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缪海燕，女，汉族，1959年8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媚，广东橘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振锋，男，汉族，1980年11月1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籍元，女，汉族，1976年12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传，广东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缪海燕因与被上诉人梁籍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2民初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缪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还款事实。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还款记录，一审笼统地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归还借款本金428000元，判令被上诉人仍需归还借款本金17000元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第一笔借款：2014年3月11日的《借据》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50000元，根据还款记录，被上诉人2014年3月11日至2017年11月18日，通过微信支付利息或偿还本金共计45500元，即使全部认定为偿还本金，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借款本金4500元。2.第二笔借款：2017年11月19日的《借据》中，被上诉人借款60000元，根据还款记录，被上诉人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1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利息或偿还本金38000元，即使全部认定为偿还本金，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借款本金22000元。3.第三笔借款：2018年1月6日的《借据》中，被上诉人借款60000元，根据还款记录，被上诉人2018年1月6日至2018年7月14日，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借款本金及上述多笔借款的利息共计163500元。以上三笔借款共计1700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偿还债务共计247000元，其还超本金数额只能证明一个事实，那就是以上三笔借款均约定利息。并且本案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多次提及支付利息的问题，本案借据原件仍在上诉人手中也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完全清偿债务，还款应优先扣除利息才能视为清偿本金部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借款人不可能在未借到款项的情况下提前还款，以上还超本金数额的77000元（247000元-170000元）不能视为偿还本案2018年7月15日、2018年10月1日、2018年12月28日的债务。4.第四笔借款：2018年7月15日的《借据》中，被上诉人借款30000元，根据还款记录，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9月30日，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利息或偿还本金共计76500元。其还超本金数额只能证明一个事实，那就是此笔借款约定利息。5.第五笔借款：2018年10月1日的《借据》中，被上诉人借款60000元，根据还款记录，被上诉人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27日，通过微信、支付宝支付利息或偿还本金59500元，即使全部认定为偿还本金，被上诉人仍欠借款本金500元。6.第六笔借款：2018年12月28日的《借据》显示现借到缪海燕100000元整，根据还款记录，被上诉人在2018年12月28日之后，通过微信支付利息或偿还借款本金17000元，通过支付宝支付利息或偿还本金28000元，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借款人不可能在未借到款项的情况下提前还款，被上诉人肯定尚未完全清偿该笔借款，即使全部认定为偿还本金，被上诉人仍欠这笔借款本金起码55000元。二、一审草率地认定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约定的利息不明确是错误的。(1)双方约定了利息。根据微信聊条记录，被上诉人承认约定了利息（梁籍元曾称：“下个月1号起，按日期转利息你”、“我收到钱就还给你一个1号的利息三千元，还有6号的利息三千元，另外还有一个四千元，共一万元。”和“实在比不了利息你了，过年前想办法执多少本给你”)。(2)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息5%计算。从还款记录可知，被上诉人定期向上诉人支付了借款利息，微信聊天记录中梁籍元亦承认其按约定日期向上诉人支付了借款利息。还款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表明双方就所借款项约定了明确的借款利息和偿还日期，在借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61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迖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所以，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在每笔借据上约定了借款利息按月利息5%计算，是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的。