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道萍（袁静），女，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建荣，男，197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林峰，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华，女，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应海，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道萍、巫建荣因与被上诉人王桂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道萍、巫建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通过银行及微信向被上诉人王桂华偿还的57000元是利息存在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王桂华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上诉人在2016年开始就不给利息了，说明自2016年起，被上诉人收到的款项均属于对本金的偿还。3.上诉人巫建荣与袁道萍在2003年登记离婚，虽然之后又一起生活，但两人各自从事不同的经营活动。本案借款因上诉人袁道萍在青海做服装生意而举债，上诉人巫建荣并未参与经营，也未在借条上签字，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王桂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 王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道萍、巫建荣偿还王桂华借款人民币本金244000元及利息（从三份借条出具之日起至实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2.由袁道萍、巫建荣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道萍曾用名袁某。袁道萍与巫建荣原系夫妻，双方于2003年4月25日协议离婚。离婚后，袁道萍与巫建荣于2006年左右又共同在一起生活。2020年5月14日，王桂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袁道萍、巫建荣偿还借款244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交借条三份，其中第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桂华人民币拾万元整。今借人：袁某2016.4.10。”该借条上方划掉的内容为：“今借到王桂华人民币伍万元整。今借人：袁某2016年3月2日。”第二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桂华人民币拾万元整。今借人：袁某2014.7.29。”该借条下方划掉的内容为：“今借到王桂华人民币伍万元整。今借人：袁某2015年8月1日（利息已付）。”第三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桂华人民币50000元整。今借人：袁某2016年8月1日。”王桂华陈述：上述三份借条是袁道萍向其多次借款历年换据后形成，实际借款发生时间及金额为：一、2012年7月29日10万元、2012年8月1日5万元、2013年3月2日5万元、2013年4月10日10万元计30万元，四笔借款均是现金方式交付，其中2013年3月2日借款5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已偿还，故上述三份借条中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29日的借条是原2012年7月29日10万元借款换据后形成，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10日的借条是原2012年4月10日的10万元借款换据后形成，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日的借条是原2013年8月1日5万元借款换据后形成。二、双方每笔借款均口头约定年息12%，每次换据时利息都已结清，故换据前后支付的款项中，除2018年12月31日的5万元系偿还的2013年3月2日的借款本金外，其余支付的款项均是支付的利息。王桂华针对上述陈述，提供下列证据：证据一，2020年1月7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大派出所治安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因王桂华至大洋浴城催要债务发生口角并报警，经调解双方达成的协议为：1、王桂华到大洋浴城要钱方式不予保护，工作人员现场带所后指正。2、双方债务纠纷，巫建荣要求王桂华到法院处理。3、从调解之日起，王桂华要债不得有违法行为，巫建荣予以配合。证据二，2020年1月9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大派出所治安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主要事实为：2020年1月7日1时40分左右，双方因巫建荣妻子袁某向王桂华借人民币25万元整至今未还，双方在大洋浴城发生纠纷。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巫建荣承认在2020年1月9日下午付给王桂华6000元，剩余的244000元建议王桂华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此事。2、此事一次性调解结束，双方在没有通过法律途径之前不得再为此事生事，谁生事谁负责、3、双方签订后生效。调解后，巫建荣向王桂华支付6000元。王桂华在该协议条款下方注明“今收到巫建荣6000元整。”同时在当事人处签署“同意调解，王桂华。”因巫建荣未在该协议上签字，该派出所工作人员注明了“拒签”。证据三，9份微信截图，显示：巫建荣（微信名草上飞）于2019年9月至12月向其各转账1000元，袁道萍（微信名雪绒）2018年1-2月、5-7月分别向其转账1000元。袁道萍对王桂华所举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其陈述：一、收到王桂华30万元现金属实，具体借条形成时间为：2012年7月29日的10万元经过三次换条，现为2014年7月29日的借条，尚未还清；2015年8月1日5万的借条经过一次换条，现为2016年8月1日的借条，尚未还清；2016年3月2日5万元的借条已经还清；2016年4月10日的10万元借条未换条，尚未还清。二、还款情况：1、巫建荣银行卡转账时间及金额：2015年10月、12月分别还1000元，计2000元；2016年1月、4月、6-9月、11-12月分别还款1000元，3月还款7000元，5月还款11000元，计26000元；2017年1-9月、11月分别还款1000元，计10000元；2018年5月还款1000元；2019年2-7月分别还款1500元，计9000元。上述还款合计48000元。2、巫建荣微信转账时间及金额：2019年9-12月分别还款1000元，计4000元。3、袁道萍微信转账时间及金额：2018年1-2月、5-7月分别还款1000元，合计5000元。上述三项合计57000元。三、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袁道萍、巫建荣的还款金额看来，还款的数额与王桂华自述的利息标准并不对应，且王桂华在庭审中自认2016年后未偿还过利息，故2016年之后的还款应视为偿还的本金。四、巫建荣未在借条上签字，不构成共同借款人，其与袁道萍因孩子一起共同生活，在袁道萍的指示下向王桂华还款，并不表明其认可是债务人。针对上述陈述，袁道萍提供巫建荣尾号为1577账号的农业银行明细清单，该清单显示巫建荣转给王桂华所对应的时间及金额与上述陈述的一致，同时该清单还显示巫建荣与袁道萍之间有多笔往来。另其巫建荣与袁道萍微信转账的时间及金额与王桂华所举9份微信截图上的时间及金额一致。王桂华对收到袁道萍、巫建荣偿还的款项无异议，认为该款项是支付的利息。另巫建荣的银行流水有其与袁道萍之间的经济往来记录，说明袁道萍、巫建荣未分开居住，袁道萍、巫建荣的经济是合在一起的，离婚仅是对付王桂华及其他债权人。 经王桂华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苏0902民初222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袁道萍、巫建荣的相关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金额及利息的认定。二、巫建荣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本案双方对历次换借条的时间陈述虽有出入，但对实际借款金额为30万元已还5万元的事实无争议，与最终形成的案涉三份借条载明的借款总额一致，应认定案涉三份借条系双方对之前的借款结账后形成，袁道萍、巫建荣对此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袁道萍、巫建荣在此三份借条出具后偿还的57000元是利息还是本金。