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5681346183。主要负责人：姚荣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虎波，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亮，男，1985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根，平阴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0865462394W。主要负责人：李茂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珂，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潍坊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贾亮承担垫付款48902.79元；2.本案上诉费由贾亮、人保潍坊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划分并无异议，但认为贾亮在增驾实习期实施了牵引挂车的行为，属于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依据保险条款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1.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已交付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均盖有平阴县永发物流有限公司公章。平阴县永发物流有限公司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述两份证据免责条款内容使用黑体并加粗加黑，具有显著的区分性，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将免责赔付的理由和依据进行充分论述，并由平阴县永发物流有限公司确认后盖章，因此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已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这符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一条单独印刷或印制“投保人声明书”的要求。2.实习期牵引挂车属于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只需针对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无需履行说明义务。山东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发布的《山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试行)》将实习期内牵引挂车的行为归类为隐患型行为。实习期内牵引挂车的行为被《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明确规定为所禁止的行为。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且并将实习期牵引挂车的行为归类为禁止性行为，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只需对保险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故一审判决要求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履行说明义务是错误的。3.贾亮驾照中载明的“实习期”属于法定内容，对实习期的理解不应存在任何争议。贾亮持有驾照为实习期内增驾驾照，属于法定许可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三项“提供公众服务并且直接关系公共利益的职业、行业，需要确定具备特殊信誉、特殊条件或者特殊技能等资格、资质的事项”规定的情形。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取得驾驶证的行为实际是获得行政许可的行为，即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贾亮的驾照是行政许可法所赋予的，行政许可的内容是法定的，对行政许可内容的理解不存在任何的争议。本案最终结果为以司法判决形式否定了已存在合法的行政许可的法定内容，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可将行政机关形成的证据作为法定证据直接采纳的强制要求。基于驾照属于行政许可范畴，且在驾照中已注明实习期，因此实习期的理解应从行政许可法的角度进行理解和适用，故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将“实习期不得牵引挂车”作为保险条款，从行政许可法角度对“实习期理解”不存在任何争议，故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4.贾亮对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行为是禁止性规定是明知的。贾亮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挂车，这一点涉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平阴县永发物流有限公司也会按照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驾驶员继续教育办法》和山东省交通运输厅道路运输局《关于认真组织开展道路运输驾驶员继续教育工作的通知》(鲁交运[2012]43号文)要求，对单位聘用驾驶员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故其对于实习期内驾驶员不得驾驶牵引车是明知的：贾亮持有A2驾照已明确记载实习期，故贾亮在主观上对实习期也是明知的。实习期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是交通管理部门为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所作出的规定，其目的在于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权益。人民法院判决不仅对已实行完毕的社会行为具有评价作用，同时还会对将来的社会行为起到引领和指导作用。如将“增驾实习期”排除在保险条款的“实习期”之外，会导致运输行业无视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不利于行政部门的管理，也给社会增加交通事故隐患，危及社会公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贾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案涉车辆购买保险时，贾亮是将保费转账至银月汽车销售公司后由银月汽车销售公司代为购买的，因此贾亮从未见过保险条款，对内容更无从知晓。2.贾亮的驾驶证初次申领日期为2007年7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贾亮在A2驾驶证的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不属于保险合同种保险人的免赔事由。因此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应对人保潍坊分公司垫付款承担偿还责任。人保潍坊分公司未进行答辩。人保潍坊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贾亮、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向人保潍坊分公司支付垫付款48902.79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贾亮、平安财保济南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0日10时20分许，贾亮驾驶鲁AU95**/鲁PCU**号重型货车，沿临淄区省道102由东向西行驶至徐旺村路口时，撞至前方等信号灯的王海宁驾驶的鲁鲁GEL1**轻型货车尾部后，又撞至郭福尧驾驶的鲁鲁VLC7**小型客车尾部，致王海宁受伤、货物及车辆损坏。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临淄大队作出第3703054201900005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贾亮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海宁、郭福尧无责任。郭福尧驾驶的鲁鲁VLC7**车辆登记车主为山东蓝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该车辆在人保潍坊分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143472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因事故造成鲁鲁VLC7**车辆受损，山东新旭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派出拖车，将鲁鲁VLC7**车辆拖至潍坊润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共产生拖车费1000元、维修费47902.79元。人保潍坊分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向山东新旭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拖车费1000元，向潍坊润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维修费47902.79元。人保潍坊分公司履行完毕后，遂于2020年5月6日起诉来院。另查明，贾亮驾驶的鲁鲁AU95**鲁鲁PCU**车辆，主车登记车主为平阴永发物流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贾亮，其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2月28日”。该车在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平阴永发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上述车辆的投保人在投保单上仅加盖公章，投保单的内容均为打印字体，在投保人声明处手写字体未注明填写人及时间。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涉及“责任免除”部分为加黑、加粗字体，其中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经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核实，涉案交通事故中王海宁未就其人身损失及驾驶的鲁G鲁GEL1**辆损失、货物损失要求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贾亮驾驶的机动车与郭福尧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郭福尧驾驶的车辆受损，贾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郭福尧驾驶的无责车辆在人保潍坊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保潍坊分公司在履行完毕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义务后,其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无责车辆对第三者即贾亮请求赔偿的权利。贾亮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贾亮在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是否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主张，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内均为合同条款约定的“实习期”，且其已对该免赔事项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贾亮系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保险公司应当免除保险责任；贾亮主张自始未看到过投保单原件，投保人只是在投保单中签章，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并未就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具体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的解释和说明，以使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明了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和法律后果，“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事故发生时贾亮是在增驾期内，不属于实习期，保险公司应当理赔。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规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行政法规的规定为准。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未在投保单或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其仅用将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对涉及免责条款的相关内容进行了标注。虽然投保人平阴永发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但公章下方均未注明时间，且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投保人声明处手写字体系投保人工作人员或贾亮书写，不足以证实其交付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或就“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进行解释，对保险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故应对“实习期”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贾亮在A2驾驶证的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不属于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免赔事由，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应对人保潍坊分公司垫付款承担偿还责任。对于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因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提出，且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车辆维修存在不合理性，故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保潍坊分公司垫付款48902.79元；二、驳回人保潍坊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2元减半收取511元，申请费500元，由人保潍坊分公司承担500元，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承担511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临淄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此事故中，当事人贾亮驾车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2.贾亮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1A2，初次领证日期2007年7月25日，有效期限2013年7月25日至2023年7月25日，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2月28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贾亮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车辆牵引挂车，保险公司应否免责。平安财险济南第一支公司主张贾亮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系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平安财险济南第一支公司已就此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上述条款中的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未明确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公安部颁布的部门规章。平安财险济南第一支公司主张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系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缺乏法律依据。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未在投保单或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事故发生时，贾亮处于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而非处于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实习期。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属于免责事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平安保险济南第一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志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陶巧玲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