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3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友宝科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五洲国际工业博览城52-404。负责人：韩成，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瑞强，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岚，女，1951年4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涌海，江苏盈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友宝科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董村路**天琪科技大厦**。法定代表人：陈昆嵘，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南京友宝科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友宝无锡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岚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友宝科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宝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19）苏民申55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友宝无锡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瑞强、被申请人李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涌海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友宝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宝无锡分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岚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两家售货机于2014年5月、2015年4月即进驻联合汽车公司、洋马农机公司两家场地，两家场地与友宝无锡分公司之间双方没有任何返点款的约定。直到2015年5月、6月，友宝无锡分公司的前业务员张某,4向分公司汇报称，场地方提出自下月起需支付返点款，分别为8%和10%。友宝无锡分公司支付一个月后，提出需直接支付至场地方，张某,4遂向友宝无锡分公司提供了李岚的账号，并说明李岚系中间人，由其直接向场地方转交，张某,4不再经手。友宝无锡分公司从未与李岚就相关业务有过任何约定，也未与李岚有过返点款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至两家场地所做的调查笔录亦证明两家场地没有提出过支付返点款的要求。李岚与张某,4实际系母子关系。二审法院支持李岚要求返点款的诉讼主张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李岚辩称，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友宝无锡分公司的再审请求。李岚与友宝无锡分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务关系，虽然双方没有书面约定，但友宝无锡分公司当时的负责人王茵于2016年诉李岚返还不当得利之诉中明确表示联合汽车公司、洋马农机公司两家场地的售货机是李岚介绍，返点款的支付也是付到李岚的账户。无论李岚与张某,4之间是否系母子关系，结合其他的证据可以证明张某,4的证言，与本案的事实相符。二审法院关于李岚与友宝无锡分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的认定正确。另外，本案中李岚诉讼主张的是要求友宝无锡分公司支付返点款，至于李岚与友宝无锡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友宝公司未提交意见。2017年2月17日，李岚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友宝无锡分公司、友宝公司共同支付李岚返点款55774.0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3日，友宝无锡分公司负责人王茵通过手机银行向李岚转帐61187元，并附言：“友宝8月返利：洋马农机公司929元，联合汽车公司5189元”。2016年10月12日，王茵以将6118.70元错打成61187元，李岚拒不返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岚退还不当得利55086.30元。李岚答辩称该61187元系友宝无锡分公司向其支付的联合汽车公司及洋马农机公司的返点款，其不应返还。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1月9日判决李岚向王茵返还不当得利55068.30元及相应利息。2017年2月，李岚就本案诉至一审法院。关于李岚与友宝无锡分公司的关系，李岚陈述其为友宝无锡分公司介绍业务，其与王茵口头约定安装售货机成功后按照售货机的销售额的8%到10%向其支付返点款，张某是具体的业务员，并提供了张某出具的说明1份予以佐证。在该说明中，张某表示其原系友宝无锡分公司的市场部经理，李岚作为第三方业务介绍人与友宝无锡分公司约定返点款，除已支付给李岚外，剩余尚欠的返点款也应该支付给李岚。友宝无锡分公司、友宝公司均表示其与李岚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李岚也没有为其公司介绍业务，张某确实系其公司员工，现已离开公司，联合汽车公司、洋马农机公司售货机的业务员均为张某，2016年6月前其公司与联合汽车公司、洋马农机公司之间并无返点款的约定。2016年5月31日张某以“同行竞争，需增加费用与博世厂持平”为由申请了返点，其公司同意后是想将返点款直接打到联合汽车公司、洋马农机公司帐上的，是张某说联合汽车公司、洋马农机公司的人不信任其他人，只信任张某，要求打到张某帐上后由张某再转交，其才将返点款打给张某的；2016年9月王茵向李岚帐户上汇入8、9月的返点款是张某要求其公司汇的，帐号也是张某给的，其与李岚之间并无劳务关系，李岚亦未向其公司介绍业务。