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桐昆集团浙江恒腾差别化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老虎洞村。 法定代表人：钟玉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夷平，浙江诚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超云，浙江诚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中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北环路**。 法定代表人：荆珍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昊，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梅，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桐昆集团浙江恒腾差别化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恒腾公司）因与上诉人太仓中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仓中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8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浙江恒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夷平、沈超云、上诉人太仓中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昊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庭外和解三个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江恒腾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浙江恒腾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仓中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是太仓中瑞公司谋取差价择时送货的单方违约行为导致。2018年8月13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标的物是浙江恒腾公司生产涤纶长丝的重要原料。为保证连续生产，双方在合同第三条中对交货时间作了特别约定，即要求太仓中瑞公司在2018年9月1日起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稳定、均匀交货（即要求太仓中瑞公司须在前述时间内保证浙江恒腾公司平均每日有537吨可投入生产线），但太仓中瑞公司直至2018年9月12日才将第一批货物送至浙江恒腾公司指定工厂，且仅交货1002吨，根本不能满足浙江恒腾公司连续生产的需要。截止2018年9月17日，这期间每日仅有375吨货物可用。直到2018年9月28日合同履行期届满，太仓中瑞公司交货量为9349.4吨。因为太仓中瑞公司未及时向第三方付款及采购货物，才导致了本案违约交货的事件发生。一审法院未结合浙江恒腾公司连续生产的实际所需特点，否定了日均537吨供货保障的约定，这违背了双方当事人合同缔约时的初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太仓中瑞公司直到2018年8月28日才与第三人签订第一份购入的合同，此交货时间显然不能满足合同中要求的按月均匀交货的约定。直到2018年9月12日价格下跌，其存在利润空间时才开始向浙江恒腾公司交付第一批货物（仅1002吨）。太仓中瑞公司未按时履行发货义务，未足额发货、迟延发货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2、一审在合同中并无“先有发货指令再发货”的明确送货约定的情形下，错误认定合同的履行顺序。太仓中瑞公司是合同义务的先履行一方。原审法院认为浙江恒腾公司未发送“发货指令”，太仓中瑞公司即不能发货存在严重的逻辑矛盾。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违约损失的认定问题。浙江恒腾公司要求太仓中瑞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承担20%的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主张理应得到支持。直到2018年9月30日，浙江恒腾公司仍发函要求太仓中瑞公司前往商谈，但太仓中瑞公司在未通知浙江恒腾公司的情况下就擅自将货物转卖，浙江恒腾公司不存在拒收行为。2、太仓中瑞公司作为出卖人未按合同约定定期足额发货的前提下，浙江恒腾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一审法院虽认可太仓中瑞公司瑕疵履行先合同行为的违约行为，但未支持浙江恒腾公司为保障自身权益而履行的“违约救济权”，实属不当。 上诉人太仓中瑞公司辩称：一、浙江恒腾公司所称其为牟取差价择时送货与事实不符。1、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后，其积极备货。浙江恒腾公司在货物价格下跌后要求减少供货量，进而不发指令，拒收货物，违约行为明显。2、浙江恒腾公司所称每日供货537吨没有任何依据。按月均匀供货是一个宽泛概念，还收到发货指令限制。浙江恒腾公司经理王宇星在通话中也认可不能做到每天交货500吨。3、浙江恒腾公司共下达指令11020吨，其共送货11018吨（2吨差额是海伦品牌货物每单少1吨所致），全部按指令送货，其中有品牌和送货地的变更，双方全部沟通同意后才履行的。