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艺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馆内客房、餐厅楼第四层第4B01-A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3MA5360F237。法定代表人：张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芬，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念泳，男，汉族，1989年12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圩镇新龙**302。公民身份号码：450************858。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安，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桂芝，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艺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艺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念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艺宝公司在本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艺宝公司主张的合作关系系合伙关系错误。首先，艺宝公司一直主张与李念泳之间是合作招生关系，一直认为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双方从无合伙合意，李念泳也否认双方系合伙关系。一审判决仅凭协议有“合伙”字眼即认定艺宝公司主张合伙关系，并以艺宝公司举证不能而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其次，合同性质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而定。虽然《事业合伙人协议》有“合伙”字眼，但该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而与合作招生法律特征相符。因而，应认定涉案合同性质为合作招生协议。再次，双方签署的协议系经协商一致而达成，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双方应当遵守。李念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艺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艺宝公司与李念泳签订的《事业合伙人协议》于庭审之日解除；2.判令李念泳支付艺宝公司合同约定的28888元及违约金1444.4元；3.判令李念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3.24元（以28888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6日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16日为33.24元）；4.判令李念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6日，艺宝公司与李念泳签订《事业合伙人协议》，双方协商确定为合伙关系。艺宝公司根据李念泳的申请及对其业务能力的审核，同意李念泳加入艺宝公司营销网络，并在江门市展开专属经营与招生。双方约定：李念泳对外以艺宝公司合伙人的名义开展相关业务，并按照协议约定的分成方式分享收益，但无需对外承担艺宝公司经营风险；艺宝公司亦不承担李念泳以艺宝公司事业合伙人名义对外开展业务过程中产生的任何法律或经济责任；李念泳同意以艺宝公司事业合伙人的身份为艺宝公司从事相关工作，自该协议签订之日始计两年为合同有效期，合同签订之日起满两年内，李念泳需向艺宝公司分期缴纳28888元作为入伙费用；艺宝公司同意为李念泳提供经营指导、培训、融资、客户资源及相关社会资源的信息共享与支持，并同意李念泳以市场最低价格或无偿使用艺宝公司生产基地、办公场所、培训教室等资源；李念泳为艺宝公司在全国招募加盟商、并享有充分自主权和报酬，为艺宝公司在全国进行市场开发，并为此承担一切商务费用且享有应得报酬，李念泳为艺宝公司引进外部资源资金人才，艺宝公司为此支付相应报酬，李念泳可无偿使用艺宝公司及艺宝公司关联公司的经营牌照、资质和渠道资源。庭审中，艺宝公司称其与李念泳之间是合作关系，双方约定李念泳招生所产生的费用及团队费用由李念泳自行承担，利润双方按比例分成；如李念泳以艺宝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有不当行为造成经济损失的，其应赔偿；合作期间假如产生亏损，双方各自负担经营损失。李念泳认为双方是劳动关系，按照合同字面理解，实际上是艺宝公司借合伙的名义变相出租营业执照、公司资质和经营场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出租行为是无效的，李念泳无需支付相关费用。另艺宝公司主张于庭审当天解除协议，依据是《事业合伙人协议》中约定的李念泳延期15天以上未支付的，艺宝公司有权终止协议。李念泳认为从其与艺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飞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该协议事实上于2019年9月22日已终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艺宝公司主张于庭审之日解除与李念泳签订的《事业合伙人协议》，因李念泳对解除协议没有异议，并认为协议在2019年9月22日已终止，故对艺宝公司关于解除协议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艺宝公司主张双方是合作关系，李念泳应依据协议约定向其支付28888元入伙费。李念泳予以否认，并称双方间是劳动关系。综合本案证据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李念泳是否应支付28888元入伙费给艺宝公司。合伙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自然人或法人,根据合伙协议而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盈利性组织。合伙人成立合伙的目的是投资获利,同时对合伙的风险和责任也要共同承担。因此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和共担风险是合伙的基本法律特征。本案中，艺宝公司虽主张其与李念泳存在合作关系，但根据其提交的《事业合伙人协议》中约定的条款可知，其主张的合作关系实质是合伙关系。艺宝公司现诉请李念泳依照协议向其支付入伙费用，因李念泳对此予以否认，且根据协议内容及双方庭审意见可知，双方明确约定艺宝公司不承担李念泳对外开展业务过程中产生的任何法律或经济责任，李念泳对外以艺宝公司合伙人名义开展相关业务时，亦无需承担艺宝公司的经营风险，即双方当事人之间风险自担，与合伙中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相违背。另协议中除约定利润分成外，并未对双方在合伙中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事项进行明确约定。再者，除协议外，艺宝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与李念泳间存在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艺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艺宝公司无法证实与李念泳间存在合伙关系，其主张李念泳支付28888元入伙费及违约金和逾期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艺宝公司与李念泳于2019年9月6日签订的《事业合伙人协议》；2.