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京01民终5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思爱普（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MarkAndrewJohnGibbs（纪秉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菁，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格雷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与福中三路交汇处安联大厦**。 法定代表人：冯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潮，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虎，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思爱普（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爱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格雷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雷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曾作出（2016）京0108民初20730号民事判决，思爱普公司、格雷尔公司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本院作出（2018）京01民终43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京0108民初20730号民事判决，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思爱普公司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9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思爱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格雷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格雷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附表（OEM）》（以下简称附表2）于2014年12月18日解除错误。思爱普公司并未主张过解除合同，2014年11月28日的函件仅提出双方不再是合作关系，不能理解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思爱普公司未实际履行附表2项下合同义务错误。思爱普公司已经向格雷尔公司开通了产品通道，一次性的提供了该合同项下的产品供格雷尔公司使用，不存在需要用户下订单再发货的情况。三、一审法院认定思爱普公司须返还附表2项下软件使用费、年度支持费等费用错误。附表2约定，上述费用一旦支付概不退还，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四、一审法院关于违约方及违约责任的认定错误。一方面，思爱普公司与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签约的内容与案涉合同并不一致，所以思爱普公司不存在违反附表2义务的情形；另一方面，格雷尔公司私自给中兴公司开通账户，违反了附表2的合同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格雷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思爱普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而言：一、双方签订的附表2已经于2014年12月18日解除。从该合同内容可知，格雷尔公司的合同目的并非购买产品自用，而是为了销售给中兴公司。2014年思爱普公司通知取消了与格雷尔公司的合作关系，导致中兴公司不再从格雷尔公司购买产品，此后，思爱普公司又与中兴公司直接签订合同，附表2实际上已经被解除。二、附表2解除后，思爱普公司应当返还软件使用费、年度支持费等费用。根据附表2条款的约定，格雷尔公司已经支付的附表2项下费用属于预付款性质，在思爱普公司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返还。