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8行终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跃平，男，1963年11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桑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高惠，男，1964年9月1日出生，白族，住桑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秋云，女，1962年12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桑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春玉，女，1969年12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桑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华，男，197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桑植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正午，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桑植县澧源镇文明路。 法定代表人周业欢，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王永华，该局总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钟源，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家界天子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桑植县澧源镇和平中路**。 法定代表人张小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春霞。 委托代理人周振文，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与被上诉人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审第三人张家界天子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子山宾馆公司）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2019）湘0811行初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6年10月8日，天子山宾馆公司向原桑植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天子山宾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并提交了天子山宾馆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等材料。2016年11月7日，原桑植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核准了天子山宾馆公司的变更登记，变更的主要事项为：1.天子山宾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吴跃平变更为张小兵，总经理由钟高惠变更为何朝梅；2.董事由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胡桂云、邹仁阶五人变更为张小兵、何朝梅、刘经星、刘春霞、孙成波、刘国祥、覃大虎七人。2016年12月9日，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起诉至桑植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天子山宾馆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无效。2017年6月9日，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822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以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及决议内容违反了公司章程为由，判决天子山宾馆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无效。天子山宾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湘08民终328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桑植县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桑植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主持五上诉人与天子山宾馆公司进行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了如下协议：一、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与天子山宾馆公司同意在2018年10月9日之前协商确定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改制以来财务账目进行审计；二、双方确认2016年9月20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结论后十日内由双方共同成立选举筹备组，重新召开股东会选举董事会、监事会。桑植县人民法院确认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作出80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5月26日，五上诉人以公司决议被确认无效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向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变更登记。2019年6月14日，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请求撤销张家界天子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变更登记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决定不予撤销变更登记。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公司登记属于行政许可事项，针对公司登记事项的撤销变更登记也应当遵循行政许可法的规定。根据该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在天子山宾馆公司不提出申请的情况下，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作为利害关系人可以提出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关键是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提交的80号《民事调解书》能否作为撤销变更登记的依据。从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来看，双方首先是约定对天子山宾馆公司的往来财务账目进行审计，其次是确认2016年9月20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后由双方共同选举，重新召开股东会。该协议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真实意思是重新召开股东会进行选举，而不是撤销2016年11月7日的变更登记。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将完整的协议内容割裂开来，误解协议的真实意思，据此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的实质性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许可只有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行政机关才可以撤销该行政许可。故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申请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履行撤销变更登记法定职责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的诉讼请求。 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刘建华、向春玉不服，上诉称，1.被上诉人具有主动撤销错误变更登记的法定职责。股东会决议确认无效后，天子山宾馆公司没有依法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上诉人作为利害关系人申请撤销变更登记，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2.本案中民事、行政存在关联，上诉人与第三人确认无效案件的民事调解书，为撤销提供了充分依据，民事（确认无效）与行政（撤销变更登记）系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变更登记。3.本案具备撤销变更登记的实质要件，属于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调解书作出之日，就具有了撤销变更登记的实质要件。综上，请求：1.撤销（2019）湘0811行初66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张家界天子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述称，1.原变更登记不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无须也不应主动履行撤销变更登记的法定职责。民事调解书是在附前提条件和附后续义务的基础上对股东会决议所做的妥协约定。2.被上诉人全面客观把握调解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真正依法履行职责。3.本案不具备撤销变更登记的实质要件，即便上诉人配合提交财务资料完成审计，也应重新召开股东会进行选举，而非撤销变更登记恢复原状。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一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上诉人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撤销变更登记申请，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进行审查，作出撤销或者不予撤销变更登记的决定。80号《民事调解书》作为上诉人提交的撤销变更登记的依据，它所确认的调解协议第二项内容中记载“双方确认2016年9月20日召开的股东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被上诉人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如认为80号《民事调解书》不能作为直接办理撤销登记的依据，应当及时告知申请人在法定或指定期限内补充或完善相关资料。同时，根据正当程序的要求，行政机关在作出对于行政相对人不利的决定之前，应当听取行政相对人的陈述、申辩。从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并没有提交告知上诉人补充或完善申请资料以及听取上诉人陈述、申辩的相关证据，不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登记的，应当予以撤销。”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登记主管部门，对公司的经营行为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应当查清变更登记是否存在欺骗、贿赂等情况，不能仅以调解书中没有明确的撤销变更登记的内容拒绝办理撤销登记。综上，被上诉人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答复》的过程有违正当程序，关于变更登记是否存在欺骗、贿赂等情况的相关事实没有查清，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811行初6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的《关于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请求撤销张家界天子山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变更登记的答复》； 三、责令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吴跃平、钟高惠、朱秋云、向春玉、刘建华等5人的撤销变更登记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桑植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 强 审判员 阳 勇 审判员 尹相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罗佳峰 书记员曾覃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