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汇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乡环行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陈三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国烽，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宏丰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花牌坊北街**** 法定代表人：陈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雨雷，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贞，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环城西路**武林大厦**（东侧第一间除外），2-7层，14层1408室。 法定代表人：陈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富华，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蜀金路1号金沙万瑞中心2栋12层1201、1202、1203、1204、1205号。 责任人：何小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富华，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汇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宏丰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丰义公司）、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公司）、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三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被上诉人宏丰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雨雷，被上诉人浙商财保公司、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富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宏丰义公司赔偿汇佳公司因财产保全错误查封给汇佳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费131.63万元（以31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15日查封之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12日，共637天，折合21.23个月，以汇佳公司实际支付的借款利息月利率2%计算：310万元×21.23个月×2%=131.63万元）；2．判令宏丰义公司赔偿汇佳公司因此而产生的原案诉讼律师费16万元、本案律师代理费8万元、鉴定费30918元，三项共计270918元；3．判令宏丰义公司向汇佳公司支付银行四倍贷款利息（以150.72万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计算标准，从2019年12月13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4．判令浙商财保公司、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在财产保全保单保函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对全部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宏丰义公司在居间合同纠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明显系伪造。成都市武侯区法院（2018）川0107民初2066号判决（以下简称2066号判决）及本院（2019）川01民终10369号判决（以下简称10369号判决）对此均有认定，且驳回宏丰义公司诉讼请求，上述证据均能证明宏丰义公司请求冻结汇佳公司310万元财产保全申请存在明显错误。2．宏丰义公司与汇佳公司居间合同审理过程中，汇佳公司审签以案外人名下高于保全标的4倍的营业铺面作为置换保全财产等多项救济措施，一审认为“置换财产是案外人提供的不动产，不便于执行”而未予支持置换保全财产的观点有误。3．宏丰义公司错误查封汇佳公司名下流动资金310万元，造成汇佳公司经营困难，汇佳公司为正常经营对外借款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应获赔偿。汇佳公司将借款打入被查封账户系因该账户为发放工资、缴纳税款的政府监管账户，在补齐310万元查封款之后的其余款项可以正常用于公司对外经营。4．因宏丰义公司恶意诉讼造成汇佳公司支出鉴定费30918元及应诉产生的律师费24万元均为汇佳公司直接经济损失，应由宏丰义公司承担。5．浙商财保公司、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因向宏丰义公司出具保单保函，应当根据保承担相应民事责任。6．一审判决错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的规定内容，存在笔误。 宏丰义公司辩称，1．宏丰义公司基于与汇佳公司居间合同纠纷提起民事诉讼，申请财产保全有合法依据，且经法院审查裁定，不存在侵害汇佳公司权利的情形。2．宏丰义公司诉汇佳公司居间合同纠纷立案后，汇佳公司提起反诉，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主张宏丰义公司应退还其已支付的佣金，该反诉经审理后亦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说明宏丰义公司提起的诉讼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双方居间服务合同纠纷生效判决未认定宏丰义公司提交的证据系伪造，且宏丰义公司因对10369号判决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提审该案，宏丰义公司不存在虚假诉讼或者故意保全汇佳公司财产造成其损失的主观恶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浙商财保公司、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辩称，1．汇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以310万元为基础，按照637天计算损失费用的依据。2．汇佳公司主张的银行四倍贷款利息、律师费、鉴定费没有法律依据，且与浙商财保公司、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不具关联性。3．浙商财保公司、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不是案涉居间服务合同的相对方，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依法出具保函，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且其有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汇佳公司要求浙商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 汇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宏丰义公司赔偿汇佳公司因恶意财产保全错误查封给汇佳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费134.29万元（以31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8日查封之日起至2019年12月12日解封之日止，共650天，折合21.66个月，以汇佳公司实际支付的借款利息月利率2%计算：310万元×21.66个月×月利率2%=134.29万元）；2．判决宏丰义公司赔偿汇佳公司因其恶意起诉而产生的律师费16万元、本案律师代理费8万元、鉴定费3.0918万元，三项共计27.0918万元；3．判决宏丰义公司向汇佳公司支付银行四倍贷款利息（以161.3818万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计算标准，从2019年12月13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4．判决浙商财保公司、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在财产保全保单保函的赔偿限额内承担向汇佳公司的赔偿责任，并对第1、第2、第3项诉讼请求的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经案外人郭浩引荐，汇佳公司与宏丰义公司签订《西蜀御景项目协助销售协议》，约定由宏丰义公司作为汇佳公司的西蜀御景项目渠道总分销，利用其自身资源为汇佳公司推荐客户，指引客户购买西蜀御景项目商品房。协议还对推荐销售流程、佣金支付比例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7年7月1日，宏丰义公司与汇佳公司再度签订《西蜀御景物业销售推荐合同》一份，对推荐销售流程、佣金结算方式、佣金支付比例及违约责任重新进行了约定。后汇佳公司与宏丰义公司因佣金结算和支付问题发生纠纷，宏丰义公司作为原告以汇佳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居间合同纠纷诉讼，请求判决汇佳公司支付佣金3079700元及相应利息，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案件审理期间，宏丰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汇佳公司的财产在价值310万元的范围内采取保全措施。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为宏丰义公司申请保全提供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根据宏丰义公司提供的财产线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8）川0107民初20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对汇佳公司在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支行0201××××0019账户内的款项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二年）；二、对汇佳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2286××××9969账户内的款项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二年）；三、对汇佳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羊马支行2286××××1152账户内的款项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二年）；四、上述财产在限额310万元的范围内予以冻结；五、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提供保单保函作为担保。 