驳回艺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9.57元，由艺宝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艺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艺宝公司与李念泳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涉案《事业合伙人协议》的效力问题；2.涉案《事业合伙人协议》应否予以解除以及解除的时间如何确定；3.李念泳应否向艺宝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费用、利息及违约金，如应当支付该如何计算。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涉案《事业合伙人协议》的效力问题。艺宝公司提交的《事业合伙人协议》为原始证据、直接证据，李念泳对该协议真实性亦无异议。因此，确定艺宝公司与李念泳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应以双方签订的《事业合伙人协议》为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根据《事业合伙人协议》的约定，李念泳的合同权利为可以无偿使用艺宝公司以及艺宝公司关联公司的经营牌照、资质和渠道资源，以艺宝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与招生，并为艺宝公司全国招募加盟商、进行市场开发、引进外部资源及资金人才，并可获得报酬和利润分成；其主要义务为按照协议约定交纳一定费用、维护艺宝公司声誉以及保密等。由此可见，该协议显然有别于现行《合同法》中的各类典型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事业合伙人协议》应为无名合同，在内容上类似于商业特许经营的性质。在处理双方当事人的争议时应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关于《事业合伙人协议》的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当事人均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实、自由，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关于涉案《事业合伙人协议》应否予以解除以及解除的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事业合伙人协议》第二节第五条约定李念泳延期15天以上还未支付的，艺宝公司有权终止协议，并追究其责任，即双方通过约定的形式，赋予了艺宝公司在满足特定条件时解除合同的权利。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念泳未依照协议约定交纳任何费用，故自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艺宝公司即享有合同解除权。解除权为形成权，依解除权人单方意思表示即可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当事人可以通知对方当事人的方式行使解除权，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行使。《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艺宝公司已经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解除权，故解除合同的效力应自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副本送达李念泳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李念泳于2020年4月14日收到一审法院依法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相关法律文书，且对解除协议并无异议，故涉案《事业合伙人协议》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艺宝公司起诉主张该协议于一审庭审之日解除无法律依据；李念泳主张从其与艺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飞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该协议事实上于2019年9月22日已终止，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念泳应否向艺宝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费用、利息及违约金，如应当支付该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之规定，艺宝公司起诉主张解除其与李念泳之间的合同关系，且如前所述案涉协议应认定已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现艺宝公司请求李念泳依照《事业合伙人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28888元及利息，其实质是要求李念泳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属合同结算和清理条款，《事业合伙人协议》的解除不影响该条款的效力。案涉协议因李念泳不予支付约定的费用而解除，因此，艺宝公司请求李念泳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尚未支付费用5%的违约金1444.4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艺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艺宝公司与李念泳于2019年9月6日签订的《事业合伙人协议》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三、李念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艺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444.4元；四、驳回江门市艺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念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9.57元，由江门市艺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66.27元，由李念泳负担13.3元。江门市艺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李念泳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1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9.14元，由江门市艺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32.54元，由李念泳负担26.6元。江门市艺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59.14元，多出的26.6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李念泳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