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2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沅江市永昶塑业有限公司，住所沅江市。 法定代表人：张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洁荷，湖南国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华，男，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绍怀。 上诉人沅江市永昶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洁荷、被上诉人王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绍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永昶公司主体不适格。永昶公司因经济效益不好处于瘫痪状态，事发时公司场地系租用给余某思的造粒厂使用。王德华原受雇于永昶公司股东余某的铁厂，事发时系受雇于余某思的造粒厂。王德华系为余某思工作时受伤，与永昶公司无关，永昶公司作为公司法人，亦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的主体。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又引用雇主责任纠纷法律规定有误；二、案涉责任比例划分有误。本案事故的发生，根本原因系王德华未按照安全生产规范，不听劝阻，执意用脚给机器喂料，故王德华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三、部分损失认定有误。就残疾辅助器具费，应待实际发生后支付。就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无异议，但因王德华未尽扶养责任故应直接向被扶养人余某华、李某云支付。就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0元/天。就营养费及交通费，分别应认定为500元。就精神抚慰金，应认定为5000元。 王德华辩称：一、余某与余某思均系永昶公司股东，无论哪位股东安排均代表永昶公司雇佣了王德华。王德华系在永昶公司进行塑料造粒劳务时受伤，对方于一审中对此并无异议。永昶公司主体适格；二、事发时，王德华未用脚踩给机器喂料，而是用耙子将塑料捅下去后，塑料在进机器料口时将王德华的脚带了进去，造成事故发生。王德华对事故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一审判决认定由永昶公司承担80%的责任正确；三、残疾辅助器具费现虽未实际发生，但系经鉴定应予支付的费用，在本案支付亦能解决诉累。就被扶养人生活费，对方上诉理由不成立。就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一审判决所认定并无不妥。就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昶公司赔偿王德华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896781.57元（含医疗费、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伤残补助费、配置残具所需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永昶公司雇用王德华从事塑料机器造粒工作。2019年10月12日4时许，王德华在工作造粒时，不慎被机器绞伤右下肢，永昶公司当即派人将王德华送往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王德华住院16天后，永昶公司为王德华支付住院期间的医疗费35000元。2020年6月19日，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对王德华的伤残等级等进行司法鉴定，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益银城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德华的外伤已构成七级伤残；伤后误工（休息）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后续治疗费为5000元左右；假肢安装费用可根据长沙某义肢矫形公司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计算。王德华配置残疾辅助器经长沙某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鉴定：适合装配国产普通适用型假肢，型号为BKTCO33，价格22000元；假肢使用年限约为四年，其中硅胶套价格为7000元，使用年限约为二年；假肢维修费用约为假肢款的15%；辅助器具赔偿年限按中国人平均预期寿命77周岁计算；器具装配训练时间约需20天，需一人陪护，食宿费用为100元/人/天。再查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永昶公司亦未为王德华购买工伤保险或为王德华长期发放固定的工资，双方未形成固定的劳动关系。王德华虽系农村户籍，但在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多年，其主要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王德华继父余某华1940年8月14日出生，母亲李某云19**年10月23日出生。王德华继父余某华与王德华的母亲李某云结婚后，王德华及其弟弟王某安、妹妹王某仙兄妹三人由母亲李某云与继父余某华共同抚养成人，故王德华兄妹三人与继父余某华之间形成了扶养关系，王德华对继父余某华负有赡养义务。 对王德华请求赔偿的范围、标准及数额审核认定如下：1、住院治疗费35000元（永昶公司已支付）；2、后续治疗费5000元（依据鉴定）；3、护理费16,470元（全省居民服务年平均工资66816元÷365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6天×100元/天）；5、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6、误工费35065.8元（全省制造业职工年平均工资71101元÷365天×180天）；7、交通费2000元（酌定）；8、伤残补助费318736元（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20年×七级伤残系数0.4）；9、鉴定费3,200元；10、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费202160元［其中：A、假肢费110000元（假肢价格22000元，使用年限为四年，王德华现年56周岁，计算至77周岁，需要更换假肢5次）；B、硅胶套费70000元（硅胶套价格7000元，使用年限为二年，王德华现年56周岁，计算至77周岁，需要更换硅胶套10次）；C、假肢维修费16500元（假肢更换5次，每次维修费为假肢款22000元的15%）；D、装配假肢训练陪护费3660元（66816元÷365天×20天）；E、装配假肢训练期间食宿费2000元（酌定）］；11、精神抚慰金20000元（酌定）；12、被扶养人生活费35898元（王德华母亲与继父各5年，合计10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924元/年×10年×七级伤残系数0.4÷扶养义务人3）。以上共计损失677,829.8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德华受雇于永昶公司，为其劳动，由永昶公司发给劳动报酬，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王德华在永昶公司安排的劳务活动中受到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依法应当获得赔偿。永昶公司作为雇主没有为王德华办理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应当对王德华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或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因此，王德华在永昶公司没有为其办理工伤保险的情况下，有权选择向永昶公司主张工伤赔偿或者人身损害赔偿，故对王德华主张永昶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王德华选择侵权赔偿，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王德华在劳务活动中忽视安全生产和自身安全也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永昶公司对王德华受伤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王德华应承担自身损失20%的责任。