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蕙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新城街****。法定代表人：张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连顺，北京法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旭峰伟业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金星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叶宝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银，北京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蕙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蕙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旭峰伟业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峰伟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蕙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旭峰伟业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130050元、退还装修款513874.42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考虑到疫情原因，违约金的数额由法院酌情认定，如果法院认为疫情不存在违约的问题，我公司也能接受。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我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未认定我公司提交的工程预算书错误；3.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停工的工期应顺延，现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约定，认可旭峰伟业公司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系于法无据；4.一审法院认定旭峰伟业公司完成七项装修内容缺乏事实依据；5.一审法院认定《羊龙十八（终止合同）》具有效力错误。旭峰伟业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蕙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蕙德公司与旭峰伟业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2.请求旭峰伟业公司向蕙德公司支付违约金，按850000元每日1‰即每天的违约金为850元，自2020年3月26日至《装修合同》解除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8月26日，共计153天，违约金总计130050元；3.请求旭峰伟业公司向蕙德公司赔偿因单方解除合同给蕙德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蕙德公司于2020年9月16日变更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蕙德公司与旭峰伟业公司于2020年6月27日签订的《装修合同》于2020年7月2日解除；2.请求酌情判决旭峰伟业公司向蕙德公司支付违约金130050元。考虑到疫情原因，违约金的数额由法院酌情认定，如果法院认为疫情不存在违约的问题，蕙德公司也能接受；3.请求判决旭峰伟业公司向蕙德公司退还装修款513874.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蕙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装修合同复印件，旭峰伟业公司称第一份合同丢失找蕙德公司补签了这份合同，补签的合同把付款方式变了，就签了一份，原件给了旭峰伟业公司，证明双方签订装修合同及合同约定的具体情况。2.转账记录，证明蕙德公司已向旭峰伟业公司支付了850000元装修款。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旭峰伟业公司单方解除合同。4.工程预算书，证明旭峰伟业公司施工工程的实际价格。5.公证书，证明旭峰伟业公司施工完最后的现场情况。6.2019年12月18日签订的第一份装修合同原件，证明2020年6月27日这份合同是旭峰伟业公司称丢失又重新签的协议，新协议对付款方式作了变更，在落款上边写了2019年12月18日，下边写的是2020年6月27日，说明这份是对前一份的变更。7.装修工程合同书及羊龙十八装修预算，证明蕙德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后续工程装修合同，约定施工费用280000元（不包括材料费）；8.各项材料采购明细单及各种收据，证明蕙德公司又花费了236000元采购装修材料，其中部分材料是旭峰伟业公司订制但未支付尾款由蕙德公司自行支付的。旭峰伟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跟旭峰伟业公司的合同一样，认可。证据2认可。证据3认可。