仅事实认定错误，且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分别在2019年11月起诉与2020年3月起诉的两篇涉案文章的事实内容都是一样的，客观上就是同一事实，一审判决认为不属于同一事实，是对事实认定不清，未了解清楚文章的具体内容及具体发布情况。二、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无需向被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及经济损失。上诉人在2019年11月被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已通过技术手段在全网范围内检索与被上诉人相关的文章进行删除，但由于技术原因，未筛出本案的两篇涉案文章，但上诉人已经做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不存在侵权行为。经上诉人的技术人员核查，涉案的两篇文章与2019年11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解决案件的涉案文章是同一事实，是同一个发布系统，只因稿件发布到上传系统时，同一篇文章生成不同的链接。程媛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坚持一审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程媛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报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删除侵权文章；2．判令中报公司在其网站首页连续30日刊登、发布经法庭审查的道歉信以向程媛媛公开道歉；3．判令中报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4．中报公司承担公证费1000元。一审中，程媛媛确认涉案文章已经删除，当庭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第四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中报公司承担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3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程媛媛系演艺工作者，具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和网络关注度。ICP／C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页截图显示，网站名称“中国日报网”（首页网址www．chinadaily．com．cn）的主办单位名称是中报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2014年3月25日，中国日报网中文的首页〉明星港台（http：／／ent．chinadaily．com．cn／mxgangtai／2014-03-25／content_11469499．html；http：／／ent．chinadaily．com．cn／mxgangtai／2014-03-25／content_11469499_2．html）刊载一篇题为“曝车晓离婚内幕：前夫恋新晋女星花千万捧新欢”的图文文章。标题下方显示来源：中国网。文章内容中有“李兆会恋上新欢——女星程媛媛，才导致婚姻终结”“离婚原因：李兆会恋女星程媛媛”“有媒体疑似挖出蛛丝马迹，称李兆会结交了新欢，对方是女演员程媛媛”“有人爆料，李兆会年初经人介绍认识程媛媛，两人的相识加速李车婚姻的结束”“网友透露：‘程某靠朋友关系搭上这个钻石王老五，于是各种机会纷主沓来。程影视作品少，但N导演的培训班她轻而易举进去了，当时培训班的人也都不以为然，直到最终定角，大家才恍然大悟，没想到这个女孩的后台这么硬’”“据传，李兆会花了几千万为程媛媛买到宁浩新片的角色。《黄金大劫案》媒体发布会上，被问到为何要选新面孔程媛媛当主角，宁闭口不谈，竭力划清界限，似乎怕讲多错多。拍《黄金大劫案》时，程媛媛自曝NG多次，但‘平时一向严厉的导演宁浩不忍心像对待其他演员那样不留情面，只得无奈地用拳头不停锤自己的头’”等不实内容。文中还有程媛媛肖像照。以上内容由程媛媛提供的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证书编号ZX-BWX-0120200329840193和ZX-BWX-0120200329896967）予以证明。2014年3月26日，中国日报中文网的首页〉生活频道〉时尚（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1．html；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2．html；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3．html；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4．html；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5．html；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6．html；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7．html；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8．html；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9．html；https：／／fashion．chinadaily．com．cn／a／201403／26／WS5b7e5a5ea310030f813cfb19_10．html）刊载一篇题为“曝车晓离婚内幕：前夫恋新晋女星”的图文文章。标题下方显示来源：搜狐时尚。文章内容中有“李兆会恋上新欢——女星程媛媛，才导致婚姻终结”“离婚原因：李兆会恋女星程媛媛”“有媒体疑似挖出蛛丝马迹，称李兆会结交了新欢，对方是女演员程媛媛”“有人爆料，李兆会年初经人介绍认识程媛媛，两人的相识加速李车婚姻的结束”“网友透露：‘程某靠朋友关系搭上这个钻石王老五，于是各种机会纷主沓来。程影视作品少，但N导演的培训班她轻而易举进去了，当时培训班的人也都不以为然，直到最终定角，大家才恍然大悟，没想到这个女孩的后台这么硬’”“据传，李兆会花了几千万为程媛媛买到宁浩新片的角色。《黄金大劫案》媒体发布会上，被问到为何要选新面孔程媛媛当主角，宁闭口不谈，竭力划清界限，似乎怕讲多错多。拍《黄金大劫案》时，程媛媛自曝NG多次，但‘平时一向严厉的导演宁浩不忍心像对待其他演员那样不留情面，只得无奈地用拳头不停锤自己的头’”等不实内容。文中还有原告程媛媛多张肖像照。以上内容由程媛媛提供的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证书编号ZX-BWX-0120200619795017；ZX-BWX-0120200619109685；ZX-BWX-0120200619589438；ZX-BWX-0120200619866907；ZX-BWX-0120200619814036；ZX-BWX-0120200619856264；ZX-BWX-0120200619503167；ZX-BWX-0120200619343691；ZX-BWX-0120200619793055；ZX-BWX-0120200619579678）予以证明。为证明维权支出费用，程媛媛提供了与北京磐海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签署日期为2020年4月23日，有效期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2022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四条显示，每个诉讼案件律师代理费为人民币叁仟元。