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2民终7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臣，男，195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系大连市普兰店区铁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朝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朝阳村。法定代表人：崔文庆，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晓琳，系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谷泡社区。法定代表人：安耀，系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茂，系辽宁君子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永臣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办事处朝阳村民委员会、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办事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4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永臣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双倍返还扣押上诉人13000元工资。2.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不同意判决中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认定，诉讼时效起算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时起算，就本案客观情况而言，在纪检组前来调查上诉人村里的账目时，是把相关账目带走，并不给上诉人出示。而这些账目就包括了姜某某亲笔签写的13000元这张欠条，说明纪检组办案人员明明看到姜某某这张13000元的欠条，而恶意扣留上诉人的13000元工资。纪检组和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查证事实设置了梗阻，后来纪检组是何时把账目送还被上诉人并没有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在2020年1月15日之前实际上并不知道姜某某13000元欠条这个事实。上诉人是在2020年5月才发现这张欠条，即“知道侵权事实时间”是2020年5月，恳请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上诉人屡次向办事处一直不间断主张权利的事实，把一个冤案放在阳光下。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办事处朝阳村民委员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上诉状陈述不属实，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办事处辩称，我方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发生13000元工资扣除之时，是因为当时村委会的账目比较混乱，相关的纪检组进行查账，发现对于姜某某有拖欠欠款，当时纪检组对上诉人涉及到姜某某承包金要求其在半年之内追回，上诉人当时在相关笔录中是同意半年之内给付，如果追不回，那么从其工资中扣除，从这个事实可以确定所谓13000元的侵犯其财产权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那么诉讼时效期的起算时间应当从其知道之日起计算，所以说一审以上诉人已过诉讼保护期限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2.我方始终坚持认为该案件并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根据民法通则第2条，法院是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和人身权利方面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当时是任朝阳村委会的书记，办事处是朝阳社区的上级主管部门，因为其账目混乱进行检查，发现案涉这一系列的事情，作出最终的处理决定，上诉人是认可的。对于这种处理决定是一个行政部门内部之间的管理，不应当由民事法庭进行审理。3.上诉人对于纪检部门作出的决定是认可的并且同意的。综上，我方认为原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准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高永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双倍返还原告工资款13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第一被告将本村沙场发包给姜某某，后因普兰店市政府改造河道，废除姜某某所承包沙场合同，姜某某拖欠第一被告沙场承包金13000元，于2001年9月10日经时任村支部书记原告签名确认并于2001年12月31日记账，2002年第二被告成立调查组，对第一被告财务存在问题进行调查处理，于2002年4月1日作出处理意见：“由于财务管理的混乱，和没有严格执行合同，虽然姜某某承认欠朝阳村13000元承包金，但从朝阳村账上无法体现13000元欠款为姜某某所欠，并且欠朝阳村13000元的签字系高永臣所签。因此建议责成高永臣定期（半年内）收回欠款，返回欠条，如未能按期收回欠款，则从其工资中扣除，同时对其严肃批评教育”。第一被告依第二被告调查组的该处理意见，于2004年3月20日扣付原告工资13000元，于2004年3月31日将该扣付款从第一被告帐上转到第二被告经营管理站账户。2019年原告到普兰店区信访局上访，2019年12月18日信访局将原告的信访件转给第二被告，第二被告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处理意见书，对原告的信访诉求作了概述，并将其调查组原2002年4月1日的处理意见作了复述，没有作出新的承诺等处理意见，并建议原告到上级纪律检查部门申诉，或通过诉讼途径解决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本案第一被告财会账上记载的13000元应收款项是案外人拖欠，还是原告拖欠？从原告提供的付款记帐凭证摘要记载为“姜某某欠沙场款”，第二被告调查组的处理意见中也未明确认定系原告所欠，也没有对第一被告的财会账目予以审计整改。固应认定为案外人姜某某所欠，而不是原告所欠。