证据4预算书与蕙德公司的证明目的不相符，预算书不是评估报告，预算单位不是评估单位，北京昌珹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珹公司）既没有体现出做预算的资质，也没有体现出评估资质，编制说明里边提到预算编制、计算费用、测算费用，用词前后不一致，编制东西不能代替计算东西，编制是预算编制，是挂着预算编制名头达到测算目的，所以测算结果不是预算编制能出的结果，本身预算是工程前未施工时的估算，现在是预算单位变成一个测量评估单位，其中使用了非常不严格的用词，倒数第四行“发现大部分已完项目中未按预算书中相应做法施工”，这个完全是按照申请人的要求写的用语，预算表列的各项费用明细与事实不相符，不认可，这个不是评估结果，这个结果生成的时候是在旭峰伟业公司一致要求评估的情况下蕙德公司单方委托的，不符合资质的评估单位作出的预算书，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工程地点认可，大部分已经施工完毕，破损结构与旭峰伟业公司当时交接的现场不相符，不认可，旭峰伟业公司走时该施工的基本都施工完毕，就差厂家拉材料来安装，其在微信中已经把跟厂家订制的合同以及完工情况都发给了蕙德公司，做公证的时候旭峰伟业公司未在场，也未通知其，是蕙德公司的单方行为，旭峰伟业公司不认可。证据6认可。证据7与本案无关，蕙德公司签订这份合同未通知旭峰伟业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剩余工程当时在微信中说旭峰伟业公司200000元能完成，蕙德公司与第三方签订280000元施工费的合同，其明知200000元就能完成还签订这样的合同，是它自己的选择。这只是一个合同及合同的预算，并不代表实际发生及实际支出。对证据8的质证意见：当时在终止合同之后旭峰伟业公司给蕙德公司的刘总发微信对四项主要材料做了说明，所有的材料不应该超过100000元就能拿下，问题是赶上疫情旭峰伟业公司来不了。蕙德公司称他们材料花了20多万元，不认可。其采购渠道跟旭峰伟业公司渠道不一致，旭峰伟业公司不认可。蕙德公司愿意花高价旭峰伟业公司没有办法。门头外墙喷漆旭峰伟业公司85元一平方米就可以做，蕙德公司却愿意花200元一平方米做，共计215平方米，这一项就差不少钱。法院对蕙德公司提交的证据1、2、3、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对证据5形式上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7和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旭峰伟业公司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提出终止合同的原因、终止合同以后的处理办法以及未收到第三批款但是后期订制的材料旭峰伟业公司也让厂家给蕙德公司送了，而且旭峰伟业公司还派工长去指导的；2.羊龙十八新增费用单，证明双方约定了价格，但是蕙德公司一分钱没有付，旭峰伟业公司却完成了10项中的7项，只剩第4、9、10项未完成；3.视听资料及争议项明细，证明蕙德公司与设计单位产生分歧，导致旭峰伟业公司无法继续施工，其于2020年6月25日撤场；证据4关于疫情爆发过程的官方报道及居家（医学）观察通知书，官方报道证明合同履行期间2020年1月23日武汉封城，黄冈也是重灾区，旭峰伟业公司管理人员及施工人员都在黄冈，疫情一直到6月5日从二级响应降到三级响应，不再执行14天隔离，旭峰伟业公司想尽各种办法让工人回京，工人大部分在4月份和5月初回京，回京以后又进行隔离，两边都要出证明，一边是解除居家隔离的证明，另一边是要有人接收的证明，两个都具备才能顺利进京。居家（医学）观察通知书是证明旭峰伟业公司员工从湖北回到北京大兴进行了居家隔离，工人基本在5月13日才解除居家隔离措施，5月19日回到施工现场进行施工。6月19日大兴区西红门镇成为高风险地区，进出受限。旭峰伟业公司地点紧邻西红门镇，在高风险地区，又不能离开，所以2020年7月2日向蕙德公司发出了终止合同告知函。因疫情发生，旭峰伟业公司无法按照合同完成施工，这个属于不可抗力。蕙德公司对旭峰伟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中2020年7月2日旭峰伟业公司发给蕙德公司的《合同终止履行告知函》中有一句话是“通知到达贵公司即刻生效”。蕙德公司认为这个微信告知函即旭峰伟业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证据，在其单方解除合同后，又于同年7月12日发的《羊龙十八终止合同》，蕙德公司并未与其就这份终止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不认可终止合同的内容。后续双方就工程材料及尾款的支付进行了沟通，不代表蕙德公司与其就终止合同达成一致，仅仅是为了工程继续进行施工。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是旭峰伟业公司所称完成的项目不认可。证据3视听资料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争议项明细真实性不认可，这个应该是跟设计单位沟通时随手写的东西，与旭峰伟业公司没有关系，这个不是旭峰伟业公司杜撰出来的，确实是当时施工现场有人写的，但是谁写的记不清楚了。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蕙德公司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根据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第七条第三项明确约定，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停工的，工期应予以延顺，因此疫情原因不是旭峰伟业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合法理由。法院对旭峰伟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根据上述质证、认证及双方陈述意见，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甲方蕙德公司与乙方旭峰伟业公司签订《装修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房屋装修，装修地点在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新城街10号1幢（以下简称涉案工地）；住房结构：框架房型1套，施工面积470平方米；承包方式：部分包工包料，工期：自2019年12月8日开工，至2020年3月25日竣工，整体工期97天含春节。