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黑08行终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苗强，男，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黑龙江省富锦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住所地：黑龙江省富锦市通江路北段。法定代表人：胡俊峰，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富洪，富锦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公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峰，黑龙江普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姜在宝，男，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原审第三人：贾旖旎，女，198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寒梅，黑龙江合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苗强因与上诉人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原审第三人姜在宝、贾旖旎房屋拆迁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富锦市人民法院（2020）黑0882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苗强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富锦市人民法院（2020）黑0882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中第一项，一审法院确认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拆除上诉人苗强房屋的行为违法，上诉人苗强对该项判决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判决第二项，一审法院判决房屋征收中心赔偿上诉人苗强经济损失30000元，上诉人苗强对此有异议。上诉人苗强被拆迁房屋面积为22.5平方米，根据富锦市人民政府颁布的无照房但具备居住条件的房屋拆迁补偿标准每平方米应当补偿1500元计算，上诉人苗强的房屋是有居住条件房屋，价值应当为33750元（1500元/平方米×22.5平方米）。二、对于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的违法拆迁行为给上诉人苗强造成了其他经济损失，上诉人苗强在本案拆迁房屋旁边相邻有七个车库房，本案拆迁的房屋是用做七个车库房的锅炉供暖用房。在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拆迁之前，上诉人苗强已经将七个车库房在2017年4月末前对外出租（有出租协议为证），每年租金140000元。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由上诉人苗强使用本案被拆迁的房屋用于燃烧锅炉房，负责七个车库房的供暖。现因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的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苗强签订的租赁合同在三年间一直无法正常履行，承租人以没有给安装取暖锅炉无法取暖，无法在秋、冬、春季正常工作使用为由，既未返还房屋，也未按照合同约定交纳租金，上诉人苗强因此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三年房屋租金共计420000元（140000元/年×3年）。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赔偿上诉人苗强40平方米住宅一套及经济损失420000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承担。上诉人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裁判结果相矛盾，苗强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应当驳回苗强的起诉。苗强在起诉状中自认：“第三人姜在宝在2017年5月下旬带领工人将原告家的平房拆掉，原告未能得到房屋拆迁补偿。”2020年7月8日，第一次庭审中苗强在回答法庭关于案涉房屋是什么时间被拆迁时回答：“我的房子是在2017年5月中下旬，贾旖旎房子什么时候拆的我不清楚。”（见2020年7月8日庭审笔录第8页）可见，对于苗强自认其知道房子是在2017年5月被扒拆的事实，上诉人无需举证，应当以其自认的事实为准。因此，苗强知道其房屋被扒拆的时间为2017年5月，其最迟应当在2019年5月提起诉讼，而其在2020年5月25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应当驳回起诉。二、有新的证据证实苗强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也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2018）黑0882民初1042号案件相关材料，该案于2018年5月17日开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该日期为苗强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的时间，受疫情影响，属于苗强非自身原因超过了起诉期限。但是，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在法院正门处张贴了《通知》（现该通知仍然张贴在该院正门），该通知已经明确告知需要立案的当事人：“如您有诉讼立案等相关事宜，请通过微信小程序登录黑龙江移动微法院等线上渠道进行网上立案，或以邮寄方式提交诉讼材料（邮寄地址：黑龙江省富锦市锦绣大街西段，富锦市人民法院立案庭收）。”并具体告知了相关网上立案流程。因此，假使将苗强知道其无照房屋被扒拆的时间定为2018年5月17日，苗强最迟也应当在2020年5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苗强在2020年5月25日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应当驳回苗强的起诉。三、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认定苗强、贾旖旎均主张有照房原为二层楼，后因火灾损毁变为一层的事实不清。根据上诉人在2020年7月17日第二次开庭时提供的证据五：姜玉芹房照档案一份，证实姜玉芹的房屋自始为平房，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贾旖旎被拆迁房屋为二层楼这一说法。贾旖旎为了证实被拆迁房屋为二层楼，提交了1989年1月5日原房主姜玉芹与富锦县房产管理处的契约书一份，根据上诉人质证，1988年富锦县撤县建市，而原审第三人贾旖旎提供的房屋契约的时间为1989年1月5日，加盖的是富锦县房产管理处的公章，第三人贾旖旎涉嫌伪造或变造契约中的国家机关印章。这些都足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姜玉芹被拆迁房屋原为二层楼，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将苗强妻子李淑玲名下的土地使用证认定为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涉案房屋坐落在富锦市繁荣社区，根据法律规定，城市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李淑玲名下的土地为租赁性质，根据租赁的土地无法推断出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认定土地登记在苗强妻子李淑玲名下，认定涉案房屋归苗强、李淑玲共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此，一审法院在苗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无照房屋的情况下，就认定苗强为涉案无照房屋的所有权人，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与苗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而拆迁涉案房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不存在错拆行为，这一事实苗强予以认可。原审中第一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提交了证据四：富锦市真正射影像图彩印件一份、城市地籍调查图复印件一份、城市规划底图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实：通过影像图片、地籍调查图和城市规划图纸中确认的位置及测绘面积所显示，被征收人吴大伟和贾旖旎的被征收房屋现状以及面积总和与其所签订的《富锦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内容相吻和，征收部门拆除涉案无照房屋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诉的错误拆除行为。而苗强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见2020年7月8日庭审笔录第11页）可见，苗强认可上诉人不存在错误拆除行为，也就不存在所谓的赔偿请求事宜。对于苗强在庭审中的自认行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权干涉及排除。（二）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贾旖旎签订的《富锦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已经包含涉案22.5平方米无照房屋。根据苗强在诉状中陈述，2017年3月15日贾旖旎持《富锦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找到姜在宝，对被拆迁的房屋进行了现场指认，姜在宝将包括涉案22.5平方米无照房屋在内的所有房屋予以拆除。因此，《富锦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已经包含涉案22.5平方米无照房屋。五、原审判决赔偿经济损失无证据支持，且超过诉讼请求进行裁判。（一）2020年7月8日第一次庭审中苗强在回答法庭关于是否有证据提供时，苗强回答：“没有”。