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36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俊良，男，198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933。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超杰，广东领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观秀，男，198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坡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栋，男，198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第一生态苑2栋华东阁2B，公民身份号码：440************232。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俊良因与被上诉人张观秀、李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3民初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俊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超杰，被上诉人张观秀、李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俊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观秀、李栋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观秀、李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何俊良应支付剩余款项错误。张观秀、李栋没有将涉案资产交付给何俊良，且双方所签订的《湛江市霞山区如一酒店有限公司资产出售协议》（以下简称《资产出售协议》）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何俊良不应承担支付义务。（一）根据《资产出售协议》的约定，在何俊良不在场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在事实上认定双方已清点完毕资产，还认定张观秀、李栋已将资产交付给何俊良，此属于以偏概全。涉案资产并未实际交付，张观秀、李栋请求何俊良支付对价的理由不成立；（二）签订《资产出售协议》属于出售公司资产的行为，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示。但目前公司仍存续，资产所有权属于公司。何俊良无法按照协议取得公司资产；（三）《资产出售协议》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是公司被注销，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11月20日的《湛江市霞山区如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通过了办理公司注销的决议，但在公司仍存续的情形下，《资产出售协议》的继续履行侵犯了案外人股东和公司的合法利益，属于法律上或事实上的不能履行。二、《资产出售协议》及2019年1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已被2019年11月29日的《湛江市霞山区如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所否认，《资产出售协议》及2019年1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2019年11月29日《股东会决议》已明确何俊良及张观秀、李栋将各自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股东，此完全否定了《资产出售协议》及2019年1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不存在张观秀、李栋将股份转让给何俊良的说法。且2019年11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在后，该决议已经工商登记部门备案、核准、变更，何俊良及张观秀、李栋均不再是公司股东，张观秀、李栋主张转让公司资产给何俊良并要求何俊良支付价款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认定《资产出售协议》及2019年1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有效和具有可履行性，那何俊良亦有权另案要求张观秀、李栋继续履行《资产出售协议》，交付公司资产或股权，但张观秀、李栋显然已无法继续履行协议，故该认定有失公平。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资产出售协议》属于股东非法转移公司财产，此属于侵犯公司和其他人利益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约定无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张观秀、李栋的全部诉讼请求。张观秀、李栋辩称：一、何俊良主张《资产出售协议》属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此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但本案是张观秀、李栋请求何俊良支付金钱债务，何俊良没有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或者诉求赔偿损失，所以本案的情形并不适用该规定。在《资产出售协议》签订前，湛江市霞山区如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一酒店）已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资产出售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法院调取的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公司的重大事项。如一酒店共有三名股东，三名股东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处分公司资产的决议，因此何俊良声称的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何俊良称张观秀、李栋没有向其交付涉案资产，此与事实不符。如一酒店的股东召开股东会，明确酒店物资由三方指定的杨莉进行盘点，并认可盘点结果，由杨莉与何俊良进行物资交接，交接后再由何俊良付款。根据上述约定，张观秀、李栋在原审时提交了2019年11月7日杨莉签名确认的交接单，如一酒店的工作人员亦确认如一酒店的物资已全部交给了何俊良指定的李坚文。此外，双方签订的《资产出售协议》已明确2019年11月15日前目标资产归何俊良所有。根据公司法意思自治原则，在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的情况下，其中之一的股东已经取得了目标资产的所有权。故何俊良已收到涉案资产，但其仅支付了部分转让款项，已构成违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俊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张观秀、李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俊良向张观秀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21000元及支付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何俊良向李栋支付剩余资产转让款63000元及支付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何俊良向张观秀、李栋支付200000元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何俊良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如一酒店成立于2017年10月18日，股东为张观秀、李栋、何俊良，注册资本为100000元，所有股东已足额出资，公司经营范围为酒店管理咨询、旅馆住宿服务、会议服务和销售食品。2019年11月20日，张观秀、李栋（甲方）与何俊良（乙方）签署一份《资产出售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同意将其80%的目标资产出售于乙方，乙方同意收购；2.目标资产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以双方签字盖章的交接清单为准）甲、乙双方交接确认的全部资产，包括：固定资产，主要包括现72间客房内所有的电视、床、床垫、椅子、空调、家具等资产，存在于大堂、餐厅、办公室、仓库等处各项资产及配套设施设备；装修装饰资产，即附着于该房屋范围内的全部装修、装饰资产；其他资产，以甲乙双方确定的资产交割日零时盘点确认结果为准；3.甲方应于2019年11月15日零时向乙方进行资产交割并交付全部现状目标资产；4.自2019年11月15日零时起，目标资产的所有权全部属于乙方，风险亦转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5.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目标资产的含税收购价格为120000元；6.乙方须在《股东会决议》、《资产出售协议》生效后3天内向分别向张观秀、李栋支付30000元、90000元资产转让款；7.如果乙方逾期支付，按转让金额3%支付违约金给甲方，资产出售协议作废，甲方有权按现在收回全部目标资产；8.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擅自单方解除本协议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协议，并有权要求其支付200000元的违约金及赔偿因此受到的一切经济损失；9.