三、附表2的履行过程中，格雷尔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2014年底，思爱普公司与格雷尔公司停止合作关系的原因是“应收账款”与“培训”问题，上述问题双方已经核查清楚，均非格雷尔公司违约的情况，也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由于中兴公司系产品最终用户，为了售后服务的方便，格雷尔公司给中兴公司开通了账户，便于下载补丁。 格雷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格雷尔公司与赛贝斯软件（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贝斯公司）2012年12月10日签订的《Sybase主合作伙伴协议》（以下简称主协议）及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附表2于2014年12月18日解除；2.判令赛贝斯公司退还格雷尔公司已支付的软件使用费、年度支持费合计13529212.46元及利息（以13529212.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12月1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043659.3元）；3.判令赛贝斯公司赔偿格雷尔公司因合同解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50％，即18730043.01元；4.判令赛贝斯公司承担律师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0日，赛贝斯公司与格雷尔公司签订主协议，赛贝斯公司授权格雷尔公司在合同限制条件下使用或分发合同约定的赛贝斯提供的程序（简称“程序”）。主协议约定，双方签署的本协议的条款应当并入双方签署的附表中，每一附表构成单独的协议，如果附表所载的条款及条件和本主协议的条款和条件之间有冲突，应以附表的条款和条件为准。双方可以（但无义务）签署多个附表以解决不同的程序和／或支持。在主协议责任的限制一节，双方约定：赛贝斯公司及赛贝斯集团的任何其他成员，或其他任何许可人不对数据丢失或不准确、利润损失或间接的、特殊的、偶然性的或后果性的损害负责，无论是基于合同、侵权或其它法理，即使该方已被告知该等损害的可能性亦然。主协议同时约定，如果任何一方不得不以法律手段维护其在协议项下的权利，任何该等诉讼的胜诉方有权要求补偿其由此造成的合理费用和开支，包括合理的律师费。最终用户不得再次分销合同项下的程序。 2012年12月31日，赛贝斯公司与格雷尔公司签订《附表（OEMSITE）》（以下简称附表1），合同约定，赛贝斯公司授权格雷尔公司在合同约定条件下，直接或通过分销商无限量地向最终用户中兴公司分发纳入“应用”的“程序”；格雷尔公司未经赛贝斯事先书面批准，不得将“程序”单独分发或与其他程序一起分发；授权期限自2012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0日；软件使用费4560908.86元（含增值税），该费用不可返还、不可撤销；合同期内软件支持费为939091.14元（含增值税）的两年的年度支持费。该合同项下的“程序”为SybaseIQ系列软件，软件版本号为15.3及15.4。 2013年11月8日，赛贝斯公司与格雷尔公司签订附表2，合同约定，赛贝斯公司授权格雷尔公司在合同约定条件下，直接或通过分销商向最终用户中兴公司及其在全球的子公司分发纳入“应用”的“程序”；格雷尔公司未经赛贝斯事先书面批准，不得将“程序”单独分发或与其他程序一起分发；授权期限自2013年11月8日开始，有效期5年；交付程序为赛贝斯公司向格雷尔公司提供“程序”及应要求提供更新和维护版本的金盘拷贝，或通过下载向合作伙伴提供。该合同项下的“程序”为SybaseIQ系列软件，软件版本号为15.4及16.0，软件单价为29.47元至176.85元不等。 附表2同时约定，格雷尔公司应当向赛贝斯公司支付11538461.54元（不含增值税）软件使用费，合同项下应付的软件使用费应首先以上述所支付的软件使用费抵扣，直至用完；在本协议期满或终止时，若上述软件使用费未使用完毕，格雷尔公司也没有要求赛贝斯公司退款的权利；若格雷尔公司所采购软件的使用费超过上述金额，则格雷尔公司应当按照单价支付使用费。合同期内软件基本支持费为每年29212.46元，应每年提前支付。 2013年11月12日，赛贝斯公司通过第三方邮件和服务管理平台向格雷尔公司luoyifu@cbetton．com发送“欢迎邮件”和“订单邮件”。“欢迎邮件”称：“欢迎访问赛贝斯产品下载中心（SPDC），通过这一在线软件交付服务，可‘永久’使用赛贝斯产品”，并载明了登录账户、设置密码的方式及使用软件的登录网址。“订单邮件”称：“感谢您下达的赛贝斯产品订单。我们想借此提醒您：您可以立即登录您的个性化赛贝斯产品下载中心，直接下载赛贝斯产品”，并载明获取软件的登录网址和该订单中所列产品信息。 格雷尔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28日、2013年3月4日向赛贝斯公司支付附表1约定款项共计550万元。