二、浙江恒腾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浙江恒腾公司在货物价格下跌的情况下，拒收其按指令送达的货物，是在其履行义务后拒绝履行。浙江恒腾公司拒不发出剩余发货指令，导致其无法履行送货义务。上述行为均不符合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浙江恒腾公司拒收货物的行为。其中，2018年9月22日送到的666.6吨货物，浙江恒腾公司一直不卸货，直到10月10日才将货物改送到附近的新凤鸣码头。2018年9月24日送到的1002吨货物，因浙江恒腾公司直到9月28日仍拒绝卸货，后改送到新凤鸣码头。综上，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浙江恒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没有基础，且未提供损失证据。请求驳回浙江恒腾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太仓中瑞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浙江恒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其积极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认定其自2018年9月11日开始发货与事实不符。其一直按照浙江恒腾公司的指令，及时安排发货。2018年9月3-7日，安排了5010吨货物发货，占合同总量的1/3。按行业惯例，此合同发货原则是以保证需方正常生产、不断货为原则，而供方并不掌握需方具体的库存情况，所以是收到指令后安排发货。合同约定的按月均匀发货只是一个大致的概念，只是为了限制其收到指令后，不及时安排发货所作出的约定。9月3日浙江恒腾公司才开始下第一单指令，从该日才开始安排发货的。2018年9月17日之前，浙江恒腾公司未对其送货情况有过异议。9月17日，市场行情急转直下，浙江恒腾公司急于转嫁因自己对市场判断失误产生的损失，违约不再发出发货指令，并拒收部分货物。9月3日其收到浙江恒腾公司发货指令前，已安排汇旭公司发货，此单从下单至送达共用了9天时间，实属正常。浙江恒腾公司作为行业主流企业，对此应有充分的了解与理解。其从9月3日至9月7日期间，共收到浙江恒腾公司所下达的发货指令约5000吨，并在收到指令当日下达了发货指令。二、太仓中瑞公司交货行为没有给浙江恒腾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浙江恒腾公司在一审及在太仓市人民法院案件一审过程中，确认其没有因为原料不足停产。在2018年9月17日价格大幅下跌前，从未表示过送货不及时，也从未催要过货物。浙江恒腾公司没有提供其受到损失的证据，也没有陈述过太仓中瑞公司交货行为给其造成任何方面的损失。浙江恒腾公司有1668.6吨货物拒收，是拒绝履行了之前的发货指令。在9月17日货物价格下跌之后浙江恒腾公司不履行合同数额超过合同总数额的三分之一，不存在后期合同部分预期利益丧失的情形。原审判决认为浙江恒腾公司存在合同被动履行及预期利益丧失的，完全错误。三、原审判决酌定太仓中瑞公司赔偿浙江恒腾公司违约金280万元没有事实基础，与法律规定相悖，太仓中瑞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 上诉人浙江恒腾公司辩称：一、太仓中瑞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应于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按月均匀交货。但太仓中瑞公司在上诉书中陈述9月3日至7日安排发货，属于自认逾期交货的事实，属于恶意违约。发货指令属于指定交货地点，而非发货前提。二、太仓中瑞公司违约供货的行为，已对浙江恒腾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太仓中瑞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前11天一吨货物未交，后6天未足量交货，浙江恒腾公司不得已从第三方高价调剂货物仅直接损失就已达374万元，间接损失不可估量。三、其不存在拒收事实。因为太仓中瑞公司逾期供货的违约行为在先，其有权履行先履行抗辩权。本案的发生均是因为太仓中瑞公司试图将上游的跌价损失转移至其处所产生的。 浙江恒腾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ZRSC-PTA201809《购销合同》；2.太仓中瑞公司支付逾期交货和未交货违约金22482254.1元；3.太仓中瑞公司支付浙江恒腾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62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太仓中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浙江恒腾公司（需方）与太仓中瑞公司（供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太仓中瑞公司向浙江恒腾公司提供PTA精对苯二甲酸，货物等级为优等品，数量15030吨，暂定价格按照中石化9月初公布的挂牌价格减300元；太仓中瑞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前送货至浙江恒腾公司桐乡或者湖州工厂，按月均匀交货；货到付款，允许分批交割，现款电汇，供方收到需方要货指令后安排货物发运至需方指定地点，需方于货到当日按暂定价电汇支付所收货物相应货款；双方实际结算单价按照中国化纤信息网(CCF)公布的内盘PTA现货9月1日至28日均价（按照工作日）加25元为当月最终结算单价；供方于双方确认结算单价并将货款全部结算完毕后当月内按结算价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税率为16%；