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3民终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明，男，1968年11月1日生，白族，农民，住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本，男，1962年8月21日生，白族，农民，系上诉人杨国明亲属，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菊，女，1963年2月16日生，住云南省永胜县，现住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 上诉人杨国明因与被上诉人王丽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3325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7日在本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国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本、被上诉人王丽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明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3325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判决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矿石款5500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之间不是合伙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为合伙人对合伙事项协商一致并达成协议，合伙人共同投资、共同管理、共同营亏。因被上诉人许诺给上诉人利润，不承担风险，不参与经营过程，所以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垫资。在本案的矿石经营过程中，上诉人承认到过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但前往的目的是为了上诉人的资金安全，查实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虚构买卖矿石的事实，我查看后有两车高品位，两车低品位，高品位被被上诉人卖了，所以更能证实我并没有参与矿石买卖。如果上诉人参与经营，不可能拿自己的钱买低品位矿石，不可能高品位矿石归被上诉人，低品位矿石的留给自己。上诉人从不参与矿石买卖与管理经营，矿石如何买、卖给谁，拉了多少车，卖了多少钱，利润多少只有被上诉人一人操作与知晓，在分配利润过程中，由其一人决定是否给上诉人利润，这还能称之为合伙吗？综上，上诉人从未协商过合伙事项、未参与经营管理，上诉人只负责垫资和收取收益，双方之间不是合伙关系，属于名为合伙，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二）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证明》证据三性及证明观点不应采信。刚开始被上诉人说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的矿款未结到，等结到之后才把钱还给上诉人，所以让上诉人等待了好多年。去年被上诉人说四车矿石中有两车被退回，现在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则证明所有矿石均已退回，被上诉人陈述前后不一致，与《证明》相矛盾，而且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王松与被上诉人较熟，王松出具假证明，上诉人不予认可。由于上诉人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清楚被上诉人拉到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多少矿石以及是否退回，更未协商过各自处理两车矿石的事情，直到起诉几个月前被上诉人才说由两车矿石被退回，但具体是否真实上诉人不清楚，而且与上诉人无关。（三）双方的关系更符合借贷关系，虽双方未约定固定借款利益（收益），但上诉人向其投资，其承诺不管盈亏均分配利润，加上上诉人从不参与经营管理，其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四）双方从未商定过各自处理两车矿石的事实，这全部是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被上诉人系出庭作证证人张某的嫂子，是亲属关系，其证词法院不应采信。二、即使不认定借款关系，也应支持上诉人部分诉讼请求。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确属于合伙关系纠纷，应向上诉人释明相关法律关系，并在认定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原告部分诉讼请求，而不应直接全部予以驳回。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关系，且合伙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两人，由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垫资，该垫资款55000.00元全部由上诉人垫付，且被上诉人已承认拉走一半的矿石，根据合伙人共负盈亏的原则，其至少应向上诉人支付投资款一半以上的损失，即至少应向上诉人支付27500.00元。三、无论是借贷关系或合伙关系纠纷，上诉人起诉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但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法律不予保护，如果是借贷关系，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从诉讼人向其主张之日起算；如果是合伙纠纷，因双方的合伙协议一直处于未解除状态，亦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权利受侵害至今未超过二十年，故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王丽菊辩称，双方是合伙关系，上诉人认为不是合伙关系、没有进行商量是错误的。在本案之前，双方合作过多次，这次上诉人投资后是与被上诉人一起去接货的，每次都是被上诉人和张某一起去接矿石的，然后一起分红。因为这次矿石的品质低，矿厂不收，通知把矿石拉出去，但是还是要拉走，亏本就亏本。她到给他电话，叫上诉人拉走矿石，当时上诉人也同意了，让被上诉人自己先拉走。这就表明双方是有商量的。到今年，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打电话，要求把兰坪康华电解锌厂的帐结一下。那时候双方就说好各自两车矿石，杨国明没有拉那两车矿石是他自己的事情，被上诉人的矿石是已经拉走了。 杨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丽菊退还杨国明垫付款55000.00元，并支付自2006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王丽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杨国明、王丽菊之前一起合伙收购过矿石，2006年10月，王丽菊再次邀约杨国明一起收购矿石后卖给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从中赚取差价。杨国明同意后，王丽菊将其持有的登记于其胞妹王永芹名下的银行卡交给张某，让张某夫妻二人前往维西县矿山收购矿石，并让杨国明将款项转入王永芹账户内。2006年10月21日、24日，杨国明分两次转入该卡共计55000.00元。张某在维西县收购四车矿石后发往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杨国明、王丽菊到厂接货。矿石到厂后，经厂方取样化验，因品位低被拒绝接收，王丽菊与张某拉了两车矿石到厂外变卖，留了两车让杨国明处理。2020年7月27日，杨国明以其付款行为属于帮王丽菊垫资，双方间系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焦点主要是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问题及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关于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王丽菊邀约杨国明一起收购矿石的事实并无异议。