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许金龙，女，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明，男，197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系许金龙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吴清华，女，汉族，1972年10月21日出生，住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湖北天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易凌峰，男，汉族，1997年6月4日出生，住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湖北天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易正洲，男，汉族，1968年6月l4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枫，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翁琰，男，汉族，1967年6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十堰飞行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朝阳南路**。法定代表人：翁琰，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十堰市三超物资贸易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朝阳路**法定代表人：翁琰，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许金龙因与被上诉人吴清华、易凌峰、易正洲及原审被告十堰飞行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行公司）、十堰市三超物资贸易公司（以下简称三超公司）、翁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金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许对易正洲名下位于十堰市茅箭区五堰街办朝阳中路25-A号4幢1-5-2不动产强制执行。事实与理由：1.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1）茅民一初字第992号民事调解书中吴清华与易正洲离婚约定的房产并非本案房产，吴清华和易凌峰无权对案涉房产提出异议。2.案涉房产权利人为易正洲，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申605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以过户作为认定赠与成立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赠与关系成立错误。3.一审认定吴清华与易凌峰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缺乏依据。4.吴清华与易凌峰的执行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和二十八条的规定，其执行异议不能成立。吴清华、易凌峰辩称，案涉房产系易正洲与吴清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双方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产贷款还清后赠与易凌峰，在贷款付清前保持现状。案涉房产未过户至易凌峰名下的原因是贷款未还清，等去办理过户时，才发现房屋已被法院查封。易正洲所涉债务发生时间在2014年，而此前其与吴清华已经离婚，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问题，吴清华对此也无过错。另外，案涉房屋为吴清华与易凌峰唯一住房，并长期居住，如失去该房将无处居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许金龙的上诉请求。易正洲辩称，1.易正洲与吴清华分割房产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2.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婚姻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3.易正洲与吴清华离婚时，将案涉房产赠与子女，符合公序良俗。综上，易凌峰享有将案涉房产转移登记至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优先于许金龙的请求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飞行公司、三超公司、翁琰未提交诉称意见。许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准许对登记在易正洲名下的位于湖北省××箭区××街办朝阳中路××号房屋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清华与易正洲原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共存期间以易正洲的名义购买了武当国际园4号楼5楼B座的房屋，并登记在易正洲名下。因购买涉案房屋，易正洲在十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了住房公积金借款，同时还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市分行办理了按揭贷款手续并将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后两人因夫妻感情破裂在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离婚协议，离婚协议约定：两人共同所有的位于武当国际园4号楼5楼B座的房屋所有权同意赠与儿子易凌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在未还清按揭贷款前保持现状，贷款还清后将房屋产权过户到易凌峰名下，女方只有居住权，双方均无处置、抵押权，住房按揭贷款暂时由男方继续偿还；协议还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其他财产和债务进行了约定。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4日作出(2011)茅民一初字第99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离婚协议。涉案房屋在十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借款期限180个月至2022年到期；2017年2月21日已还清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市分行贷款。许金龙与飞行公司、三超公司、翁琰和易正洲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4)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9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飞行公司、三超公司、翁琰于2015年2月6日前偿还许金龙借款450万元，易正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一审法院在执行该案过程中作出(2018)鄂03执恢37号执行裁定，查封了涉案房屋。吴清华、易凌峰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3执异124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许金龙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许金龙与翁琰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在2014年10月。吴清华、易凌峰在十堰市城区范围内名下无其他登记的住房。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法设立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保护相关民事主体对标的财产所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保护其不因标的财产被强制执行而遭受不可逆的损害。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比较有关权益的形成时间和权益的内容、性质、效力以及对权益主体的利害影响等，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因此，判断本案中吴清华、易凌峰就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就应从权利的形成时间、权利内容、权利性质以及对权利主体的利害影响等方面进行分析。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吴清华与易正洲于2011年5月4日经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调解书确认将案涉房屋赠与易凌峰，待贷款还清后将房屋产权过户到易凌峰名下，但因吴清华与易正洲离婚时该房屋尚存在按揭贷款未全部偿还而被办理抵押登记，在未全部清偿按揭贷款并办理解押的情况下，易凌峰无法申请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对此，不能认定易凌峰存在主观过错，该情形属于非因易凌峰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离婚协议是吴清华与易正洲在离婚时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行为，是一种债的关系，易凌峰据此针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利为债权请求权。吴清华与易正洲离婚以及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早于易正洲对许金龙所负的连带清偿债务近三年，可以合理排除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在此情况下，易凌峰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与许金龙对易正洲所主张的保证债权均为平等债权。