工程总价款1050000元，本工程为每平方米2000元计价，工程款支付方式：（1）第一次签订合同后2日内支付工程总造价50%，计550000元；（2）第二次粘贴工程和粉刷工程进度达到80%，所有订制材料到场，支付工程总造价30%，合计300000元；（3）第三次竣工验收当天，支付工程总造价13%，计150000元；工程款结清97%视为合格，甲乙双方签订《工程保修单》，保修单从竣工验收之日起算，余款3%计50000元作为保证金，3月内有质量问题由乙方应给予及时维修，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支付，保修期满后甲方无条件结清尾款；在原方案中如有材质及工程量有较多改变的，甲乙方应办理洽商手续，洽商中的增减款应随二三期付款时给予加减。合同中还有材料供应、工程质量及验收、有关安全生产和防火、其他事项、违约责任、纠纷处理方式、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等约定。第七条违约责任中，双方约定：1.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每停工一天，甲方付乙方1‰；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支付2‰违约金；2.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乙方按甲方已付款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因政府行为责令停工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停工的工期应给予延顺。第八条纠纷处理方式中约定：发生争议应友好协商，如协商无效，可以提交乙方所在地法院诉讼。其他约定：本次工程不含水电施工、有关水电材料及灯具不含。水电施工不在保修范围内。第九条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遵守。第十条约定：本合同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均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附件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装修合同》中书写的签订日期为2019年12月18日，但双方均认可实际签订日期为2019年12月8日。2019年12月9日，旭峰伟业公司的人员到达涉案工地进行施工。蕙德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向旭峰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宝峰转账500000元。2020年1月中旬，旭峰伟业公司的施工人员离开涉案工地回老家过年。因其管理和施工人员主要居住在湖北省黄冈市，2020年3月26日，蕙德公司负责人刘总（微信名旧县羊蝎子刘总，头像“羊龙十八”）与叶宝峰通过微信商量工人进京继续施工时间。叶宝峰告诉他，3月26号武汉及其老家全在封城中，其老家黄冈是重灾区，因不可抗力工人上不了北京。刘总表示同意，并告诉叶宝峰北京一时半会儿也解封不了，即使解封，叶宝峰等人来北京也还要隔离，所以劝他不用着急。2020年4月初至5月16日，旭峰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宝峰及管理人员、施工人员陆续从湖北省回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观音寺街道、庞各庄镇等地的居所进行居家隔离。2020年5月19日，旭峰伟业公司的人员回到涉案工地继续施工。2020年6月4日，叶宝峰发微信要求刘总支付第二笔款项，刘总于当日转账350000元。2020年6月16日，蕙德公司与旭峰伟业公司签订《羊龙十八新增费用单》，该费用单中列明了10项增项内容及面积价格。双方认可最终优惠价为50000元。该费用蕙德公司未予支付。2020年6月25日，因蕙德公司与设计单位发生分歧，旭峰伟业公司人员经蕙德公司现场负责人同意后撤离涉案工地。撤场时双方未就涉案工地施工现场进行封存或对旭峰伟业公司已完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确认。2020年6月27日，双方重新签订一份《装修合同》，将前一份合同当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作了变更，将工程款由三次支付变更为四次支付：（1）第一次签订合同后2日内支付工程总造价50%，计550000元；（2）第二次施工过程中水电工程铺设完毕，主体结构完成，支付工程总造价30%，合计300000元；（3）第三次粘贴工程和粉刷工程进度达到80%，所有订制材料到场，支付工程总造价13%，合计150000元；（4）第四次竣工验收3个月后，支付工程总造价3%，计50000元。在该合同第八条第二款“其他约定”中写明：“由于乙方手中原有合同丢失，之前乙方手中合同作废，以现有合同为准。现有合同与甲有不同之处以甲乙方后续为准。”在该合同的最后载明了两份合同签订的日期为“2019、12、8”和“2020年6月27日”，其他条款内容与前一份相同。2020年7月3日上午7点47分，叶宝峰通过微信向蕙德公司的负责人刘总发送了《合同终止履行告知函》，主要内容：关于我公司与您2019年12月签订的装修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各自友好履行合同。合同履行期间，2020年2月份正赶上我方全体员工在湖北大疫情重点区，故耽误了工程进度和我方的损失，湖北解封前的第一时间我方仍在友好履行合同至2020年的6月25日，可这时又赶上北京疫情，我们所有员工及管理层都住在北京大兴和丰台的高风险区，大部分工人及管理层被封村里不让外出。