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8民终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市支行，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市新市镇新市大道**。 法定代表人：桂霞，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泽方，男，系该支行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新，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沛霖（曾用名吴博奥），男，200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 法定代理人：吴某（系吴沛霖之父），住湖北省京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杰，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吴沛霖与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京山支行）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京山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鄂0821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吴沛霖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鄂08民终115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京山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鄂0821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农行京山支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京山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房屋租赁合同》终止履行。事实和理由：1.重审认定农行京山支行单方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进而不确认其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解除合同的时间应当认定为2019年7月20日。2.重审援引《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6条的规定认定租赁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发生于该纪要出台之前，且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法庭没有向农行京山支行释明救济途径，农行京山支行不应对扩大损失承担责任。3.农行京山支行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时，确实存在情势变更的客观情形，农行京山支行以情势变更为由进行抗辩，人民法院应当就此一并审查，进而对全案作出公正判决。 吴沛霖辩称，1.关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是否适用本案。该纪要出台时本案尚未审理终结，从我国立法看，司法解释具有溯及力，该纪要属于司法解释对本案具有效力。2.农行京山支行认为情势发生了客观变化，符合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情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6、48条有明确规定，违约方无权通过书面通知形式解除合同，需要向人民法院起诉经法院审理。一审判决明确告知农行京山支行应该通过向法院起诉行使解除权，不能通过私权行使解除权。综上，农行京山支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沛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无效；2.判令农行京山支行继续履行《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补充合同》，并支付吴沛霖2018年11月7日至2023年11月7日的租金437750元；3.诉讼费由农行京山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沛霖曾用名吴博奥，系位于京山市新市镇城中路2幢一楼（原三角洲潆波商场）房屋（房权证号京山县房权证新市镇字第××号）的登记所有权人。2013年11月5日，吴沛霖的法定代理人吴某、周玉红与农行京山支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农行京山支行承租上述房屋用于营业，租期10年，第一个五年从2013年11月7日起至2018年11月7日止，年租金85000元，第二个五年从2018年11月7日起至2023年11月7日止，年租金在原年租金基础上上浮5%-10%。第一个五年的租金合同生效后一次性付清，第二个五年的租金待第一个五年到期后再协商支付方式。双方可以协商变更或终止本合同。一方提前终止本合同的，应至少提前1个月通知对方。同时双方还对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及争议解决和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2月24日，双方又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合同》，约定将上述租赁合同中的“在原年租金基础上上浮5%-10%”修改为“在原年租金的基础上上浮3%”，同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6月6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分行以农银荆复[2019]17号文，批复同意撤销三角洲离行式自助银行即农行京山支行在案涉房屋所设自助银行。2019年6月17日农行京山支行通过邮寄方式向吴沛霖法定代理人吴某、周玉红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2019年6月20日左右，吴某收到该通知书，但认为农行京山支行无权解除合同，要求农行京山支行继续履行合同，交付租金。农行京山支行支付第一个五年的租金后余下租金未再支付。双方为解除合同及支付租金问题多次协商不成，故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吴沛霖与农行京山支行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农行京山支行以上级主管部门撤销网点为由采取通知解除的方式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双方约定。虽农行京山支行辩称依据《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1.双方可以协商变更或终止本合同。一方提前终止本合同的，应至少提前1个月通知对方。”其可以在提前一个月通知的情况下解除合同，但对于合同条文的理解，应结合合同全文及诚信原则等进行解释，在双方已明确约定租期为10年的情形下，对该条文的合理解释应为一方提前终止本合同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且应协商一致。农行京山支行解除合同的行为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农行京山支行辩称其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情势变更情形，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的审查前提应为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当事人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法律规定，故农行京山支行的前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6规定，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审查发出解除通知的一方是否享有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权，来决定合同应否解除，不能仅以受通知一方在约定或者法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内未起诉这一事实就认定合同已经解除。农行京山支行不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无权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虽然农行京山支行无权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合同，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农行京山支行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规定精神另案起诉请求解除合同。 《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补充合同》未被解除，农行京山支行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依补充合同约定租金在原年租金基础上上浮3%即87550元。因双方并未约定第二个五年的租金支付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截止法庭辩论终结之日，租赁期间已满一年，未满二年，故吴沛霖诉请要求农行京山支行支付剩余五年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11月7日的租金范围内予以支持，后期租金可在每届满一年时另行向农行京山支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市支行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市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吴沛霖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11月7日的租金87550元；三、驳回吴沛霖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66元，由吴沛霖负担6293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市支行负担1573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农行京山支行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是否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农行京山支行主张因本案发生时间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出台之前，不能适用该纪要。本院认为该纪要不是司法解释，其第46条也不是新的法律条款，只是将上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如何理解明确为，只有享有法定或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故在本案不存在是否能适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农行京山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发生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农行京山支行主张其依据《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有权行使单方解除权，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在吴沛霖收到通知后的一个月即2019年7月20日已解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租赁期限尚未届满，且未有证据证明出租人方（吴沛霖）存在阻碍合同继续履行的违约行为，对该第八条的理解，本院赞同一审法院观点，即一方提前终止本合同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且应协商一致。农行京山支行在发出解除合同时未与吴佩霖协商一致，未达到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不享有约定解除权，不能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合同，故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果。 关于农行京山支行主张其因存在情势变更的客观情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根据该条规定，在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况下，当事人需请求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农行京山支行认为其存在情势变更的客观情形，径行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是吴沛霖要求确认《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无效，不涉及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时人民法院应行使释明权的情形，且农行京山支行在本案整个审理过程中并未反诉要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即没有就解除合同提出独立的主张，同时一审法院已告知其如果认为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规定精神，可就解除合同另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其未释明，并无不当。 综上，农行京山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66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华 审判员 杨红艳 审判员 王 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彭莉 书记员陈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