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3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之母。法定代理人：王某3，系王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丹丹，内蒙古善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九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三医院）。法定代表人：潘裕亮，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敏，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九医院（以下简称九六九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2民初6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丹丹，被上诉人九六九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法院(2018)内0102民初6952号民事判决书；二、由九六九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九六九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部分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某1于2018年1月10日凌晨2:30分出生于九六九医院,王某1母亲王某2自2017年怀孕便在九六九医院建档产检,直到生产时身体均无任何异常情况。王某1出生时阿氏评分10分，出生两个小时左右护士督促为新生儿开奶，王某1吸吮母乳时出现呛咳、唇边发紫等症状，1月11日下午转到新生儿病房后诊断为新生儿胃食管反流，新生儿吸入性肺炎、心肌损害、先心病不除外、贫血等。院方诊断不明确，且无有效的治疗方案，延误最佳治疗时间，1月12日王某1家属只能将孩子转到内蒙古妇幼保健院、妇女儿童医院，入院诊断为先天性食管闭锁、食管气管瘘、新生儿肺炎、新生儿贫血等。后转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入院诊断为：先天性食管闭锁伴气管食管瘘。住院治疗18天后出院回家定期复査，并定期治疗，至今没有痊愈。王某1起诉到一审法院，原审法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817号鉴定意见》，分析了九六九医院存在的过错：1.医方在已知胎儿存在心脏畸形且多次超声检査羊水过多，孕妇年龄超过35岁的情况下，未尽早预约第二次四维彩超结构畸形大排査，医疗行为存在不足；2.王某1出生后2天因呕吐无好转才转儿科诊治，转儿科后医方仍未考虑存在食道闭锁可能，未进行针对性检査，未尽到与其应有的医疗技术相适应的诊疗义务，医疗行为存在不足；3.医方未及时对王某1食管闭锁并气管食管瘘做出诊断与王某1的肺部感染病情加重造成的医疗期延长、医疗费用增加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九六九医院应当对王某1主张的所有损失按照4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临床司法鉴定意见只能判断九六九医院诊疗技术是否存在问题，而无法判断除了诊疗技术以外的违反告知义务等过错行为。根据我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相关规定，我国实行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公民有生育的权利，也有依法实行计划生育的义务，夫妻双方在计划生育中有共同的责任。国家建立婚前保健、孕产期保健制度，防止或者减少出生缺陷，提高出生婴儿健康水平。本案中,王某1在九六九医院建档进行定期产检,期间九六九医院在明知胎儿存在心脏畸形且多次超声检查羊水过多的情况下,没有向王某2夫妇说明任何情况,也没有履行任何告知义务。在庭审过程中，九六九医院也没有举证证明尽到过告知义务。三、王某1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1.医疗费截止到一审结束共花费72672.62元，因九六九医院存在过错,对于王某1的所有损失应当按照次要责任30%比例进行承担,对此,一审法院只判决九六九医院承担7432.66元的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九六九医院应当按照全额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此,对于王某1无法提供北京儿童医院两次住院票据原件,但是提供了住院病历及住院费用清单,足以证明其治疗的具体事实以及花费情况,医疗费票据原件丢失并不能否认其具体花费情况，如果九六九医院对治疗费用持有异议,九六九医院应举证证明。一审庭审中九六九医院没有举证证明王某1医疗费用如何分辨出治疗肺炎还是治疗食管闭锁,一审法院依职权判决九六九医院承担部分医疗费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2.护理费及护理人员误工费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主张到鉴定前一日，且护理人员误工费是特殊抚养费的一种,二者并不冲突。王某1自出生就接受治疗,至今没有痊愈,定期复查且后期还会进行相关手术。护理费标准参照2019年度居民服务费标准,王某1父母均为个体工商户，因此护理费标准及天数均应得到支持。关于护理人员误工费也就是特殊抚养费,与抚养一个健康的子女相比，抚养一个残疾的子女意味着父母必须承担额外的抚养费用（以下简称特别抚养费）和精神压力。而父母普遍的愿望是生育一个健康而非残疾的孩子，在我国文化背景下，父母如果发现胎儿具有严重残疾，一般会选择终止妊娠。因此，如果由于医疗机构的过错使父母的生育选择权被剥夺，导致有严重残疾的子女出生，则应当认为医疗机构的过错与父母为抚养该残疾子女而承担的特别抚养费和额外精神压力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由于九六九医院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导致王某1父母错过终止妊娠的机会，必然要承担特殊的抚养费即护理人员误工费。3.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是不合理的。王某1从出生就接受治疗，至今无法进食，所有病例材料也都体现需要加强营养，且王某1一直比同龄孩子发育的晚，一审法院不支持营养费违反法律规定。另外，由于院方的过错导致王某1病情加重，只能转诊到北京接受治疗，由此产生交通住宿费，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明显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者依法改判，支持王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九六九医院辩称：王某1诉称九六九医院存在医疗行为不足与王某1所诉的赔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己说明胎儿结构畸形的筛査最佳时期为孕18-24周，王某2在产检时已错过这一时期，且即使在这一时期，先天性食道闭锁产前超声检出率也极低，故九六九医院的医疗行为不足与未能检出胎儿食管闭锁畸形之间无明确的因果关系。芙蓉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中仅提到九六九医院与王某1肺部感染病情加重造成医疗期延长、医疗费用增加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起次要作用，对于其他病情在呼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以及芙蓉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均未鉴定出与九六九医院存在因果关系，九六九医院对其他病情不应承担责任。综合呼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以及芙蓉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九六九医院的医疗行为不足与王某1出生带有先天缺陷并无明确的因果关系，王某1诉称的各项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九六九医院赔偿王某1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护理人员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47229.05元；二、请求判决保留王某1后续治疗费用的诉讼权利；三、由九六九医院承担本案的鉴定费6615元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王某1于九六九医院出生。