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8民终1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钢，男，1980年7月15日出生，哈尼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现住景洪市（景洪新剧院对面）。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根深，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媛媛，女，198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石屏县，现住景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寿，男，1968年10月27日出生，彝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现住景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刀泽元，云南民定（景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勇钢、张媛媛与被上诉人张家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20）云2801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勇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根深、上诉人张媛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被上诉人张家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刀泽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勇钢上诉请求：撤销景洪市人民法院（2020）云2801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家寿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本案转款属于股权转让关系中的投资款。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李勇钢主张本案转款实为股权转让关系中的投资款，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未予认定。2013年6月27日，李勇钢与张媛媛注册成立西双版纳勇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6年4月22日，李勇钢与张媛媛作为转让方，张家寿作为受让方，双方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由张家寿投资150万元，受让李勇钢、张媛媛名下25%的公司股权；2016年4月24日，李勇钢、张媛媛和张家寿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第3条约定，150万元投资款中的50万元由转让方自由支配。2016年4月27日，张家寿向李勇钢私人账户分二次转款各5万元，合计10万元。2016年5月14日，张家寿向李勇钢私人账户分二次转款各5万元，合计10万元；2016年5月至7月，张家寿向勇冠公司账户转款共计25万元；张家寿、李勇钢、张媛媛曾确认20万元借款实际是投资款。一审判决对以上事实均未予认定和评判。2.张家寿的主张与现有证据、庭审陈述存在大量不一致、不合理、彼此矛盾之处，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第一，时间不一致。借条出具之日是2016年5月13日，而张家寿主张25万元借款中，其中二笔共计10万元的转账，却发生在2016年4月27日，再次强调，2016年4月24日，张家寿与李勇钢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50万元投资款由李勇钢自由使用。在时间上，2016年4月24日与2016年4月27日仅相隔三天，更具有相关性。其次，另有二笔共计10万元的转账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后，与借条时间也不一致。可以这么说，张家寿主张的每一笔转款均与借条时间不一致。第二，金额不一致。本案借条载明金额仅20万元，所谓转账也仅20万元，但张家寿主张25万元借款，且在一审庭审时法庭对此提出质疑时，仍坚持主张借款金额为25万元，其主张与借条自相矛盾，与转款记录不一致。第三、张家寿主张李勇钢欠付25万元借款,其证据是一审第三组证据聊天记录，该证据明显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系张家寿为本案恶意诉讼拼凑的证据。张家寿第三组证据聊天记录中记载，2019年8月19日，李勇钢向张家寿发出股权购买要约：一年之内，给你10万元，勇冠公司我来接手。张家寿回答：25万。请注意，在聊天记录发生后的3个月后，也就是2019年11月21日，张家寿与李勇钢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其中就约定了李勇钢受让张家寿名下的公司股份，受让价款为25万元，价款在2020年9月30日前分期支付完毕，而聊天记录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9月30日恰好一年左右，与聊天记录中李勇钢股权购买要约里的“一年之内付款”的说法高度吻合，显然，聊天记录中的25万元，并非是25万元借款，而是2019年11月21日，张家寿与李勇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25万元。第四、张家寿庭审中陈述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张家寿称150万元投资款己经到位，其中公司账户到位25万元，但未举证其余125万元投资款如何到位。如果张家寿本人陈述属实，则验证了本案李勇钢主张公司账户只收到25万元的事实，而张家寿其他所谓投资款投入单据，其未作为证据提交法庭，没有证据效力，也无法质证真假。如果张家寿代理人称150万元投资款全部转至公司账户属实，则与张家寿本人“勇冠公司账户只转入2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陈述自相矛盾。第五、张家寿购入和出售股权的转让价款跌幅巨大，明显有违常理，张家寿不能作出合理解释。2016年张家寿投资150万元，购入勇冠公司25%的股权，且其主张全部投资到位，但在2019年却以25万元将其股权卖出，跌幅高达125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显然，张家寿150万投资款未到位，存在极大可能性。本案转入李勇钢私人账户的20万元，系2016年4月24日补充协议中约定由李勇钢自由使用的投资款。第六、张家寿未举证存在收款凭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张家寿主张150万元投资款己经到位，与现有证据不符，张家寿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2.张家寿主张本案转款系借贷关系，而上诉人主张系股权转让关系，双方均对此举证，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张家寿应当承担进一步举证的举证责任；张家寿所举证据和庭审陈述于待证事实不具高度盖然性，存在上述诸多不合理、不一致和矛盾的地方，李勇钢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转款属于股权转让关系，可以合理解释张家寿证据和庭审陈述中的不合理之处。从证据上看，张家寿主张的待证事实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张家寿应当对借款关系的存在和实际履行承担进一步举证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张媛媛上诉请求：1.撤销景洪市人民法院（2020）云2801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为张媛媛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张家寿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关于李勇钢是否向张家寿借贷的事实。张家寿在诉状陈述的转款数额、借条载明数额、借条出具时间来看，明显存在逻辑错误。首先，从一审张媛媛出具的证据来看，张媛媛夫妻当时几个银行卡都有存款，根本不需要向张家寿借款装修；第二，2016年4月27日第一笔转款15万元，5月14日转款10万元，但是借条是5月13日出具。事实真相就是该转款实际上是2016年4月22日签署的张家寿与李勇钢的西双版纳勇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因其他原因产生纠纷后将股权转让款写成借款，是补签的所谓“借条”，否则，不会发生借款25万元写成20万元，5月14日才转款10万，在5月13日就收到借款20万元的错误百出的“借条”。二、法律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第一，当时张媛媛银行尚有存款，没有必要借款装修房屋；第二，2016年4月22日张媛媛转让股份25%给张家寿，马上就有150万元，还有必要向张家寿借款。该转款原本就是股权转让金。第三，张家寿陈述借款经过前后矛盾，漏洞百出。第四，李勇钢的所谓借款虽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其借款25万元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而且没有张媛媛的签字和事后追认。第五，张家寿的起诉恰好发生在张媛媛离婚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家寿针对上诉人李勇钢、张媛媛辩称，一、本案是借贷关系。李勇钢与张家寿签订的借条，载明了借款事项，约定了借款金额，同时张家寿也向李勇钢的个人账户转入了足额的资金。二、另案的股权纠纷与本案并没有关系，李勇钢的陈述及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1.另案的法律关系的金额与本案是不一致的。李勇钢在一审答辩中曾明确自认25万元系股权款，但在一审中的张家寿承认借款为20万元。2.