(3)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上诉人从2014年起向被上诉人借出多笔借款，数额巨大，但被上诉人未按时全额还款。若未约定明确的利息，上诉人是不可能继续出借多笔大额借款。因此，双方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按月利息的5%计算，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利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在年利率24%之内的利息请求。被上诉人梁籍元辩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系先立借据再借款，且旧债未清又借新债，所有借款双方均未约定利息，上诉人上诉主张每笔款项还清之后再借新款及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借款之后小额多笔还款，因不断还旧借新，所以有时记不清具体还了多少，被上诉人将微信、支付宝整理后才知还超部分款项，因此提出反诉。上诉人称从第三笔至第四笔借款之间所还的本息共163500元并不是还超，第一笔50000元，到第二笔借款尚欠4500元，借第二笔款时第一笔本金尚未还清，借第三笔款时第二笔本金尚未还清。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缪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360000元及利息100000元(该利息从借款之日至起诉之日)，判决被告从借款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款日止给原告；2.判令被告偿还另三笔借款合计85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给原告；3.确认原告对被告所有的商品房*享有优先受偿权。梁籍元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将多收取的129000元归还给反诉人梁籍元；2.驳回缪海燕本诉的诉讼请求；3.本诉、反诉的费用全部由缪海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缪海燕与梁籍元系多年的朋友，缪海燕常借款给梁籍元用于资金周转。梁籍元出具给缪海燕的借款凭证如下：(一)2014年3月11日的《借条》：“今借到缪海燕现(50000)元整。借款人：梁籍元”。(二)2017年11月19日：“今借到缪海燕人民币陆万(60000元)整。借款人：梁籍元”。(三)2018年1月6日的《借条》：“今借到缪海燕人民币陆万(60000元)整。借款人：梁籍元”。(四)2018年7月15日的《借条》：“今借到缪海燕人(30000元)。借款人：梁籍元”。(五)2018年10月1日的《借据》(该《借据》为打印的格式文本)：“本人梁籍元，身份证号：*，现因本人资金周转，向缪海燕，身份证号借资人民币：大写陆万圆整(小写60000元整)……借款梁籍元”。对该份证据，梁籍元称“借款人”处的签名人：“梁籍元”并非其本人亲笔签名，并申请笔迹鉴定，本院据其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该笔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该《借据》上借款人处“梁籍元”的签名属梁籍元的笔迹。(六)2018年12月28日的《借据》：“现借到缪海燕人民币拾万(100000)元整，以商品房(铭海新城C幢1802房)作以抵押。借款人：梁籍元”。缪海燕承认上述六份借款凭证上“按本金的月利息5%计算”关于利息的约定系由其事后自己加上去的，并非梁籍元书写的。上述六份借款凭证金额累计360000元，梁籍元承认收到上述借款合计300000元，抗辩称其中2018年10月1日的《借据》载明的借款60000元，缪海燕尚未实际交付。再有，缪海燕提供了其与梁籍元的微信聊天记录：“我9月1日，借到海燕姐三万元，作实”、“今借到缪海燕人民币二万五仟元(25000)整，作实，15号”、“今借到缪海燕人民币三万元(30000)整，作实，19号”，主张梁籍元于2018年9月1日向其借款30000元、2019年3月15日向其借款25000元及2019年3月19日向其借款30000元。对此，原告提供其从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通过其本人微信及农业银行账户向梁籍元转款多笔累计金额达293500元的支付凭证。对此，梁籍元抗辩称缪海燕主张的85000元并未实际交付，缪海燕提供的转账支付凭证主要系2018年期间的转账凭证，不能作为认定其已交付了该85000元的依据。梁籍元提供了其从2016年9月5日至2019年3月30日通过其本人微信、支付宝及农业银行账户向梁籍元转款340笔累计金额达429000元的支付凭证，据此提起反诉，要求缪海燕返还其多偿还的借款129000元(429000元-300000元)给其。对此，缪海燕抗辩称，其借款给缪海燕是约定了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的，上述款项实际为梁籍元支付的利息，称梁籍元未偿还过本金。本院经核对查实梁籍元提供的转账凭证，确认梁籍元向缪海燕转账款实为338笔，累计金额为4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缪海燕与梁籍元之间的借款本金数额；二、缪海燕与梁籍元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梁籍元偿还的款项为支付利息或为偿还本金的问题。