在回答关于是否有证据证明财产损失的询问中回答：“没有”，因此，苗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苗强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赔偿经济损失为27000元，明显无证据支持。（二）一审认定“因案涉房屋附属物及房屋内财产已损毁，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以该部分财产损失酌定为3000元”，本案中，苗强在二次庭审中从来没有要求对涉案房屋附属物及房屋内财产进行赔偿，更未就此赔偿进行举证，而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判决，明显是超过诉讼请求进行裁判。六、苗强不具备本案原告资格。（一）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吴大伟诉苗强合同纠纷一案（2018）黑0882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书，苗强在答辩时称：“原告并未履行换房协议将无照房交付被告，而且原告的妻子贾旖旎以该无照房与富锦市房屋征收办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可见，根据苗强的自认，苗强并未实际取得涉案无照房屋的所有权，苗强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上诉人提交了原告贾志敏诉被告吴大伟、贾旖旎及第三人苗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2017）黑0882民初3210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苗强用于置换的20.14平方米的车库并非其所有，真正的所有权人为贾志敏，苗强无权处置20.14平方米的车库。同时，吴大伟也将苗强用于置换的20.14平方米的车库返还给所有权人贾志敏，导致吴大伟实际并未取得置换的对价物。可见，苗强并未取得22.5平方米无照房屋的所有权或使用权，也就不是被征收人，因此，通过该民事判决也可以认定苗强并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应当驳回其起诉。七、本案并非行政诉讼而是民事诉讼。苗强在（2018）黑0882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自认本案无照房屋被贾旖旎与上诉人进行拆迁安置，也可以认定上诉人并没有非法拆除涉案的无照房屋。因此，若苗强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贾旖旎的侵害，应当提起民事诉讼寻求救济途径，而不是提起行政诉讼。八、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定无照范围内的土地登记在苗强妻子李淑玲名下，故涉案房屋归苗强、李淑玲共有，那么李淑玲也应当为本案的原告，而一审遗漏其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应当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九、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2018年2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9号）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进行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错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诉人已经与涉案无照房屋的所有权人贾旖旎签订了《富锦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从来没有与苗强签订过相关协议，因此，该条款在本案中无适用的条件。3、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四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四款规定：“受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或者个人在行使受委托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委托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上诉人是受行政机关委托的具体实施征收的主管部门，因此，若需要赔偿，上诉人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苗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苗强承担。经审理查明，2016年富锦市人民政府对D112区（东起健康路、西至向阳路、南起北二街、北至北三街）建设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实施征收，原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后更名为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系富锦市人民政府依法确定的案涉房屋征收部门，负责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原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于2016年4月1日制定《富锦市沿江景观带棚户区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征收沿江棚户区D112地块。本案争议的22.5平方米无照房屋位于征收的D112地块内。该争议房屋原属原审第三人贾旖旎所有。2014年8月27日，上诉人苗强与贾志敏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以苗强所有的位于锦绣家园E栋楼南侧1楼117门20.14平方米车库抵偿苗强欠贾志敏工程款80000元。之后贾志敏委托苗强代为出租或出卖该车库。2017年贾志敏在富锦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房产登记。2015年7月3日，上诉人苗强未经贾志敏同意，与吴大伟（与原审第三人贾旖旎系同居关系）签订了换房协议，协议约定苗强用位于锦绣家园E栋117门车库与吴大伟和贾富锦市××社区××2227号22.5平方米砖混平房（本案争议房屋）进行交换。2017年1月3日，苗强将该争议房屋的土地宗地图办理在妻子李淑玲的名下（宗地图编号230882009002GB00224）。2017年3月13日，原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与原审第三人贾旖旎签订《富锦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上诉人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称该征收补偿协议中已包括案涉22.5平方米的无照房屋，且给付贾旖旎的补偿款228600元中也已包括该案涉22.5平方米的无照房屋的补偿款。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将房屋拆除工作承包给姜在宝。2017年3月25日，原审第三人姜在宝将案涉22.5平方米的无照房屋拆除。苗强自认2017年5月知道案涉22.5平方米无照房屋被拆除。2020年5月25日，苗强在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拆除苗强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要求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赔偿苗强经济损失115000元。另查明，贾志敏于2017年10月19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吴大伟和贾旖旎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富锦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黑0882民初3210号民事判决，判决：吴大伟、贾旖旎停止侵权，吴大伟和贾旖旎将该车库返还给贾志敏，并赔偿贾志敏损失每月500元，从2015年7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之后吴大伟于2018年3月14日以苗强无权处置换给吴大伟的房屋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苗强对其赔偿。富锦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黑0882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判决：苗强赔偿给吴大伟经济损失113800元。在（2018）黑0882民初1042号民事案件中，苗强称吴大伟并未履行换房协议将无照房屋交付给苗强，吴大伟的妻子贾旖旎以该无照房屋与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富锦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与原审第三人贾旖旎签订的房屋征收协议中是否包含本案争议的22.5平方米无照房屋存在争议，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查清，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发回重审。重审时应当查清该事实，同时对苗强提起行政诉讼是否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以及苗强提起行政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等事项作出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发回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富锦市人民法院（2020）黑0882行初9号行政判决；二、发回黑龙江省富锦市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石广玉审判员  卢伟艳审判员  肖宇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柴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