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21民初116号 原告：李明，男，1956年9月29日生，汉族，退休职工，住丰县。 被告：郭军，男，1970年11月15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丰县。 被告：杨云侠，女，1973年9月25日生，汉族，职工，住丰县。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苏川，江苏盈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明与被告郭军、杨云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分别于2020年4月17日、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李明、被告郭军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苏川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李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郭军、杨云侠经本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后又对原被告补充提供证据及本院调取证据进行质证。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316000元及利息（27000元；以131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从2020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14日（2017年5月13日换据），被告郭军、杨云侠向原告李明借款150万元整。后被告仅偿还部分款项，剩余欠款经原告多次索要至今未还。为维护自身权益，故向法院起诉。 被告郭军、杨云侠共同辩称，1.答辩人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但答辩人自2012年起多次向原告借款，截至本次诉讼，答辩人已通过现金转账及房屋抵押形式向原告支付本息近800万元。另外，原告未经金融管理部门许可违法从事中长期贷款业务，其放贷行为具有经常性、主体不特定性及盈利性的特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属于职业放贷人，故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答辩人不应支付利息，2019年7月6日至10月26日的已还款项应认定为本金。2.原告对外出借的资金系通过非法集资方式取得，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3.对原告举证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借条、借条复印件、银行转账凭证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2016年至2017年原告所使用为格式化借据，且2017年5月的借据中的内容具有专业性，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从此可看出原告对于借贷的程序和手段是熟悉的，具有专门从事放贷的形式特征；对房地产抵押合同及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此合同为从合同，如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一并无效；对清偿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书第一条可以反映答辩人在协议签订前有向原告借款的行为；对还款清单有异议，对还款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原被告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郭军、杨云侠系夫妻。2016年4月14日，二被告因生意经营需要向原告李明借款15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8%，借款期限12个月，并就此形成了《借据》、《借款合同》、《丰县房地产抵押合同》各一份。其中，《借据》为制式，所载本金为150万元，月利率1.8%；《借款合同》已于签订当日办理公证(公证文书号为（2016）徐丰证经内字第142号），内容为：“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李明，男，公民身份号码。乙方（借款人）郭军，男，公民身份号码：。杨云侠，女，公民身份号码：。丙方（抵押人）：郭军，男，公民身份号码：。杨云侠，女，公民身份号码：。因乙方急需资金，向甲方借款，经甲、乙、丙三方充分协商，特订立合同如下：一、借款金额：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二、借款用途：用于个人经营资金周转。三、借款期限为十二个月（即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7年4月14日止。……五、利息、还款期限及方式：1、约定月利率为1.8%，利息按月支付（利息支付日为乙方收到上述借款之日次月起的每月对应日），本金于借款到期日一次性还清……”；《丰县房地产抵押合同》内容为：“…第一条为确保（2016）年徐丰证经字第142号合同的履行，抵押人郭军、杨云侠愿意以其位于市区御景园V3-3-102的合法房地产抵押给抵押权人李明。……第四条主合同签订后，抵押人与抵权人约定以抵押房地产价值的82%设定抵押，权利价值（人民币）150万元，（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正元。约定期限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7年4月14日止……”《借据》、《借款合同》及《丰县房地产抵押合同》上均有原被告的签字捺印。 2016年4月15日（即上述《借据》《借款合同》《丰县房地产抵押合同》签订次日），原告李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被告150万元。 2017年5月13日，因不能及时偿还上述借款，被告郭军、杨云侠重新向原告李明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亦为制式，所载的借款金额、月利率与原《借据》一致，担保单位处加盖有丰县吉祥鸟工艺品有限公司及徐州市三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 另查明，截至2018年9月12日，被告共偿还原告58万元。2018年9月12日，原告李明与被告郭军就涉案借款及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达成《清偿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郭军乙方：李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与乙方就双方所有借贷债权债务达成以下协议：第一条：甲乙双方于2017年5月13日的签署的借据（换据）（非抵押房屋）中载述的债权债务，2018年9月15日前由甲方向乙方将坐落于丰县顺河新村的房屋壹拾套、车库壹拾套抵给乙方，手续履行完毕后甲方、乙方的以上债权债务全部清偿完毕。第二条：甲乙双方于2017年5月13日的借据（换据）(房屋抵押)中载述的债权债务，由甲方于2019年7月5日、8月5日、9月5日、10月5日、11月5日共5个月，每月支付款数额为贰拾万元，2019年12月5日支付伍拾万元整；2020年1月31日支付利息贰拾万元整（2018年9月13日前欠息20万元整）。甲乙双方的以上债权债务全部清偿完毕。第三条：甲方如违约，乙方按以上借据（换据）继续履行。第四条：甲方履行完以上义务后，甲乙双方不存在有任何纠纷……” 据原告提供的还款清单及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在上述清偿协议书达成之后，被告于2019年7月6日、7月7日、7月8日、7月9日、7月10日分别还款49000元、40000元、49000元、49000元、13000元；于2019年8月9日、8月14日、8月15日、8月26日分别还款49000元、49000元、2000元、100000元；于2019年9月12日还款70000元；于2019年10月8日、10月25日、10月26日各还款100000。以上还款合计770000，其中部分为偿还利息，部分为偿还本金。 