对张某的说明不予认可，并提供了自动售货机安置合同2份、报备单1份、银行汇款记录1份、微信聊天截图1份、手机银行交易截图1份、银行汇款凭证1份、短信记录、报警记录、录音、销售数据汇总1份予以佐证。李岚对自动售货机安置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友宝无锡分公司的陈述看合同是一年一签的，可以证明业务介绍人就是李岚。对于其他证据，李岚表示均为友宝无锡分公司单方制作，其无法确认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岚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友宝无锡分公司负责人王茵曾向其银行帐号中汇入过2016年8月、9月联合汽车公司、洋马农机公司的返点款，不能证明其与友宝公司无锡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或者其曾为友宝无锡分公司介绍过业务，亦无法证明其与友宝无锡分公司之间就返点款作出过约定。友宝无锡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联合汽车公司、洋马农机公司自动售货机安置过程中其公司业务员为张某而非李岚。在现有证据下，李岚无权直接要求友宝无锡分公司或友宝公司向其支付返点款。故对于其要求友宝无锡分公司、友宝公司向其支付返点款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2017年11月13日，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214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岚的诉讼请求。李岚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证人张某出庭就本案相关情况作出陈述，其陈述内容与其出具的说明一致。另查明，友宝无锡分公司负责人王茵在一审法院王茵与李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陈述：张某是友宝无锡分公司的业务员，李岚向张某介绍洋马农机公司和联合汽车公司，友宝公司会根据每月的销售额支付给洋马农机公司和联合汽车公司相应的返点款，因为洋马农机公司和联合汽车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接受该公司其他人来支付，只认可张某和李岚，该公司才将返点款打到李岚卡上，相应的返点比例是洋马农机公司月销售额的10个点，联合汽车公司是月销售额的8个点。再查明，友宝无锡分公司已将2016年6月份联合汽车公司售货机返点款支付给张某；已将2016年7月份、8月份联合汽车公司及洋马农机公司的售货机返点款支付给李岚。自安装之日起至2016年5月份，联合汽车公司售货机的总销售额为529241.5元；自安装之日起至2016年6月份，洋马农机公司售货机的总销售额为123707元。又查明，一审法院至洋马农机公司调查，洋马农机公司否认存在售货机返点款。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岚与友宝无锡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如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拖欠的劳务费金额如何确定。一、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李岚与友宝无锡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首先，根据友宝无锡分公司负责人王茵在（2016）苏0291民初5834号案件中的陈述，其认可友宝无锡分公司在联合汽车公司与洋马农机公司安装售货机系李岚介绍，此与证人张某的证词能够相互印证；其次，王茵陈述确有返点款，返点款应支付给联合汽车公司与洋马农机公司，但一审法院至洋马农机公司调查，洋马农机公司否认存在返点款，而友宝无锡分公司从未支付返点款给联合汽车公司与洋马农机公司；再次，友宝无锡分公司将2016年7月份、8月份的返点款支付给李岚，且根据张某的陈述，其接受返点款也是支付给李岚，可以证明案涉返点款应支付给李岚；最后，李岚给友宝无锡分公司介绍业务，该公司支付相应劳务费用亦符合常理。而友宝无锡分公司、友宝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且与法院调查事实相矛盾。综上，二审法院确认李岚与友宝无锡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友宝无锡分公司应向李岚支付劳务费（返点款）。二、拖欠的劳务费金额如何确定。根据王茵于（2016）苏0291民初5834号案件中的陈述及友宝无锡分公司已支付给李岚返点款的数额，可以确认李岚的劳务费是洋马农机公司月销售额的10个点的返点、联合汽车公司月销售额的8个点的返点。扣除友宝无锡分公司已经支付给张某或者李岚的返点款，友宝无锡分公司尚应支付李岚的返点款金额为54710元（123707×10%+529241.5×8%），同时，李岚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经依法登记，领取了营业执照后，虽不具有法人资格，但仍有相对独立性，有一定的民事责任承担能力。因此，本案应由友宝无锡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友宝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即友宝无锡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承担民事责任时，由友宝公司承担。综上，2018年11月28日，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2民终83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4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二、友宝无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岚5471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友宝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岚的其他诉讼请求。围绕再审请求，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再审时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友宝无锡分公司提交了无锡市公安局江海派出所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证明目的：友宝无锡分公司的前业务员张某与李岚系母子关系。