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3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凯里市凯棉路**佳和盛世小区******。法定代表人：蒋宏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泽慧，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朋志，男，1982年10月6日出生，侗族，湖南省邵阳市人，住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重荣，贵州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盛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佘朋志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9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12月2日上诉人和盛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慧、被上诉人佘朋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重荣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盛房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9586号民事判决；2、驳回佘朋志的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佘朋志已经履行了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即已经向上诉人送达了书面申请，系原审审判人员主观臆测，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存在该申请已经送达上诉人的客观事实。股东提起会计账簿查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是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的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这一前置条件设定的目的在于既保障股东在其查阅权受侵犯时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也防止股东滥用诉权，维护公司正常的经营。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视听资料存在严重瑕疵，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所邮寄的是查阅、复制财务账簿凭证的申请书，上诉人并未收到申请查阅的函件，未存在有效送达的情况，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查阅、复制会计账簿未履行前置程序。二、上诉人有合理根据认为被上诉人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上诉人有权拒绝其查阅请求。被上诉人既是公司股东，又在公司内部承包工程，其不仅多次支取工程款，而且拖欠工程民工工资，与公司存在重大利益冲突，甚至多次与公司发生诉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之前就发生过严重利益纠纷，目前双方也存在重大利益纠纷尚未解决，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申请查阅复制公司会计账簿目的就是想侵吞公司财产及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其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上诉人有权拒绝其请求。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公司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账套电子数据）、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和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及账套相应电子数据）、财务会计报告超出了法定范围，不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法》第33条第2款明确规定股东只能请求查阅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被上诉人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要求查阅并复制会计账簿、会计凭证是擅自拓宽知情权行使的边界，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法律条文存在理解错误及对事实认定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查明案件后依法予以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佘朋志未作出答辩，但在本院庭询时辩称，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12日通过中国邮政局邮寄申请查阅、复制财务账簿凭证的申请书给上诉人，邮件备注上也注明了申请书，且邮件也已经显示上诉人已经签收，在邮寄当天下午被上诉人亲自将申请查阅、复制财务账簿、会计凭证的申请书送到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处，但是被拒收，所以被上诉人将申请书留置在上诉人处并有当场送达视频为证。被上诉人查阅会计账簿是为了解公司财务状况，维护小股东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申请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及电子数据并未超出范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佘朋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在七日内向我提供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账套电子数据）、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和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及账套相应电子数据）、财务会计报告供我和我委托的会计师查阅、复制；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和盛房产公司系2010年7月22日注册成立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有：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禁止的不得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应当许可（审批）的，经审批机关批准后凭许可（审批）文件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无需许可（审批）的，市场主体自主选择经营（房地产开发经营、房屋租赁）。原告佘朋志系和盛房产公司的股东，占股比例为5.45%。被告和盛房产公司在开发经营房地产项目过程中，因内部承包工程、盈利分红和经营管理等与原告佘朋志发生矛盾后，原告佘朋志于2017年1月20日向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和盛房产公司完整提供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其查阅和复制。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佘朋志请求查阅、复制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符合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但主张查阅、复制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未履行提出书面请求和说明目的的前置程序。2017年5月22日，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26民初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提供自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佘朋志进行查阅和复制；二、驳回原告佘朋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佘朋志不服判决结果并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依法作出（2018）黔民终7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佘朋志通过法院强制执行获得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其认为财务会计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与自己2016年4月18日在公司获取的内容不一致。2020年5月29日，原告佘朋志通过邮寄方式向和盛房产公司送达查阅、复制财务账簿凭证的申请书。同年6月12日，原告佘朋志亲自将查阅、复制财务账簿凭证的申请书送到和盛房产公司，当场被和盛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拒绝签收。事后，原告佘朋志在被告和盛房产公司迟迟不予答复的情况下于2020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双方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分歧较大，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未果。上述事实，有原告佘朋志的民事起诉状、被告和盛房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口头答辩意见以及一审法院采信双方原告所举证据材料和庭审记录等在卷佐证，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法院依法审查，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的知情权依法予以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原告佘朋志作为被告和盛房产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上述权利，但其委托的会计师不得直接查阅、复制。就本案而言，原告佘朋志已履行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的前置程序。虽然原告佘朋志提供的视听资料有一定的瑕疵，但不能否认佘朋志将查阅、复制财务账簿凭证的申请书送到和盛房产公司的事实。和盛房产公司拒绝签收股东递交申请书的行为违背了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和盛房产公司辩称收到的邮件没有查阅、复制财务账簿凭证的申请书有悖于人们的生活常理，且没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告佘朋志诉称和盛房产公司可能存在真假两本账簿，编制虚假财务报表，欺骗和损害小股东利益等，一审法院认为权利人主张的是股东知情权，至于真假账簿、虚假财务报表和欺骗损害小股东利益等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权利人可以另行通过其它诉讼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部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的答辩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提供公司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账套电子数据）、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和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及账套相应电子数据）、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佘朋志进行查阅和复制；二、驳回原告佘朋志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被告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1、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26民终1797号民事判决书、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6民终3180号民事判决书、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889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重大利益冲突，其多次与上诉人发生诉讼，被上诉人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被上诉人是想侵吞公司和股东的利益，上诉人有权拒绝其查阅请求。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和盛房产公司的上诉分析如下：1、关于被上诉人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否已履行前置程序及查阅目的是否正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行使知情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需履行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并说明目的的前置程序。本案中，佘朋志向和盛房产公司邮寄了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申请书，并说明了目的，已经履行了前置程序，和盛房产公司在2020年6月12日收到该申请后，未在十五日内给予佘朋志书面答复。和盛房产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认可收到邮件的事实，但抗辩称收到的邮件里面没有任何文件，现仍上诉称“未收到被上诉人申请查阅的函件，未履行查阅会计账簿前置程序”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和盛房产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本院（2016)黔26民终1797号民事判决书、（2020)黔26民终3180号民事判决书、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8891民事判决书不能够证明佘朋志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不正当目的”，故对和盛房产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2、佘朋志要求查阅、复制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财务会计报告是否超过法律规定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因此，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之间虽密切联系，但相对独立，二者显然不是同一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能请求查阅会计账簿，并未明确规定包括会计凭证，因而不宜作出扩大解释。故，对佘朋志要求查阅和盛房产公司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但对佘朋志要求复制会计账簿及查阅、复制帐套电子数据、查阅复制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和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及帐套相应电子数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改判。3、关于佘朋志要求查阅、复制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请求，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已审理并作出（2017）黔26民初20号民事判决，本案再次起诉要求查阅、复制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属于重复诉讼，一审判决支持其该项请求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另行裁定驳回该项请求的起诉。综上所述，和盛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9586号民事判决；二、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佘朋志提供2010年7月2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以供佘朋志查阅；在佘朋志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佘朋志委托的执业会计师辅助进行查阅；三、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上述第二项义务的时间为国家法定工作日的正常工作时间，地点为凯，地点为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住所地v>四、驳回佘朋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共计90元，由上诉人凯里市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被上诉人佘朋志各负担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郑华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王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