赛贝斯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向格雷尔公司开具金额合计13529212.4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格雷尔公司于2014年5月4日、5日分三笔向赛贝斯公司支付附表2的合同款项共计13529212.46元（包含17％的增值税）。 特此通知贵司：本公司在此调查期间暂停与贵司的所有商务合作，请予以配合。 2014年12月5日，格雷尔公司回复赛贝斯公司称：“我司于2014年12月1日突然收到贵司寄来的文件，通知我们贵司暂时停止与我司的所有商务合作，并于11月29日单方面发邮件通知中兴公司客户暂停与我司所有商务合作，同时贵司已于12月1日派人前往客户处洽谈关于SybaseIQ数据库的直供事宜，中兴公司也致电我司，询问我司此事……希望贵司于12月10日前恢复我司正常供货权利，并发函向中兴公司澄清此问题。” 2014年12月8日，赛贝斯公司委托北京路盛（上海）律师事务所何放律师向格雷尔公司致函要求全面终止与格雷尔公司的所有商务合作关系。 2014年12月18日，格雷尔公司委托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鲁潮律师发送电子邮件回复赛贝斯公司的代理人称：赛贝斯公司要求全面停止与格雷尔公司之间所有商务合作（即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工商局合同为虚假合同，不存在应收账款长期拖欠的情况。赛贝斯公司所指“某些异常活动”是指格雷尔公司未履行培训协议，但该协议已履行，并经赛贝斯公司高管确认后才支付培训服务费，不存在“某些异常活动”。根据格雷尔公司与赛贝斯公司之间合作的实际情况，格雷尔公司从赛贝斯公司获得的软件产品和服务的主要对象是中兴公司及其子公司，现赛贝斯公司已向中兴公司发函，告知中兴公司停止与格雷尔公司的所有商务合作，改由赛贝斯公司直接与中兴公司进行合作。赛贝斯公司的上述行为使得格雷尔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已不现实，因此，格雷尔公司只能被迫选择同意终止与赛贝斯公司的所有合同。赛贝斯公司应当承担擅自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 2014年12月19日，赛贝斯公司代理人发送电子邮件回复称：停止所有商务合作并不必然等于解除合同，赛贝斯公司愿意按照对其有约束力的合同遵守其项下的义务并享有其项下的权利。就附表2而言，只要合同有效并且格雷尔公司仍愿意妥善的履行合同，赛贝斯公司也愿意继续履行该合同。但赛贝斯公司了解到，中兴公司作为附表2项下明确定义的最终用户，存在向第三方进一步转售包含许可程序的产品或服务的情况，可能违背对最终用户的限制和要求。对于格雷尔公司提出的工商局合同虚假性，赛贝斯公司认为应提供进一步证据。关于培训协议与异常活动，赛贝斯公司认为格雷尔公司并未在赛贝斯公司与其公司多次沟通的情况下提供任何说明。 2014年12月30日，赛贝斯公司向格雷尔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我们的协议于2014年12月30日到期，最后一批证书今天寄出。 2015年1月9日，格雷尔公司代理人向赛贝斯公司代理人发送电子邮件称：赛贝斯公司未就格雷尔公司关于退还13529212.46元预付款及赔偿损失的要求作出明确回复，赛贝斯公司既要终止商务合作关系，又拒绝退款是毫无道理的，也是不可能的。 2015年1月12日，赛贝斯公司代理人向格雷尔公司代理人回复电子邮件称：赛贝斯公司愿意履行相关合同，包括但不限于仍在有限期的附表2。赛贝斯公司认为格雷尔公司提到的13529212.46元为预付款的说法并不准确。该款项的支付应是附表2项下的格雷尔公司的实质义务的履行，即为合同标的付出的合理对价；同时赛贝斯公司已开始履行该合同，并将按照该合同项下约定持续履行并保持关注对方履行情况。因此，格雷尔公司认为该退款要求并无依据。 2015年1月22日，格雷尔公司代理人再次向赛贝斯公司代理人发送电子邮件，询问既然赛贝斯公司坚持其无意解除合同，那么格雷尔公司是否可以继续向中兴公司销售赛贝斯公司产品。 2015年1月26日，赛贝斯公司代理人向格雷尔公司代理人回复电子邮件称：只要合同有效并且格雷尔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并无违约行为，赛贝斯公司愿意继续履行相应义务。对于格雷尔公司的问题的答复，应当基于格雷尔公司首先对下述问题做出的答复：格雷尔公司如何定义中兴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地位，格雷尔公司与中兴公司之间的协议是如何执行的。 2016年3月31日，赛贝斯公司与中兴公司、深圳市中兴康讯电子有限公司签订《OEM合作伙伴协议》，合同约定，赛贝斯公司授权中兴公司在合同约定条件下，随中兴公司的产品或服务，宣传、许可、转售、分发合同约定的赛贝斯提供的程序。 2016年5月12日中兴公司在向格雷尔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中称：“基于2014年11月底SAP来函通知中兴已暂停与格雷尔的商务合作并一直无恢复，且无相关授权销售函件提供。