2018年3月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羊马分理处的冻结回执载明：汇佳公司在我行（处）的2286××××1152账户的存款（金额）应冻结310万元，已冻结23135.72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的冻结回执载明：汇佳公司在我行（处）的2286××××9969账户的存款（金额）应冻结310万元，已冻结0元。成都银行的冻结回执载明：汇佳公司在我行（处）的0201××××0019账户的存款金额应冻结310万元，已冻结0元。2018年3月13日，汇佳公司账号为2286××××1152的账户进款7万元；2018年3月15日，汇佳公司的上述账户进款3090000元，至此汇佳公司实际被冻结存款310万元。2018年12月18日，汇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以案外人四川欣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下位于崇州的某商业用途房屋置换被保全财产，宏丰义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反对置换被保全财产的书面意见，最终一审法院未同意汇佳公司要求置换被保全财产的申请。 2019年3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66号判决，认定宏丰义公司提交的三份《交接单》虽然落款日期不同，但经鉴定未能检测出不同笔书写的特征反映，以宏丰义公司提交的核心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认定销售房屋数量的证据为由，判决驳回宏丰义公司的诉讼请求。宏丰义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11月12日，本院作出103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7民初2066号民事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及冻结回执三份，《请求法院尽快批准置换变更保全财产的紧急申请书》、汇佳公司活期存款明细、2066号民事判决书、1036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记录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申请保全错误赔偿的归责原则适用过错原则。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需综合考量诉讼的合理性和保全行为的适当性。只要申请人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合理且申请保全适当，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其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只有申请人出于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诉讼请求与法院生效判决产生不合理的偏差，该差额诉讼请求范围内的财产保全申请才属于有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的，申请人才应当依法给予赔偿。本案中，宏丰义公司因与汇佳公司在履行《西蜀御景项目协助销售协议》过程中就佣金结算和支付问题发生纠纷，而向一审法院提交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其诉讼具有事实依据。宏丰义公司申请保全的财产范围，也没有超出其诉讼请求标的，其保全行为具有适当性。该案一二审判决未支持宏丰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因为宏丰义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未被采信，并不能够归责于宏丰义公司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并就此认为宏丰义公司存在恶意诉讼行为。对宏丰义公司不同意汇佳公司申请置换保全财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的规定：“财产保全的被保全人提供其他等值担保财产且有利于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变更保全标的物为被保全人提供的担保财产”，变更保全标的物须以价值相等且有利于执行为前提，然汇佳公司申请置换的被保全物系案外人提供的不动产，相比于现金并不利于执行，宏丰义公司就此提出反对置换被保全物的意见合理，一审法院未同意汇佳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宏丰义公司对汇佳公司提起居间合同纠纷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属于申请保全确有错误之情形，宏丰义公司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汇佳公司要求宏丰义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费134.29万元、律师费24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汇佳公司主张宏丰义公司支付其鉴定费，因鉴定费的产生与宏丰义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无关，不予支持。汇佳公司主张宏丰义公司支付以1613818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鉴于宏丰义公司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汇佳公司要求出具保函担保的浙商财保四川分公司及其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驳回汇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24元，减半收取9662元，由汇佳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申请保全的合法性及恰当性问题。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该类纠纷应适用无过错原则或者过错推定原则的情况下，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申请人应对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前提是申请确有错误，对此，因当事人对法律知识、举证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其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结果与法院的实体裁判结果未必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最终得到支持作为依据判断是否对其申请保全尽到注意义务并以此归责，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合法权益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存在主观过错为要件。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先后就居间合同履行提起诉讼，且根据宏丰义公司二审提交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申2323号民事裁定书、（2020）川民再466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等证据，至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居间合同纠纷已进入新的审理程序。汇佳公司为证明宏丰义公司在诉讼中恶意串通汇佳公司原工作人员存伪造、变造证据，虚假陈述，滥用诉权，提交双方在2066号案件中已经提交质证的《西蜀御景协助销售协议》《西蜀御景物业销售推荐合同》《授权代表委托书》《关于尽快申报西蜀御景二期成功推介客户的函》及《交接单》等证据，上述证据已经2066号案件审理并认定居间合同签订及履行的相关事实，根据2066号及103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就宏丰义公司推介并最终成交的客户数量、汇佳公司所付款项性质以及宏丰义公司应提取佣金金额等争议具有事实基础，上述主张仅是汇佳公司的怀疑，其提交的现有证据尚无法有效证明宏丰义公司滥用诉权，同时，2066号民事判决书虽认定《交接单》因具有人为处理痕迹的重大瑕疵无法进行笔迹生成时间的鉴定，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瑕疵系宏丰义公司恶意或故意行为所致，故在双方签订居间合同并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宏丰义公司据此提起诉讼并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汇佳公司的银行账户申请查封，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 二、保全损失问题。汇佳公司有关置换财产保全的申请未予准许是否损害公司权益。对此，法院采取的强制措施并不会导致汇佳公司财产的减少，同时，汇佳公司提供的置换财产并非公司责任财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规定有关等值性及执行便利性的客观标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因宏丰义公司对保全申请行为不具有过错，汇佳公司相关损失请求均不具有事实基础，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汇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24元，由汇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邱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逊 书 记 员 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