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7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云，湖北中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6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云、被上诉人刘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被继承人李正榜生前已经偿还的5万元债务未予以扣减，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李某在一审提供的2016年元月10日李正榜出具的5万元借条复印件（即刘某主张的10万元债权中的一笔），刘某于2017年9月12日在借条复印件上已经注明该5万元借款已于2016年元月15日还清。在庭审时，刘某认可该事实，并且一审法院也对李正榜已经偿还了刘某5万元债务予以认定，一审未扣减已偿还的5万元债务。一审只将刘某从李正榜银行存折取款91900元予以了扣减，如果对2016年元月15日已偿还的5万元扣减的话，已超过10万元及一审计算的利息，所以李某不应该偿还刘某11256元。相反，刘某多支取李正榜银行存款4万余元应当予以返还。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后经双方协商，李正榜用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内的存款及购买的国债抵偿借款，李正榜到银行办理了取款密码和联系电话的变更事宜后，将该存折交由刘某收存”是错误的。刘某虚构该事实的目的是为了恶意侵占李某遗产。对于取款密码和联系电话的开通和变更时间，邮储银行是存在记录的，人民法院可以调查取款密码和联系电话的开通和变更时间。2、认定被继承人李正榜与刘某之间存在10万元民间借贷错误。（1）2017年9月12日，刘某在李某兄弟姐妹都在场的情况下，告知被继承人李正榜不欠刘某的钱了，并在借条复印件上签字后交给李某。通常情况下，如果刘某与李某父亲还存在借款纠纷，应该当面告知情况。（2）被继承人李正榜出具的借条上注明借款用于还李某购房款，刘某庭审中也陈述是为了还李某5万元的购房款。但李某只支付了5万元给其父亲李正榜，既然只需要偿还5万元，应该只借款5万元，不需借10万元，且两张借条上都一样注明借款用于偿还李某购房款。（3）两张5万元的借据出具的日期是2016年元月10日，借款用途完全相同。通常情况下，李正榜应该出具一张10万元借据，而不应该是两张。一审认定被继承人李正榜与刘某之间存在10万元的民间借贷的证据不足。李正榜虽然出具了两张5万元的借据，但刘某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将该借款10万元全部支付给李正榜，刘某应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借贷真实发生。出庭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刘某有10万元的借款能力，不能证明刘某向李正榜支付了该10万元借款。三、一审判决认定利息仅凭刘某的陈述认定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没有证据。一审判决“本院据情酌定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不当。李某父亲李正榜于2016年元月10日向刘某出具两张借据，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日期，不存在逾期，不应该承担逾期利息。因此，一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计算逾期利息，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刘某辩称，一、李某称其父亲李正榜生前已还款不属实。李某称邮政短信开通是其父亲李正榜死亡之后才开通的也不属实，银行短信开通变更事宜，均由李某父亲李正榜操作，其并不知情。李某称两张借条为同一天，因李正榜同一天借款两次，第一笔借款5万元是刘某和李正榜一起到水产路南路口的建设银行，刘某亲自将5万元交给李某，当时还让银行工作人员用点钞机清点了钱，有监控可查。第二笔5万元是当天下午四点左右在李正榜家里给的，因借款两次所以要求李正榜出具了两张借条。二、李某父亲李正榜为了偿还刘某的10万元借款，将邮政储蓄存折本上的118000元交给刘某用于偿还债务，并告知了取款密码。李正榜如果不将存款密码告诉刘某是取不到钱的，存款密码只有李正榜知道。李正榜去世后，李某哥哥李家金回来，刘某对李家金讲过其父李正榜欠钱一事，同时告诉李家金已经还清了，当时李家金听了以后，要求将借条还给他，刘某没同意，因为李正榜只给了银行储蓄的存折本，存折本里面的存款并未取到，所以就没有将借条原件还给他，李家金要求刘某在借条上签字，刘某在借条复印件上签了“此伍万以还清”。三、李正榜住院期间一切费用都是刘某垫付的，出院后李正榜将中国银行存折本子上的2万元给刘某，作为还给刘某垫付的医疗费、生活费以及护工费。一审将该2万元作为李正榜偿还借款是不合理的，该2万元是李正榜生前住院的开支费用。四、李正榜生前还专门找了一个律师来处理与刘某之间的10万元借款事宜，而李某为了掩盖10万元借款事实，不让律师进门，当时李正榜就报警了，白庙派出所赶到现场并处理了此事，过了两天，李正榜就去世了。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某在继承其父李正榜的遗产范围内向其承担债务57078.27元的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系李正榜之子。2016年1月10日，李正榜两次立据向刘某各借款50000元，载明借款用途为偿还李某预付的购房款。