中兴近期已和SAP原厂针对SybaseIQ产品达成签署直供买断合作协议，无法再采购贵司处的SybaseIQ产品，请知悉。” 2016年6月14日，格雷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2016年9月19日，本案起诉材料送达赛贝斯公司。 2016年7月5日，格雷尔公司为本案向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万元。 2016年3月7日，上海市商务委员会印发的《市商务委关于同意思爱普（中国）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思爱普（北京）软件系统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的批复》（沪商外资批［2016］564号），同意思爱普公司作为存续公司吸收合并赛贝斯公司。2017年12月27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的《外商投资企业注销登记证明》载明，赛贝斯公司于该日被核准注销。 另查，2014年11月28日后，赛贝斯公司系统中存在格雷尔公司的多个账户信息、登录记录、下载生成SybaseIQ16.0许可证的记录、下载程序记录、维保请求记录。在上述下载平台中，格雷尔公司直接为最终用户中兴公司开通了程序下载权限。 格雷尔公司2014年度向中兴公司销售软件产品金额为12769234元。 一审法院认为，格雷尔公司与赛贝斯公司签署的主协议、附表1、附表2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遵行。 本案中主协议与附表1、附表2分别组合构成两个独立的合同。附表1双方已履行完毕。本案中，双方纠纷基本是围绕附表2产生的。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提举的证据，双方的争议焦点：一是主协议及附表2是否已经解除；二是赛贝斯公司是否应向格雷尔公司退还合同款项并赔偿损失。赛贝斯公司最先提出暂停与格雷尔公司的所有商务合作的理由为应收账款拖欠及某些异常活动，通过双方函件表明，上述情形均与涉案协议无关，且格雷尔公司否认赛贝斯公司指责时，赛贝斯公司又进一步宣称全面终止与格雷尔公司的所有商务合作。格雷尔公司在作出否定赛贝斯公司终止合作理由，并因赛贝斯公司将终止合作事宜告知中兴公司导致合同履行不能的情形下，选择同意终止与格雷尔公司的所有合同后，赛贝斯公司又提出终止所有商务合作并不必然等于合同的解除等等，表现出赛贝斯公司在没有任何确实依据的情形下，即以格雷尔公司违约行为为由要求暂停，终止与格雷尔公司的所有商务合作，在格雷尔公司表示被迫选择同意解除合同时，其又表示终止所有商务合作不等于解除合同，说明赛贝斯公司对待合同的任性与随意。格雷尔公司虽存在直接向中兴公司提供“程序”下载的违约行为，但并非赛贝斯公司提出与格雷尔公司终止所有商务合作时提出的理由。可见，赛贝斯公司主张格雷尔公司该违约行为，系其事后为终止所有商务合作提出的托辞。终止所有商务合作的文义，当然包括双方之间所有合同的终止履行，合同终止履行正是合同解除的后果之一。由此可见，赛贝斯公司的意思表示即解除与格雷尔公司的合同。但因其作出上述意思表示时缺乏正当、合法的理由和根据，不能视为此时合同已解除。但格雷尔公司回函被迫选择同意终止与赛贝斯公司的所有合同时，双方对合同的解除已达成合意。主张解除合同是一种形成权，在行使后，即不能随意撤回，故赛贝斯公司与格雷尔公司签订的主协议及附表2于2014年12月18日解除。此后赛贝斯公司关于终止全部商务合作并不必然等于解除合同的回复，并不能改变合同解除的后果，反而印证了赛贝斯公司在合同解除问题上的随性与任意。赛贝斯公司对待合同的履行与解除缺乏严谨，对合同相对方缺乏尊重，这在其后对待协议的态度和行为上进一步得以体现。格雷尔公司实现“程序”销售的方式，系通过网络授权行使，赛贝斯公司在合同解除后，没有关闭下载通道，导致在合同解除后仍存在少量格雷尔公司16.0版本软件下载行为，上述行为并非体现的是为实现主协议及附表2的继续履行行为，而是赛贝斯公司不严谨的行为导致的。合同解除后的事件，不在本案裁处范围内。诉讼中，双方均认可附表1已履行完毕，而附表1的履行期截止至2014年底，且2014年底前的下载均为15.4版本，故赛贝斯公司于2014年12月给予格雷尔公司的15.4版本软件下载的授权及相关下载行为，应认定为属附表1的内容，与本案诉请无直接关联，不能认定是履行附表2的行为。附表2约定，格雷尔公司支付的软件使用费用于每次下载软件的费用抵扣，在本协议期满或终止时，若软件使用费未使用完毕，格雷尔公司无权要求赛贝斯公司退款。但是，该条款并未排除违约责任的适用，亦无法阻却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格雷尔公司直接向中兴公司员工提供“程序”的下载虽构成违约。然而，赛贝斯公司提出上述情形前，即于2014年11月致函格雷尔公司暂停双方所有商务合作，并直接通知附表2项下的唯一最终用户中兴公司，导致合同对格雷尔公司来说不再具备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终致合同解除，构成根本违约。