二、本案是原告自愿向第一被告交付工资款还是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强行扣付原告工资款？第二被告调查组2002年4月1日所作的处理意见内容本身自相矛盾，在无确切证据认定是原告欠村上13000元结论前，便作出处理意见扣发原告工资是错误的，第一被告依据第二被告调查组的处理意见即是依据第二被告的处理意见，即责令原告在半年内收回案涉欠款，如未能按期收回欠款，则从其工资中扣除，以及2004年扣款收据和转账凭证均证明系二被告共同所为强行扣抵原告的工资13000元，而不是原告自愿交付的。三、本案是否是本院受案范围？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民事诉讼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系公民与法人之间因财产侵权而产生纠纷，系平等民事主体间的纠纷，属本院民事收案范围，虽然原告系村委会书记，工作关系上受第二被告所领导，但在民事方面，民事权利主体地位是平等的，没有合法依据扣发原告工资是一种民事侵权行为，而非行政行为。即是假设纪检部门查实原告构成犯罪，也应移交公诉机关提起公诉，由本院刑事立案处理，也属本院刑事案件受案范围，二被告主张本案不属于本院收案范围，是不懂法的表现，是对法律理解存在误区。隐含纪检部门有法外特权。首先本案的事实是第二被告作出扣发原告工资的处理意见，而并非纪检部门作出的处理意见，其次即是纪检部门作出的处理意见，也应依据客观事实及依法依规依纪作出处理，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纪检部门也无随意侵犯他人合法民事权益的特权。所以本院对二被告抗辩该案不是本院收案范围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四、本案是第一被告侵权还是二被告共同侵权的问题？上述第二个争议焦点已作出结论，即扣发原告工资系二被告共同所为，二被告构成共同侵权，固对第二被告抗辩、第二被告不构成侵权、第二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五、关于纪检部门按照习惯作出相关处理意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首先本案作出扣发原告工资的部门不是纪检部门，而是第二被告；其次假若是纪检部门没有调查属实，不依法依规依纪作出处理意见，也是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如第二被告所称其他乡镇办事处普遍存在如本案的处理方式，若本院判决处理本案，将会影响已经以该方式处理完毕的案件，引发相关矛盾是危言耸听，普遍存在的错误做法，危害更大，更应依法纠正，否则听之任之，任其错误下去，法治社会将会遭受践踏。公平正义将无法伸张。六、关于本案原告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第二被告已于2002年4月1日作出处理意见，若原告半年内不向姜某某收回案涉款项，即扣发其工资13000元，原告对该结果应当预知到，2004年3月后，第一被告已扣发原告工资13000元并转到第二被告经营站帐上，原告作为第一被告支部书记和财务负责人应当知晓，特别是自2004年年底以后，原告未领取到工资，其应当知道其工资已被扣划，其权利遭到侵害，而自2004年底到2018年末，长达十四年之久，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该期间内其行使主张过权利，所以原告作为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早已届满，虽然之后原告于2019年向普兰店区信访局上访，第二被告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答复，但在此之前诉讼时效期早已届满，第二被告的该答复并未承认2002年4月1日其作出的处理意见错误并承诺予以纠正解决，而是建议原告到上级纪检部门申诉，或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问题。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二被告同意履行返还扣划原告工资的法定情形存在，原告已丧失请求依法保护的权利，二被告有权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高永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减半收取225元，由原告高永臣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处理的是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诉讼。其核心要素在于主体关系的平等性而非诉讼标的是否系财产关系或人身关系。若诉讼标的的形成源于诉讼主体之间的不平等关系，即便诉讼标的体现为财产纠纷，也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本案中，诉争纠纷产生的原因在于2002年被上诉人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丰荣街道办”）下设的纪检组对上诉人高永臣的财务问题进行调查，并作出处理意见：“建议责成高永臣定期（半年内）收回欠款，返回欠条，如未能按期收回欠款，则从其工资中扣除，同时对其严肃批评教育”。被上诉人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朝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村委会”）依照该处理意见，在上诉人高永臣无法收回欠款的情况下对其工资进行了扣缴。首先从主体关系看，上诉人高永臣时任朝阳村委会主任，与朝阳村委会系隶属关系，接受荣丰街道办的领导和审计，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均非平等的民事关系；从客体看，被上诉人朝阳村委会扣缴上诉人高永臣工资系执行纪检部门的处理意见，上诉人高永臣接收工资被扣缴的事实系服从组织决定，均亦不属于民事行为。本案诉讼标的表象上看虽然是上诉人高永臣的财产受到侵害，但造成这一事实的原因并非民事法律行为，不能因此认定扣发上诉人工资是一种民事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因本案不符合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40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永臣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25元，退还一审原告高永臣；上诉人高永臣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付 丽审判员 王良家审判员 张 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