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各执壹份，自双方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同日，张观秀、李栋与何俊良作为如一酒店股东签订一份《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1.议题为关于如一酒店资产转让、债权债务清算、公司注销等事宜；2.股东会同意股东李栋将占公司60%股权的酒店资产以9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何俊良，同意股东张观秀将占公司20%股权的酒店资产以3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何俊良；3.批准通过张观秀、李栋分别与何俊良关于酒店资产转让事宜签订的协议；4.委托许敏儿办理如一酒店注销事宜；5.关于如一酒店物资交接，委托杨莉进行盘点并认可物资盘点结果，由杨莉与何俊良进行物资交接，交接清楚后何俊良按照双方所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要求进行付款；6.截至2019年10月31日止，如一酒店的债权债务（详见附件）已结算完毕，公司依法注销后股东合作关系解除；7.何俊良所支付的全部物资转让金需在结清拖欠供应商费用、水电费、员工工资、租金、行政部门罚款、供电局变压器整改维修费用、垃圾处理费、11月后的返款等事宜后才予以全部付清，如果12月1日前应付款项尚未付清，何俊良有权从应付的物资转让金中支付，直至付清为止。由如一酒店的员工杨莉、谢华成、傅家辉、许敏儿签名确认的《湛江市霞山区如一酒店有限公司2019年11月7日盘点清单表》显示，如一酒店有客用物资、小商品、布草、电视、电脑等物品，并经张观秀、李栋签名确认。签订上述协议后，何俊良于2019年12月9日分别向李栋支付了27000元、向张观秀支付了9000元。经张观秀、李栋向何俊良追讨剩余转让款未果，张观秀、李栋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9年11月29日，张观秀、李栋与何俊良及如一酒店新增股东李坚文、符子豪、柯锋、叶文强共同制定一份《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同意李栋将占公司注册资本40%的股权共40000元无偿转让给李坚文，同意李栋将占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共20000元无偿转让给柯锋，同意张观秀将占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共20000元无偿转让给符子豪，同意何俊良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0%的股权共10000元无偿转让给符子豪，同意何俊良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0%的股权共10000元无偿转让给叶文强；其他原股东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随后如一酒店变更了工商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李坚文、符子豪、柯锋、叶文强。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股东会决议》、《资产出售协议》约定在张观秀、李栋与何俊良签字、盖章后生效，张观秀、李栋与何俊良亦按约定签字并捺印，且上述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两份协议的内容可知，张观秀、李栋与何俊良签订合同的目的系张观秀、李栋欲将如一酒店资产按其持有的股权比例转让给何俊良。虽然何俊良未在《湛江市霞山区如一酒店有限公司2019年11月7日盘点清单表》上签名确认，但该清单表上有股东会决议授权的杨莉和许敏儿的签名，可视为双方已对如一酒店的资产已清点完毕。按照上述两份协议的约定，何俊良应当向李栋支付90000元，向张观秀支付30000元，现何俊良仅向李栋支付了27000元，向张观秀支付了9000元，故李栋要求何俊良支付剩余转让款63000元以及支付自2019年11月21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张观秀要求何俊良支付剩余转让款21000元及支付自2019年11月21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何俊良辩称两份协议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违约金的计算，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合同对于违约金有明确约定的，原则上应按约定处理。首先，协议约定“一方擅自单方解除本协议，另一方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协议，并有权要求其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的违约金”，本案中，何俊良未提出解除合同，故该违约金支付的条件未成就。其次，违约金具有惩罚和补偿双重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只有在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况下方能适当减少违约金，如果仅是一般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形，并无调整的必要。判断按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结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何俊良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张观秀、李栋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在已判决何俊良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后，张观秀、李栋再要求何俊良支付违约金200000元，明显过分高于所造成的损失。因此，张观秀、李栋要求何俊良支付200000元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何俊良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栋支付转让费63000元以及支付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限何俊良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观秀支付转让费21000元以及支付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张观秀、李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张观秀、李栋负担3560元，由何俊良负担2000元。二审中，何俊良与张观秀、李栋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张观秀、李栋均确认其起诉要求何俊良支付的利息是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何俊良的上诉请求与张观秀、李栋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关于何俊良应否向张观秀、李栋支付剩余转让款的问题。本案中，2019年11月20日张观秀、李栋与何俊良签订的《股东会决议》及《资产出售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何俊良主张其并未取得涉案转让资产，但根据《湛江市霞山区如一酒店有限公司2019年11月7日盘点清单表》显示，经股东会授权的杨莉、许敏儿及傅家辉、谢华成均已在该盘点清单表上签名确认，且许敏儿、傅家辉、谢华成还出具《声明》，证明其是受如一酒店投资人的委托对该酒店进行全面盘点，盘点后的物品清单已交给公司，如一酒店已于当日交由何俊良委派的人员李坚文接管，此后何俊良于2019年12月9日还分别向张观秀、李栋支付了部分转让款，故应当认定何俊良已实际占有了涉案转让资产。何俊良的上述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此外，何俊良还主张2019年11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已否认了2019年1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资产出售协议》的内容，该两份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但2019年11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显示张观秀、李栋与何俊良均系无偿向案外人股东转让股权，而何俊良于2019年12月9日还分别向张观秀支付了9000元、向李栋支付了27000元，如何俊良的上述主张属实，按理其可不必再向张观秀、李栋履行付款义务，此与常理不符，故对何俊良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何俊良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张观秀、李栋支付转让款，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何俊良向张观秀、李栋支付剩余转让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何俊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何俊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建业审 判 员 梁子轩审 判 员 钟斯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夏美书 记 员 王嘉钰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