双方在发生争议后，均未积极采取措施减少损失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就扩大的损失部分无权向对方主张赔偿。且格雷尔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系依据其往年的业绩，但该依据与合同项下的预期可得收入间无必然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格雷尔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缺乏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思爱普公司主张软件使用费为一次性费用，其已履行完毕合同的交付义务，无需进行退款。鉴于附表1与附表2内容有重叠、交叉，且赛贝斯公司发函暂停并全面终止与格雷尔公司的所有商务合作，并致函涉案协议的唯一、最终用户中兴公司，导致附表2并未实际履行，赛贝斯公司应退还预收的全部款项及相应利息。格雷尔公司有权依据主协议要求赛贝斯公司支付其合理开支的律师费，格雷尔公司要求赔偿律师费10万元亦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思爱普公司吸收合并赛贝斯公司后，上述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思爱普公司继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确认格雷尔公司与思爱普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签订的主协议及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附表2于2014年12月18日解除；2.思爱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格雷尔公司退还软件使用费、年度支持费13529212.46元并支付该款的利息（自2014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律师费10万元；3.驳回格雷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思爱普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8-20），证明赛贝斯公司已经交付了附表2项下程序产品；第二组证据（证据21-22），证明赛贝斯公司已经交付了附表2项下程序产品的许可证；第三组证据（证据23-24），证明格雷尔具有严重的违反附表2约定的违约行为；第四组证据（证据25-27），证明许可证的作用与获取方式。格雷尔公司就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可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在附表2项下，双方需要就实际销售的产品核实再抵扣价款，超出预付款部分另行付费，与许可证没有关系。证据23中体现的账户均系中兴公司人员账户，开通目的仅系方便终端用户的技术支持、修补补丁等，不属于格雷尔公司违约事项。 格雷尔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2013年至2014年期间格雷尔公司向赛贝斯公司采购及赛贝斯普公司交付产品的邮件，证明双方的交易模式是在采购订单下进行交付，并以此统计采购的总数量与额外费用。思爱普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认为相关月度报告仅为事后报告，而非事前订单；格雷尔公司的相关陈述与一审中陈述的交付流程不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因此，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附表2主要条款约定：合作伙伴（即格雷尔公司）应向赛贝斯公司支付不可转让的、不可撤销的、金额为人民币11538461.54元的软件使用费，该费用不包括年度支持费和维护费。合作伙伴应在收到赛贝斯公司开具的发票之日起十日内，应向赛贝斯公司开具13529212.47元（即上述软件使用费金额与年度支持费的金额之和，加上17％的增值税）的现金支票。赛贝斯公司将在按时收到全额费用后，将现金支票退还合作伙伴。上述软件使用费仅可用于支付本协议项下应付赛贝斯公司的软件使用费。本协议项下到期应付的软件使用费应首先以上述所支付的软件使用费抵扣，直至上述费用用完。在本协议期满或终止时，若上述软件使用费未使用完毕，合作伙伴也没有要求赛贝斯公司退款的权利。若合作伙伴在协议期内所采购的软件使用费的总额超过第6.1项下的金额（即11538461.54元，不含税），则合作伙伴按照附件一中的产品清单和单价购买并支付相应的费用。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案涉主协议及附表2是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的类型。