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2民终1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住所地：兰西县。法定代表人：张广瑞，职务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丰，黑龙江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长丽，女，1962年6月1日出生，现住兰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东源，黑龙江沈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雪磊，男，1988年6月10日出生，现住兰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东源，黑龙江沈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杨，女，1985年9月1日出生，现住兰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东源，黑龙江沈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兰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朱雪磊、杨长丽、朱杨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兰西县人民法院（2020）黑1222民初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农行兰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丰，被上诉人杨长丽、朱雪磊、朱杨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东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农行兰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长丽、朱杨、朱雪磊的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农行兰西支行的反诉请求；3.诉讼费用由杨长丽、朱杨、朱雪磊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朱广平于2017年3月26日还款后，兰西县农行于2010年5月12日以催收通知单方式向朱广平催收，朱广平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书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即便超过诉讼时效，因朱广平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法函（2002）3号]的意见，即“依据我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者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第一项，即：“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依据以上规定本案的主债权在2008年12月31日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按照不良资产剥离给国家财政部至2011年8月31日农行兰西支行在黑龙江日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公告这段期间，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期间。因此，本案案涉的主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农行兰西支行对提供的抵押担保的房屋享有的抵押权并未消灭。被上诉人杨长丽、朱杨、朱雪磊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杨长丽、朱杨、朱雪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位于兰西县××组[证号：兰西县房权证兰西镇字第（2003）00077号]房屋的抵押登记；2.诉讼费用由农行兰西支行负担。农行兰西支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杨长丽、朱杨、朱雪磊在继承朱广平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截至2020年7月27日的利息及罚息264,872.12元。2020年7月27日后的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直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对已设定抵押的房产[产权证号：兰西县房权证兰西镇字第（2003)00077号]享有抵押权，有权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优先受偿；3.诉讼费用由杨长丽、朱杨、朱雪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借款人朱广平2003年4月8日，与农行兰西支行签订了一份《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80,000元，借款期限1年，自2003年4月8日至2004年4月8日，年利率6.903%。同日，朱广平用其名下的位于兰西县××组[产权证号：兰西县房权证兰西镇字第(2003)00077号，建筑面积273.15平方米]房产为本案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在兰西县房产管理机关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为兰房他证字第(2003)0040号，抵押设定期限为一年，自2003年4月8日至2004年4月8日。贷款截至2020年7月27日朱广平尚欠本息为339,135.83元。另查明，朱广平于2019年2月3日死亡。朱广平的继承人为杨长丽（配偶）、朱杨（长女）、朱雪磊（长子）。一审法院认为，朱广平向农行兰西支行借款并用其名下的房屋为借款抵押担保，且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的事实客观存在。朱广平与杨长丽（配偶）系夫妻关系，生育二名子女即朱杨、朱雪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农行兰西支行于2003年4月8日向朱广平发放了借款后，在2005年、2006年进行过二次催收，在2007年3月26日，朱广平偿还贷款10,000元，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情形，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应到2009年3月26日，而农行兰西支行未举示此期间的中断证据，在此期间农行兰西支行未及时行使主债权和抵押权。后虽进行多次催收行为，但其催收通知均未对债务人朱广平产生催收效力，现本案主债权及抵押权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本案的债权已不受法律保护，农行兰西支行对朱广平提供抵押的房产亦不再享有抵押权利，该抵押权已消灭。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解除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对原告（反诉被告）杨长丽、朱杨、朱雪磊继承的朱广平位于兰西县××组（产权证号:兰西县房权证兰西镇字第(2003)00077号，建筑面积273.15平方米）房屋的抵押登记；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反诉费3,194元、鉴定费6,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负担。二审中，农行兰西支行提交了财金[2008]138号文件、财金[2011]12号文件，欲证实：依据政策法规，案涉借款经公告催收后诉讼时效应追溯到2008年12月31日。经质证，杨长丽、朱杨、朱雪磊对农行兰西支行提交的财金[2008]138号文件、财金[2011]12号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法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朱广平与农行兰西支行于2003年4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年利率6.903%，按利随本清结息。农行兰西支行按规定对朱广平逾期的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逾期利息。对应付未付利息按规定计收复利。农行兰西支行于2005年6月30日、2006年5月10日、2010年5月12日、2012年4月12日以催收通知单方式向朱广平进行了催收，于2011年8月31日、2013年7月9日、2015年7月7日、2017年6月29日、2019年6月20日以登报公告方式向朱广平进行了催收，于2020年7月2日起诉。朱广平于2007年3月26日还款10,000元。2008年12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股份制改革过程中产生的不良资产剥离国家财产部（其中包括农行兰西支行申报的案涉贷款），同时国家财政部授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剥离给财政部的不良资产进行管理和处置（案涉贷款仍归农行兰西支行继续管理和处置）。