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6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青，男，198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天津环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天津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荣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玉田镇帅府盛典小区21-310。法定代表人：王继敏，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东，男，198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敏，女，195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玉田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建超，河北宏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建东，男，199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上诉人刘春青与被上诉人唐山荣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柏公司）、王志东、王继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9民初8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春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李琳，被上诉人荣柏公司、王志东、王继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建超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建东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春青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津0119民初82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荣柏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供货义务。天津市蓟州区张建东建材销售中心（下称“张建东建材中心”）与被上诉人荣柏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张建东建材已向送货地天津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实际供货，荣柏公司已给付了部分货款，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上述事实。虽然被上诉人抗辩协议书和数据中的吨数、价款过于整齐，但是协议书和收据上均是荣柏公司的原唯一股东签署的，且上诉人已解释“买卖行为发生在前，签订合同、出具收据的行为发生在后所致。”同时，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认可买卖行为发生于2017年6月左右，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荣柏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提交的向运输方支付运输费以及料款的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2、张建东建材中心的注册与注销时间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根据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2017年7月20日张建东建材和上诉人签署的承包协议可知，上诉人是张建东建材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上诉人以张建东建材中心的名义与荣柏公司签订买卖协议，但这并不影响张建东建材中心实际供货的事实。而另外四个建材销售中心注销登记更是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无关。实际的原因是在2017年年底蓟州区全面禁止砂石料的二次配载，将全部经营砂石料的经营中心全部关闭，所以才出现如此巧合地注销情况。3、订立合同是民事主体的自愿行为，关于价款的约定只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盈利还是亏损都是当事人自愿选择，一审法院不应从价款是否能够盈利推定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此种认定完全违背私法自治原则。此外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天津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约定的1-26每吨单价为103.9元，此单价为含税价，这种认定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一审中荣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单价含税，亦未提交其交纳17%税款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对此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荣柏公司、王志东、王继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事实过程是先有供货买卖的行为，再有签订合同，然后注册张建东建材实体的行为。因此上诉人提到是实际经营，已供货的事实都不存在，因为石料已经供应完毕再去注册一个经营实体，不是一个真正的经营行为。关于注册注销问题，这几个单位都是在2017年的7月同时注册，然后几乎同时注销。在他注册的时候，蓟县已经就全面禁止砂石料的配载了，而不是说发生了禁止行为采取注销。张建东未陈述意见。刘春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荣柏公司、王志东、王继敏给付货款1,176,265元、垫付税款95,287元，合计1,271,552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0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刘春青组织车辆向案外人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运送石料。2017年7月20日张建东建材注册登记。张建东建材与刘春青签订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20日的承包协议，约定将张建东建材的经营权承包给刘春青，期限自2017年7月20日至2017年12月31日，刘春青承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所有债权与张建东建材无关，刘春青可以以张建东建材名义或者个人名义索要欠款，所有款项归刘春青所有等。张建东建材与刘春青又签订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21日的补充协议，约定刘春青的承包范围包括张建东建材与荣柏公司发生的石料销售业务，该业务购料、运输、税金所需的资金均由刘春青个人筹资解决，荣柏公司所有应付款项全部归刘春青所有，若与荣柏公司发生争议，刘春青可以张建东建材或者个人名义向荣柏公司提起诉讼。张建东建材与荣柏公司签订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20日的买卖协议，约定张建东建材向荣柏公司供货规格为1-2石料35890吨，每吨单价88.5元（包括运输费），总计3,176,265元，张建东建材开具税票后，荣柏公司立即付款；张建东建材将石料送到天津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料场，完成供料后，张建东建材将收料单据交给荣柏公司，荣柏公司出具收到石料票总数票据证明；张建东建材负责开具税率3%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所需各种税费先行垫付，待全部款项付清后荣柏公司将税款（以税务局开具完税证数额计）付给张建东建材等。荣柏公司出具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6日的收条：今收到张建东建材（刘春青手）运送1-2石料交料单据总吨数为35890吨，合款3,176,265元。2017年10月25日张建东建材向税务机关申请代开抬头为荣柏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3,083,752.43元、税率3%、税额92,512.57元，合计3,176,265元。2017年11月8日、14日荣柏公司分别向张建东建材汇款1,500,000元、500,000元。张建东建材与刘春青签订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建东建材将持有的对荣柏公司债权（货款1,176,265元、垫税款95,287元）全部转让给刘春青，由刘春青直接向荣柏公司在蓟州区法院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张建东建材在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盖章。2018年6月14日刘春青向王志东邮寄该债权转让通知书。2017年12月5日张建东建材注销登记。2018年2月8日本院受理了张建东建材与荣柏公司、王志东、王继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张建东建材于2018年6月1日申请撤诉，蓟州区法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津0119民初2603号民事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7月17日刘春青以买卖合同为由将荣柏公司、王志东、王继敏诉至法院，本案成诉。唐山荣柏商贸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1月4日成立，王志东是唯一股东，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12月19日，王志东将股权全部转让给王继敏，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继敏，王继敏系王志东之母。刘春青主张，张建东建材与荣柏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荣柏公司尚欠张建东建材货款及垫付的税款，张建东建材已将债权转让，荣柏公司应向刘春青支付货款及垫付的税款，为此提供石料买卖协议、石料单据收条、张建东建材申请代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汇款单据、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予以证明。