程媛媛还提供了北京磐海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NO200004126），显示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法律咨询*律师服务费，价税合计为9000元，购买方为程媛媛，销售方为北京磐海律师事务所，开票日期为2020年6月18日。程媛媛称该发票显示的金额为三起案件的律师代理费。为证明涉案文章浏览量低，未对程媛媛造成名誉损害，中报公司提交了稿件流量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名誉是指人们对公民和法人的品德、才能以及其他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行为人因为故意或者过失对他人实施侮辱、诽谤行为，致使他人名誉遭受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两篇涉案文章标题“曝车晓离婚内幕：前夫恋新晋女星花千万捧新欢”及内容中均有“李兆会恋上新欢——女星程媛媛，才导致婚姻终结”“离婚原因：李兆会恋女星程媛媛”“李兆会花了几千万为程媛媛买到宁浩新片的角色”等内容，用肯定性的表述明确叙述涉及程媛媛婚姻、工作等事实内容，但被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构成对程媛媛的诽谤。对于中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已就本案同一事实作出（2019）京0491民初30412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查明，该案针对的是中国日报中文网的首页〉生活〉最新资讯上刊载的一篇文章，与本案涉案文章并非同一事实。中报公司辩称转载涉案文章为合法转载，系由于技术原因才导致未将本案两篇涉案文章予以删除，主观上不存在故意。一审法院认为，中报公司作为中国日报中文网的经营主体，对发布的文章内容具有审查注意义务，技术原因、是否合法转载不能成为侵权的免责事由，故对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报公司主张，文章系转载，用“据媒体报道、据悉、疑似”等字眼来报道，并没有侮辱、诽谤原告，且报道中含有程媛媛发表的不认可涉案文章事实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中报公司作为媒体机构，对明显可能引发争议、内容违背公序良俗、易使他人名誉受损的涉案文章内容进行转载发布，既未进行必要的调查，且“有媒体”、“有人爆料”、“网友透露”、“据传”等表述也表明内容来源可信度存疑，说明其未尽到合理核实义务。故对于中报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侵害名誉权的，被侵害人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请求赔偿损失。程媛媛要求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中报公司赔礼道歉的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程媛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中报公司在其网站发布侵权文章的行为给程媛媛的社会形象造成直接的侵害，势必给程媛媛造成精神上的严重损害，程媛媛要求中报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中报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影响范围等案件情况酌情判定。关于经济损失，程媛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或中报公司因此而获得的相应经济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本案中，对于程媛媛提出的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3000元，并提供了委托合同和发票，但未提供证据保全相关证明材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复杂程度、工作量、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酌定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报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于中国日报网中文的首页〉明星港台版面和中国日报中文网的首页〉生活频道〉时尚版面分别登载致歉声明，向程媛媛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连续三日（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核准，如中报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拒不履行该义务，一审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中报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二、中报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赔偿程媛媛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三、中报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赔偿程媛媛经济损失2000元；四、驳回程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2019年11月15日，程媛媛委托代理人与中报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在该协议中，双方明确：“涉案文章已删除”、“中报公司支付程媛媛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双方就本案事实再无争议”。本案中，双方所诉争的事实系程媛媛在上述和解协议达成后在中国日报网其他版块发现并取证的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程媛媛在本案中向中报公司提出索赔依据的事实与双方于2019年11月15日达成和解协议依据的事实是否为同一事实，中报公司因技术原因未能筛查出登载在中国日报网其他版块上的案涉文章从而致使相关侵权内容持续存在能否成为免责事由。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11月15日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中，程媛媛明确指出了侵权文章所在版块、位置，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中，并未将上述版块、位置范围外的其他侵权内容涵盖在内，本案中程媛媛诉请构成侵权的两篇文章与前述文章登载在中国日报网的不同版块，不能认定为属于同一事实。并且，即便属于同一文章，双方于2019年11月15日共同确认文章已删除后，中报公司将相关侵权文章重新刊出的行为也应认定为新发生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就新发生的侵权行为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因中报公司自己一方的技术原因导致的侵权，不属于合法的免责事由。中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报国际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远哲书 记 员 马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