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房屋他项权登记档案、还款凭证、审核证明、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涉诉项目清单、债务逾期催收通知单、登报公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卷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农行兰西支行对朱广平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享有的抵押权是否超过抵押担保期间。2003年4月8日，农行兰西支行与朱广平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抵押协议签订后，作为抵押物的房屋在房产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农行兰西支行依法取得了抵押房屋的抵押权，成为抵押权人。在200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未实施之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在200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后，将抵押权的期间修改为：“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主债务借款合同的签订及抵押权的设立等行为均发生在2003年4月8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之前，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主合同即农行兰西支行与朱广平签订的借款合同到期日是2004年4月8日，此时农行兰西支行行使担保物权的期间为2006年4月9日至2008年4月8日。农行兰西支行于2005年6月30日、2006年5月10日向朱广平催收贷款，朱广平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确认，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2007年3月26日，朱广平还款10,000元，再次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2008年12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股份制改革过程中产生的不良资产剥离国家财政部（其中包括农行兰西支行申报的朱广平的贷款），同时国家财政部授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剥离给财政部的不良资产进行管理和处置（朱广平的贷款仍归农行兰西支行继续管理和处置）。截止此时，案涉借款的主债权仍然未过诉讼时效。农行兰西支行于2010年5月12日、2012年4月12日以催收通知书方式向朱广平催收贷款。于2011年8月31日、2013年7月9日、2015年7月7日、2017年6月29日、2019年6月20日五次在黑龙江日报、黑龙江法制报、黑龙江经济报上就案涉借款发布对朱广平的催收公告。以上2次催收通知及5次催收公告的时间间隔均不超过两年。问题在于2008年12月31日至2010年5月12日这个期间诉讼时效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法函（2002）3号]的意见，即“依据我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第一项，即：“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依据以上规定，本案的主债权在2008年12月31日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按照不良资产剥离给国家财政部至2010年5月12日农行兰西支行对朱广平进行催收这段期间，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期间。因此，本案案涉的主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农行兰西支行对朱广平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屋享有的抵押权并未消灭。故对朱雪磊、杨长丽、朱杨要求解除抵押房屋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对兰西农行要求杨长丽、朱杨、朱雪磊在继承朱广平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本息，并就抵押房屋优先受偿的反诉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借款尚欠借款本息的数额问题，借贷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期内的利率标准年利率6.903%，以及关于逾期归还借款本息的，需按逾期利率标准年利率7.56%计收逾期利息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应按以上标准计算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另，在案涉借款合同中写明“对应付未付利息按规定计收复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息。”《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短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下，含一年），按贷款合同签定日的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计息。贷款合同期内，遇利率调整不分段计息。短期贷款按季结息的，每季度末月的20日为结息日；按月结息的，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具体结息方式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故本案应以借期内未付利息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标准年利率7.56%（逾期利率为年利率7.56%）计算复利。经计算，截至2007年3月26日，尚欠借款本金80,000元，借期内利息5,522.4元（80,000元×6.903%＝5,522.4元），逾期利息为17,908.8元（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逾期年利率7.56%标准计算，自2004年4月9日起计算至2007年3月26日止），复利为1,236.3元（以借期内尚欠利息5,522.4元为基数，按逾期年利率7.56%标准计算，自2004年4月9日起计算至2007年3月26日止）。朱广平于2007年3月27日偿还借款10,000元。借款双方未约定本息偿还顺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案涉还款应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在农行兰西支行提交的还款凭证中体现,偿还利息1,243.2元，偿还罚息8,756.8元，即应认定农行兰西支行认可偿还借期内利息1,243.2元,偿还逾期利息8,756.8元。即截至2007年3月26日，尚欠借款本金80,000元、借期内利息4,279.2元(5,522.4元-1,243.2元＝4,279.2元)、逾期利息9,152元(17,908.8元-8,756.8元＝9,152元）、复利1,236.3元。2007年3月27日以后的逾期利息及复利按以上计算方法进行计算。综上所述，农行兰西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农行兰西支行对朱广平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屋享有的抵押权消灭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西县人民法院(2020)黑1222民初8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雪磊、杨长丽、朱杨的诉讼请求；三、朱雪磊、杨长丽、朱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朱广平遗产范围内给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尚欠借款本金8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如下：①借期内利息4,279.2元；②截至2007年3月26日逾期利息9,152元；③截至2007年3月26日复利1,236.3元；④2007年3月27日以后逾期利息：即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照逾期年利率7.56%标准，自2007年3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⑤2007年3月27日以后复利：即以借期内利息4,279.2元为基数，按照逾期年利率7.56%标准，自2007年3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该笔借款利息为①+②+③+④+⑤之和]；四、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有权以朱广平抵押的房产[产权证号：兰西县房权证兰西镇字第(2003)00077号]，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五、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73元、鉴定费6,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朱雪磊、杨长丽、朱杨在继承朱广平遗产范围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丽审判员 于成林审判员 陈 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范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