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毅，男，1981年8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潇莉，广西程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顺，广西程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龙，男，198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显科，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杰文，广西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毅因与被上诉人周文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文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文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一，本案非法债权形成后，周文龙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炮制出的律师见证，不论程序还是实体，均不符合律师法相关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证实冯毅与周文龙双方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其二，冯毅已申请参与本案《借条》的形成过程的证人出庭作证，证实涉案《借条》是冯毅在周文龙胁迫下签订的，该借条载明的借款系双方因赌博形成的非法债务。二、周文龙没有出借能力。本案涉及的款项为150万元，系大额借款，如现金交付或偿还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且周文龙在东兴市，冯毅生活在南宁市，两地距离几百公里，周文龙主张其开车运载150万借款至南宁交付给冯毅、冯毅开车从南宁运载50万至东兴偿还借款本金，不符合交易便利性亦不符合资金管理安全，违背生活常理。同时，周文龙主张冯毅通过银行转账向其交付了5万元的借款，证实双方交易习惯是银行转账，而非现金交易，这与周文龙主张双方通过大额现金交付本金及偿还本金自相矛盾。最后，周文龙并未提供相应的银行转账流水、取款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其已向冯毅实际交付本案全部借款。周文龙没有固定工作和收入来源，只提供其名下一辆的车辆登记信息，没有提供具有合法资质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以此证实该车辆的实际价值及其相应的经济能力。三、一审判决认定“庭后，原告证据补强提供的房产登记信息、车辆登记信息、银行卡交易历史明细，可以证明原告具有一定的出借能力。”上述房产登记信息、银行卡交易历史明细等资料，既没有向冯毅送达该资料，又没有组织各方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周文龙主张双方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周文龙为了达到逼迫冯毅偿还非法债务。手段违法，私扣家具，非法追债等。 周文龙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周文龙与冯毅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涉案大红酸枝家具是冯毅邮寄到钦州给周文龙，并不是非法扣押。借条合法有效，冯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清楚自己签署借条的法律后果，涉案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二、冯毅抗辩其与周文龙的民间借贷关系属于非法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已经把律师见证的相关情况交代清楚。退一步说，即使律师见证存在程序瑕疵，但不会影响双方之间存在客观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而冯毅申请的证人提供的证言为传来证据，没有证明力。三、周文龙具有足够的出借能力，被人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周文龙要求冯毅偿还借款并支付资金占用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周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冯毅偿还周文龙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6月28日，冯毅向周文龙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本人冯毅由于生意周转事情，于2018年6月28日借到周文龙人民币1,500,000元，经双方协商，债务人必须于2018年7月2日前将本金全部还清。 2018年7月31日，周文龙、冯毅共同作为委托人向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因冯毅于2018年6月28日借到周文龙的借款壹佰伍拾万元至今还欠壹佰万元，现出借人周文龙、借款人冯毅双方协商同意由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为偿还借款提供见证。同日，周文龙、冯毅在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钟铭、李某的见证下，在《询问笔录》中签字确认：双方为十多年好友，2018年6月28日，冯毅借到周文龙借款现金壹佰伍拾万元，于2018年7月28日已偿还了借款伍拾万元，至今还欠借款壹佰万元。双方并在律师见证下签订《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载明：冯毅于2018年6月28日借到周文龙现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于2018年7月28日冯毅已偿还借款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给周文龙，现冯毅尚欠周文龙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分期偿还，其中：2018年9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壹拾陆万元，2018年10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壹拾陆万元，2018年11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壹拾陆万元，2018年12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壹拾陆万元，2019年1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壹拾陆万元，2019年2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贰拾万元；如冯毅不按第一次还款时间履行偿还借款，周文龙可按本协议借款总额向人民法院起诉；原2018年6月28日冯毅出具给周文龙收执的壹佰伍拾万元借条由冯毅收回，冯毅再出具壹佰万元的借条给周文龙收执；周文龙、冯毅双方协商同意，由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为双方的还款协议提供见证。