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永盛，男，198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0。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锦华，广东铨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君影，男，196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巷9号。公民身份号码：440************116。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健荣，广东建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标，男，汉族，1990年6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19。系陈君影之子。上诉人谭永盛因与被上诉人陈君影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7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永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君影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君影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君影于事故发生三天后才报警，报警时头脑清醒，人身、精神均自由，其自述是由于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失控倒地而受伤，真实可信，在《接处警情况说明》对事故原因有明确记载的前提下，如果事故确如一审判决推断的“因为犬只撞向车头致使其无法控制方向盘导致倒地，亦属措施不当情形之一”，那就说明交警部门工作疏忽，被强行推断出了漏洞，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君影推翻自己在交警部门的陈述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不但未追究其无故反言、虚假诉讼的责任，反而不顾《接处警情况说明》的明确记载推断事故原因，颠倒了案件事实。2.由于陈君影未及时报警，未说明系避让犬只而受伤，也未及时通知谭永盛，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明，其明显具有重大过失或故意隐瞒事实。陈君影仅凭一张由其单方拟定的并且以十几通电话、逼迫谭永盛所签的收据及后面的通话并不足以证明其系避让犬只而受伤。3.即便谭永盛的犬只真与陈君影车辆相撞发生事故。相撞后，犬只可以无事离开，陈君影却因自己措施不当而倒地受伤。可见，犬只的出现只是造成事故的小的、间接的原因，陈君影未注意路面状况，在犬只出现时采取的应对措施不当才是大的、直接原因。陈君影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此，陈君影应承担大部分损失，而谭永盛仅应承担小部分损失。4.《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没有扶养费这一赔偿项目。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了这一赔偿项目，但同时明确对于成年的近亲属的扶养费必须是该近亲属丧失劳动能力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本案的被扶养人是会城梅江村委会的居民，每年有十几、二十万元的分红，有充足的生活来源，因此不应当计算其扶养费。陈君影辩称：1.谭永盛与陈君影在《收据》中均确认2019年2月20日谭永盛饲养的犬只导致陈君影驾驶摩托车出现意外的事实。谭永盛于一审中却予以否认，并且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多次告知其申请司法鉴定及不交纳鉴定费的后果后，其仍以没钱为由拒不交纳鉴定费，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放弃鉴定的行为应视为其对《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谭永盛在《收据》中确认的陈君影受伤日期与陈君影入院时间对应，其也分别于2019年3月9日、3月30日、4月9日、4月29日向陈君影垫付医疗费用。而且，谭永盛对陈君影提交的三段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录音中，谭永盛多次对事故事实进行确认。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本案侵权事实的真实性，而《接处警情况说明》只是对事故事实进行补充记录，谭永盛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收据》中确认的事实，因此应以双方在《收据》中确认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在谭永盛无证据证明损害系由陈君影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情况下，其应对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3.谭永盛称本案的被扶养人莫美霞是会城梅江村委会的居民，每年有十几、二十万元的分红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只有每年人均5千元左右的分红。莫美霞没有固定生活来源，分红也不是每年都有充足数额供其使用。陈君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谭永盛赔偿陈君影143198.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0日15时许，陈君影驾驶摩托车行驶至会城梅江梅苑新村路段时，有犬只撞向陈君影驾驶的车头方向，致使陈君影摔倒在地。陈君影受伤后联系当地村委会的治保人员到场，治保人员找到涉案犬只并告知陈君影犬只系谭永盛饲养。2月23日16时17分许，陈君影的儿子陈杰标到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交通大队城南中队报案。3月13日，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交警大队城南中队出具《接处警情况说明》，载明陈君影于2019年2月20日15时00分许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会城梅江梅苑新村路段行驶时，由于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失控倒地，造成陈君影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其车辆没有与其他车辆发生接触。