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洪志，男，1967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任莘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职工学校校长，住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延蒙蒙，男，198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早厚，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利杰，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洪志因与被上诉人延蒙蒙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蒋洪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延蒙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蒋洪志系莘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职工学校（简称莘县供销社职工学校）内后数第一排李德景东邻瓦房一间的所有权人。莘县供销社职工学校因折抵债务将该房屋按照7000元的价格折抵给蒋洪志，并于2009年1月9日双方签订《售房协议》。后蒋洪志从未将此房屋出售给任何人，与延蒙蒙素未谋面，根本不认识，无任何联系。延蒙蒙在一审庭审也自称“与蒋洪志于2010年左右认识的，2009年其在服役期间”，可见，2009年1月9日时，蒋洪志与延蒙蒙均不认识，也根本不存在出售房屋之事。虽然，延蒙蒙辩称房屋是由其母亲经其同意操持购买的，但蒋洪志与延蒙蒙母亲也根本不认识，从没见过面，不存在任何交集。一审法院认为经过延蒙蒙同意由延蒙蒙母亲代办完全符合常理，显然与事实严重不符，认定该事实错误。2.延蒙蒙在一审庭审中出具的《售房协议》，系蒋洪志与莘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职工学校之间签订的，与延蒙蒙无关，且蒋洪志从未将该协议交付给延蒙蒙，而是交给了徐志华让其帮忙出售该房屋。而一审法院认为，延蒙蒙所持有的该《售房协议》系蒋洪志给付，认定该事实错误。3.延蒙蒙在一审庭审中出具的收到条，上面并未载明收到谁的房款，什么房款，不足以证明蒋洪志收到过延蒙蒙房款。实际该7000元的收到条是其为延蒙蒙的亲表姐夫徐志华(原莘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职工学校校长)出具的，(延蒙蒙的亲表姐叫马春香)，因蒋洪志将其所有的一间房屋出售给了周某，周某将房款交付到徐志华手中，徐志华又将7000元交到蒋洪志手中，故蒋洪志给徐志华出具了该收到条。不排除延蒙蒙假借亲戚手中的材料虚假诉讼，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一审法院认定蒋洪志收到了延蒙蒙房款，该事实认定错误。4.2013年涉案房屋测绘时拆迁奖励款2000元给了延蒙蒙，蒋洪志知道此事没提出异议，是因为徐志华说他的亲戚(延蒙蒙)想购买该房屋，所以蒋洪志未提出异议，也在勘测表中签了字。但签字是对房屋的勘测数据无异，不是确认延蒙蒙是产权人。签署该表时延蒙蒙的表姐表示延蒙蒙有意向购买该房屋，蒋洪志为了有利于延蒙蒙今后的购买，所以签署该表时让延蒙蒙签字，但延蒙蒙一直未交付房款，房屋购买行为从未发生。后来又签署的补偿协议，蒋洪志并不知情，延蒙蒙是背着他擅自签署，蒋洪志现感觉自己是上当受骗了。而一审法院认定蒋洪志未提出异议并在勘测表中签字，是认可延蒙蒙的产权人身份，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错误。1.延蒙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求。延蒙蒙应当提交与蒋洪志之间亲笔签订的“购房协议”等类似直接证据，即使提交其它间接证据也应形成完整证据链，而延蒙蒙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前后矛盾，明显与实际不符，不足以证明其诉求。蒋洪志提交的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完全能够证明事情始末，而一审法院未采纳。2.一审法院认定延蒙蒙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延蒙蒙购买蒋洪志的涉案房屋并支付了价款，蒋洪志为延蒙蒙出具了房款收据，买卖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确认买卖合同有效。该判决结果无足够证据佐证，且严重违背事实，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延蒙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蒋洪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蒋洪志将其购房的售房协议书原件于2009年1月9日在其将房屋卖给延蒙蒙之时，就向延蒙蒙交付，并于当日向延蒙蒙交付了收款收据（当时延蒙蒙在部队服役，该房屋买卖是由其母亲代办），蒋洪志向延蒙蒙交付房屋后，于2013年11月29日莘县拆迁办为征收而到现场勘测时形成勘测表四张，蒋洪志作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也在上面签字确认了，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延蒙蒙，故该房屋归属延蒙蒙所有应无任何争议，延蒙蒙作为产权人，也实际获得了2000元的拆迁奖励，在一审中蒋洪志也当庭表示对此事知悉，但至今未就该拆迁奖励提出任何异议。