由于不可抗力导致任何一方不能履行合同或迟延履行合同，双方均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应在不可抗力事项发生后48小时内书面通知另一方并尽量采取措施以减少或避免损失；供需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按照合同未履行金额或迟延履行金额的20%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守约方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应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同时承担对方为主张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合理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 合同签订后，浙江恒腾公司自2018年9月3日始至9月16日止先后向太仓中瑞公司发送七份发货指令，太仓中瑞公司接收指令安排供货，具体指令供货情况如下表：                            指令时间                       指令数量                       指令品牌             送货地点                       收货数量                       发货时间                       收货日期                       备注                               9.3                       1002吨                       恒力             桐乡洲泉                       恒力588吨             恒力414吨                       9.11             9.11                       9.12             9.13                                                     9.3                       1002吨                       恒力             长兴老虎洞                       恒力1002吨                       9.19                       9.23                       送货地址变更                               9.5                       1002吨                       逸盛大化             长兴老虎洞                       逸盛大化501.6吨             逸盛大化500.4吨                       9.14             9.14                       9.22             9.22                                                     9.7                       1002吨                       逸盛大化             长兴老虎洞                       海伦638吨             海伦363吨                       9.11             9.12                       9.15             9.15                       品牌改为海伦                               9. 7                       3006吨                       汉邦2004吨             海伦1001吨 长兴老虎洞                       汉邦612吨 汉邦390吨             汉邦660吨 汉邦342吨             海伦334.4吨                       9.11 9.13             9.15 9.16             9.16                       9.14 9.16             9.21 9.24             9.25                       海伦666.6吨到港，未卸货，驶离                               9.13                       2002吨                       海伦             长兴老虎洞                       海伦583吨 海伦610.5吨             海伦808.5吨                                             9.17 9.20             9.26(10.1)                                                     9.16                       2004吨                       汉邦             桐乡洲泉                       汉邦636吨             汉邦366吨                       9.23             9.23                       9.29             9.29                       汉邦438吨、汉邦564吨未卸货，驶离                9月7日发货指令1002吨（逸盛大化品牌），后双方工作人员通过QQ联系更改为海伦品牌，到货1001吨；9月7日发货指令3006吨，实际发货为2004吨（汉邦品牌）、1001吨（海伦品牌），其中一船666.6吨（海伦）未能完成卸货，后驶离；9月16日发货指令2004吨（汉邦品牌），实际发货2004吨，其中一船438吨、一船564吨未能完成卸货，后驶离。