借款时，李正榜用其房屋作抵押，并将房产证交由刘某收存。同日，刘某向李正榜提供了借款100000元。后经双方协商，李正榜用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开户的账号（60×××20）内的存款及购买的国债抵偿借款，李正榜到银行办理了取款密码和联系电话的变更事宜后，将该存折交由刘某收存。2017年9月10日，李正榜因病去世。2017年9月9日，刘某从李正榜的中国银行账户（账号55×××70）提取20000元，又于2018年4月14日、25日、8月10日、10月10日，从李正榜的邮政银行账户内分别提取20000元、1400元、10500元、40000元，共计71900元。2019年11月19日，李某将李正榜的邮政银行存折挂失重设了密码，于2020年4月11日将该账户的存款余额57078.27元转至其银行账户内。另查明，李正榜因房屋转让与李某发生矛盾，关系失和。李正榜病重期间，应其请求，刘某对李正榜进行了照料、帮助。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了借款时生效。借款时，双方未约定利息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未约定借期的，出借人可以就首次主张债权期满后的期间，请求借款人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李正榜立据向刘某借款100000元，刘某依约向李正榜提供了借款，双方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生效。因借条未载明借期、利率，应为不定期的无息借款。刘某主张与李正榜有月息一分的约定，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不予确认。刘某主张照料病重期间的李正榜支付了相关费用，以及李正榜应给付其报酬，其从李正榜的中国银行账户（账号55×××70）提取的20000元，不是偿还的借款，因无证据证明，一审不予确认。此款应当冲减李正榜的债务。刘某若有证据证明其因照顾李正榜支付了相关费用，李正榜应当支付其报酬，其可以无因管理之债为由另案主张权利。刘某陈述于2017年3月首次向李正榜主张了债权，结合李正榜欲以房屋抵偿借款，以及房屋无法办证的事实分析，该陈述具有可信性，一审据情酌定自2017年3月1日起算逾期利息，至李正榜去世前一日即2017年9月9日，核定李正榜应付利息为3156元（100000元×6%÷365×192天）。李正榜生前对刘某尚有借款债务为11256元（103156元－91900元）。李某继承了李正榜遗产57078.27元，其应当对李正榜生前个人债务11256元承担清偿责任。刘某的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李某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某偿还借款11256元；二、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7元，减半收取计613.50元，由刘某负担532.10元，李某负担81.40元。二审中，刘某自认李正榜生前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开户的账号（60×××20）存折本交给刘某用于偿还借款后，刘某于2017年９月９日从李正榜的该存折本上取款582元作为偿还10万元的借款。经查阅一审卷宗第38页（李正榜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本流水）、第54页（李正榜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上面均记载2017年９月９日取款582元。二审补充查明，刘某于2017年９月９日从李正榜的邮政银行账户内提取582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李某对“李正榜到银行办理了取款密码……交由刘某收存”有异议。李某称其了解的情况是银行短信通知开通时间为2018年4月25日变更。一审还遗漏了李正榜已偿还5万元的事实。李某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刘某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李某提出的异议在之后的焦点中阐述。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被继承人李正榜生前是否向刘某借款10万元；二、被继承人李正榜生前是否偿还了刘某5万元；三、一审判决从2017年3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是否正确。（一）关于借款10万元。李某对其父李正榜出具的两张借条各5万元的真实性无异议，李某认可其中一笔借款5万元，对另外一笔5万元刘某是否实际出借存疑。刘某在一审中提供了李正榜出具的借条两张各5万元、李正榜的银行存折本、刘某与李某的通话录音、证人滕某的证言，该些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继承人李正榜生前向刘某借款10万元的事实。李某怀疑刘某对另外一笔5万元没有实际出借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李某主张其父李正榜生前已偿还刘某借款5万元，并在一审提交了刘某签字确认的条据，刘某本人书写了“此5万元以还清2016年元月15日刘某2017年9月12日”，故其推测李正榜在2016年1月15日已经还清了5万元。刘某解释称，其在一张5万元借条复印件上签名，当时写了两个时间，一个时间是签字时间2017年９月12日，另外一个时间是2016年元月10日，因字迹写的比较粗糙，李某看成了“元月15日”。