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5行终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良万，男，196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代理人孙春霞，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长江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饶福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列義。 委托代理人郑伦武，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蜀南大道西段****楼。 法定代表人李明。 委托代理人汪文高，四川仁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良万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行政确认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行初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10月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城市生活垃圾经营性清扫、收集、清运服务等。陆良万于2017年8月开始在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上班，从事环卫清洁工作，按月领取工资。2018年3月15日8时许，陆良万在天元集团公司住宿区（缇香湾）与同事刘纯彬、朱学江一起清运垃圾时，突发意识不清，被立即送到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急救；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发出“脑血管意外？”《病危通知书》，在《宜宾市院前急救病历》病史栏记载“患者因头晕、左侧肢体无力半小时入院”。陆良万于同日9时32分被转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同日10时发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病危（重）通知书》；《入院记录》现病史栏记载“我院经急诊行头部CT，提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同日实施“开颅右侧基底节区血肿清除术+硬脑膜扩大修补术+去骨瓣减压术”；同日20时《手术记录》记载的术前术后诊断均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双下肢皮肤挫擦伤”；2018年6月22日《诊断证明书》记载的诊断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全身软组织挫伤”；2018年11月9日20时《手术记录》记载的术前术后均诊断为“颅骨缺损、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肺部感染、牙冠折断”；2019年1月23日《出院证》出院诊断栏记载“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肺部感染、牙冠折断、癫痫”。宜宾市叙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29日受理陆良万的确认与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申请，2019年3月7日裁决“陆良万与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与陆良万之妻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没有证据证明陆良万之妻系受陆良万委托，不能认定为陆良万的真实意思表示产生的后果，现陆良万否认其有效性，该解除协议即对陆良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于2019年7月4日判决“陆良万与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自2017年8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仍不服，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良万于2018年6月20日向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认定工伤申请。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6月22日向陆良万告知补正申请材料。陆良万补正申请材料后，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受理决定，并于同日向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举证通知书。陆良万于2019年11月25日以对“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癫痫”进行因果关系司法鉴定为由申请中止认定工伤，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同日发出认定工伤（时限）中止通知。2020年1月8日，陆良万以其受伤是在工作期间摔倒所致、无须司法鉴定并放弃司法鉴定为由申请恢复认定工伤，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同日发出认定工伤（时限）恢复通知，于2020年2月7日作出上述认定工伤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是其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其具有认定工伤职责，其工伤认定主体资格适格。国家建立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疾病、工伤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陆良万在天元集团公司住宿区（缇香湾）清运垃圾时，突发意识不清，同日的术前术后均诊断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双下肢皮肤挫擦伤”，是否属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时间上分析，“突发意识不清”七个月以后才出现“牙冠折断”诊断，两者应无直接关联。第二，按现有证据通常分析，“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双下肢皮肤挫擦伤”并不能当然确定是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所致，也不能确定是“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3级”引起“双下肢皮肤挫擦伤”，还是后者引起前者。第三，从举证责任分配来说，陆良万因进行因果关系司法鉴定而申请中止认定工伤，之后又自愿放弃进行因果关系司法鉴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第四，从法律证据证明的法律事实判断，根据现有证据，陆良万突发意识不清，属其身患疾病，不是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第五，从当事人维权角度考虑，陆良万身患疾病，虽不能适用工伤保险等法律法规解决，但可适用基本医疗保险等法律法规依法诉求解决。综上所述，陆良万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的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宜人社工认字〔2020〕160号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陆良万的认定工伤申请重新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陆良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陆良万申请工伤认定的证据材料证明其在工作时间工作时因公致害，符合认定工伤的要求。陆良万在入院之前无高血压、癫痫、右侧基底出血病史及症候，上述症状均发生和形成于陆良万因公致害入院后，因此前述病症与工伤有直接因果关系和病理联系，应当认定前述病症为工伤。2.