李岚质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证明涉及李岚的个人隐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友宝无锡分公司是否应当给李岚返点款不是仅仅依据张某的证言，李岚实际付出了自己的劳动，帮友宝无锡分公司安装机器设备并产生了相应的销售额。本院认证如下：确认无锡市公安局江海派出所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且该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基本证据。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岚与友宝无锡分公司前业务员张某系母子关系。还查明，2014年5月19日，友宝无锡分公司三台售货机进驻联合汽车公司场地，2015年4月1日友宝无锡分公司一台售货机进驻洋马农机公司场地。上述售货机均于2016年9月被拆除。2016年5月31日，友宝无锡分公司前业务员张某以“同行竞争，需增加费用与博世厂持平”为由申请了联合汽车公司的返点款。2016年6月份，张某称洋马农机公司提出需要继续合作要额外支付管理费10%，友宝无锡分公司同意支付该笔费用。2016年8月26日，张某向友宝无锡分公司明确洋马农机公司和联合汽车公司的返点款支付至李岚银行账户。还查明，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苏0291民初5834号友宝无锡分公司前负责人王茵诉李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针对李岚的抗辩，王茵明确表示：友宝无锡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返点款，根据行业习惯和社会常理，如此小额的返点款不会拖至两年多不予支付且李岚也从未有过催讨和对账的记录。另查明，张某自2012年入职友宝无锡分公司工作，担任市场部经理，负责售货机市场开拓业务。2016年10月，友宝无锡分公司因张某于国庆期间拆除60余台售货机事宜与张某发生矛盾，向张某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7年7月，张某起诉至法院，认为友宝无锡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审庭审中，李岚陈述，通过友宝公司，通过王茵和陈昆嵘认识认识张某,张某二审出庭作证时亦陈述是通过王茵认识李岚。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李岚有无权利向友宝无锡分公司主张返点款；如果有权主张返点款，该返点款支付的起止时间应如何认定。本院再审认为，李岚向友宝无锡分公司主张支付联合汽车公司场地售货机自2014年5月至2016年5月期间销售额的返点款和支付洋马农机公司场地售货机自2015年4月至2016年6月期间销售额的返点款的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本案一、二审时，李岚与张某均陈述是通过友宝无锡分公司前负责人王茵而认识，然再审时友宝无锡分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张某与李岚之间系母子关系，且本案诉讼时，张某与友宝无锡分公司已经产生矛盾，故虽然张某作证友宝无锡分公司应当要向李岚支付返点款，且王茵与李岚有过返点款的约定，但鉴于李岚与张某的身份关系及张某与友宝无锡分公司之间的矛盾，对李岚提交的张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张某的证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然李岚虽然主张与友宝无锡分公司前负责人王茵有过洋马农机公司和联合汽车公司场地售货机返点款的约定，但王茵对此并不认可，李岚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与友宝无锡分公司有过返点款的约定。2.虽然在王茵诉李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王茵作出了“张某是友宝无锡分公司的业务员，李岚向张某介绍洋马农机公司和联合汽车公司，友宝公司会根据每月的销售额支付给洋马农机公司和联合汽车公司相应的返点款”的陈述，但该案是在张某向友宝无锡分公司申请了洋马农机公司和联合汽车公司两场地售货机销售额的返点款后，基于张某于2018年8月向友宝无锡分公司提供的该两处场地售货机销售额返点款的收款人为李岚的相关银行账户信息，王茵遂将该两处场地售货机8月份销售额的返点款支付给李岚，支付时因误操作，导致多付，因向李岚主张返还多付款项未成，进而王茵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该案中王茵亦同时陈述：友宝无锡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返点款，根据行业习惯和社会常理，如此小额的返点款不会拖至两年多不予支付且李岚也从未有过催讨和对账的记录。因此王茵在另案中的陈述不能构成代表友宝无锡分公司对友宝无锡分公司与李岚有过返点款约定的自认。3.联合汽车公司和洋马农机公司的售货机安装时间分别是2014年5月19日和2015年4月1日，按照常理，如果有过返点款的约定，2016年5、6月，张某没有必要再向友宝无锡分公司申请支付这两处场地销售额的返点款。而2016年5月31日，张某向友宝无锡分公司申请返点款的原因亦是“同行竞争，需增加费用与博世厂持平”，并没有提及是支付李岚返点款。在该申请后，友宝无锡分公司将相应的返点款亦是支付给张某个人。2016年8月，亦是根据张某提供的收款人信息，友宝无锡分公司才将洋马农机公司和联合汽车公司两场地售货机销售额的返点款支付到李岚账户。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友宝无锡分公司与李岚之间有过案涉返点款的约定，李岚主张友宝无锡分公司和友宝公司应支付李岚相应返点款无事实依据，友宝无锡分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83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4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均由李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春兰审判员  邰虓颖审判员  潘 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