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再47号上诉人（再审原告）：刘玉华，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住辽源市。被上诉人（再审被告）：侯永健，男，1990年8月18日出生，住辽源市。被上诉人（再审被告）：雷婷，女，1989年8月13日出生，住辽源市。被上诉人（再审被告）：陈春，女，1968年7月15日出生，住辽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健，系陈春儿子。上诉人刘玉华因与被上诉人侯永健、雷婷、陈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7月20日向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吉0402民初1956号民事调解，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吉0402民监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19）吉0402民再12号民事判决，刘玉华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玉华上诉请求：1.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9）吉0402民再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支持刘玉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侯永健、雷婷、陈春负担。事实与理由：1.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启动再审程序违法，再审判决无法律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当事人未申请再审、人民检察院未抗诉的案件，人民法院发现原判决、裁定、调解协议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确有错误情形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提起再审。”刘玉华、侯永健、雷婷、陈春均未提出再审申请，人民检察院亦未抗诉，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6）吉0402民初1956号民事调解书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与之相当的其他利益，以院长发现原审调解书存在错误而启动再审的情况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为案外人辽源市禾合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合公司），其不是本案当事人，且调解书已进入执行程序，再审判决撤销该调解书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根据该条，以原审当事人对调解书提出再审为原则，（2016）吉0402民初1956号民事调解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并已作价评估，即将进行拍卖。侯永健、雷婷、陈春在调解、执行程序中均未对借款事实提出相反意见，且参与、确认了调解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案外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的，可以在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年内，或者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利益被损害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述法律规定明确指出，案外人对原审申请再审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案外人的实体权利被原审判决、裁定所损害；二是无法通过另行起诉解决争议。禾合公司与调解书的金钱债权毫无关联，即禾合公司对调解书没有基于其实体权利被损害而申请再审的权利。禾合公司只能对调解书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应当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而无对调解书申请再审的权利。根据（2019）吉0402民监11号案卷所呈现，再审申请人是案外人禾合公司，而最终裁定再审的理由是院长发现原审调解书存在错误。根据我国审判监督程的规定，再审可以基于原审当事人的申请（六个月内）、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受损害且无法另行通过诉讼解决争议而申请的（两年内）、检察院抗诉或是“院长发现”。而本案则是案外人申请后，院长再发现原审调解书存在错误而裁定再审，那么显而易见，所谓因“院长发现”而启动的本案再审是程序违法，再审判决无法律依据。2.在实体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玉华与侯永健、雷婷、陈春基于转让款之债转化为借款之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借款关系成立。本案系由转让款之债转化为借款之债，现再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双方的《借条》意思表示不真实，进而认为本案借款关系不成立。而债权的形成可以基于多种事实而产生，既可能因为民间借贷而产生，也有可能因为买卖、租赁、劳务、转让等转化而产生。因此判断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有效，还应当从四个方面判断，即案涉借款关系是基于合法的民事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转让款之债转化为借款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合法权益，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主张的利息未超过法定标准。而本案的前提是案涉的转化关系以及收条、借条的签订均在同一天，不存在事后补签或其他有可能损害到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其次，双方转让款之债形成在先，后双方达成合意将转让款之债转化为借款之债，并签订了相关的形式手续，这恰恰证明了双方是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于当日达成了债权的转化行为，转让关系已完结，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形成，故借款关系合法有效，侯永健、雷婷、陈春应当给付刘玉华借款及利息。且无论是转让款还是借款，侯永健、雷婷、陈春均应给付刘玉华130万元及利息，若再审判决生效，刘玉华将是本案唯一受害人，侵害了刘玉华合法权利。侯永健、雷婷、陈春辩称，双方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仅签订了借条、收条，并没有交付金钱，双方的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刘玉华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侯永健、雷婷、陈春返还借款130万并按月利2%支付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侯永健、雷婷、陈春承担。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9日主持调解，并作出（2016）吉0402民初19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侯永健、雷婷尚欠刘玉华借款130万元，侯永健、雷婷于2018年8月19日前一次性还款1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9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二、陈春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再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0日，刘玉华与侯永健签订《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刘玉华将位于辽源市灯塔镇新力村二组的房屋及土地转让给侯永健（其中有照面积99.45平方米、无照面积260平方米）、整体土地面积1.9万平方米左右（水塘2座），100瓦千变压器一台，水井一口，果树、杨树等，转让时间：自2016年4月10日至2031年12月30日，刘玉华2016年5月31日搬出房屋；双方设定上述房屋、水塘、变压器、果树、树木、水井等总价款为人民币130万元整，侯永健一次性给付刘玉华（签字当日付清，以现金结算）；刘玉华转让给侯永健后，侯永健应遵守和履行刘玉华与辽源市西安区灯塔镇新力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中的各项条款，陈春在该协议担保人处签字。