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3民终9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邢凤兰，女，196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虎林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玉晶，男，196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虎林市虎林镇春欣食品厂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虎林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玉梅，女，1956年8月6日出生，汉族，虎林市石油机械厂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虎林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仁川（曾用名李玉川），男，1946年9月6日出生，汉族，虎林市粮食局制粉厂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虎林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波，虎林市中心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邢凤兰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晶、李玉梅、李仁川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虎林市人民法院（2020）黑0381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凤兰、被上诉人李玉晶、李玉梅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凤兰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黑0381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没有对三名被上诉人“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这一事实进行认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按照《继承法》规定三名被上诉人不应再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作为涉案房屋的继承人，三名被上诉人在其姐姐去世后，不去主张权利，变更权属，不符合常理。作为权利人其所继承的房屋被他人居住这一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田玉武在使用房屋期间私下虚构继承事实变更房屋所有权，具有隐蔽性，在田玉武去世后，三原告才知道涉案房屋发生所有权转移，三名原告继承的房屋所有权被侵犯的事实符合常理”的认定与《继承法》规定相悖。《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的其权利被侵犯中的权利，不仅仅包括继承权（所有权），还应包括实体权利，被上诉人三人均在虎林市××镇，且被上诉人李玉晶作为与上诉人一墙之隔的邻居不可能不知道其权利被侵犯。该事实符合《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的其权利被侵犯情形。三、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原告早已知道其权利被侵犯的事实”的证据不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众所周知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据此该事实不需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作出“三名原告并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四、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三原告继承李玉珍遗产即涉案房屋后同意田玉武居住”解释田玉武一直占用的原因认定没有依据，该“解释”仅是被上诉人的陈述，没有其他佐证的解释，法院不应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一审法院对解释的采信存在不当。从证人证言及起诉书及被上诉人陈述来看，被上诉人与田玉武没有来往，双方感情并不好，从常理推断，将自己的房屋无偿给无交情、无往来的人居住，明显不合常理。五、被上诉人违背诚实守信原则。田玉武变更房产所有人的前提是房产证在田玉武手中。田玉武与李玉珍离婚后，如果双方析产，房产证应在李玉珍手中，在田玉武手中不合常理。在李玉珍死后，三名被上诉人没有拿到房产证，为什么不向田玉武索要或报警？为什么李玉珍离婚后直至去世后13年，田玉武能一直居住该房屋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清楚。田玉武在与李玉珍离婚后一直居住，且三被上诉人一直不主张，在田玉武一去世，就立即迫不及待的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与田玉武或李玉珍之间应当存在有协议或交易，因田玉武的去世而无从得知，但被上诉人隐瞒了事实真相和重要事实，否则田玉武居住事实和持有房产证的事实无法解释。被上诉人的有关“碍于情面”的解释与事实常理不符。在一审中上诉人已提出，法院没有进行调查。六、田玉武居住涉案房屋具有合理性，拥有继承权。李玉珍与田玉武离婚后继续共同生活在一起，根据田玉武生前同事张信堂的证言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张信堂与田玉武曾经是同事关系，现在都已退休，且田玉武已死亡，张信堂与田玉武和邢凤兰均不存在利害关系，且原审法院已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13条规定，田玉武与李玉珍虽然离婚，但仍然以夫妻名义长期（18年）共同生活，并对李玉珍进行照顾，对于李玉珍的房产，田玉武有继承权。