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民终6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玲，女，汉族，1973年10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江，男，汉族，1980年7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系刘玉玲之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中原街道前进东路特**中央公园**。诉讼代表人：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飞，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玉玲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盟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6民初6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玉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属“让与担保”法律关系错误。首先，2013年10月1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终结了原借贷法律关系，达成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次，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全部义务，仅剩被上诉人协助办证的附随义务。再次，被上诉人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上诉人。最后，涉案房屋交易发生在被上诉人正常经营期间。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认可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数额和性质，与事实不符。第一，2015年1月27日，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管理人要求，向其提交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和交付手续资料，管理人向上诉人签发了回执，回执上载有“购房人类”。上诉人提交前述资料的行为不是债权申报，且与破产中金钱债权的申报有本质区别。第二，管理人从未将编制的“债权表”向上诉人送达，也未经上诉人确认，即将上诉人错列为普通债权人，否认了上诉人的物权期待权。第三，管理人仅为破产程序中的职务执行人，法律并未赋予管理人或债权人会议确认异议债权的权力。异议债权是否存在、性质以及数额多少，应由人民法院裁判确认，本案中管理人代替人民法院行使了上述职能，剥夺和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关于“刘玉玲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认可的事实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在理’的民事诉讼原则”的认定错误。首先，涉案（2014）鄂襄阳中破字第00005-2号民事裁定未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上诉人在一审中才获知有该裁定，便于2019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别除权之诉，但一审法院以本案违反“一事不二理”为由未予受理。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意在积极行使权利，一审法院却不进入实体审理，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使上诉人救济无门。另外，上诉人有权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提起诉讼。上诉人提起的合同效力确认之诉，意在行使别除权，上诉人起诉符合破产法的相关规定。4.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10日至2014年2月28日，华盟公司共计偿还23683198.12元”与事实不符。首先，时间认定有误。上诉人最后的收款日期为2013年6月21日，而一审法院认定偿付截止日为2014年2月28日。其次，偿还金额认定有误，多记载534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华盟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视为债务担保，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依据。2.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虚假合同，应无效。3.上诉人主张房屋已经交付、“按揭款部分”已经互相抵消、对“无争议债权表”不知情的事实不能成立。刘玉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玉玲与华盟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签订的中央公园D区1-1-001、1-2-001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2.确认中央公园D区1-1-001、1-2-001房屋归刘玉玲所有；3.判令华盟公司协助刘玉玲办理D区1-1-001、1-2-001号房屋的不动产产权转移登记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盟公司在襄阳市××区××（××路××）进行商品房项目开发，项目名称为中央公园。因经营不善，2014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根据债权人殷明镜、廖少斌、卜汉斌的申请，作出（2014）鄂襄阳中破（预）字第00005-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债权人殷明镜、廖少斌、卜汉斌对华盟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华盟公司清算组担任华盟公司管理人。2015年1月27日，刘玉玲与张先安、周桂荣、张涨共同向华盟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其申报债权的主要内容：所购房屋房号：D1-1-1-001、D1-1-2-001、D1-1-3-001号，面积1831.95平方米，合同总价2747.925万元。已付房款3000万元，截止2014年12月29日，华盟公司应退购房款252.075万元及期间利息。2015年6月26日，一审法院召集华盟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该会议通过了《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债权确认办法》（2015年3月1日制订）和《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重整计划》，并通过了管理人编制的《湖北华盟公司债权确认表》。