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2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贵，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满族，凤城市职教中心教师，住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颖，女，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辽宁省老干部大学教师，住沈阳市皇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喜彬，女，195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某，女，2008年6月20日出生，满族，沈阳市第十二中学学生，住沈阳市皇姑区。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忠，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子情，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荣贵因与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2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荣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上诉人孙颖及其与上诉人于喜彬、车某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子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荣贵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凤城市人民法院判决书“被告孙颖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继承车明铭遗产的价值限额内向原告李荣贵偿还本金2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20年7月9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内容，改判“被告孙颖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李荣贵偿还本金2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20年7月9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车明铭以其和爱人开办音乐学校和人力资源公司需要缴纳房屋租金和装修等为由向原告借款，本案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自认其夫妻确实经营音乐学校和人力资源公司，也自认2020年度房租到期须再缴纳，车明铭死亡时上诉人参加葬礼被上诉人家人讲车明铭本人银行账户内有65万元存款，该款均由被上诉人占有和支配，综合以上事实和理由，车明铭向上诉人借款系用于共同经营需要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孙颖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在遗产限额内承担还款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辩称，一、本案中只有在认定债务真实存在情况下，才可讨论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而本案所谓借款不存在，故讨论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毫无意义。二、即使债务是真实的也是车明铭与李荣贵间的事情，孙颖对此不知情，该款项也没有用于家庭支出，故与孙颖无关。 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车明铭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与车明铭之间没有任何借贷关系，车明铭生前是省教育厅下设机构的主任，拥有丰富的人脉和社会关系，经常有人联系车明铭办理工作方面的事情。本案中，被上诉人也是利用车明铭的特殊身份，想让车明铭帮忙沟通办理案外人裴传文工作的事宜，实际上被上诉人以及车明铭也只是整个事件中的一环，或许双方曾经约定事成之后会支付给车明铭部分费用，但由于工作的事并未成功落实，车明铭也并未收到过任何款项。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是不真实的，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借贷关系。关于本案中的借条及20万元款项的问题。本案中，车明铭已经去世，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借条是否为车明铭本人所签订已经无法核实，即使欠条是真实的，也不能因此说明车明铭真实收到的了2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且20万元并不是小数目，用现金形式交付，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从另一种角度考虑，该借条可能只是车明铭作为中间人，对完成被上诉人所交代事项的一种保证，这也是符合常理的。因此，本案存在着多种可能，并不能因为被上诉人单方片面的陈述就认为车明铭已经收到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关系不能仅凭借条直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还需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一审法院以孤证作为定案依据，在没有查清案涉款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便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是错误的。另外，庭前上诉人也与被上诉人声称的20万元钱款项来源方，即裴淑波取得了联系，裴淑波称根本没为工作的事而花钱，因此这更加能说明，车明铭从始至终根本未收到任何款项，所打的借条就是个空条。三、任何公民都应该自觉遵守国家法律和政策，本案皆因被上诉人想托关系帮案外人找工作而起，这种以不正当的方式进入体制内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公平就业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该行为不是民法所保护的合法民事权益，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所调整的范畴，其本身具有一定的违法性和社会危害性，因此，不应被社会所容纳，也不该被法律所保护，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李荣贵辩称：：一、车明铭是高级知识分子，其对打借条的法律意义是明确的，车明铭向李荣贵借款并出具借据，其中借款金额及期限均作出明确约定，借据上还填写了车明铭方的身份证号，并向我方提供了车明铭的身份证复印件，上述事实均可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二、本案李荣贵为案外人找车明铭联系工作不是违法的，正因为车明铭帮我方办事，故车明铭向我方借款20万元，我方没有理由拒绝。综上，可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若孙颖对借条有异议可以申请鉴定。 上诉人李荣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20万元整及利息（自2020年7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被告孙颖对全部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被告于喜彬、车某在继承财产范围内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8日，车明铭（身份证号：2106211980××××××××）因开办音乐学校及人力资源培训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车明铭因病于2020年6月1日去世，经原告向被告孙颖催要借款无果，故起诉车明铭妻子孙颖、母亲于喜彬、女儿车某，偿还全部借款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上诉人孙颖、车某在一审辩称，我家孩子还小，婆婆走不了路，所以我今天来出庭。