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4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卫星，男，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甫，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颖，女，197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人，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岭，河北保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咏中，河北燕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人史卫星因与被上诉人王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6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卫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了解涉案加工厂的状况是错误的。上诉人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附有设备清单，只能证明上诉人认可加工厂有该设备，对加工厂认可存在清单上的实物，不能证实上诉人对加工厂其他状况是充分了解的。（二）涉案加工厂没有营业执照，上诉人也不知道该加工厂没有营业执照。（三）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提供关于加工厂的经营情况、财务情况、资产情况的证明。（四）原审法院未能查实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使用情况。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看，2017年7月31日，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25万元（含500元现金）至2017年9月5日后该加工厂被被上诉人倒卖一空，期间该加工厂数次搬迁合并，上诉人 —2— 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被上诉人应未用于加工厂扩大经营，而是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了。（五）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系“股份”是错误的。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并没有股份交易的事实。（六）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参与了加工厂的搬迁、合并、经营是错误的。（七）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错误认定。1、对股权转让款认定的错误。2、对证据2、4的错误认定。3、对证人证言的错误认定。（八）关于上诉人损失。上诉人除给付被上诉人25万元（其中500元为现金）购买股权转让款的款项外，还另行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数十万元的购买股权的借据。如一审判决所示，上诉人在这场所谓的“股权”买卖中，支付25万元、举债数十万元只得到并不存在的“股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股份交易。两位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欺诈意图明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 王颖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是基于被上诉人的欺诈的事实而依据合同法第54条欺诈内容的规定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但是就双方签订合同及法条规定的欺诈，首先在事实上不存在欺诈，是上诉人对法条法定意义上的一种误解，因为欺诈应当是行为人主动编造谎言，虚构另一种事实，具有主动性是欺诈，而本案上诉人以不知道涉案的企业没有营业执照为由做主张，其不知道的情况是因为王颖的欺诈行为所致是不对的，假如其不知道，至少来讲上诉人也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凭借常识去购买别人的东西，不能只听出售人所说就投入大笔资金，至少应当查验出售方的权属证明。所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欺诈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存在欺诈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54条为由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叙述事实，双方之间不存在欺诈事实，双方签订三份协议，在前两份没有提到我方需要提供营业执照、合法手续等内容，在第三份协议中列明需要提供营业执照等手续，通过该条约定可以体现处在前两次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已经 —3— 知道没有营业执照。所以在第三次签订协议时要求强调把营业执照提交，但是第三份协议在双方明确约定需要提供营业执照合法手续的前提下，且在被上诉人没有事先出示营业执照的前提下上诉人依然签订了协议，且在协议签订当日还向被上诉人转款49500元。通过三份合同协议可以知道就股权转让相关事宜权利义务及所附属的设备和其他财产状况约定的特别详尽，作为另外经营企业的上诉人来讲，出资47.95万元（20万元、49500元、23万元欠条），在签订协议前不了解，签订协议后不参与，不闻不问，置之不理，明显与正常逻辑不相符合，且上诉人在2017.7.31给付被上诉人20万元，在时隔36天的2017.9.25给被上诉人49500元，再之后又给被上诉人打欠条23万元，至少时隔一个多月，我方认为作为上诉人来讲，已经具备充分的考虑时间。所以结合正常交易习惯和一般人的做法，可以知晓上诉人的企业执照和手续情况是完全了解的。按照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自始至终上诉人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来证明被上诉人对其做过欺诈行为导致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相反我方在一审、二审、重审中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能证明上诉人有经营企业的经验和事实，通过证人的描述，也可以证明上诉人为经营企业购买材料，我方认为通过其从会计处领款购买材料能证明其参与经营企业。2、我方认为按照尊重事实来讲，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上涉案企业根本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股权，只是双方按照自己的想法取名为股权，在没有实际股权的情况下，双方投资经营就是一种合伙，这种合伙关系成立后，双方之间均没有证据证明产生散伙或撤伙并达成一致意见的证据。在其散伙或撤伙结算前，双方就合伙事务要求返回合伙投资款，在双方没有结算前，不属于法院的管辖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不认可，也不成立。3、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搬迁的问题，因为第一个企业是在北京的一个建材市场里，有多家这种加工企业，都属于小散揽工企业，所以约定该企业是要搬迁的，在北京这种加工企业都不具有营业执照等其他合法手续，作为上诉人在北京生活经营企业多年，其应当知道该社 —4— 会环境及其该企业的背景。4、从三份合伙协议看，虽然名字叫股份转让协议，但是内容完全属于合伙协议内容，双方对投资、经营及造成经营损失的负担都进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为合伙协议完全符合事实。 史卫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2495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261.09元，自2017年9月5日起算，按同期银行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算至2017年11月15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1日，原、被告就被告所有的位于北京小武基加工厂即北京闽南陶瓷加工厂（简称一厂）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1，该协议书后附有工厂设备清单）。双方约定该加工厂作价40万元，被告拥有100%股权。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被告、转让方）同意将其所有的北京闽南陶瓷加工厂55%的股权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原告、受让方）；协议生效之后，甲方拥有该加工厂45%的股权，乙方拥有该加工厂55%的股权，该加工厂归甲乙双方共有。第二条约定：签订协议当日，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付清20万元，余款15万元在加工厂搬迁正常后两周内由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如乙方未按时付清，视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授让，乙方承担一切后果。签订协议当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20万元。