2016年4月10日，刘玉华、侯永健与辽源市西安区灯塔镇新力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权流转协议书》，约定：刘玉华将2001年1月1日与辽源市西安区灯塔镇新力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中载明的坐落在辽源市灯塔镇新立村二组，水塘一座及水面四周废耕土地承包流转给侯永健。同日，刘玉华给侯永健出具收到候永健房屋及土地转让款130万元的收条，侯永健向刘玉华出具借条和收条，借条写明侯永健向刘玉华借款13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计算方式，陈春为侯永健借款担保，收条写明侯永健收到刘玉华现金130万元，侯永健与陈春均在收条上签字。后刘玉华按照《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向侯永健履行了交付房屋及土地等的义务，但侯永健至今仍未依约给付刘玉华房屋及土地转让价款130万元。刘玉华在再审中自认其并未履行借条中向侯永健出借130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借条是在侯永健不能给付房屋及土地转让款的情况下出具。刘玉华在本案再审中以借条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并诉请侯永健、陈春、雷婷偿还借款及利息，未提及双方签订《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及《土地承包权流转协议书》的事实。侯永健在再审中自认其向刘玉华出具借条中载明的借款130万元实际是侯永健购买刘玉华房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价款。再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刘玉华以民间借贷关系诉请侯永健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刘玉华要对产生民间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刘玉华与侯永健签订的《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书》与侯永健向刘玉华出具的《借条》形成于同一天，转让价款和借款数额均为130万元。刘玉华在庭审中自认并未向侯永健履行出借借款义务而是向侯永健出售房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并主张借贷关系系由房屋买卖和土地承包权流转等法律关系转来。侯永健在答辩及质证意见中也表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侯永健并未向刘玉华借款，而是基于购买刘玉华房屋、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所产生的价款，也没有向刘玉华支付房屋及土地等转让价款，双方间出具的收条、借条都没有发生实际上的现金交易行为。双方均承认2016年8月19日法院作出的（2016）吉0402民初1956号民事调解书中体现的130万元借款即是双方2014年4月10日所签订的《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中的130万元转让价款。刘玉华未提供出足够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合同成立的基础是存在合意，该合意必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认定合同成立的根本在于合同内容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相一致。双方提供的证据《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土地承包权流转协议书》可以认定侯永健在借条中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双方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而双方签订的《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土地承包权流转协议书》中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说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不能成立，而是存在房屋买卖及土地承包权流转的法律关系。在第一次庭审后，释明刘玉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房屋买卖及土地经营权流转给付130万元房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价款，并按月利2分给付利息。刘玉华变更诉讼请求后，再次开庭审理此案，在第二次庭审中刘玉华再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仍按照民间借贷关系继续主张权利，刘玉华的诉讼请求实质上还是基于借贷法律关系有效而要求侯永健、雷婷、陈春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由此刘玉华要求侯永健、雷婷、陈春偿还13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6年8月19日作出的关于刘玉华诉侯永健、陈春、雷婷存民间借贷纠纷的（2016）吉0402民初1956号民事调解，应予撤销。关于刘玉华与侯永健等人在履行《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土地承包权流转协议书》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纠纷，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解决。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撤销（2016）吉0402民初1956号民事调解。二、驳回刘玉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0.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刘玉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启动再审程序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在禾合公司向辽源市龙山区法院申请再审时，该院审查发现（2016）吉0402民初1956号民事调解是根据刘玉华与侯永健签订的借条和收条，但实际刘玉华并未向侯永健交付借款，双方未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存在真实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禾合公司虽不能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再审，但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在审查禾合公司再审申请时，发现原调解确有错误，通过院长发现程序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启动再审程序并无不当。2.关于本案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08.06）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借贷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并实际交付借款为合同的生效要件，刘玉华仅凭借条、收条主张刘玉华与侯永健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实际并未交付款项，在再审开庭时侯永健陈述，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条是基于双方买卖土地、房屋的合同产生的价款。并向法院提交了双方签订的《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土地承包权流转协议书》。该陈述以及两份协议书表明了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刘玉华亦承认本案收条、借条是基于上述两份协议产生，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并非刘玉华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本案刘玉华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进行诉讼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可另行起诉解决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所述，刘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00元，由刘玉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芳 松审 判 员 史  震审 判 员 王  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繁瑞书 记 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