其中《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债权确认办法》对虚假网签购房人的房产权利确认中，对虚假网签购房人的特征确定为：1.债权人向华盟公司出借款项，又签订《购房合同》进行网签备案作为偿还债务的担保；2.所签订的《购房合同》中约定购房价格低于6000元每平米、非住宅价格一楼合同价格低于30000元每平方米,二楼价格不低于20000元每平方米；3.华盟公司已向此类当事人偿付相应资金的，对此类债权人一律按普通债权对待，不作为真实购房人确认权利。2015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襄阳中破（预）字第00005-2号民事裁定，确认廖少斌等295位债权人的债权（详见无争议债权表）。该无争议债权表中确认刘玉玲债权为22344418.18元。2015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向襄阳市房管局下发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局协助办理撤销廖少斌等22户网签及备案登记手续，其中包括案涉的三套房屋。2018年5月25日，刘玉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3年10月17日，华盟公司作为甲方，刘玉玲作为乙方，襄阳金丽城置业有限公司、王建敏、郑忠锋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1.乙方于二Ｏ一一年十一月支付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00）购买甲方中央公园的1至3层售楼部；2.乙方于二Ｏ一二年三月支付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整（￥14000000.00）购买甲方中央公园B7号楼的1至7层；3.乙方于二Ｏ一二年三月支付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00）购买甲方中央公园B7号楼的8至12层。4.上述合同约定了回购期且均已逾期，丙方提供了无限连带保证。为解决甲方以上事宜，经甲、乙、丙三方重新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回购补充协议不再执行；2.经各方共同确认，截止二Ｏ一三年十月十七日，甲方共欠到乙方房款、回购款等合计29297925.00元；3.乙方购买甲方中央公园D1幢1-3层商铺，建筑面积1831.95平米，单位均价15000元／平米，房屋总价款27479250.00元，乙方应支付首付款13739625.00元，冲抵上述欠款后余额为15558300.00元。（购房合同、车位协议另行签订）；5.上述欠款余额15558300.00元延期三个月，从二Ｏ一三年十月十八日到二Ｏ一四年一月十七日止；6.在协议期内，乙方须依欠款余额按月息4.5%于每月二十日向甲方支付利息；7.丙方继续自愿为乙方债务提供无限连带保证，保证范围包括欠款总额、利息、违约金和甲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违约责任:若乙方出现违反本协议的违约行为，须按欠款总额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刘玉玲与华盟公司签订了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房屋为中央公园D区1-1-001号房，建筑面积610.65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22000元，总价款13434300元，首期付款6914300元，余款652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中央公园D区1-2-001号房，建筑面积610.65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12000元，总价款7327800元，首期付款3847800元，余款3480000元办理按揭。上述房屋未办理按揭贷款。2014年2月17日，刘玉玲以常江的名义向王建敏邮寄了抵销通知书，主张以欠款冲抵房款。协议书中所涉中央公园D1-1-3-001号房，华盟公司与张先安、周桂荣、张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单价每平方米11000元，总价6717150元），刘玉玲以该三人系受其委托签订合同为由，已另案提起诉讼。再查明，根据华盟公司债权人委员会提供的司法审计财务账目情况显示，刘玉玲于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6月7日，共计向华盟公司出借资金3000万元，上述款项均通过刘玉玲个人账户转入华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建敏的个人账户和湖北多网通信技术公司。2011年11月10日至2014年2月28日，华盟公司共计偿还23683198.12元。按照偿还金额全部冲抵本金计算，尚欠6316801.88元。根据债权确认表确认，华盟公司尚欠刘玉玲22344418.18元（分段按两分息计算）。还查明，2013年12月20日，刘玉玲与中央公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襄阳成龙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协议，随后刘玉玲使用了上述房屋，并进行了部分装修。2014年5月6日，一审法院向刘玉玲下发通知，该通知称刘玉玲私自使用中央公园D-1-001号房，已对人民法院的查封构成妨碍，要求其接到通知之日起一日内将该处房屋腾空。后刘玉玲书面保证不再使用该房。2018年4月28日华盟公司管理人又向刘玉玲下发告知函，要求刘玉玲停止对案涉房屋的装修施工。一审法院认为，刘玉玲起诉请求确认其与华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首先，对刘玉玲债权的确认是华盟公司债权人大会根据会议决议制定的《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债权确认办法》进行的核查，且《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重整计划》已被一审法院裁定批准，故会议决议作出的债权确认办法及相关债权确认行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刘玉玲于2015年1月27日申报了债权，华盟公司债权人大会根据会议通过的《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债权确认办法》，对债权人的债权进行了核查，刘玉玲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襄阳中破字第00005-2号民事裁定，确认包括刘玉玲在内的295位债权人的债权（无争议）。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对于管理人确认的债权表，债权人有权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在债权人异议不被管理人认可的情况下，其可以就异议债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由此可见，破产法对于异议债权人的债权的保护，在程序上和实体上都有明确的规范。