从而也能解释田玉武占用房产证及房屋的合理解释，李玉珍生前没有将房产证交给被上诉人，没有将田玉武赶出涉案房屋，以此可以推断是李玉珍根本没有打算将该房产交给被上诉人继承，而是默认交给田玉武。也能解释通田玉武生前占有涉案房屋，被上诉人从来不主张的原因，更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隐瞒了重要事实。七、邢凤兰对涉案房屋取得具有善意性、合理性。邢凤兰比田玉武小10岁，结婚前田玉武已身体较差，随后确诊为癌症，需要人照顾。上诉人照顾田玉武，田玉武为表达感激之情将房屋赠与给邢凤兰。2016年9月18日双方签订赠与协议，并办理了变更登记，从时间上来看符合常理，可以证实上诉人的陈述。邢凤兰用自己积蓄为田玉武治病，当然属于经济投入，同时照料田玉武，也是一种无形的付出，甚至比经济付出更为难得，符合善意取得条件，是两名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报团取暖，互为依靠的无奈之举。八、上诉人其情可悯，其境可怜。涉案房产是邢凤兰唯一住所，其女儿在外地，多年没有音信，无法为其提供居住场所。在与田玉武结婚前以捡废品、打零工为生，与田玉武结婚后主要精力用在照顾田玉武，以田玉武微薄的退休工资为生，田玉武去世后，仅留40平小屋一间。前夫尸骨未寒，无故被诉，怎奈上诉人家境贫寒，目不识丁，申请援助未果，无奈应诉。上诉人孤寡老妇，旧病缠身，在家赋闲，靠亲戚接济，在田玉武病重期间上诉人邢凤兰将自己的全部积蓄给田玉武治病，使田玉武癌症三年期间得以生命延续。该居所已是其安身立命，养老的最后住所，如果将该房屋的所有权从上诉人手中剥夺了，上诉人只能无家可归流落街头。鉴于邢凤兰的实际情况，请法院从构建和谐社会，维护法律和社会公平正义的角度着重考量。李玉晶、李玉梅、李仁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玉晶、李玉梅、李仁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田玉武隐瞒与李玉珍离婚后继承李玉珍名下的虎林市××镇铁南委红星街九巷2号房屋所有权无效【（2016）虎林市不动产权第0001066号】；2.请求判决邢凤兰基于田玉武无继承权取得的黑（2020）第0002193号房屋所有权无效；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8年7月8日，田玉武与李玉珍登记结婚。1983年，二人自建位于虎林镇革命街道××44.45平方米的房屋，并在此居住生活。1986年10月8日，李玉珍申请换发房照（申请中注明：于1983年自建房屋44.45平方米）。1991年11月7日，李玉珍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字第1040066号）。1989年4月24日，田玉武与李玉珍在虎林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协议内容：“经双方协议，将原有房47平方米由李玉珍所有，李玉珍返给田玉武人民币玖仟叁佰伍拾元整，包括种畜场外债壹仟捌佰伍拾元整，合计人民币玖仟捌佰伍拾元整，组合柜归田玉武所有，其余什么不动，自己的衣服、被褥归自己。”田玉武与李玉珍离婚后仍在案涉房屋内居住。李玉珍于2001年2月16日以换证登记取得位于虎林镇革命街道××44.5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李玉珍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虎房字第**，建成年份1983年）。李玉珍于2007年2月18日去世，田玉武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田玉武向虎林市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李玉珍遗产继承权公证。2010年4月22日，黑龙江虎林市公证处作出（2010）虎证内民字第103号公证书，主要内容：“被继承人李玉珍的财产是：登记在李玉珍名下的房屋一处，位于虎林市革命街道××委，砖木结构，建筑面积为44.50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证号：虎房字第**上述遗产由其配偶田玉武继承。”2010年4月26日，案涉房屋产权以继承方式转移登记至田××名下（虎林市房权房权证虎房字第**2016年8月29日，田玉武与邢凤兰登记结婚。2016年9月22日，田玉武将案涉房屋以夫妻增名方式转移登记为田玉武、邢凤兰共同共有，取得黑（2016）虎林市不动产权第0001066号不动产权证书。2020年4月7日，田玉武去世。2020年6月30日，邢凤兰以继承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虎林市不动产权第0002193号，登记在邢凤兰名下，单独所有]。2020年7月6日，虎林市公证处作出（2020）虎复查字第3号复查决定，以“田玉武申请办理公证时，故意隐瞒自己离婚的事实，作虚假陈述，其他相关证据材料仍证明为夫妻，我处核实时也未查明，致使该公证书内容与事实不符”为由，撤销（2010）虎证内民字第103号公证书。一审另查明，李玉珍父母已去世，李玉珍与田玉武无子女，李玉珍与原告李玉晶、李玉梅、李仁川系姐弟、妺关系，原告李玉晶、李玉梅、李仁川系李玉珍的继承人。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李玉珍与田玉武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李玉珍所有，虽然双方未在协议中签名，但“离婚协议要点”页面系离婚申请书的一部分，并且表格下说明中已注明“本申请书由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后如实填写，或由承办人代写，但申请人必须签名，盖章或按指印。”该申请书中田玉武、李玉珍已签名，符合填写要求并已在婚姻登记机关存档，田玉武、李玉珍关于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约定有效，故被告关于该协议田玉武、李玉珍未签名，应为无效的抗辩，不予采信。离婚后，田玉武虽与李玉珍共同居住，但二人未办理复婚登记手续，田玉武与李玉珍并非夫妻关系，李玉珍去世后，田玉武对于李玉珍的遗产无继承的权利。