根据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为了减少双方各自的损失，我公司现向贵司通知终止履行合同。通知到达贵公司即刻生效。如因此产生的争议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发函单位旭峰伟业公司，落款日期为2020年7月2日。7月3日上午7:54分，叶宝峰给蕙德公司的刘总发微信：“这个是我们的律师让我通知的，之所以我没有两天前发给你，我也是多方面考虑把你的工程半途放下您这边确实不好再有人接手！但是现在的工程我已近赔钱，如果我后期再出现问题，一个小工程五个月的经历白费还搭点，正常合同后期最多也是百分之五。”刘总回复：“我不会不给钱，你找律师约定支付时间，我按照时间约定给你”“你还来继续施工，咱们从新起草合同”。上午8：04分，叶宝峰微信发给刘总一份他们与其他公司的装修合同。上午10：48分，叶宝峰给刘总发微信：“我你苏杭一会儿我们三个语音个小会吧刘总！大家把说开都别为难”。上午11点，刘总回复：“没人踢你出群，踢出群是由群主决定的，然后会有一个显示把谁移除群聊”。之后刘总让叶宝峰把已订材料都先进场。上午11:15分，叶宝峰发微信给刘总：“这是厨房的水磨石的订单，一切工作都在我的掌控之内，在这之前，你觉得我有动心眼吗？就算合同中终止材料我会都供到现场！做事各人凭良心，我对得起自己的职业道德和良心”“就这样吧”。下午15点21分，叶宝峰发微信：“刘总，事先说明一下啊！这里边的水磨石铝方通，以及后面新做的那个马赛克还有门头上定做的32米石雕，以全部付款收货就行，其中木门付了70%的定金，验货付百分之二十1万，还有浙江的所有木作已付70%还有30%15000也是货到验货付款，这些材料一共是13万5千块钱的，除了这两万五其它的已全付，如果大宝接这两个货需验收尺寸及工艺”“并付尾款”。刘总回复：“我都没工人我怎么验收，我能懂这些？”叶宝峰回复：“那问题就是你要我把材料到场，不管付不付钱我同意你发货，但是我这边工人是付款后才上人，所以只能等等货到看你怎么定了”“铝扣板发到大新工地来了，两个工地一起发的”“我先把大兴工地的装了，您工地的在我库房放着，不用我们我也给你”。刘总回复：“我还是那个意思，你找律师做监管，完工后立马给你付款，如果我不给律师函直接到我这里起诉我”“这样时间还短，不信你咨询一下律师”。下午15:29分，刘总给叶宝峰发微信：“律师立马能执行”“这是最好的方案了，对你对我都公平”。叶宝峰回复：“那我只能做到这些了，我也让步了，材料我供上，我不用律师，我是执行常规合同，也是合理的条款”。之后，叶宝峰就其已订材料的送货、验货等问题向刘总发微信，并按要求列了明细。2020年7月12日下午，刘总发微信给叶宝峰：“未进场的物料，你统计一下，哪个订了交了全款你写上，哪个订了交了首付款还有尾款的也写上，哪些定了未交款的也写一下，哪个该订没定的也写上”。下午13点42分，叶宝峰回复了刘总。下午17:12分，刘总微信询问叶宝峰：“我现在紧迫的还需要订什么东西，你把没有订的东西给我拉一份清单，我要自己去订货”。叶宝峰于晚上18:13分回答：“室内除水晶砖隔断和楼梯没有没定的，室外饰面板及铝方通及广告，大项就这些”。随后，叶宝峰通过微信向刘总发送了《羊龙十八（终止合同）》，主要内容：“致北京慧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领导！关于我公司与您2019年12月签订的装修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各自友好履行合同。合同履行期间2020年2月份正赶上我方全体员工在湖北大疫情重点区域，故耽误了工程进度和我方的损失，湖北解封前的第一时间我方仍在友好履行合同至2020年的6月25号，可这时又赶上北京疫情我们所有员工及管理层都住在北京大兴和丰台的高风险区，大部份工人及管理层被封村里不让外出。根据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为了减少双方各自的损失，我公司现向贵司通知终止履行合同。通知到达贵公司即刻生效。如因此产生的争议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场后协议补充：1、现场室内材料水晶砖隔断、楼梯，其余材料乙方同意全部提供给甲方，室内工程已完成达百分之八十，乙方撤场前有单日照片为证，已定材料的尾款项：1.门头砖雕及钢材外材料全定，2.已定材料实木门及实木隔断共差10000元未付，3.所有白蜡木实木花格及实木隔断共计18000元，4.所有大理石已定，差吧台未安装差8000元尾款。需甲方验收付款。2、室外钢结构框架已焊制成品的六成，外立面石雕花砖，及钢材乙方已提供，其余材料需甲方采购。3、总工程款110万（壹佰壹拾万元），甲已支付乙方850000，利于25万元完全可以充抵未完成工程。故此乙方认为履行的项目与提供的材料完全可抵充已付款项。如果有异议，可向法院申请现场评估，已做工程量及款项。评估结果不管多少，甲乙方接受法院评估价格，多退少补。如未做评估前甲方继续施工视同已做工程及付款相抵，双方互不追究各自责任。4、未履行的材料及工程量现有甲方自己完成，特此为证。乙方放弃后期未付工程款以作补偿。5、双方友好终止后，乙方现场工具及多余的材料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拖回，如不让拉回，甲方按实价给予赔偿”。之后，叶宝峰发微信给刘总：“你看一下这样说明交接一下后面事有何不妥的，行我盖章快递你。”刘总回复：“我待会儿看一下，你先把厨房地砖运过来，我这着急，天然气公司要安装管道，不铺地没法弄”。此后，叶宝峰与刘总在微信中就合同终止后的相关材料进场、安装等事宜进行了沟通和交接。2020年7月24日，蕙德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对查看位于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新城街10号的施工房屋现状的过程办理证据保全公证。公证处于2020年8月3日出具了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内容，能够证明公证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于申请当日随蕙德公司人员来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新城街10号，蕙德公司的工作人员胡全鹰对房屋现状进行了讲解，公证处工作人员使用数码摄像机全程进行了摄像，自动生成三个视频文件。