对于管理人确认的债权表有异议的债权人，应按照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积极行使权利，而对于债权表中各债权人均无异议的债权，须经人民法院以裁定的形式予以确认。该裁定在法律上赋予债权表实体确定效力和程序强制效力。同时，该裁定亦为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实体性权利的确认，具有与生效判决等同的既判力。破产法及相关的民事诉讼法律并没有规定当事人对法院作出的债权确认裁定不服时可以提起上诉，所以，法院一旦作出裁定确认即发生法律效力，即终审裁定效力。本案刘玉玲对于华盟公司管理人确认的债权表中列明的债权，均未在人民法院作出债权表确认裁定之前提出异议，更未提出诉讼，应视为其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数额和性质均予认可。刘玉玲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认可的事实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故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被确认裁定否决的情况下，刘玉玲要求确认合同效力、确认房屋所有权及协助办理不动产登记的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其次，刘玉玲与华盟公司之间虽然就本案诉争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实质上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视为债务担保。主要表现在：1.根据双方资金往来情况看，刘玉玲先后汇出资金3000万元，而华盟公司也先后偿还了23683198.12元。刘玉玲始终主张双方之间系商品房买卖关系，显然，这与华盟公司持续还款行为是矛盾的。因此，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借贷关系，而非商品房买卖关系。2.根据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作为担保人于2013年10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在2011年11月达成借款协议时，明显是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在双方重新签订的该协议中，虽然约定了购房内容，但仍然约定了偿还欠款及按欠款总额承担违约责任的内容，同时保证人的保证范围为欠款总额及利息等；3.从双方借款、还款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来看，符合《债权确认办法》中关于“虚假网签”购房人的特征，即“债权人向华盟公司出借款项，又签订《购房合同》进行网签备案作为偿还债务的担保”的内容。综上，华盟公司对与刘玉玲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借贷担保的辩称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刘玉玲与华盟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此案亦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刘玉玲的起诉。刘玉玲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45611元，予以退回。二审期间，刘玉玲提交了一份关于公开公示《审计结论初审稿》的通知，拟证明管理人对原普通债权的性质、数额认定存在错误，现在正在重新审计。华盟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华盟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这份通知恰好说明管理人自始至终将上诉人认定为普通债权人，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至于债权的具体金额多少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可通过诉讼方式进一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刘玉玲提交的关于公开公示《审计结论初审稿》的通知，仅能证明管理人正在组织对债权人的债权数额进行审计，不能证明管理人列明的债权性质有变化，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2013年10月17日协议书中第6、7条内容有误，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2013年10月17日协议书第6、7条内容为：6.在协议期内，甲方须依欠款余额按月息4.5%于每月二十日向乙方支付利息；7.丙方继续自愿为甲方债务提供无限连带保证，保证范围包括欠款总额、利息、违约金和乙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违约责任:若甲方出现违反本协议的违约行为，须按欠款总额的3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等内容。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27日，刘玉玲与张先安、周桂荣、张涨共同向华盟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其申报债权的主要内容：所购房屋房号：D1-1-1-001、D1-1-2-001、D1-1-3-001号，面积1831.95平方米，合同总价2747.925万元。已付房款3000万元，截止2014年12月29日，华盟公司应退购房款252.075万元及期间利息。2015年6月26日，一审法院召集华盟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过了管理人编制的《湖北华盟公司债权确认表》。2015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襄阳中破（预）字第00005-2号民事裁定，确认包含刘玉玲在内的295位债权人的债权（详见无争议债权表）。其中，该无争议债权表中确认刘玉玲债权为22344418.18元。上述事实表明，刘玉玲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益已被华盟公司管理人编制的《湖北华盟公司债权确认表》确认为无争议债权，并由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定予以确认。在案涉（2014）鄂襄阳中破（预）字第00005-2号民事裁定具有法律效力的情形下，刘玉玲又提起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刘玉玲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刘玉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艳审判员 梅启勇审判员 张 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万吴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