综上，浙江恒腾公司发送发货指令11020吨。太仓中瑞公司发送货物11018吨，其中666.6吨（海伦品牌）、438吨（汉邦品牌）、564吨（汉邦品牌）未能完成卸货，驶离收货码头。浙江恒腾公司实际收货9349.4吨。上述货款合计80881659.4元（8651元/吨×9349.4吨），浙江恒腾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支付9218400元，于9月13日支付5630400元，于9月14日支付5869600元，于9月17日支付12291200元，于9月30日支付32209423.9元，于10月12日支付15662635.5元。 另查明，中国化纤信息网显示，2018年9月的内盘PTA价格自17日开始大幅下跌。浙江恒腾公司自当日开始与太仓中瑞公司以函件交涉送货进度滞后问题，要求协商处理，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等事宜。嗣后，浙江恒腾公司未发送剩余4010吨发货指令，太仓中瑞公司将备货，已运至指定地点但未能卸货的货物转卖他人，产生差价损失。太仓中瑞公司就差价损失及其他费用向太仓法院提起诉讼。再查明，浙江恒腾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9082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浙江恒腾公司与太仓中瑞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一）浙江恒腾公司与太仓中瑞公司签订《购销协议》，就PTA精对苯二甲酸业务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浙江恒腾公司与太仓中瑞公司主张对方存在违约行为，均向法院提起诉讼。太仓中瑞公司以浙江恒腾公司违约，已另案提起诉讼。该院对太仓中瑞公司已主张部分的违约责任，不作评价处理。（二）《购销协议》中剩余货物的买卖已经终止履行，且浙江恒腾公司与太仓中瑞公司均无继续履行的意愿，故该院对浙江恒腾公司要求解除《购销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合同解除并不影响其中清理条款的效力。浙江恒腾公司对《购销合同》中“按月均匀交货”定义为每日均需交货537吨，该种理解显然与合同约定本义以及一般逻辑相悖。从文义解释的角度，合同中表述为“供方于2018年9月28日前送货至浙江恒腾公司桐乡或者湖州工厂，按月均匀交货”，并无对每天交货及数量的限制性约定。均匀交货这一概念相对宽泛，可理解为交货的数量及周期相对稳定、均匀，而不是在短时间内扎堆交货。将该约定放入合同整体条文中理解，合同约定“供方收到需方要货指令后安排货物发运至需方指定地点……”该条文明确需方发货应以收到供方指令为前提。合同履行中，货物发往长兴及桐乡两地，倘若没有发货指令确定交货地点，送货尚不具备目的地。并且该约定目的并非强制每日必须有货物交付，而是通过合同期限内相对平稳的交货，保障生产经营秩序。故“按月均匀交货”应理解为供方收到需方指令后，在相对快速、稳定、均匀的时间段内履行交货义务。（四）太仓中瑞公司作为货物供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好先行备货，按照需方指令准确及时送达货物等义务。太仓中瑞公司自2019年8月28日开始采购货物进行备货，于9月11日将货物自中转港上海发出，至9月12日才将首批货物送至交货地点，之后交货迟延也导致浙江恒腾公司拒卸部分货物，太仓中瑞公司行为构成违约。浙江恒腾公司只是在内盘PTA价格大幅下跌的情势下才开始催告，不安排已到货物卸货，拒发剩余指令，亦构成违约。二、关于如何认定违约损失。（一）太仓中瑞公司迟延交货，同时未履行均匀交货的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浙江恒腾公司主张按日均交货537吨的标准，以未履行部分及迟延履行部分20%承担违约金，浙江恒腾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标准过高。（二）本案中，太仓中瑞公司迟延履行确实导致合同前期供货不足，供货集中于中后期的情况。在中后期货物价格持续下跌的背景下，太仓中瑞公司行为造成浙江恒腾公司后期合同被动履行及部分预期利益丧失。从货物交付情况看，货物交付顺序并不必然同指令先后顺序一致，应从货物实际送达时间判断太仓中瑞公司是否迟延履行。（三）浙江恒腾公司自发送首份指令（9月3日）至9月11日期间未收到任何货物，太仓中瑞公司于9月11日才发运首批货物。太仓中瑞公司在该期间内迟延履行明显，应承担违约责任。浙江恒腾公司与太仓中瑞公司在9月7日1002吨逸盛大化指令中，充分沟通，并就变更品牌达成一致，故太仓中瑞公司在该指令履行中并无明显违约。太仓中瑞公司迟延交货主要集中于9月3日两份恒力品牌2004吨的指令，9月5日一份逸盛大化品牌1002吨的指令，货物价值总计26004906元。自9月中旬以后，浙江恒腾公司与太仓中瑞公司就供货品牌、数量多次协商变更，期间内太仓中瑞公司送货时间及数量也相对均匀，但太仓中瑞公司亦存在部分迟延交货，导致货物未被接收。（四）太仓中瑞公司承担违约金数额的确定，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综合作出考量。