据原告李明的陈述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李明从2016年至今共向丰县鸿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丰县汇丰混凝土有限公司等不特定主体出借过款项，出借人数为数十人，多笔借款本金在100万元以上，并与多人存在不止一笔借款。对外出借的款项均约定有利息，月利率约定为1.5%、1.8%、2%、3%不等，其中，丰县鸿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其与李明之间的一笔100万元借款至今已支付利息100万余元。李明还与被告郭军存在另外两笔借款，一笔本金为数十万元，另一笔本金200万元，该两笔借款约定为月利率2%或3%，现本息均已结清。另外，李明作为原告在法院起诉的7个民间借贷案件中均存在与涉案《借据》类似的制式借据。 还查明，证人于世启曾三次向原告李明借款，借款总额为150万元，约定年利率3%，三笔借款均存在与涉案借款类似的制式借据。2018年5月21日，在原告李明向于世启电话催要欠款时，李明曾在通话录音中出现“一集中拥到我门前来，有一个起诉的，都是来要钱，我哗塌一下子就算了”、“人家一起诉我，只要一个人起诉我，一千人就来拥我，我就没法子治了”等言语。被告据此认为原告李明对外出借的资金系非法集资所得，本案存在非法集资嫌疑，但李明辩称录音中的言语只是其为了让于世启尽快还钱而编造的借口，并非事实，其出借的资金系其做铸造、船运、农副产品等生意积攒的收入。 通过检索江苏省关联案件及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原告李明风险等级1，起诉频次5，民间借贷类关联案件数为7，未被列入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原被告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职业放贷人是指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以放贷为其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个人，以及出借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特点的单位。本案中，原告李明曾向不特定的多人出借款项，借款人定期向其支付利息，自2016年至今的出借人数为数十人，并与多人存在不止一笔借款，且均约定有高额利息。另外，李明作为原告在法院起诉的其余7个民间借贷案件中均存在与涉案借款类似的制式借据。综合考虑以上情形，本院认为,原告李明对外出借款项的行为符合经常性、主体不特定性以及以放贷赚取高额利息作为重要收入来源的特点，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原告对外放贷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第二，关于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试行）》第六条：“经审查，原告确系职业放贷人或其实际控制的关联关系人且放贷行为属于《中华人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情形的，相应的借贷合同认定无效，借款人应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给付资金占用使用费用。”因此，被告郭军、杨云侠作为共同借款人应返还原告借款本金，并依法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就被告已还款数额。原告主张被告在2018年9月13日之后的还款数额为77万元，并提供了还款清单及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其还款为77.9万元，但一直未能提供另外9000元的证据，故认定被告于2018年9月13日之后的还款数额为77万元。后双方均认可2018年9月13日前的涉案借款已还款项为58万元。虽然被告主张其已偿还273.9万元，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并提供还款清单及银行查询回单予以证明。但是原告予以否认并质证认为该款包含双方之前其他借款的还款。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被告后来主张已还款273.9万元与其在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因此，对被告就涉案借款已偿还273.9万元且已还清的主张不予认可。 就被告已还款项如何折抵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被告已偿还的款项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折抵。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被告截至2018年9月12日偿还580000元，而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涉案借款实际交付之日（2016年4月15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12日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为159500元，故其余420500元（580000-159500）应认定为偿还本金，下余本金为1079500元（1500000-420500）；被告于2019年7月6日偿还49000元，而以1079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8年9月13日计算至2019年7月6日的利息为38740.56元，故其余10259.44元（49000-38740.56）应认定为偿还本金，下余本金为1069240.56元（1079500-10259.44）……，2019年8月20日之后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照此计算，截至2019年10月26日最后一次还款，被告方还应偿还的本金为358365.37元，利息为：以358365.3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19年10月21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0％，从2019年10月2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第三，被告方抗辩原告李明对外出借的款项系非法集资所得，并提供通话录音等证据加以证明。原告辩称其在录音中的说的话并非事实，只是为了让于世启尽快还钱而编造的借口。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录音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未有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本案存在犯罪嫌疑，因此，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对被告方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郭军、杨云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明借款本金358365.37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58365.3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19年10月21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0％，从2019年10月2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88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明负担12288元，被告郭军、杨云侠共同负担4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超 人民陪审员  张红侠 人民陪审员  秦宪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 助理  王晓榴 书 记 员  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