2020年5月13日，莘县拆迁办与延蒙蒙就该案房屋签订了房屋协商改造补偿协议书，至此，蒋洪志无视延蒙蒙已购房十余年且已实际居住的基本事实，而与延蒙蒙无理纠缠。蒋洪志辩称未将该房屋出售给延蒙蒙，也明显不合常理，十余年来，蒋洪志从未向延蒙蒙主张过房屋，也未主张过2013年的拆迁奖励款，且在2013年的拆迁现场勘测表上签字确认房屋所有权人为延蒙蒙，故请二审法院对蒋洪志毫无诚信的做法和诉讼行为予以训诫批评，以弘扬社会公平与正义。 延蒙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延蒙蒙、蒋洪志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蒋洪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洪志系莘县供销社职工学校职工，2009年1月9日购买了莘县供销社职工学校原学校后数第一排李德景东邻瓦房一间即涉案房屋，并签订了《售房协议》。延蒙蒙主张蒋洪志将上述房屋于2009年1月9日卖给了延蒙蒙。延蒙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售房协议》一份。拟证明莘县供销社职工学校认可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了蒋洪志。2.收到条一张。拟证明蒋洪志明确认可收到延蒙蒙房款7000元。3.《供销学校、老宅房屋征收现状勘测表》复印件4张。拟证明涉案房屋2013年11月29日勘测时确认产权人为延蒙蒙，蒋洪志作为单位负责人在勘测表4中签字确认，说明当时无论是供销社职工学校还是蒋洪志本人均认可涉案房屋及勘测表中所记载的其他信息权利人为延蒙蒙。4.2020年5月13日莘县房屋征收与补偿服务中心就涉案房产拆迁补偿事宜与延蒙蒙签订的房屋协商改造补偿协议书影印件。拟证明涉案房产在拆迁前归延蒙蒙所有。蒋洪志辩称其未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延蒙蒙。蒋洪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售房协议》两份，拟证明2009年1月9日学校为抵顶债务顶给蒋洪志两间房屋，蒋洪志是该两间房屋的所有权人。2.职工学校资产负债移交情况明细表一份，拟证明职工学校欠蒋洪志多笔钱款，其中一笔14000元，以两间房屋抵债，蒋洪志是该两间房屋的所有权人。3.蒋洪志将其中一间房屋出售给周某的售房协议影印件一份，拟证明2009年8月22日蒋洪志出售给周某一间房屋，周某将该房款交给了徐志华，徐志华又转交给了蒋洪志，蒋洪志向徐志华出具了收到条，该收到条就是延蒙蒙提交的证据2。4.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证明其于2009年1月9日购买了蒋洪志在莘县供销社职工学校的房屋一间，价款为10000元，其将钱交给了当时的校长徐志华，2009年8月22日其与蒋洪志签订了《售房协议》，蒋洪志为其出具了10000元的收条一张。5.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证明莘县供销社职工学校欠蒋洪志应付款，学校无力偿还，所以用房屋两间来抵偿欠款。一审法院另查明，延蒙蒙提交的7000元收到条载明“今收到房款柒仟元整蒋洪志2009.1.9”。徐志华的妻子马春香（或马义香）是延蒙蒙的表姐，徐志华于2009年9月去世。2013年涉案房屋测绘时延蒙蒙获得拆迁奖励款2000元，蒋洪志知道此事。庭审中，蒋洪志称2009年2、3月份徐志华说他的一个亲戚想借住，其就将涉案房屋借给了徐志华的亲戚居住，一直没有收取房租，其将《售房协议》交给了徐志华，是为了让徐志华帮其卖房子。延蒙蒙自称其与蒋洪志于2010年左右认识的，2009年其在服役期间，房屋是由其母亲经其同意操持购买的。 一审法院认为，延蒙蒙与蒋洪志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延蒙蒙手中持有蒋洪志与莘县供销社职工学校签订的《售房协议》原件及蒋洪志书写的7000元房款收条。蒋洪志虽然辩称其将《售房协议》原件交于徐志华是为了让徐志华帮其卖房，但未提供证据，且徐志华在2009年9月就已经去世，蒋洪志如果是委托徐志华代卖房屋，在徐志华去世后应该及时收回该协议或者采取其他措施，但多年来蒋洪志未采取任何措施，不符合常理。关于7000元的房款收条，蒋洪志辩称其是针对周某房款为徐志华出具的，未提供证据证明。庭审中蒋洪志自称其针对周某房款出具了两份收据，2009年1月9日为徐志华出具了7000元收据，2009年8月22日为周某出具了10000元的收据。蒋洪志针对周某房屋仅收到一份房款，但却出具了两份收据，且蒋洪志自称因学校欠其款项，涉案房屋是其从学校以房抵债取得的，在时任学校校长徐志华帮其卖房后，其又为徐志华出具房款收据，不符合常理。2.延蒙蒙在2013年11月29日签订的《供销学校、老宅房屋征收现状勘测表4》中“产权人”处签名，蒋洪志在“村委会（单位）负责人”处签名。蒋洪志辩称延蒙蒙的表姐即徐志华的妻子表示延蒙蒙想购买蒋洪志的房屋，其为了延蒙蒙今后的购买，所以让延蒙蒙在勘测表中签名，但因延蒙蒙未交房款，双方未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蒋洪志对自己的辩称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蒋洪志在延蒙蒙、蒋洪志未签订任何房屋买卖协议或者交付房款的情况下，让延蒙蒙在征收勘测表中“产权人”处签名，不符合常理。