事故当天，陈君影被送往江门市新会区中医院进行治疗，至3月30日出院，共住院38天，陈君影实际开支医疗费7698元，其中行右下腹黑色素瘤切除术费用为224元。出院后，陈君影分别于4月9日、4月27日、5月29日、6月27日、9月16日到江门市新会区中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开支医疗费1569.5元，江门市新会区中医院分别于6月27日、7月24日作出《疾病证明书》，建议陈君影于4月30日至6月30日及6月30日至7月30日继续门诊复查休息。此外，陈君影于9月19日在江门市五邑中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325元。9月25日，陈君影委托广东法信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伤残程度评定，该所于10月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陈君影的损伤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另查明，谭永盛除于3月9日向陈君影垫付医疗费1000元以外，还分别于3月30日向陈君影支付住院费用7028元（包括银行转账住院押金2000元）、于4月9日垫付了门诊费用120元及于4月29日微信转账1200元，共9348元。还查明，陈君影母亲莫美霞（1936年7月12日出生）年老无劳动能力，由陈君影及哥哥陈民英、弟弟陈小宏、妹妹陈伊映共同扶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饲养动物致人损害责任纠纷。关于因果关系。1.陈君影主张因谭永盛饲养的犬只冲撞致其摔倒受伤，并提供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9日的《收据》复写件予以证明，谭永盛对该《收据》不予认可，并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其鉴定申请后，谭永盛不预交鉴定费用，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谭永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谭永盛辩称该《收据》为复制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经一审法院审查，该《收据》为复写件，并非复制件，系原始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陈君影提交的《收据》予以认可；3.谭永盛辩称陈君影的入院记录和报警回执都显示陈君影是由于措施不当倒地，没有证据显示是谭永盛饲养的犬只导致其受伤。一审法院认为，陈君影是因为犬只撞向车头时致使其无法控制方向盘导致倒地，亦属措施不当的情形之一，陈君影的陈述与入院记录、报警回执的内容并不冲突；4.谭永盛在《收据》中已书面确认了侵权事实，并分别于2019年3月9日、3月30日、4月9日及4月29日向陈君影垫付医疗费用；5.谭永盛对陈君影提交的谭永盛、陈君影及其儿子陈杰标三人于2019年3月9日以及2019年4月27日的三段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录音是有选择性、诱导性的录音。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录音发生在谭永盛多次向陈君影垫付医疗费用的前后，直观、真实地反映当时三人的对话，并不存在有选择性和诱导性的情况；6.谭永盛辩称陈君影受伤后入院治疗时间与报案的时间相隔两天，不排除陈君影有酒驾、超速等违规行为，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陈君影有酒驾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节，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前述证据可证明是因谭永盛饲养的犬只导致陈君影驾驶摩托车时意外摔倒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谭永盛作为动物饲养人及管理人应当对陈君影的损伤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损害结果。1.陈君影因本次事故开支医疗费9592.5元，其中陈君影在住院期间行右下腹黑色素瘤切除术，手术费用224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君影的医疗费为9368.5元；2.陈君影主张其后续治疗费10000元，医院建议1年后拆除右足舟骨内固定物，费用约8000-10000元，该项费用并非确定数，陈君影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陈君影因本次事故住院38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没有超出标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医院作出《疾病证明书》，证明陈君影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其主张住院护理费5700元没有超出标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陈君影因本次事故住院38天，医嘱建议其休息四个月，故其误工天数应为158天。陈君影未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一审法院按所在地农、林、牧、渔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3327元/年计算，陈君影主张按42066元/年计算未超出法定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陈君影的误工费为18209.39元；6.广东法信司法鉴定所评定陈君影的损伤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陈君影主张其残疾赔偿金为84132元未超出标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陈君影母亲莫美霞（1936年7月12日出生）由陈君影及哥哥陈民英、弟弟陈小宏、妹妹陈伊映共同扶养，因此陈君影母亲生活费计算为3609.38元；8.