从权利内容看，许金龙对易正洲享有的保证债权的实现以易正洲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单一地指向案涉房屋；而易凌峰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则直接指向案涉房屋本身，其权利针对性更加强烈。从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看，男女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有关财产的分割也往往涉及到其他有关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一方生存能力等因素的考量，在财产分配上对于抚养子女一方作适当倾斜的情形较为常见。吴清华与易正洲离婚时协议将案涉房屋赠与易凌峰，如无明显的不正当目的，亦未严重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则既为法律所允许，也为风俗所提倡。保证债权的权利保护，主要体现为交易的平等性和自愿性，并不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在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上，不及于离婚财产分割。另外，夫妻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分割，经过一段时间后，在有关当事人之间以及相关方面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定的社会关系，如果不存在合理的必要性，不宜轻易打破这种稳定的社会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是买受人对于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如何处理的规定，而本案中易凌峰是受赠人，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重大区别，故不存在参照适用的条件。综上，吴清华、易凌峰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金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许金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吴清华及易凌峰提交了9份证据，分别为：1.东风燃气公司天然气置换（安检）工作票；2.吴清华缴纳2017年10月广播电视信息网络套餐收费收据；3.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业务收款凭证（2018年7月-2020年11月）；4.吴清华缴纳十堰卓美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物业费收据（2019年1月-2020年12月）；5.吴清华缴纳十堰东风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天然气费发票（2019年1月-2020年3月）；6.十堰e出行人员通行证、居民生活管理出入证、茅箭区新型××疫情防控紧急情况（红色）出入证发放表、出入小区停车收费发票；7.吴清华2020年用气合同；8.（2018）最高法民终462号民事判决书；9.2019年4月易正洲十堰市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记录。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吴清华、易凌峰至少自2013年3月30日起，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案涉房产系易正洲唯一房产，也即易正洲当年向建行按揭房产及易正洲与吴清华离婚协议分割的房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许金龙对吴清华、易凌峰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第1份证据中的工作票上无东风燃气公司盖章，无法确认真实性，工作票上载明的住址与案涉房屋不一致，工作票上的住址为武当国际4-5-B，而案涉房屋为4栋1-5-2。第2份证据中收费收据上的公章无法核实，对真实性存疑，收据上载明的住址与案涉房屋也不一致。第3份证据中收款凭证为复印件，公章应为红色，而上面盖章为黑白，住址也与案涉房屋不一致。第4份证据中物业费收据上载明的名字为易正洲，不能证明系吴清华缴纳的物业费。第5份证据中天然气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住址与案涉房屋不一致。第6份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第7份证据中用气合同上载明的地址与案涉房屋不一致。第8份证据中判决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9份证据中不动产权属查询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吴清华及易凌峰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易正洲认可吴清华、易凌峰提交的所有证据。飞行公司、三超公司、翁琰未提交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案涉房屋与吴清华、易正洲离婚协议中所分割房产是否为同一房产的问题。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案涉房产为“茅箭区五堰街办朝阳中路25-A号4幢1-5-2”，吴清华与易正洲离婚调解书中载明的被分割房产为“武当国际园4号楼5楼B座”。因离婚调解书中仅对“武当国际园4号楼5楼B座”的房屋及位于十堰工业品批发市场的商业门面房进行了分割，无证据证明双方还有其它不动产财产未予分割，且“武当国际园”小区也位于茅箭区，再结合两者名称上的相似性及十堰市不动产权属查询记录载明的内容，依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在许金龙不能提出足以推翻两者属同一房产证据的情形下，应认定两者属同一房产。在此前提下，吴清华、易凌峰提交的上述证据，除第8份证据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外，其它证据中虽然有部分为复印件，但可与其它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吴清华、易凌峰在案涉房屋中实际居住，应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吴清华、易凌峰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十堰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十堰市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记录》载明，截止2019年4月26日，登记在易正洲名下的十堰市城区范围内不动产为“茅箭区五堰街办朝阳中路25-A号4幢1-5-2”，该房产目前处于抵押及查封状态。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吴清华、易凌峰提起执行异议并被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后，许金龙不服执行异议裁定向执行法院提起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事实理由与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吴清华、易凌峰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本案中，许金龙诉请准许对登记在易正洲名下的位于湖北省××箭区××街办朝阳中路××号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系因许金龙与飞行公司、三超公司、翁琰和易正洲民间借款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9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易正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产生，许金龙对易正洲享有的为一般金钱债权；而吴清华、易凌峰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则是因为吴清华与易正洲由于感情破裂在法院主持下达成离婚协议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时，双方约定案涉房屋归易凌峰所有，吴清华只有居住权形成。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吴清华与易凌峰一直在案涉房屋实际居住，该房屋虽因按揭事由未能过户至易凌峰名下，形式上仍属易正洲所有，但未过户原因并非由易凌峰造成，易凌峰对此并无过错。一般而言，离婚协议中对财产进行分割，往往渗入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对弱势一方的适当照顾等伦理因素，在不涉及恶意侵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下，应尽量保持这种利益分配关系的稳定性。而一般债权的保护，主要体现平等性和公平性，一般不涉及伦理因素。在两者发生冲突时，应尽量避免将一般债权的保护范围不当扩大。本案中，易正洲与吴清华在离婚时，对案涉房屋的分割，考虑了对未成年子女易凌峰的照顾，符合一般伦理风俗习惯。并且，在易正洲与吴清华离婚时，易凌峰作为未成年人，其获得案涉房产属纯受益行为，其相关权益不能受到不当侵害。同时，许金龙与翁琰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在2014年10月，而吴清华与易正洲的离婚时间发生在2011年5月，早于许金龙保证债权的产生时间，易正洲不存在通过离婚方式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情形。综上，易凌峰、吴清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优于许金龙对该执行标的享有的一般债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许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许金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惠明审判员  梅启勇审判员  张 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万吴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