永昶公司提出本案属于工伤保险，应通过工伤劳动争议程序处理，因永昶公司没有与王德华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王德华办理工伤保险，王德华受伤后亦未进行工伤认定，故王德华有权选择向永昶公司主张工伤赔偿或者人身损害赔偿，永昶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王德华无必要进行劳动前置仲裁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王德华在沅江市永昶塑业有限公司安排的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经济损失677829.8元，由沅江市永昶塑业有限公司赔偿给王德华542263.84元，剔除已支付的医疗费35000元，还应赔偿507263.84元；二、驳回王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限沅江市永昶塑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1元，由王德华承担973元，由沅江市永昶塑业有限公司承担1318元。 二审中，永昶公司提交了刘某帮、余某的书面证言并申请二人出庭作证，结合另提交的王德华工作场所“生产安全管理制度”照片，拟证明王德华存在过错。经证人出庭作证并组织质证，王德华对证人证言认为：刘某帮系永昶公司股东余某的父亲，余某系永昶公司股东余某思的侄儿，均存在利害关系。事发时，该二人不在现场，证人陈述王德华违规操作导致受伤系主观猜测，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王德华对照片所反映之“生产安全管理制度”认为事发前未张贴，事发后不清楚。王德华另提交了：证据一、永昶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永昶公司股东为余某、余某思，各持股50%，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余某，后于2018年12月19日变更为张伟；证据二、调整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通知，拟证明一审判决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有据可依。经组织质证，永昶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司因经营不善早已停厂，即使余某思为公司股东，但股东在公司停产后另行雇佣王德华与公司无关；永昶公司对证据二认为本案不应适用该标准。 经审查，结合当事人及相关证人于一、二审中的陈述，当事人对王德华系余某华的继子；永昶公司股东余某系公司另一股东余某思的侄女，余某思系余某华的侄女；刘某帮系余某的父亲、余某系余某思的侄儿；余某与永昶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系夫妻关系均无异议，当事人之间及与证人之间均存在一定关系及联系，对证人证言应综合予以分析。刘某帮、余某均陈述系王德华工友；事发前厂里贴了安全操作规范，张伟、余某思均强调操作时不要用脚喂料；王德华在事发前存在用脚给机器喂料的情况。刘某帮另陈述如用棍子操作不会搞到脚；余某另陈述事发时与王德华一个班，王德华负责喂料，余某负责看机子，当天上晚班时，王德华一直打哈欠，应是白天未休息好。王德华大概是凌晨3、4点时出事，余某突然听见王德华喊了一声，之后余某就把机器关了，机器没有发生故障。以上结合永昶公司所提交“生产安全管理制度”照片上显示落款为该公司的情况，即使真实，也仅能证实永昶公司就王德华的工作场所自认悬挂有永昶公司公布的相关生产安全管理制度、永昶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及股东余某思曾于事发前向王德华等工友讲明安全注意事项、王德华于事发前操作时存在用脚给机器喂料的情况，在王德华予以否认且永昶公司无其他直接证据证实的前提下，不能得出王德华受伤系违规用脚踩物进机器料口而导致的唯一结论，本院亦不作相应认定。就永昶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就相应标准通知，因本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另行评析，故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当事人确认本案事故系于2019年10月27日发生，一审判决载明有误，本院予以相应纠正。除此，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永昶公司应否担责；二、如应担责，案涉责任比例的划分；三、案涉争议损失的认定。现评析如下： 一、就永昶公司应否担责。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德华在张伟任法定代表人、余某思及余某为股东的永昶公司场地实施劳务时受伤，永昶公司主张张伟、余某思均向王德华及工友强调过安全注意事项且现场悬挂永昶公司落款的“生产安全管理制度”。结合永昶公司于一审中仅辩称属于工伤保险范畴应按劳动争议程序处理的实际，在一审判决已查明本案未签订劳动合同、未办理工伤保险、王德华伤后亦未行工伤认定的前提下，应可认定永昶公司与王德华形成劳务关系，当中造成王德华右下肢毁损伤构成七级伤残，王德华有权获得赔偿。永昶公司于二审中主张经营不善已停厂且已将厂房租用给余某思使用，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亦属另法律关系，亦不能于二审中对王德华之主张形成对抗。王德华于本案中自愿以劳务关系按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主张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永昶公司系适格主体并应依法承担责任。 二、就案涉责任比例。如前所述，永昶公司主张王德华受伤系其自身违规用脚踩物进机器料口而导致不能成立。在此情况下，永昶公司未能保障现场环境安全，未严格制定落实操作规程，未对提供劳务者进行相应职业培训；王德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务工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均具相应过错。结合本案劳务关系的建立、事故发生原因及双方过错程度，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酌情认定永昶公司承担80%、王德华自担20%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就案涉争议损失。1、残疾辅助器具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案涉事故造成王德华右下肢部分截肢，残疾辅助器具费属于王德华因生活上需要而支出的必要费用。永昶公司上诉认为应待实际发生再行支付于法无据；2、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王德华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范畴，王德华有权直接主张权利，无须通知被扶养人参加诉讼。永昶公司上诉认为应直接向被扶养人支付于法无据，王德华是否尽扶养义务亦为另法律关系；3、住院伙食补助费。考虑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市场价格、消费水平等因素，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案涉住院时间及王德华右下肢毁损伤并部分截肢的伤情，一审判决所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4、营养费及交通费。一审判决根据王德华伤残等级并参照医疗机构出院医嘱中“加强营养”、鉴定意见中“营养90日”之内容，结合治疗、鉴定过程，所认定的本案营养费及交通费并无不当；5、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即“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一审判决虽酌情认定20000元精神抚慰金，但在责任划分后，永昶公司就精神抚慰金实际应承担为16000元。结合前述规定，亦应为适当。故就案涉争议损失，本院均予维持。 综上所述，永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1元，由沅江市永昶塑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柯 审判员 夏立群 审判员 徐高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娟 书记员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