荣柏公司、王志东、王继敏辩称，荣柏公司与张建东建材无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签订合同是为了取得进项票，荣柏公司只有取得进项票才能向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荣柏公司也未实际履行与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为此提供张建东建材等五个建材销售中心申请代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建东建材与荣柏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刘春青与张建东建材签订承包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承接张建东建材债权，张建东建材在注册登记当天即与荣柏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张建东建材等五个建材销售中心申请代开抬头为荣柏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均于2017年12月5日注销登记，而其中三个建材中心于2017年7月20日注册登记，较为巧合。张建东建材与荣柏公司约定的1-2石料每吨单价88.5元，增值税等税费由荣柏公司负担，而荣柏公司与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约定的1-2石料每吨单价103.9元（增值税税率17%），不含税价为88.8元，与购买价十分接近，不符合常理。鉴于本案中协议签订时间、当事人主张的履行时间、张建东建材注册登记和注销的时间、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问题均存在不符合常理的情形，且刘春青亦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张建东建材与荣柏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刘春青依据债权转让协议要求荣柏公司支付货款及税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春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44元，由刘春青负担。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庭审查明，荣柏公司与案外人天津市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材采购合同，该合同项下的砂石料已经向案外人交付，荣柏公司否认由其公司实际履行，认可天津市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已将货款全部支付到荣柏公司账户。经刘春青申请本院出具调查令调取了荣柏公司账户自2017年7月17日至2019年12月27日的银行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2017年10月24日、2017年10月26日、2017年11月3日，荣柏公司收到案外人天津市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转来款项共计18872133.9元。其中转付天津市蓟州区刘福佳建材销售中心、天津市蓟州区鑫茂建材销售中心、天津市蓟州区张清宪建材销售中心、天津市蓟州区温海光建材销售中心、天津市蓟州区建东建材销售中心共计14906252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荣柏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刘春青货款的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应给付货款的数额以及王志东、王继敏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关于荣柏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刘春青货款的责任本案荣柏公司虽然认可与张建东建材存在签订买卖协议、收货收据以及给付部分货款的事实，但否认与张建东建材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其理由为：石料买卖协议和收据中的吨数、价款过于整齐；张建东建材的注册成立时间与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一致；张建东建材等五个建材销售中心代开抬头为荣柏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均于2017年12月5日注销登记，而其中三个建材中心于2017年7月20日注册登记，上述行为不合常理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签订买卖协议的目的是为履行荣柏公司与案外人天津市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材采购合同，虽然双方均称系应对方的要求注册登记张建东建材，但该销售中心的成立时间与注销时间的巧合并不是考量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唯一因素，亦不是荣柏公司是否承担给付货款责任的唯一考量因素，应以张建东建材是否存在真实的供货行为，荣柏公司是否已收到了相应的货款，并结合双方所签协议、收据、部分付款行为进行判断。首先，上诉人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荣柏公司虽然否认与张建东建材存在买卖关系，但认可与案外人的供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次，荣柏公司已收到案外人天津市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给付的全部货款，并认可应将该款给付实际供货人。第三，对于已向张建东建材支付货款2000000元的事实双方均认可，现荣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项下款项已经给付完毕。第四，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石料买卖行为、运输行为发生在前，系事后签订的协议，故买卖协议确认的吨数和价款整齐并不违反常理，因系事后签订，对协议和收据内容荣柏公司应尽到核对义务，现荣柏公司对协议、收据等证据签字、盖章的真实性认可，仅以时间、数额过于巧合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法院难以采信。综上，张建东建材与荣柏公司签订的买卖协议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张建东建材按照协议约定将35890吨石料运送到天津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料场，荣柏公司已经收取了案外人天津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给付的货款，并向张建东建材给付了部分货款，其应继续履行给付货款的责任。刘春青提交的2017年7月20日张建东建材和刘春青签订的承包协议显示，刘春青是张建东建材实际经营者，与荣柏公司签订协议的实际履行人系刘春青，且张建东建材和刘春青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持有的对荣柏公司债权（货款1176265元，垫税款95287元），全部转让给刘春青。刘春青作为受让人直接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亦可认定为通知债权转让的一种方式，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债务人时，该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故荣柏公司应向刘春青承担给付尚欠货款的责任。2．关于被上诉人应给付货款的数额2017年10月6日，荣柏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建东建材（刘春青手）运送1-2石料交料单据，合款3176265元。现荣柏公司已给付张建东建材货款2000000元，尚欠货款1176265元。刘春青要求荣柏公司给付尚欠货款1176265元、垫付税款95287元，合计1271552元，但刘春青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显示，石料货款金额为3083752.43元，税额为92512.57元，两项合计3176265元，故买卖协议中约定的价款3176265元系含税价款，荣柏公司无需再给付刘春青垫付税款95287元。关于被上诉人称王志东曾于2017年7月向刘春青汇款999998元，否认上诉人的诉请数额。首先该主张与其称与刘春青或张建东建材无买卖关系相矛盾。其次，刘春青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因其他交易亦曾向王志东汇款累计117万余元。第三，王志东汇款时间早于案外人天津静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其货款时间，对此王志东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被上诉人关于该款项应从上诉人主张的欠付货款中扣除的请求不能支持。刘春青要求荣柏公司给付自2017年10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因荣柏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4日，故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7年11月15日起计算。3．关于王志东、王继敏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志东、王继敏均未提供证明其与荣柏公司财产独立的证据。荣柏公司的股东虽已由王志东变更为王继敏，荣柏公司与张建东建材的债务产生于王志东担任股东期间，其在经营和转让股权期间，未对公司财产进行审计，故王志东、王继敏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春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9民初8211号民事判决；二、唐山荣柏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春青货款1176265元，并以此款为基数给付刘春青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及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王志东、王继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刘春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488元，由被上诉人唐山荣柏商贸有限公司、王志东、王继敏负担30054元，由上诉人刘春青负担24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岩审判员 赵永华审判员 刘 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单体玉书记员郝旭尧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