2020年8月12日，法院收到了蕙德公司提交的本案起诉状。因诉前调解阶段双方未能调解成功，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对此案予以立案。庭审中，双方对旭峰伟业公司于2020年6月25日撤场时已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争议较大。旭峰伟业公司认为其已完成装修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量的80%，且10项增项中除第4、9、10项外其他均已完成。蕙德公司只承认旭峰伟业公司完成了50%的工程量，且否认旭峰伟业公司完成的增项内容。另，蕙德公司自述，自2020年8月1日起北京荣煜森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煜森公司）进行后续施工，8月5日左右其与荣煜森公司签订《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蕙德公司将羊龙十八火锅店室内装饰工程委托荣煜森公司进行装修，承包范围：羊龙十八火锅店后续室内、室外装修工程，合同价28万元整。该合同中无签订日期。因28万元合同价不包括材料款，故其又花费了236000元采购装修材料，其中部分材料是旭峰伟业公司订制但未支付尾款由蕙德公司自行支付的，开庭时涉案工程已完成95%。旭峰伟业公司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并称其在7月12日发《羊龙十八（终止合同）》时，已告知蕙德公司履行的项目与提供的材料完全可充抵已付款项。如果有异议，可向法院申请现场评估已做工程量及款项。评估结果不管多少，甲乙方接受法院评估价格，多退少补。如未做评估前甲方继续施工视同已做工程及付款相抵，双方互不追究各自责任。另查，蕙德公司收到《羊龙十八（终止合同）》至其2020年9月16日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前均未对旭峰伟业公司已完工程量及价款提出异议，其委托荣煜森公司做后续装修工程前亦未通知旭峰伟业公司人员到涉案工地对其已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确认。众所周知，2020年1月以来，我国武汉等地陆续有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病例确诊。自1月23日上午10时起，武汉市被封城。该日起至1月30日，湖南、广东、浙江、北京、湖北等31个省份陆续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截至4月30日，北京、河北等多地调整应急响应为二级，仅有湖北一省仍维持一级。6月6日零时起，北京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二级调至三级。6月11日，北京市新发地批发市场出现聚集性疫情，6月16日起，北京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三级升至二级。根据北京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地图，旭峰伟业公司住所地属于大兴区观音寺街道，其东部和北部为西红门镇，西北部为高米店街道。6月14日，高米店街道升级为中风险地区。6月15日，观音寺街道、庞各庄镇均升级为中风险地区，而西红门镇在6月19日由中风险地区升级为高风险地区。7月9日和10日，观音寺街道、高米店街道先后降为低风险地区。截至7月12日，西红门镇仍为中风险地区。自7月20日零时起，北京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二级调至三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蕙德公司与旭峰伟业公司于2020年6月27日签订的《装修合同》系2019年12月18日（实为12月8日）签订的装修合同的变更，变更后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于2020年6月16日签订的《羊龙十八新增费用单》系装修合同的补充，亦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旭峰伟业公司在2020年1月中旬经蕙德公司同意暂停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及施工人员回湖北老家过春节，之后遇到武汉等地新冠肺炎疫情爆发。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构成不可抗力。由于不可抗力原因，旭峰伟业公司的管理及施工人员无法按期回到涉案工地施工，导致工程无法在合同约定的2020年3月25日竣工，旭峰伟业公司不构成违约，无需承担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后经双方友好协商，旭峰伟业公司的人员于2020年5月19日回到涉案工地继续施工。2020年6月25日，旭峰伟业公司的人员经蕙德公司同意后停止施工，并撤离涉案工地。关于此次停工，蕙德公司无证据证明系因旭峰伟业公司的原因所致，而旭峰伟业公司提交的视听资料及争议项明细，能够证明系因蕙德公司与设计单位产生分歧导致其停工并撤离涉案工地，故旭峰伟业公司的停工、撤场行为亦不构成违约。此次停工行为发生在新发地批发市场聚集性疫情爆发期间。