勘测表自2013年11月29日签订至今已经多年，蒋洪志在双方未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却未寻求其他救济途径，不符合常理。3.2020年5月13日莘县房屋征收与补偿服务中心就涉案房产拆迁补偿事宜与延蒙蒙签订了房屋协商改造补偿协议书。4、.延蒙蒙已经在该房屋中居住多年。蒋洪志辩称2009年2、3月份徐志华对其表示徐志华的亲戚想借住涉案房屋，其因为同事关系让徐志华的亲戚居住，一直没有收取房租。徐志华在2009年9月就已经去世，延蒙蒙多年来在涉案房屋居住，蒋洪志没有让延蒙蒙搬走，也没有收取房租，不符合常理。5.2013年房屋测绘时延蒙蒙获得了2000元的拆迁补偿奖励。蒋洪志知晓此事，但是蒋洪志并未表示异议。假设如蒋洪志所述其是房屋所有权人，延蒙蒙欲购买蒋洪志的该房屋，在双方未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前，拆迁补偿奖励应属于蒋洪志，延蒙蒙获得该奖励蒋洪志未持异议，不符合常理。关于蒋洪志辩称的延蒙蒙认识蒋洪志的时间晚于蒋洪志出具收到条的时间和《售房协议》签订时间，故延蒙蒙所述不属实。法院认为，延蒙蒙购买房屋的行为并非必须由其本人实施，经过其同意由其母亲代办完全符合常理。综上可知，延蒙蒙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原蒋洪志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延蒙蒙购买蒋洪志的涉案房屋并支付了价款，蒋洪志为延蒙蒙出具了房款收据，买卖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该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故对延蒙蒙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延蒙蒙与被告蒋洪志于二〇〇九年一月九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蒋洪志承担。 二审中，蒋洪志庭后提交证据一、2020年11月1日的莘县供销学校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蒋洪志对涉案房产具有完全权利。证据二、资产交接表一份，证明当时房屋的参考价格应为12000元。 延蒙蒙正对上述两份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2020年11月1日的莘县供销学校的证明：1.证据形式不合法、无法人签字。2.已过举证期间、非法定新证据。3.蒋洪志身为该校法定代表人，也系本案当事人，该单位证明不具备公正、客观性。4.该证明内容与本案的勘测表4记载内容相矛盾，勘测表4蒋洪志作为法定代表人已代表单位签字确认本案房屋产权人为延蒙蒙所有。5.该证据所显示内容与本案基本事实相矛盾，基本事实为：2009年1月9日蒋洪志将学校售给他的该案房屋转售给延蒙蒙，并向延蒙蒙出具收到房屋的款的收据，该转售行为同为2009年1月9日，而后蒋洪志将其与学校的《售房协议》原件交付延蒙蒙方保存；2013年11月27日拆迁单位形成勘测表，学校方以单位身份，因蒋洪志身为法定代表人，即学校与蒋洪志本人均签字确认该案房屋的产权人为延蒙蒙，且蒋洪志也知道当时基于拆迁而由拆迁单位向延蒙蒙交付拆迁奖励款，但其也未向延蒙蒙主张权利；另十年来蒋洪志也未向延蒙蒙主张过租金；故该证据不足以否定该案房屋已由蒋洪志出售给延蒙蒙的基本事实。二、对证据二：1.非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2.除首页外未记载具体时间。3.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蒋洪志均称，因校方欠其款项而将包括本案涉案房屋在内的两间房屋抵账给他，蒋洪志从未提及过校方用房抵账后、校方仍欠其款项，而资产负债表中载明校方仍欠其10134.63元，这说明该宗证据是蒋洪志利用职务之便而伪造的。4.其他质证意见同第一项证据的质证意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蒋洪志主张与延蒙蒙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称只是将《售房协议》交于徐志华，委托徐志华卖房，但徐志华去世后，蒋洪志未将《售房协议》收回，与常理不符。关于蒋洪志书写的7000元房款收条，蒋洪志称当时将房屋卖给周某，但根据一审中周某的证言，当时卖予周某的房子价款为10000元。蒋洪志针对7000元房款收条的解释为：徐志华转交给蒋洪志7000元，蒋洪志为徐志华出具7000元的收条，后周某要求签售房协议时，又给了蒋洪志3000元，蒋洪志又为周某出具10000元的收条。但另外7000元的收条，蒋洪志多年来未采取任何措施要回或者销毁，与常理不符。2013年11月29日蒋洪志在《供销学校、老宅房屋征收现状勘测表4》作为“村委会（单位）负责人”签名，当时知晓延蒙蒙作为涉案房屋产权人已经签字，亦知道延蒙蒙获得了2000元的拆迁补偿奖励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亦与常理不符。蒋洪志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亦不能证明现在蒋洪志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事实，本院均不予采信。一审结合延蒙蒙提交的证据，认定延蒙蒙与蒋洪志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洪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蒋洪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