“此５万元以还清2016年元月10日”是指2016年元月10日借的５万元还清，但这５万元是用李正榜在中国邮政储蓄存折里的钱来偿还，存折里面有118000元，其没有实际收到现金还款。李某主张李正榜于2016年1月15日已偿还刘某5万元，其提供的证据是刘某于2017年9月12日在李正榜出具的5万元借条复印件上的备注，刘某对此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李某主张还款5万元，但其未提供还款的证据，且李正榜出具的两张5万元借条原件一直由刘某持有，如果李正榜于2016年1月15日偿还刘某5万元，理应收回其出具的其中一张5万元借条原件或要求刘某出具5万元的收条才符合常理。综上，李某主张其父李正榜于2016年1月15日已偿还刘某5万元的证据不足。（三）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刘某在一审中陈述其在2017年３月向李正榜催过还款，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以刘某单方陈述，从2017年3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至李正榜去世前一日即2017年9月9日没有事实依据。李正榜在出具的借条上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还款期限，刘某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为年息10%，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刘某主张按年息10%计算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关于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调取的证据。1、李某申请律师调查令，调查李正榜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0×××20的联系电话和取款密码变更时间，理由是李某认为一审认定“李正榜到银行办理了取款密码和联系电话的变更事宜”错误。经查阅一审卷宗第37页，李正榜于2013年8月2日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开户，账号为60×××20，密码标志为“密码”，该账户在开户时便设定了凭密码取款。李正榜生前向刘某借款10万元，李正榜生前将该存折交给刘某，并告知了取款密码。李正榜去世后，刘某和李某的哥哥李家金在李正榜生前的家里协商了李正榜生前借款的事宜。本案中，无论李正榜生前是否到银行办理了取款密码和联系电话的变更均不影响本案实体的处理，故对李某的该申请不予准许。但一审认定的“李正榜到银行办理了取款密码和联系电话的变更事宜”仅有刘某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李某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2、刘某二审中申请调取以下证据：（1）“二医出警记录”拟证明2017年9月在李正榜住院期间，李某在医院闹事，李正榜报警后，警察有出警记录。刘某申请调取的该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缺乏关联性。（2）“荆门二医收费监控视频”拟证明李正榜住院的医疗费是刘某支付。刘某以被继承人李正榜向其借款未偿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刘某是否为李正榜支付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等与本案无关。（3）“白庙派出所出警记录”拟证明李正榜生前专门请了一位律师来处理双方之间的10万元借款，但李某未让律师进门。李某认可其未让律师进门的事实，故对该证据无需调取。综上，对刘某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认定刘某从李正榜的中国银行账户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中共计取款91900元，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刘某自认从李正榜的邮政储蓄账户内提取582元，刘某共计从李正榜银行账户中取款92482元。刘某向李正榜提供了借款10万元，借条上未载明借期、利率，应为不定期的无息借款，扣减刘某从李正榜银行账户中取款92482元，尚欠本金7518元。李某认可取得了被继承人李正榜邮政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余额57078.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李某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李某继承了李正榜遗产57078.27元，其应当对被继承人李正榜生前个人债务7518元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二、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某偿还借款7518元；三、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元，减半收取613.5元，由刘某负担533.5元，李某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某负担33元，李某负担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刘琼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