因旭峰伟业公司的住所地及主要管理人员和施工人员的居住地位于大兴区观音寺街道、庞各庄镇等中风险地区，而观音寺街道与被列为高风险地区的西红门镇相邻，疫情和疫情防控措施对合同的继续履行构成了障碍，导致旭峰伟业公司和蕙德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旭峰伟业公司于2020年7月3日通过微信向蕙德公司的负责人发送了《合同终止履行告知函》，在函中阐明了合同终止履行的理由为不可抗力及为减少双方的损失，该理由于法有据，故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违约，蕙德公司要求其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蕙德公司的负责人于2020年7月3日收到了《合同终止履行告知函》，并知悉了函中内容，故法院确认蕙德公司与旭峰伟业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签订的《羊龙十八新增费用单》和2020年6月27日签订的《装修合同》已于2020年7月3日解除。蕙德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的装修合同于2020年7月2日解除，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蕙德公司如对旭峰伟业公司已完工程量及价款有异议，可以与其及时协商，共同委托双方均认可的第三方机构进行评估，协商不成，可及时提起诉讼，申请证据保全，固定旭峰伟业公司已完工程项目及内容等。旭峰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宝峰在2020年7月12日微信发送的《羊龙十八（终止合同）》中就旭峰伟业公司离场后材料的交接、验收、款项的支付及合同终止后如有异议如何处理等事宜进行了补充和说明，其中明确提到：如果有异议，可向法院申请现场评估已做工程量及款项。评估结果不管多少，甲乙方接受法院评估价格，多退少补。如未做评估前甲方继续施工视同已做工程及付款相抵，双方互不追究各自责任。之后，叶宝峰又在微信中提示蕙德公司的刘总：“你看一下这样说明交接一下后面事有何不妥的，行我盖章快递你”。刘总收到后至蕙德公司提起诉讼、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前未对旭峰伟业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提出异议。蕙德公司于2020年7月24日单方申请公证处对查看施工现场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所做的公证书，单方委托他人对涉案工程编制的预算书，不能作为确定旭峰伟业公司2020年6月25日撤场时已完工程量及价款的依据。现其虽然对旭峰伟业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提出异议，却因其单方委托他人对涉案工地未完工程进行施工，导致原施工现场被破坏，致使法院无法通过委托评估鉴定方式对旭峰伟业公司已完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确定，故蕙德公司应自行承担不利的后果，其要求旭峰伟业公司退还装修款513874.42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蕙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旭峰伟业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签订的《羊龙十八新增费用单》和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七日签订的《装修合同》于二〇二〇年七月三日解除；二、驳回北京蕙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蕙德公司未针对一审法院判决其与旭峰伟业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签订的《羊龙十八新增费用单》及2020年6月27日签订的《装修合同》于2020年7月3日解除的内容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争议焦点系旭峰伟业公司是否应向蕙德公司支付违约金并退还装修款。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依据法律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蕙德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如遇不可抗力则工期应当顺延，旭峰伟业公司无权就此单方解除合同，故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因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等原因，旭峰伟业公司工作人员无法如期回到涉案工地并继续履行合同，该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故在此情况下，旭峰伟业公司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且该解除合同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故蕙德公司无权要求旭峰伟业公司支付违约金。蕙德公司另依据其提交的《工程预算书》主张旭峰伟业公司应退还装修款513874.42元。但该预算书系蕙德公司单方委托制作，且旭峰伟业公司对此亦不予以认可，故不能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由于蕙德公司另行委托他人施工，致使原施工现场遭到破坏，无法在诉讼中进行评估鉴定，其应就此承担相关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蕙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0元，由北京蕙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文君审 判 员 刘 磊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田 心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