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7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雪珍，女，195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泉，江苏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江苏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民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鹤祥路****。法定代表人：杨春，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沈雪珍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民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强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5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雪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民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交易习惯认定案涉租赁合同的性质为地下人防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错误。第一，2009年9月苏州黎江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江公司）对小区业主出售车位，沈雪珍购买了车位，但并不知晓案涉车位为人防车位，而开发商明知人防车位不能买卖，所以拟定了一份“20年租赁期限+永久免费使用”的租赁协议。双方的本意应是车位买卖，但沈雪珍考虑到无法取得买卖的证据，而民强公司仅认可租赁关系，故按照租赁关系主张权利，该权利在黎江公司注销时终止。第二，沈雪珍仅主张了合同终止，一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车位租赁协议终止是否于法有据，但一审判决却在论证合同效力，而沈雪珍并未主张合同无效。第三，一审法院以交易习惯为由，将合同性质认定为地下车位一次性使用权转让合同，而使用权作为转让标的，只是部分开发商为了规避政策法规使用的一种争议的做法，这种打“擦边球”的做法被一审认定为交易习惯，存在不当。第四，按照租赁合同，出租人黎江公司有义务提供符合使用要求的车位给承租人，因地下车位存在垃圾乱推、无照明、路口堵塞等问题导致车位不能满足正常使用需求，沈雪珍有权选择出租人履行相应的义务，由于黎江公司注销后并无新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出租人主体不存在，租赁合同应当终止。二、民强公司基于黎江公司的股东资格，应对黎江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黎江公司注销时未依法通知沈雪珍，存在恶意处置公司资产以及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注销登记的情形。民强公司又分配到了黎江公司资产，应对黎江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将产生不利的社会导向。人防工程是民生工程，不仅需要前期投资建设，还需要后期不断维护，才能保证正常的使用状态，若判决不能产生良好的社会导向，将极易使开发商、物业公司、业主产生矛盾，《江苏省物业管理条例》《江苏省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使用规定》《江苏省〈人防工程使用证〉管理暂行办法》等多个地方性法规基于对这类社会矛盾的考量，规定了租赁期限、使用、收益、维护的主体。若按照本案的处理，这些地方性法规将形同虚设，开发商将人防车位以一次性使用权转让的形式实现买卖之后，物业、业委会无法再收取人防车位收益，要么重复收费、要么无力维护设备，必然导致矛盾重重。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民强公司未作答辩。沈雪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民强公司退还沈雪珍46190.72元，并赔偿定金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民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9月17日，黎江公司（甲方）与沈雪珍（乙方）签订《龙洋大花园6#楼地下停车位租赁协议》，协议约定：乙方系龙洋大花园4-304号业主，向甲方租赁龙洋大花园二期6号楼地下停车位，车位号1#号，用于停放车辆。租赁期限自2009年9月17日至2029年9月17日，每月租金208.34元，共计5万元。乙方于签订本协议当日支付定金1万元，余款于2009年9月24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租约期满后甲方将该车位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乙方须向物业公司缴纳20元/月的管理费，用于日常的能耗、保洁、设施维护等。上述租赁协议约定的地下停车位属于人防车位。2009年9月，黎江公司向沈雪珍出具两份收据，收据分别载明收取沈雪珍车位定金1万元，车位款4万元。一审另查明，黎江公司于2005年1月19日成立，股东为上海志云实业有限公司、民强公司。黎江公司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并经清算后，于2015年1月21日注销。上海志云实业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民强公司，该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注销。一审诉讼中，沈雪珍自认其未向物业公司缴纳20元/月的管理费。关于沈雪珍提交的两份收据，虽其中一份字迹较淡，民强公司对其关联性无法确认，但该两份收据均盖有黎江公司公章，从两份收据记载的内容可认定系交纳车位租赁协议约定的5万元费用，一审法院对该两份收据的关联性均予以认定。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车位租赁协议的效力；二、沈雪珍要求民强公司承担股东赔偿责任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沈雪珍认为，案涉车位租赁协议名为租赁实为买卖，合同无效。小区民防工程虽为开发商建设，但开发商在销售商品房时已将相应投资成本转嫁给小区业主，故小区人防工程的实际投资者应为小区业主。民强公司认为，沈雪珍与黎江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人防车位有其特殊性,其所占面积属于人民防空工程,目前尚无相关法律、法规对人防车位的所有权作出界定,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黎江公司系案涉小区的开发商，沈雪珍主张案涉小区业主系人防工程的投资者，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各业主的购房款中已包含了黎江公司对涉案人防车位的投资,故可以确认涉案人防车位系黎江公司投资建造,黎江公司对案涉人防车位享有使用权及收益权。沈雪珍与黎江公司签订的车位租赁协议中有关租赁期限届满后车位无偿由沈雪珍使用、沈雪珍一次性支付租金的约定更符合使用权转让的交易习惯，结合沈雪珍自认签订合同之初的意图为购买车位以及收据记载的收款事由为车位费等，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其性质实质为地下人防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即黎江公司将案涉人防车位使用权让渡给了沈雪珍。沈雪珍与黎江公司就案涉人防车位使用权转让达成合意，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江苏省物业管理条例》中虽有人防工程停车位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三年，不得将停车位出售、附赠等规定，但该条例在性质上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故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沈雪珍认为，黎江公司撤场后，案涉人防车位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地，地下室没有照明圾及电瓶车等杂乱堆放，影响车辆通行，导致其无法正常使用案涉车位。即便租赁协议有效，黎江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注销，在无相关证据证明黎江公司有权利义务承受人的情况下，案涉租赁协议于黎江公司注销之日起终止。黎江公司在注销前，未对其债权债务进行处理，民强公司在清算时取得了黎江公司的资产，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黎江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故其有权要求民强公司退还2015年1月21日之后的使用费并赔偿定金。民强公司认为，黎江公司解散后，并未恶意处置公司财产，也未对沈雪珍造成任何损失，即便沈雪珍的车位不能正常使用，也是与物业管理及沈雪珍自身未缴纳管理费有关，与黎江公司解散没有因果关系，故沈雪珍要求民强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债权人可以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黎江公司已将案涉车位的使用权转让给沈雪珍，并已将车位交付沈雪珍使用，案涉车位属于开放式的非封闭空间，沈雪珍提交的照片虽能反映车位地下室有杂乱堆放垃圾、停放电瓶车等情况，但尚不足以导致涉案车位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即便存在车位地下室环境不佳或案涉车位被他人占用的情况，也与黎江公司解散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沈雪珍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民强公司恶意处置黎江公司的财产给其造成相应损失，故沈雪珍要求民强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沈雪珍可就小区车位的管理及地下室的环境卫生等问题与物业公司进行及时沟通，亦可另行向侵权人主张相关侵权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沈雪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2元，由沈雪珍负担。二审中，沈雪珍向本院提交车位照片打印件，证明案涉车位杂乱、无任何照明，无法正常使用。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沈雪珍的诉请及其提交的证据，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即沈雪珍基于黎江公司债权人身份诉请后者的股东民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承担的责任，系基于其违反法定清算义务而对债权人承担的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黎江公司在注销前已将车位交付沈雪珍使用，黎江公司经清算后依法注销，沈雪珍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系因民强公司违反清算义务或恶意处置黎江公司财产，导致其无法正常使用案涉车位。故沈雪珍主张黎江公司的股东民强公司返还相应租金，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沈雪珍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沈雪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元，由上诉人沈雪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小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孙 蕾书 记 员 刘 彤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