对此应从以下几方面分析：1、王桂华与袁道萍、巫建荣虽系朋友，但双方自2012年即发生借款往来，至今长达8年，王桂华将资金无息交与袁道萍、巫建荣使用不收取任何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也有悖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2、案涉三份借条中2014年7月29日借款金额10万元、2016年4月10日借款金额10万、2016年8月1日借款金额5万元，该三份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其中2014年7月29日借条下方被划掉的2015年8月1日的一份借条中，袁道萍（袁某）注明“利息已付”，说明双方在借款中存在利息的约定，且在每次结帐换借条时支付了利息。3、从袁道萍、巫建荣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来看，袁道萍、巫建荣在三份借条重新出具后，支付给王桂华以1000元、1500元、7000元、11000元不等的金额，均是按月支付，经计算与10万基数×月息1%（年息12%）后的金额1000元或与5万基数×月息1%（年息12%）后的金额500元两笔之和形成一定的规律性，与王桂华所述的年息12%能够相印证。4、公安机关调解协议中载明截止2020年1月9日尚欠的借款金额亦为25万元，巫建荣虽拒绝签字，但其参与了两次调解，并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当场支付了6000元，说明巫建荣内心是认可上述借款数额的。综上，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年利率12%的口头约定，袁道萍、巫建荣在案涉三份借条出具后至2020年1月9日前支付的款项应视为按约定支付的部分利息。现王桂华同意巫建荣于2020年1月9日支付的6000元抵冲本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案借款金额为244000元。因袁道萍、巫建荣所支付的款项是在重新出具借条之后，相关金额虽能与借款基数及12%的年利率形成规律性，但具体对应的是那一笔借款无法确认，王桂华亦未举证证明，故其主张从借条出具之日起承担明显依据不足。考虑到在公安机关的调解协议中未涉及到利息及王桂华认可已偿还6000元冲抵本金的情况，酌定袁道萍、巫建荣从王桂华起诉之日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之二：首先，袁道萍、巫建荣离婚时间为2003年4月，但2006年后袁道萍、巫建荣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至今，而案涉借款发生时间在袁道萍、巫建荣共同生活之后，且巫建荣参与还款、参与协调，说明其对袁道萍向王桂华借款是知晓的。其次，从巫建荣的银行明细来看，双方账户相互转账往来频繁，经济上存在财产混同。故袁道萍、巫建荣虽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但具备了夫妻关系的基本特征，系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基于这种同居的形态，巫建荣理应对同居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判决：一、袁道萍、巫建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王桂华244000元并从2020年5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二、驳回王桂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9元，依法减半收取251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合计4284.5元，由袁道萍、巫建荣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辩主张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王桂华提交了2016年3月2日和2016年4月10日的两份借条，该借条写在同一张纸上，在2016年4月10日的这份借条上载明“今借人袁某”，两张借条上均标注“利息已付”，借条内容已经被王桂华用笔划去，拟证明王桂华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有利息约定。袁道萍、巫建荣质证认为，两份借条其中2016年4月10日的借条“利息已付”四个字，并非由上诉人袁道萍书写，签名部分是否由袁道萍本人书写因时间较长记不清楚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归还的57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2.巫建荣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关于上诉人归还的57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借条中，袁道萍（袁某）注明“利息已付”，说明双方在借款中存在利息的约定，且在每次结账换借条时支付了利息。再从袁道萍、巫建荣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来看，袁道萍、巫建荣在三份借条重新出具后，支付给王桂华以1000元、1500元、7000元、11000元不等的金额，均是按月支付，且有一定的规律性，与王桂华所述的年息12%能够相印证。综上，应认定上诉人归还的57000元是利息。关于巫建荣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问题。袁道萍、巫建荣离婚时间为2003年4月，但2006年后袁道萍、巫建荣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至今，而案涉借款发生时间在袁道萍、巫建荣共同生活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将男女双方均无配偶而未依照婚姻法的规定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便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行为定性为同居关系。本案中袁道萍、巫建荣已离婚，但离婚后又生活在一起没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因此属于同居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规定，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对于巫建荣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关键是看案涉债务是否为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共同债务。本案债务系袁道萍出具的借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巫建荣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主张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务为共同债务，应当由上诉人巫建荣共同偿还。如何分配对于同居期间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精神，债权人应当证明该债务用于同居期间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同居期间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系两上诉人的共同债务，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2223号民事判决； 二、袁道萍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桂华244000元并从2020年5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 三、驳回王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9元，依法减半收取251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合计4284.5元，由袁道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29元，由王桂华、袁道萍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卫权 审判员  俞静云 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