该院结合上述因素，同时基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太仓中瑞公司赔偿浙江恒腾公司违约金280万元，对于浙江恒腾公司超出部分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购销合同》约定违约方承担合同项下发生的合理律师费等费用，该院综合考虑浙江恒腾公司与太仓中瑞公司违约程度，违约金数额，浙江恒腾公司诉讼代理人参与程度等因素，认定太仓中瑞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15万元，对于超出部分的代理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恒腾公司、太仓中瑞公司2018年8月1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太仓中瑞公司给付浙江恒腾公司违约金280万元；三、太仓中瑞公司给付浙江恒腾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万元；四、驳回浙江恒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166元，由浙江恒腾公司承担125766元，太仓中瑞公司承担304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浙江恒腾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PTA买卖合同》二份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二组，拟证明太仓中瑞公司逾期供货，浙江恒腾公司不得以从第三方处高价调剂6877吨PTA，由此产生差价损失3741088元，仅该部分直接损失已超过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其他可得利益损失等间接损失不可估量。2、太仓中瑞公司与案外人（逸昕公司、逸盛公司）签订的《PTA购销合同》二份，拟证明在重合的合同履行期内，太仓中瑞公司拒不为浙江恒腾公司供货，为谋求更大的差价利润反而向第三方配送货物，对于本案违约供货具有明显恶意。 上诉人太仓中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组合同的买方是桐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浙江恒腾公司不是同一主体，桐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PTA的大用户，每月需要采购大量的PTA，不仅从太仓中瑞公司处采购，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另外在太仓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5民初7372号案件开庭过程中，浙江恒腾公司陈述因太仓中瑞公司未交货从集团内部调剂货物使用，从未提出任何损失证据也未提供在外高价采购货物，故该证据缺乏真实性。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太仓中瑞公司是贸易企业，即便存在向其他客户供货的情况也属正常。 上诉人太仓中瑞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情况核实函》及《回函》各一份，拟证明浙江恒腾公司向逸盛大化石化有限公司核实到货情况，该公司回函确认浙江恒腾公司于2018年9月6日向该公司下单，于9月6日支付货款9611184元，该公司于9月17日、18日将货物送至太仓中瑞公司处，上述流程属于该公司正常下单及正确交付货物流程，所需时间符合正常流程。2、张青岩与王宇星通话记录（附光盘），拟证明2018年9月17日PTA价格下跌后，浙江恒腾公司单方提出变更合同，要求变更原合同结算方式、交货方式等，最终提出要求太仓中瑞公司减少3000吨供货量，太仓中瑞公司最多同意减少500吨，双方未达成变更合同的合意，太仓中瑞公司知道太湖封航及解除封航的时间，太湖封航至2018年9月17日晚才解除。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恒力石化股份有限公司、逸盛大化石化有限公司地址均在辽宁省大连市。4、太仓市人民法院的听证笔录、庭审笔录各一份，拟证明该院法官表示只要长兴法院立案的时间早于太仓法院就案件移送案件管辖；在庭审中浙江恒腾公司称已从集团内部调剂货物。 上诉人浙江恒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是由太仓中瑞公司与其有交易往来的案外人出具的，无法确认真实性、合法性，且太仓中瑞公司所陈述的交易流程是其与案外人之间的惯例，不能代替案涉合同中交付货物的约定。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因太仓中瑞公司的上游客户未及时供货，故其试图将损失转嫁于浙江恒腾公司。浙江恒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去处理，不存在太仓中瑞公司陈述的变更合同请求。太仓中瑞公司陈述的太湖封航一事为单方陈述，并未及时通知浙江恒腾公司，也未提供法定证明机关出具的证明文件，以此作为不履行合同的理由不充分。太湖闸口连续封航不符合当时实际情况。案涉合同并未限定交货方式，其完全可以通过陆路运输。在录音翻译文件中，浙江恒腾公司已强调了均匀交货。根据录音反映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的交货顺序是错误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在听证笔录中其已提出两案的请求权基础是不同的，根据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5民辖终14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两案均有管辖权，不属于重复诉讼。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1、关于浙江恒腾公司提交的证据1，该组证据仅能证明桐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第三方购买PTA，但不能证明相关PTA的用途是因太仓中瑞公司逾期交货导致浙江恒腾公司向桐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高价调剂。