但杨国明认为其支付款项是帮王丽菊垫资，性质上是属于民间借贷；而王丽菊则认为双方间属于合伙关系，杨国明付款属于入伙出资的行为。从实际情况看，杨国明、王丽菊之间是通过口头协商达成的协议，并且协商的内容是一起收购矿石，对协商内容的通常理解是两人合伙买卖矿石。从协议的履行情况看，杨国明也实际支付了收购矿石的相应款项，并亲自前往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参与了所收购矿石的交易活动。杨国明的这一行为表明其不仅提供了资金，而且还实际参与了合伙期间的具体经营活动。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符合合伙关系的构成要件。如是借贷，杨国明只需等待还款，无需到场参与交易。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国明应当对其支付的55000.00元款项属于借款，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截止判决前，杨国明仍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主张，不予采信。杨国明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杨国明、王丽菊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其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我国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2006年11月，杨国明、王丽菊到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进行矿石交易时，双方之间因合伙事项产生了争议。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此开始起算，至杨国明起诉时已历时十三年多，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杨国明长期怠于行使诉讼权利，且无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王丽菊针对诉讼时效期间提出的抗辩理由成立，杨国明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保护。杨国明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国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6.00元，由原告杨国明负担（已交588.00元、未交588.00元）。”。 二审庭审中，杨国明提交2020年5月27日杨国明与王丽菊的通话录音、2020年6月11日杨国明的儿子与王丽菊的通话录音，欲证明杨国明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王丽菊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本院组织质证，王丽菊对杨国明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杨国明提交的两段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本院征询当事人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杨国明对一审认定“被告与张某拉了两车矿石到厂外变卖，留了两车让原告处理。”有异议，其认为王丽菊拉了两车矿石到厂外变卖，留了两车让其处理，未与其商量过。王丽菊表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杨国明提出的异议在争议焦点部分予以评析。 二审查明，2020年5月27日，杨国明与王丽菊进行通话。2020年6月11日杨国明的儿子与王丽菊的进行通话。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杨国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杨国明与王丽菊之间是个人合伙还是民间借贷？3.王丽菊是否应退还杨国明款项55000.00元并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关于杨国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审中，杨国明向本院提交了两段与王丽菊的通话录音，从王丽菊的回答看，杨国明长期向王丽菊催款，王丽菊与杨国明进行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规定，杨国明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 关于杨国明与王丽菊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仅能查明，王丽菊邀约杨国明一起收购矿石，杨国明根据王丽菊的要求转账55000.00元，并与王丽菊一同到兰坪县康华电解锌厂接货，到货矿石共四车，王丽菊与张某出售了两车、留下两车。杨国明主张其支付的55000.00元属于借款，但至二审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借贷的意思表示，且从杨国明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得知杨国明及其子到王丽菊家进行过对账。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事实及杨国明的举证不能，结合交易习惯，认定杨国明、王丽菊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丽菊是否应退还杨国明款项550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个人合伙的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办理；合伙协议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担。本案中，杨国明、王丽菊合伙期间，收购矿石的事务由王丽菊安排张某夫妻具体负责，经本院询问，王丽菊不能提供矿石过磅单、收购矿石的投入、其入伙出资的相应证据，现王丽菊主张留下两车矿石交由杨国明处理已得到杨国明的同意也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导致合伙账务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王丽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杨国明主张王丽菊以高价出售两车矿石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为，杨国明、王丽菊对合伙事项约定不明，本院组织双方协商未果，现王丽菊的出资数额其未举证证明，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杨国明的合伙投入55000.00元，由杨国明、王丽菊平均分担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支持由王丽菊向杨国明返还27500.00元，对杨国明主张的其余部分及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国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3325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 二、王丽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国明支付27500.00元； 三、驳回杨国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00元，由杨国明负担588.00元，王丽菊负担5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00元，由杨国明负担588.00元，王丽菊负担5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丽飞 审判员  陈中朝 审判员  肖媛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