陈君影因鉴定伤残等级而支出鉴定费2730元，是查明其伤残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陈君影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致十级伤残，确实给其今后的生活和工作带来诸多不便，令其精神蒙受较大痛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陈君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部分不予支持；10.陈君影虽无提供相关交通费票据，但其因住院及门诊治疗确需开支交通费，因此一审法院酌定陈君影每天开支交通费30元，结合其住院38天及其多次门诊治疗，陈君影主张交通费200元没有超过标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1.陈君影主张的财产损失995元仅提供收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陈君影各项损失共计130749.27元，扣除谭永盛已垫付的9348元，谭永盛应向陈君影赔偿121401.2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1.谭永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君影赔偿121401.27元；2.驳回陈君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1.99元，由陈君影负担240.81元，谭永盛负担1341.18元。陈君影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341.18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谭永盛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341.1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饲料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谭永盛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谭永盛应否就本案承担侵权责任；2.陈君影主张的涉案损失双方是否应予分责并按比例承担；3.对于涉案陈君影的损失，应否计算其母莫美霞的生活费。关于谭永盛应否就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谭永盛以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交警大队城南中队出具的《接处警方情况说明》中记载由于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失控倒地，造成陈君影受伤而主张其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一审判决认定陈君影驾驶摩托车行驶过程中倒地受伤系因谭永盛饲养的犬只冲撞引起的事实并非仅依据上述《接处警情况说明》，而且，即便陈君影报警时未清楚陈述被犬只冲撞的情形，亦不能当然推导出其否认被犬只冲撞的事实。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首先，谭永盛与陈君影于2019年3月9日签订《收据》，书面确认了2019年2月20日谭永盛饲养的犬只导致陈君影驾驶摩托车出现意外的事实。谭永盛一审中否认该收据系其所签并申请对《收据》进行司法鉴定，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又拒不预缴鉴定费用；二审中谭永盛又主张《收据》系因陈君影胁迫而签订，但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并且其对于该《收据》中签名真实性的意见实际在一、二审中出现矛盾。其次，谭永盛于签署《收据》当天为陈君影垫付1000元医疗费用，之后又三次向医院垫付医疗费用。再次，根据陈君影提交的通话录音，谭永盛在通话中亦承认其饲养的犬只导致陈君影意外受伤的事实。最后，本案二审调查中，谭永盛的代理人明确陈述陈君影与谭永盛二审阶段均存在反言情形，并称是因陈君影起诉时否定了在交警部门的陈述及入院治疗的陈述，谭永盛才反言否认饲养的犬只碰撞了陈君影。因此，结合全案证据，足以认定陈君影驾驶摩托车过程中倒地受伤系因谭永盛饲养的犬只冲撞引起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的规定，作为动物饲养人的谭永盛，依法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赔偿陈君影因谭永盛饲养的动物致害而遭受的损失。关于陈君影主张的涉案损失双方是否应予分责并按比例承担的问题。谭永盛主张，即便是其饲养的犬只与陈君影碰撞发生了事故，但陈君影因措施不当而倒地受伤，应由陈君影承担大部分损失，而谭永盛仅应承担小部分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一般而言，在遇到陌生犬只突然冲撞时未能及时作出最正确的应对和选择符合生活常理，况且陈君影年近六旬，不能对其过于苛责，即便陈君影存在措施不当的情形，亦不能据此推断其存在重大过失。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饲养动物致人损害侵权责任为严格责任，动物饲养人仅在法律明确规定的被侵权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可以免责或者减轻其责任。本案中，谭永盛未能举证证明陈君影就本案事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涉案陈君影的损失，应否计算其母莫美霞的生活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陈君影的母亲莫美霞已逾84岁高龄，且无证据证明其有其他生活来源，谭永盛上诉称会城梅江村的居民每年有十几、二十万元的分红，但未能举证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莫美霞属于陈君影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一审判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的规定，判令谭永盛赔偿陈君影依法应当分担的莫美霞的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谭永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28.02元，由上诉人谭永盛负担。其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3.98元，多出的435.96元，由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