陆良万一审诉讼请求为“撤销宜宾市人社局〔2020〕160号工伤认定决定，责令对申请人的工伤认定重新认定”，该请求是一个完整的诉讼请求，即在保持已经认定工伤的基础上，对遗漏的申请内容予以认定工伤，一审法院将前述请求作为两个独立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撤销。3.陆良万因公致害所导致的伤害均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范围，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陆良万“高血压、癫痫、右侧基底出血”发生在因公致害之前。综上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号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第一、第二项判决；二、请求维持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宜人社工认字（2020）160号工伤认定并责令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陆良万工伤认定请求范围给予工伤认定。 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认为，陆良万因突发意识不清而摔倒受伤符合本案事实。1.陆良万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自述，本人在倒垃圾过程中踩到垃圾皮摔倒受伤，但该叙述无证据证明，而且与医疗机构诊断材料和现场目击证人证言不符。2.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记载“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和牙冠折断”，入院病情栏为“1”，即入院就有，结合陆良万受到伤害的情形，可以推定陆良万因突发意识不清摔倒后，导致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和牙冠折断。但陆良万并无头部右侧基底节区附近的外伤，因此不能认定为外伤引起的颅内出血，而是自身高血压引发的右侧基底节区脑动脉出血，系原发性颅内出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告知用人单位和陆良万，高血压3级、右侧基底节区出血、癫痫属于自身疾病，若不认可可以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原因，但陆良万主动放弃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前述病症系工伤，因此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前述病症不认定为工伤。 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答辩认为，第一，陆良万没有在工作中因脚踩到垃圾摔倒以及因此出现意识不清的事实。只有因自身疾病高血压引发脑溢血，从而突发意识不清、头晕，左侧肢体乏力就医的事实。第二，2018年3月15日上午8时45分《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急诊科病危通知书》载明：陆良万系患脑血管意外？病情严重。《宜宾市院前急救病历》载明：陆良万因“头晕、左侧肢体乏力半小时”入院。同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记录显示：术前术后均诊断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双下肢皮肤挫擦伤。实施手术名称：开颅右侧基底节区血肿清除术十硬脑膜扩大修补术等。并没有任何外力作用导致摔倒及陆良万上肢乃至于头部受伤的主观陈述、客观诊断。因此，陆良万所谓的“因公致害”不是事实，其自身疾病病发与“因公致害”没有因果关系。第三，陆良万所称应由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其自身疾病与“因公致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陆良万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市人社局已经给予陆良万该项权利，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也予以配合选定了鉴定机构，但因陆良万自身原因自愿放弃鉴定。一审法院向陆良万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其也没有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陆良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第四、一审时，宜宾万洁环境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也是原告，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于2020年2月7日作出的宜人社工认字（2020）1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重新作出不属工伤的行政行为。”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合上述，陆良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判决驳回上诉，維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陆良万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陆良万主张其在工作过程中摔倒受伤，并主张其高血压3级、右侧基底节区出血、癫痫以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牙冠折断均属于工伤。陆良万主张其踩到垃圾皮摔倒导致受伤，仅有其个人陈述，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当时在现场与陆良万共同工作的同事刘纯彬、朱学江在宜宾市叙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叙劳人仲案〔2019〕7号案件庭审中，出庭作证时，均陈述未见陆良万摔倒，仅看见陆良万蹲在地上。陆良万的住院病历显示陆良万入院时并无颅脑外伤痕迹，结合陆良万被诊断患有高血压3级的实际情况，以及《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急诊科病危通知书》初步诊断“脑血管意外？”和《宜宾市院前急救病历》病史栏记载“患者因头晕、左侧肢体无力半小时入院”的内容，陆良万主张其系踩到垃圾皮摔倒导致了高血压3级、右侧基底节区出血、癫痫的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陆良万的该部分病症未予认定工伤并无不当。关于陆良万的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和牙冠折断是否属于工伤问题，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陆良万因工作原因摔倒导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且陆良万的入院诊断中并无牙冠折断的诊断内容，陆良万病例中首次出现牙冠折断内容距离陆良万入院相差7个多月，无法确定牙冠折断与陆良万工作的关联性。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陆良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并无不当。 关于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是否遗漏工伤认定申请请求的问题，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已告知陆良万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初步意见为，对高血压3级、右侧基底节区出血、癫痫不认为是工伤，并且最终未认定陆良万的前述三项病症为工伤，故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陆良万的工伤认定申请已经作出了处理，未遗漏陆良万的请求。 综上所述，陆良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陆良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柱华 审判员  骆 萍 审判员  陈伟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