2018年1月11日至1月12日，王某1转入九六九医院儿科住院治疗，住院1天，入院诊断为新生儿胃食管反流、新生儿吸入性肺炎、先天性心脏病不除外，出院诊断为新生儿胃食管反流、新生儿吸入性肺炎、心肌损害、先心病不除外。共计花费医疗费3406.29元（其中医保已统筹支付1128.11元），转院救护车使用费等165元。2018年1月12日至1月13日，王某1于内蒙古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住院1天，花费医疗费4026.37元，出院诊断为先天性食道闭锁、食管气管瘘、新生儿肺炎、新生儿贫血等。2018年1月13日至1月31日，王某1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8天，出院诊断：先天性食管闭锁伴气管食管瘘（IIIb型）；1月17日进行手术，名称为：胸腔镜下气管食管瘘结扎术+食管端吻合术，医疗费54510.13元，王某1未提交相应医疗费票据原件予以佐证。2018年2月9日起，王某1陆续在九六九医院、内蒙古自治区妇幼保健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等医院复诊治疗。2018年7月20日，呼和浩特市医学会根据医患双方的共同委托，就王某1在九六九医院出生及诊疗的过程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2019年9月26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8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鉴定意见为：九六九医院在为被鉴定人王某1之母王某2行产前检查的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但与未能检出胎儿食管闭锁畸形之间无明确的因果关系。医方在被鉴定人出生后未尽到与其应有的医疗技术相适应的诊疗义务，未及时对被鉴定人食管闭锁并气管食管瘘作出诊断，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与被鉴定人肺部感染病情加重造成医疗期延长、医疗费用增加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起次要作用，但与食管闭锁并气管食管瘘需手术治疗之间无因果关系，对手术治疗效果也无明显影响。共计花费鉴定费6615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行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8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九六九医院在为王某1之母王某2行产前检查的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但与未能检出胎儿食管闭锁畸形之间无明确的因果关系，王某1出生后九六九医院的诊疗行为虽存在不足，但与食管闭锁并气管食管瘘需手术治疗之间无因果关系，对手术治疗效果也无明显影响，因此九六九医院诊疗的行为未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无需对王某1因食管闭锁并气管食管瘘进行诊疗、手术部分的医疗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鉴定意见，因九六九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该行为与王某1肺部感染病情加重，造成医疗期延长、医疗费用增加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起次要作用。根据王某1提供的证据，王某1出生后在九六九医院以及内蒙古妇幼保健院两次住院均包含新生儿肺炎在内的多种病因，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的住院病历的入院诊断中未有肺炎，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王某1另有其他有关于肺炎的治疗费用，且前述两次住院的费用票据均无法区分哪部分费用系治疗肺炎而产生，故一审法院酌定九六九医院对王某1于2018年1月11日至1月13日两次住院治疗包括肺部感染等病症在内的全部医疗费及相应损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综上，王某1两次住院共计花费医疗费7432.66元，住院2日，住院伙食补助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共计200元；王某1要求护理期按620日计算，无法律依据，但考虑到王某1年幼，住院期间需有多名护理人员看护的实际情况，住院期间护理费按照每日130元（即2019年内蒙古自治区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7330元÷365日=130元／日），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护理费1300元（10日×130元／日=1300元）；营养费酌情支持500元，鉴定费6615元，以上共计10647.66元，九六九医院承担其中20％，即赔偿王某13209.53元。对于王某1请求其余部分的医药费、护理人员误工费80600元，营养费62000元、交通费、住宿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某1请求的保留王某1后续治疗费用的诉讼权利，根据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8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以及根据王某1提交的2018年1月13日至1月31日，王某1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住院治疗的病历，其中《出院记录》的出院诊断为先天性食管闭锁伴气管食管瘘（IIIb型），未见肺部感染后续治疗的相关医嘱，故对于王某1请求的保留王某1后续治疗费用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九六九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某1各项费用合计3209.53元；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中九六九医院的过错责任比例应该如何确定；一审判决确定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8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九六九医院在为王某1之母王某2行产前检查的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但与未能检出胎儿食管闭锁畸形之间无明确的因果关系，九六九医院在王某1出生后未尽到与其应有的医疗技术相适应的诊疗义务，未及时对王某1食管闭锁并气管食管瘘作出诊断，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与王某1肺部感染病情加重造成医疗期延长、医疗费用增加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起次要作用，但与食管闭锁并气管食管瘘需手术治疗之间无因果关系，对手术治疗效果也无明显影响。”因此一审法院确定九六九医院对王某12018年1月11日至1月13日两次住院治疗包括肺部感染等病症在内的全部医疗费及相应损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的住院病案的门（急）诊诊断为：先天性食管闭锁伴气管食管瘘（IIIb型）；出院诊断为：先天性食管闭锁伴气管食管瘘（IIIb型），没有相关肺部感染的诊断，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亦未提供其他有关肺部感染治疗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医疗费用以及其他赔偿费用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7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瑞辰审判员 郭籽良审判员 王 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竹馨书记员 王兆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