田玉武以继承李玉珍遗产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自始无效。田玉武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田玉武将房屋登记在其与邢凤兰名下系无权处分，也应为无效。田玉武去世后，其配偶亦无权继承该房屋。三原告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李玉珍于2007年2月18日去世，三原告并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视为其已接受继承，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三原告继承李玉珍遗产即涉案房屋后同意由田玉武居住，田玉武在使用房屋期间私下虚构继承事实变更房屋所有权，具有隐蔽性，在田玉武去世后，三原告才知道案涉房屋发生所有权被转移、三原告继承的房屋所有权被侵犯的事实符合常理。自三原告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至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三原告早已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事实，故对被告抗辩原告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善意取得制度是指无权处分人将其财产有偿转让给第三人，若受让人取得该财产时出于善意，则受让人将依法即时取得对该物所有权的一种法律制度。善意取得制度适用的前提条件系处分财产且以合理价格转让，而本案案涉房屋系通过继承取得，并非转让，邢凤兰未支付合理对价，更非有偿转让，本案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前提并不具备，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邢凤兰关于其善意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田玉武继承登记在李玉珍名下的位于虎林市××镇革命街道××委房屋所有权（房屋所有权证号：证号：虎房字第**为无效；二、被告邢凤兰取得位于虎林市××镇铁西委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无效【原登记在田玉武名下，所有权证号：虎证号：虎房字第**妻增名方式转移登记为田玉武、邢凤兰共同共有，所有权证号：黑（2016）虎林市不动产权第0001066号；现登记在邢凤兰名下，所有权证号：黑（2020）虎林市不动产权第0002193号】。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邢凤兰提供王增礼的证明一份，旨在证明田玉武与邢凤兰是夫妻关系，案涉房子是田玉武给的，田玉武有病的时候，邢凤兰对其照顾和陪护治疗。经庭审质证，三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人未到庭，无法判断证人所要证实的内容和事实。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田玉武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三、邢凤兰对案涉房屋的取得是否合法。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是所有权确认纠纷，所有权确认之诉属于物权请求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田玉武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李玉珍与田玉武于1989年4月24日在虎林市民政局协议离婚，案涉房屋归李玉珍所有。2007年2月18日李玉珍去世，2010年4月26日田玉武依据虎林市公证处作出（2010）虎证内民字第103号公证书以继承方式将案涉房屋转移至田玉武名下。2020年7月6日，虎林市公证处作出（2020）虎复查字第3号复查决定，以“田玉武申请办理公证时，故意隐瞒自己离婚的事实，作虚假陈述，其他相关证据材料仍证明为夫妻，我处核实时也未查明，致使该公证书内容与事实不符”为由，撤销（2010）虎证内民字第103号公证书。至此，田玉武依据公证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无效，田玉武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上诉人主张田玉武居住涉案房屋具有合理性，拥有继承权的上诉理由，是依据推论得出，并未提出切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邢凤兰对案涉房屋的取得是否合法的问题。2016年8月29日，田玉武与邢凤兰登记结婚。2016年9月22日，田玉武将案涉房屋以夫妻增名方式转移登记为田玉武、邢凤兰共同共有。2020年4月7日，田玉武去世。2020年6月30日，邢凤兰以继承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即黑（2020）虎林市不动产权第0002193号房屋。因田玉武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自始无效，此后田玉武的增名行为与其去世后的遗产继承，均不应发生法律效力。邢凤兰主张其是善意取得，因其不符合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的有效要件，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邢凤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邢凤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邢凤兰已交纳），由邢凤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学平审判员  刘伟国审判员  张彩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谭宇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