在我爱人过世前没有提及过关于借原告钱的事，在他死之后李荣贵给我打过电话我才知道，我跟原告沟通过三次，但每次都不一样，这个人我之前也认识，我问我丈夫借钱用途，刚开始说我家装修房子，我是做培训学校的，我们是7月1日才允许开课，之前是疫情期间我不上班，说学校装修，我说不可能，因为学校没有开，如果装修也找不着工人，也不上课装修干什么，所以我觉得他说的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第二次说这20万元是我爱人生前答应给他的孩子弄工作，这个事情我就更不知道了，我说我爱人没跟我说过。原告那阵子三番五次给我打电话，说要跟我见面，还带了一个学生家长，我问学生家长说给了多少钱，家长说30万元，我看了李大哥一眼，李大哥说那10万元是借给朋友的。我觉得这件事不可靠，两次说的钱数不一样，我回去后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回事。第一次我回去查了一下我爱人卡的转账，没有20万元的进入记录，20万不是小数目，不可能放在家里或天天带着，所以我没有看到银行的记录。我们碰面后又变成30万元，所以我更加疑惑。第三次我们沟通的时候,我不知道如何判断借条的真伪，所以请求法官公正判决，让法官来决定。第三次通话的时候从30万元又变成25万元，说他又拿回去5万元，给我爱人送了5万元让他吃饭送礼啥的，原告只跟我沟通三次，情况完全不一样，我觉得这个借条请法庭做出公正判决，我觉得真实性不可靠。 上诉人于喜彬在一审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明铭生前与原告李荣贵相识，2020年4月8日，车明铭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向李荣贵借款人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落款为“借款人车明铭，2106211980××××××××”，并在其上借款金额、期限、姓名、借款日期和身份证号码处均加盖手印。2020年6月1日，车明铭突发心脏病死亡，被告孙颖、于喜彬、车某分别系车明铭的配偶、母亲和女儿，均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金额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车明铭于2020年6月1日去世，被告孙颖、于喜彬、车某是车明铭的法定继承人。债务人车明铭死亡，原告李荣贵作为债权人向债务人的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借款真实性。原告为证明其与车明铭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车明铭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上载有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车明铭的签名、身份证号及所捺手印，内容完整。对借条的真实性，被告孙颖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也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对该份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关于原告的利息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原告的逾期利息请求，从逾期还款之日（2020年7月9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予以支持。 三、关于车明铭该笔借款是否应当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对案涉20万借款的事实，被告孙颖（车明铭的妻子）表示并不知晓，也未在借条上签字，亦未对该债务进行事后追认。且20万元的借款显然已超出其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原告以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需能够证明该借款用于二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主张该笔借款属于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的观点，不予支持。 四、关于被告孙颖、于喜彬、车某在遗产范围内清偿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被告孙颖、于喜彬、车某作为车明铭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车明铭遗产的价值限额内向原告偿还20万元本金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20年7月9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颖、于喜彬、车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车明铭遗产的价值限额内向原告李荣贵偿还本金2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20年7月9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李荣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孙颖、于喜彬、车某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向本院提供2020年8月9日，孙颖与李荣贵的通话录音光盘。证明：李荣贵在与孙颖通话过程中已经自认，本案中的借条只是车明铭给人办事时的一种保证，等事成之后还会将借条还给车明铭，说明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李荣贵方主张的借贷关系是不真实的。 上诉人李荣贵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需庭后与当事人核对。一、若是真实的可见李荣贵清楚陈述将20万交付给车明铭。二、通话内容体现车明铭给李荣贵朋友孩子办事为由向李荣贵借款20万。也有可能办完事情不还钱了，但车明铭并没有给李荣贵办完事。综上，可以证明2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因上诉人李荣贵提供了车明铭出具的借条及银行取款凭证，能够证明涉案借款的真实性，故对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提供的录音光盘，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李荣贵主张，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孙颖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付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孙颖未在借条上签名，借条也体现不出借款是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上诉人李荣贵亦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上诉人李荣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上诉人李荣贵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应否在继承车明铭遗产的价值限额内向上诉人李荣贵偿还本金20万元及逾期利息一节。上诉人李荣贵向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主张权利的依据是车明铭给上诉人李荣贵出具的借条，该借条内容完整，上诉人孙颖虽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鉴定。结合上诉人李荣贵提供的银行取款凭证，可以证明涉案20万元借款是真实存在。车明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出具借条的行为证明其已收到涉案款项后才出具的借条，故上诉人李荣贵与车明铭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现车明铭已经去世，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作为车明铭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继承车明铭遗产的价值限额内向上诉人李荣贵偿还20万元本金及逾期利息。 综上，上诉人李荣贵、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上诉人李荣贵承担4300元，上诉人孙颖、于喜彬、车某承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