上述《还款协议书》，由周文龙、冯毅方签字按捺手印及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盖章确认。即日，冯毅重新向周文龙出具《借条》，确认借到周文龙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备注还款时间为“见2018年7月31日还款协议”。 另查明，冯毅重新立据后，合计向周文龙还款150,000元，其中2018年10月13日还款50,000元，2019年2月4日还款50,000元。冯毅有抵押一套大红酸枝家具在周文龙处，周文龙承诺还清借款就将家具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冯毅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冯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周文龙之间存在赌债的非法债权债务关系及案涉《借条》、《还款协议书》等系被周文龙胁迫才签写，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冯毅认可本案两份《借条》，律师见证材料中的《委托书》、《询问笔录》、《还款协议书》，上述材料中借款人处的签名、手印均是其本人所签、按捺，其与周文龙依据借条所形成的关系属于民间借贷纠纷。 周文龙提供的1,500,000元《借条》有冯毅的签字确认，出借借款后的还款及后续还款协议既有律师见证也冯毅签字确认，冯毅亦向周文龙重新出具1,000,000元《借条》对双方的借款关系再次确认。周文龙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冯毅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一审法院认定，周文龙与冯毅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周文龙诉请冯毅偿还借款本金850,000元及支付利息，依法有据，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冯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文龙借款本金8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8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9月1日起计付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周文龙已预交），由周文龙负担1,035元，冯毅负担5,8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除“周文龙、冯毅在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钟铭、李某的见证下，在《询问笔录》中签字确认”有误，应改为“周文龙、冯毅在《询问笔录》中签字确认”外，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实际交付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冯毅主张涉案借条系醉酒情况下被周文龙威胁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条所涉债务亦为赌博形成的非法债务；其次，涉案金额为150万元，为大额借款，在双方相隔较远的情况下，周文龙称借款系现金交付但未证明其有出借能力；再结合本案律师见证违法事实、证人陈某的陈述，可确认周文龙未实际交付涉案150万元、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一、关于冯毅是否醉酒被威胁签订《借款》、涉案债务为赌债的问题，其一，冯毅虽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其醉酒、被周文龙威胁，但根据陈某提供的《证明》及法庭上的陈述，可以明确陈某并未直接参与周文龙与冯毅签订《借条》的过程，同时陈某亦明确表示关于冯毅赌钱欠150万元赌债都是听冯毅所说，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债务、冯毅是否受周文龙威胁，其均表示不清楚，故陈某证人证言属于传来证据，在没有其他种类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二，结合证人李某的陈述及《询问笔录》、《还款协议书》的内容，本案律师见证虽不符合律师见证规范，但冯毅确认《借条》、《委托书》、《询问笔录》、《还款协议书》、《借条》（2018年7月31日出具）是其亲自署名及按捺手印，故律师是否见证不影响以上《委托书》、《询问笔录》、《还款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性，冯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以上文书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在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条系被周文龙胁迫所签、所涉债务是非法债务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借条》、《委托书》、《询问笔录》、《还款协议书》、《借条》（2018年7月31日出具）是冯毅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冯毅关于其是醉酒被威胁签订《借款》、涉案债务为赌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周文龙所称的本案借款本金150万元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本案《借条》出具后，冯毅不仅签订《委托书》、《询问笔录》，还于2018年7月31日向周文龙出具新的借条，重新确认尚欠周文龙借款本金100万元，双方并在同日签订《还款协议书》，明确借款数额、已还款项，约定还款方式、纠纷解决方式等事宜，如周文龙未实际出借款项，冯毅作出如此明确又详细的还款协议书，明显不符合常理，该还款协议书与冯毅向周文龙抵押大红酸枝家具、银行转账行为、双方的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再根据周文龙提交的行驶证，其并非没有出借能力。关于冯毅提出周文龙的房产登记信息、车辆登记信息、银行卡交易历史明细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将周文龙提交的、未经冯毅质证的房产登记信息、银行卡历史明细进行认证存在瑕疵，但未作为查明事实进行确认，本院亦未将以上材料作为定案依据，故冯毅的以上主张，本院予以采纳。综合以上事实，本院确认周文龙已实际出借涉案150万元借款，双方当事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冯毅偿还周文龙借款本金850000元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冯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冯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谢馨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