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2、关于浙江恒腾公司提交的证据2系复印件，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对该证据不予认定。3、关于太仓中瑞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在一审审理期间其与案外人逸盛大化石化有限公司就PTA买卖中的到货时间进行的沟通情况，案涉纠纷系太仓中瑞公司是否按合同履行义务，该组证据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4、关于太仓中瑞公司提交的证据2，浙江恒腾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根据通话内容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定。5、关于太仓中瑞公司提交的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6、关于太仓中瑞公司提交的证据4，鉴于案涉管辖权争议已由生效文书予以确认，且根据浙江恒腾公司在该案中的陈述内容也并非表示不存在损失，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一审查明的浙江恒腾公司和太仓中瑞公司之间签订《购销合同》、浙江恒腾公司发送发货指令、太仓中瑞公司发货、浙江恒腾公司付款的事实，有在案的证据予以佐证，二审予以确认。唯有一审认定的“浙江恒腾公司未发送剩余4010吨发货指令，太仓中瑞公司将备货，已运至指定地点但未能卸货的货物转卖他人，产生差价损失。”一节，因太仓中瑞公司已就差价损失等向太仓法院提起诉讼。该节事实应在该案中予以处理，对该事实本院不作认定。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太仓中瑞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交（提）货地点、方式、时间：供方于2018年9月28日前送货至桐昆集团桐乡或者湖州工厂，按月均匀交货。浙江恒腾公司认为“均匀交货”的约定是指“保障日均537吨供货”。太仓中瑞公司则认为合同约定的均匀发货是个大致的概念，只要收到指令后安排发货即遵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对于上述交货时间的约定应根据合同文义及体系进行理解。首先，根据《购销合同》第三条“交（提）货地点、方式、时间：供方于2018年9月28日前送货至桐昆集团桐乡或者湖州工厂，按月均匀交货。”、第四条“费用承担及安全责任：供方负责送至双方约定地点，运费由供方承担，卸货之后的货物风险由供方转移至需方”的约定来看，太仓中瑞公司承担的义务是按月均匀交货，且在其将货物运送到约定地点卸货后完成交货义务。因此太仓中瑞公司主张“按月均匀交货”仅是“均匀发货”，其在接到指令后均匀发货即履行合同义务的辩解，不能成立。其次，根据《购销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货到付款，允许分批交割，现款电汇。供方收到需方要货指令后安排货物发运至需方指定地点……”及上述第二条中送货地点的约定来看，上述“按月均匀交货”在具体履行方式上允许分批交割，且送货地点的确定也需供方在要货指令中加以明确。因此，浙江恒腾公司主张合同中不存在“先有发货指令再发货”约定，每日均需交货537吨的辩解，不能成立。按月均匀交货可理解为在合同期限内相对平稳的交货，保障生产经营秩序，避免集中扎堆交货。再次，从太仓中瑞公司的交货情况看，2019年9月3日至9月16日期间，浙江恒腾公司共发送发货指令11020吨，占《购销合同》约定交易数量15030吨的73.3%。而太仓中瑞公司至9月12日才将首批货物588吨送至交货地点，至9月17日共交货3588吨，占合同约定交易数量的23.3%。浙江恒腾公司在发出首份指令至9月11日期间未收到任何货物，期间迟延交货明显。虽然在9月11日至17日间太仓中瑞公司已安排货物发运6011吨，但由于发货时间迟延，大量货物均在9月17日后集中交货。而2018年9月17日开始PTA价格大幅下跌，导致双方矛盾加剧。故太仓中瑞公司的交货行为有违合同约定“均匀交货”的要求，应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最后，虽然太仓中瑞公司存在迟延交货，但根据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太仓中瑞公司已发送货物11018吨，浙江恒腾公司实际收货9349.4吨。太仓中瑞公司已履行合同项下的主要债务，其行为不构成根本性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太仓中瑞公司迟延履行导致合同前期供货不足，供货集中于中后期的情况。在9月17日价格持续下跌的背景下，太仓中瑞公司行为造成浙江恒腾公司后期合同被动履行及部分预期利益丧失。原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作出考量，酌定太仓中瑞公司赔偿浙江恒腾公司违约金28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浙江恒腾公司、太仓中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66元，由桐昆集团浙江恒腾差别化纤维有限公司承担125766元，太仓中瑞贸易有限公司承担30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敏 审 判 员 郑扬 审 判 员 周晓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席爽 书 记 员 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