李勇钢主张股权款为25万元，但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本案的20万元的借款实质是股权款，而并非借款。李勇钢提交的银行流水反而证明了张家寿交付了25万元股权款的事实，股权款都是直接支付至公司账户，而不是李勇钢个人账户。3.如果2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为何收款的账户是李勇钢个人而不是公司，为何借款的事由是装修房屋而不是股权转让款。三、本案的借款发生在李勇钢与张媛媛婚姻存续期间，借款用途为装修李勇钢与张媛媛共同的房屋，张媛媛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至今也居住在房屋内，应当认定其是知道该笔借款的，同时也应认定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故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家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勇钢、张媛媛立即偿还张家寿借款本金25万元；2.判令李勇钢、张媛媛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1250元（以25万元为本金，按利息6%/年暂从2019年8月19日计算至2020年5月26日，实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勇钢、张媛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勇钢、张媛媛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9年4月登记离婚。2016年5月李勇钢向张家寿借款并于2016年5月13日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张哥（张家寿）借款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此款用于自家房子装修（景洪市）”，李勇钢于借款人一栏签字按手印。张家寿分别于2016年4月27日分三次向李勇钢账号转款15万元，于2016年5月14日分两次向李勇钢账号转款10万元，共计向李勇钢银行账户转账交付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张家寿将借款出借李勇钢有《借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为证，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虽然李勇钢、张媛媛辩称《借条》未实际履行，张家寿向李勇钢的转账系交付的股权转让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张家寿共计向李勇钢交付款项虽为25万元，但是双方在借款上确认的借款为20万元，经查实双方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家寿向李勇钢出具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张家寿可以随时主张返还，李勇钢应当予以归还，故予以支持李勇钢向张家寿归还借款20万元。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张家寿与李勇钢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利息予以支持依借款本金20万元按年利率6%自2020年5月26日（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关于张媛媛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之规定，本案的借款的时间系发生在2016年5月份期间，系李勇钢与张媛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途也系用于位于景洪市房屋的装修，故认定本案的借款属于李勇钢、张媛媛的家庭共同债务，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勇钢、张媛媛共同向张家寿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另查明，张家寿申请对李勇钢、张媛媛共同共有的位于景洪市房屋进行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2020）云2801民初2574号民事裁定对李勇钢、张媛媛共同共有的位于景洪市房屋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张家寿交纳保全费3261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判决：一、李勇钢、张媛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家寿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依借款本金20万元按年利率6％自2020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张家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18元，减半收取2609元（实收）、保全费3261元，由李勇钢、张媛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勇钢提交证据景洪市人民法院（2020）云2801民初2770号民事调解书1份，欲证明本案款项系2016年4月2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而由张家寿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本案款项不是民间借贷。张家寿提交证据《情况说明》1份，欲证明张家寿通过支付装修工程款的形式支付了投资款100万元。张媛媛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李勇钢提交的证据（2020）云2801民初2770号民事调解书，是张家寿与李勇钢因履行2019年11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发生纠纷，而达成的调解协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其证明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张家寿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李勇钢、张媛媛不认可，也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中，张家寿自认其于2016年4月27日、2016年5月14日向李勇钢账号共计转款为20万元。其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款项是否是民间借贷关系；2.张媛媛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当事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李勇钢于2016年5月13日向张家寿出具《借条》，借款金额为20万元；张家寿分别于2016年4月27日、2016年5月14日向李勇钢账号转款交付20万元。李勇钢抗辩案涉款项系张家寿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借条》载明的事实。故一审判决确认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李勇钢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责任。关于张媛媛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借款系李勇钢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金额较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虽然李勇钢出具的《借条》载明：“此款用于自家房子装修（景洪市）。”，但张媛媛并不认可案涉借款用于装修房屋，且张媛媛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也未在《借条》中签字追认，张家寿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产生的债务。故一审判决张媛媛承担本案借款偿还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勇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张媛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景洪市人民法院（2020）云2801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家寿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景洪市人民法院（2020）云2801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勇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家寿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依借款本金20万元按年利率6％自2020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张家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5218元，由李勇钢负担2609元，张家寿负担2609元，张家寿负担的部分应径付张媛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鸿伟审判员  范志敏审判员  陈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郭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