2017年8月14日，原、被告双方就被告所有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加工厂即北京闽南陶瓷加工厂（二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2，该协议书后附有工厂设备清单）。双方在协议书2中将二厂作价为90万元，甲方持有100%股权；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55%的股权以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甲方持有45%股权，乙方持有55%股权，该加工厂归甲乙双方共有。第二条约定，乙方于签订协议当日给付25万元，余款于2017年9月30日前付清。第三条约定，协议书签订之前的债务及与第三方产生的纠纷由甲方自行承担，之后产生的债 —5— 务及与第三方产生的纠纷，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甲方为保值股权即甲方以设备估价值视现金35万元和技术及客户为参股，不受乙方经营影响，享受乙方经营收入分红。协议签订后，原告未付购买款。2017年8月20日左右，加工一厂所在的北京批发市场被拆除，原、被告的一厂搬迁至马驹桥后与二厂合并，就合并后的加工厂，原、被告于2017年9月5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3，该协议书后附有工厂设备清单），双方在协议书3中约定合并后的加工厂总价值为135万元。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将加工厂的40%股权以53万元价款转让给乙方，甲方持有60%股权，双方共有该加工厂。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书签订之前的债务及与第三方产生的纠纷均由甲方自行承担，之后产生的债务及与第三方产生的纠纷，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协议签订当日，原告转账给被告购买款4.95万元，被告连同原告于2017年7月31日支付给其的20万元，为原告出具一张收条，金额共计24.95万元。同日，经协商后原告为被告另行出具一张欠条，欠条金额为23万元，原告承诺于2017年12月31日偿还。原告在重审案件中未提交证据，但在第一次审理案件中提交如下证据：1、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7月31日和2017年9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拟证明被告虚构股权、欺诈的事实。2、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条及原告银行流水及信用卡账单，拟证明被告收取原告249500元的事实。3、2017年9月13日送达的《行政告诫书》，拟证明被告无证经营，涉案工厂已被工商部门要求停产。4、原告父亲史颜冰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的检查报告单七份，拟证明原告在该期间内照顾父亲无暇过问工厂事宜。被告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4未发表质证意见，但认可收到原告所支付的249500元。被告在第一次案件审理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被告双方分别于2017年7月31日、2017年8月14日和2017年9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拟证明双方虽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但其实质为合伙，原告明知涉案工厂没有营业执照，仍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被告不存在欺诈行为。2、原告与工厂会 —6— 计张得艳微信转账和谈话记录截屏六份，拟证明原告参与涉案工厂经营。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申请证人张某和高某出庭，证明原告自2017年7月份经常去涉案工厂查看生产情况，但原告对两位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被告在重审案件中增加证据如下：1、格林豪泰北京朝阳区欢乐谷快捷酒店查询单，拟证明原告在2017年8月29日在此酒店开房，当时是原、被告共同入住；2017年10月15日，原告向被告发的微信图片，并且以此相要挟。2、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原告经营印刷厂；3、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为2017年6月14日至2017年10月30日），拟证明原告经常去加工厂，并且参与了加工厂的经营；4、2017年8月31日原告与被告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原告与被告要钱的原因，也证实2017年9月5日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中故意加上要求被告提供营业执照。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四组新的证据均不予认可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在原、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上述三份协议书中所称的“股权”，通过协议内容约定双方共有关系可知，双方明确知晓加工厂不存在真正的股权,双方所称的“股权”仅为股份，因此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应为股份转让协议。2017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1是对加工一厂的股份转让的约定，2017年8月14日的协议书2是对加工二厂股份转让的约定，2019年9月5日的协议书3是对加工一厂、二厂合并后的加工厂（简称合并三厂）的股份转让的约定，原告支付给被告24.95万元现金及所打23万元欠条，均系原告获得合并三厂的股份的支出。从协议书后附的设备清单及双方约定加工厂的总价值来说，原、被告双方对加工厂的财产均已明确，且经过协商后确认总价值，说明作为经营另外企业的原告对其购买的加工厂的情况已作充分了解。从2017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1中关于搬迁后给付剩余购买款的表述可知，该加工一厂系北京环境治理的对象，因无营业执照，工厂须搬迁，加之原、被告关系不一 —7— 般，先后三次对加工厂协商股份转让，对于购买企业股份，支出巨大投资数额，原告辩称对加工厂的情况不了解和不清楚，该表述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难以确信。此外，原告与加工厂会计张得艳微信转账和谈话记录、证人张某和高某当庭所作的证言、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均证实了原告参与了加工厂的搬迁、合并及经营，现原告辩称自己忙于家事而未参与经营及不知道加工厂无营业执照，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7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3第五条约定：“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甲方需要提供加工厂营业执照，以及相关在合法手续。除协议另有规定外，守约方亦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及向违约方索取赔偿守约方因此蒙受的一切经济损失。”其中“甲方需要提供加工厂营业执照，以及相关在合法手续”的表述与前后句子不搭，意思也不搭，该条款明显为后加进去的，该句意思仅强调甲方即被告需要，没有明确约定被告必须履行的义务及承担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被告须承担不能提供企业营业执照的后果，无约定可依，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均系双方在自愿基础之上达成的协议，且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守和履行各自义务。因原告仅口头表述，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虚假陈述事实，欺诈原告与其签订合同，其撤销协议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史卫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6元，由原告史卫星负担（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欺诈事实存在。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协议对被上诉人北京闽南陶瓷加工厂 —8— 不存在真正的“股权”明确知晓，“股权”仅为股份、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以及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虚假陈述事实，欺诈上诉人与其签订合同，撤销协议无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股份交易，被上诉人欺诈意图明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史卫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6元，由上诉人史卫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心冰 审 判 员 宋 强 审 判 员 赵洪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宋 巍 书 记 员 苏艳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