焦点一、涉案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被告梁籍元承认于2014年3月11日、2017年11月19日、2018年1月6日、2018年7月15日及2018年12月28日出具了借款凭证确认共收到原告的借款300000元，对此，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梁籍元主张其签名确认的2018年10月1日的《借据》(借款本金60000元)及其在微信上以电子数据形式出具的三份借款凭证(2018年9月1日向缪海燕借款30000元、2019年3月15日向缪海燕借款25000元及2019年3月19日向缪海燕借款30000元)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主张未实际收到上述借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虽然缪海燕并未提供上述四份借款凭证出具当日的支付凭证，但提供了其向梁籍元转款23笔累计金额达293500元的支付凭证；再有，梁籍元提供证据证明其转账给缪海燕的还款金额达429000元(远超过梁籍元主张的借款本金300000元)；最后，根据双方提交的转账记录可知，双方在2016年9月至2019年3月期间交易频繁，不断地循环着借款和还款，但双方对各自转款给对方的款项指向都未能明确说明，即缪海燕无法说明其支付给梁籍元的是履行哪笔借款的支付，而梁籍元也无法说明其返还给缪海燕的是偿还哪笔借款的款项；缪海燕主张的双方的交易习惯(实际出借款项日期与出具借款凭证日期并非一一对应，借款还款以借款凭证为结算依据)亦符合常理及双方的交易习惯。因此，本院认为，综合现有的证据，可依法认定上述九份借款凭证已全部生效，借款已实际交付，故本院依法确认缪海燕出借给梁籍元的本金为445000元。焦点二、缪海燕与梁籍元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的问题。因缪海燕承认被告梁籍元出具的借款凭证上关于利息的约定“按本金的月利息5%计算”系其事后自己加上去的，而梁籍元则抗辩称双方的借款未约定利息，其偿还给缪海燕的款项均为偿还借款本金。缪海燕以其与梁籍元的微信聊天记录(梁籍元曾称“实在比不了利息你了，过年前想办法执多少本回你”)为依据，主张双方就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综合双方现有的证据，即使认定双方约定了利息，缪海燕也无法举证证明双方就涉案的全部借款均约定了利息，更无法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应认定缪海燕与梁籍元之间的涉案借款445000元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故，对缪海燕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此，对梁籍元偿还的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现有的证据证明，梁籍元于2016年9月5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共分338笔转账合计428000元给缪海燕，该还款视为梁籍元偿还借款本金给缪海燕，应在借款本金445000元中予以扣除。结合双方的诉讼请求，梁籍元尚欠缪海燕的借款本金为17000元(445000元-428000元)。至于原告缪海燕主张的利息，因原告缪海燕无法举证证明双方就借款约定了利息，亦没有就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依法确定被告梁籍元应支付的利息为：以尚欠借款本金17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19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款日止。另外，对缪海燕主张要求确认其对被告梁籍元所有的商品房(铭海新城C幢1802房)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虽双方有商品房抵押约定，但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缪海燕的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反诉原告)梁籍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7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款日止)给原告(反诉被告)缪海燕；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缪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梁籍元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8200元(缪海燕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缪海燕负担7915元，被告(反诉原告)梁籍元负担285元；案件反诉受理费2360元(梁籍元已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梁籍元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月利率为5%的借款利息。缪海燕一审时已承认梁籍元出具的涉案借据、借条上的有关“按本金的月利息5%计算”内容系其事后自行加上的，即是说，借款当时双方并未书面约定有借款利息。而虽然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提到“利息”的字眼，但没有明确具体的利率是多少及如何计算利息，故无法证明该提到的利息就是缪海燕所主张的5%月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本案借款应视为没有利息，故梁籍元偿还给缪海燕的款项，应作为偿还借款本金。由此，即使梁籍元在某两次借款时段内的还款金额存在超过前次借款所借本金金额的情形，也不能认定该多出的还款部分为偿还利息，且梁籍元在一审中已反诉要求缪海燕退还其多支付的还款，故按当事人的主张，可以将梁籍元某次多偿还的金额抵销其所欠缪海燕其他借款的债务。因此，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的资金往来进行抵扣后，得出梁籍元尚欠的借款金额，该处理结果正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缪海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0元，由上诉人缪海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琪奕审 判 员 陈春何审 判 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曾维海书 记 员 梁 哲朱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