思爱普公司上诉主张，2014年12月8日，赛贝斯公司虽向格雷尔公司致函要求全面终止双方所有商务合作关系，但该表述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首先从字面意思的角度予以理解，要求终止双方所有合作关系，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无二致；其次，从法律效果观之，解除合同的后果之一即是合同的终止；最后，从接收函件一方格雷尔公司的商务反馈来看，格雷尔公司明确“赛贝斯公司要求全面停止与格雷尔公司之间所有商务合作（即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赛贝斯公司应当承担擅自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由此可知，赛贝斯公司以该份函件的形式明确了解除双方所有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格雷尔亦于2014年12月18日回复邮件，表示同意终止与赛贝斯公司的所有合同。双方协商一致，主协议及附表2均予解除，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无误，思爱普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后的款项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格雷尔公司主张，为了附表2的履行，其向赛贝斯公司先行支付了预付款共计13529212.46元，合同解除后，上述款项应当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赛贝斯公司则上诉主张：1.只要开通了程序下载的通道，赛贝斯公司就完成了附表2项下约定的交付义务；2.案涉合同中约定了款项一经支付、不予退还。因此，其不应当退还上述款项。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内容可知，案涉已付费用存在“应付赛贝斯公司的软件使用费”“应首先以上述所支付的软件使用费抵扣，直到上述费用用完”等表述，所以，案涉已付款项属于预付款性质。虽然附表2也存在不可撤销、不可退还的表述，但其仅系在合同履行中的概括性表述，不能涤除合同解除后法律规定的返还义务。其次，从该合同目的考察，格雷尔购买案涉产品的目的系提供相应产品给终端用户中兴公司，由此赚取差价。但是，在2014年11月底，由于赛贝斯公司单方面通知中兴公司暂停与格雷尔公司的所有商务合作，使得附表2对应的合作陷入僵局。最后，结合附表1体现的双方交易惯例，以及附表2中关于产品数量对应的软件使用费结算条款约定，本院认为，开通通道仅系赛贝斯公司履行交付义务的前提，但开通通道并不代表已经履行了附表2项下的主合同义务，附表2并未基于终端用户的需要而在赛贝斯公司与格雷尔公司之间得以实际履行，因此，思爱普公司应当返还格雷尔公司为履行该合同所提前预付的费用。 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责任之判定。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鉴于赛贝斯公司单方面通知终端用户中兴公司暂停与格雷尔公司的合作，导致附表2的履行陷入僵局，并最终导致案涉合同的解除，由此属于主要过错方。此后，2016年5月12日中兴公司在发送给格雷尔公司的邮件中，亦明确两点：1.基于赛贝斯公司2014年11月底的来函通知，中兴公司与格雷尔公司的商务合作一直无法恢复；2.中兴公司已经和赛贝斯公司针对SybaseIQ产品达成直供买断合作协议，所以不再从格雷尔公司处进行相关产品的采购。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履行状态、过错以及双方合同约定，判令赛贝斯公司承担预收款项的利息以及律师费用无误。 关于思爱普公司主张的格雷尔公司给中兴公司私自开通账号、导致葛兵于2015年3月19日、2015年4月13日共4次下载16.0程序的行为，系赛贝斯公司在合同解除后，没有及时关闭下载通道而导致的少量下载行为，其不属于合同解除之过错方责任判定范畴。 各方当事人的其他主张均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与法律适用，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思爱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75元，由思爱普（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实 审 判 员 杨力 审 判 员 王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孙鑫 书 记 员 江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