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永珍，女，192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静，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立，男，195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琴（系王成立之妻），住南京市建邺区。上诉人钱永珍因与被上诉人王成立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7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卓慧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永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静，被上诉人王成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琴到庭参加了该次庭审。鉴定结论作出后，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永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静到庭参加庭审，经本院合法传唤，王成立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永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成立一审诉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成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案涉房屋买卖契约上王成立的签字并非本人所写的鉴定结论，认定双方并未进行过房屋买卖过户登记，并支持王成立的请求，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真实情况不符。虽然钱永珍未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并不代表钱永珍认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王成立签字系伪造的事实。一审判决后，因钱永珍的另一儿子王成明对王成立的书写习惯比其他家人较为熟悉。王成明提出王成立左右手均能写字。由于钱永珍未提出抗辩，一审中仅进行了右手写字的笔迹对比，故申请重新进行笔迹鉴定。王成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永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成立未用左手写字。王成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南京市秦淮区房屋的所有权归王成立所有；2.钱永珍配合王成立过户房屋所有权；3.钱永珍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诉争房屋南京市秦淮区房屋原登记在王成立名下，2002年9月13日变更登记在钱永珍名下，系买受取得。一审庭审中，钱永珍陈述未向王成立支付过购房款。关于双方有争议的涉案房屋买卖是否成立问题。王成立主张2002年8月13日王成立、钱永珍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钱永珍伪造，签字非王成立本人所签。钱永珍称不知道签字的事。经王成立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房地产买卖契约》上落款“甲方（签章）：”处的签名笔迹“王成立”进行司法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东南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9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房地产买卖契约》上落款“甲方（签章）：”处签名字迹“王成立”不是王成立所写。王成立、钱永珍均对该份鉴定报告没有异议。审理过程中，王成立及其妻子王凤琴承诺由钱永珍终身无偿居住使用诉争房屋，不以任何理由要求被告钱永珍迁出房屋。王成立亦自愿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为，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本案诉争房屋原系王成立所有，王成立、钱永珍在房产登记机关备案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签字并非王成立本人所签，王成立事后亦明确不予追认，故该《房地产买卖契约》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钱永珍应协助王成立将诉争房屋恢复登记在王成立名下。故对于王成立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钱永珍配合王成立过户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审理中，诉争房屋一直由钱永珍居住使用，王成立当庭承诺由钱永珍一直居住使用至其去世。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南京市秦淮区房屋归王成立所有，钱永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成立办理恢复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计7350元，鉴定费3100元，由王成立自愿负担。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钱永珍提交2020年1月13日的视频光盘一份，内容为王成立用左手吃饭的情况，拟证明王成立可以用左手写字。王成立对该证据不认可，但认为王成立确实用左手吃饭，该情况大家都知道。因该视频内容清晰，王成立也认可其用左手吃饭，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在后一并论述。二审庭审中，王成立的代理人王凤琴表示，案涉房屋目前由王成立、钱永珍居住，王成立在照顾钱永珍。王成立在2002年8月13日没有在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上签字。鉴于钱永珍本人年事已高，且王成立与钱永珍均居住在案涉房屋，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下午14时赴案涉房屋进行了调查。钱永珍表示，其有五个子女，王成立是老五。案涉房屋是单位分给钱永珍的，登记在钱永珍名下，钱永珍一直在住。王成立找钱永珍要房子，但钱永珍有五个子女，不能把房子给王成立。王成立用左手拿筷子吃饭。本院赴案涉房屋进行调查当天，王成立在承办人到达前十五分钟左右由其代理人带离案涉房屋。王成立的代理人王凤琴在之后的询问中表示，其在2020年7月14日下午两点多钟从案涉房屋离开，当时不知道法院要到案涉房屋进行调查。二审中，本院要求王成立本人到庭接受调查，在接到本院通知后，王成立第一次并未按要求到庭。经再次要求并向其代理人释明后，王成立在其代理人王凤琴陪同下到庭。王成立表示，其患精神疾病大概30年了，其70年代工作，工作后领取的精神残疾证。其对本案情况有的清楚，有的不清楚，反应不过来。案涉房屋是王成立和其父亲用王成立的公积金购买的，钱是拿王成立的公积金交的，登记在王成立名下。本院向王成立本人出示一审卷宗中的《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和《房地产买卖契约》，王成立表示，申请书上和买卖契约上的签字均不是其写的。本院询问其在2002年8月13日是否到过房产局，王成立回答：“记不清楚了，理解不了，脑子昏掉了”。王成立还表示，其小时候用左手，长大后两只手都用，左手经常用来吃饭，但从来没有写过字。其在2002年8月13日是发病阶段，当时已经结婚，在脑科医院住院，其住在12病区，具体病房记不得，没有出去过。住院期间就一个人没有其他人陪，当时父母年纪大了，其姐妹一个星期去看两三次。其住过4、5次医院，后来疾病有发作，但是没有住院，最后住院时间记不清楚了。法院2020年7月14日去案涉房屋调查的事，王凤琴当天中午告诉了王成立，因为王成立头晕，所以王凤琴将其带回了茶南住所。其没有电话，也没有手机。二审中，钱永珍提交其自行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宁金司[2020]文鉴字第82号鉴定意见书，内容为对编号为2002120593，登记日期为2002年8月13日的《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转让方落款处“王成立”的签名是否与王成立的样本字迹为同一人笔迹的鉴定意见。该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倾向性认为“王成立”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的笔迹。王成立对该鉴定意见书不认可。二审中，钱永珍申请对编号为2002120593，登记日期为2002年8月13日的《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转让方签字是否为王成立所签进行司法鉴定。因王成立在生活中左右手均可使用，且钱永珍已提交初步证据，本院对钱永珍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经本院依法委托鉴定，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康宁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4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编号为“2002120539”《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上转让方（签章）处“王成立”签名字迹与样本王成立字迹是同一人所写。钱永珍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钱永珍对鉴定结论无异议。鉴定结论作出后，本院依法向王成立送达了鉴定结论，并传票传唤王成立进行质证，王成立经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再次向王成立送达开庭传票，王成立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鉴定过程中，王成立的代理人王凤琴坚持认为因其调取不到《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故不认可该申请书。为此本院赴南京市不动产交易中心，调取了由该中心留存的《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原件，并在南京市不动产交易中心由该中心工作人员现场向王成立的代理人王凤琴出示并经其查阅后，复印加盖印章后向其送达了复印件。但王成立的代理人王凤琴仍然不认可该申请书的真实性。本院二审另查明，编号为2002120593，登记日期为2002年8月13日的《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中，转让方处有“王成立”的签字、受让方处有“钱永珍”的签字及指印，登记机关处加盖了南京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交易过户登记专用章，由经办人员签字并标注时间。该《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作为钱永珍在南京市不动产交易中心调取的案涉房屋过户材料之一，一审鉴定过程中已由钱永珍提交，但并未作为一审王成立申请鉴定的同日所签《房地产买卖契约》上转让方处“王成立”签字是否为王成立所签的检材或样本。二审鉴定增加的检材除王成立本人接受本院调查时的签字及钱永珍二审另行提交的王成立的江苏省自学考试准考证原件外，其他检材均为一审鉴定中的检材。本院二审又查明，一审中，王成立提交了其病历复印件两页，其中入院时间为2002年7月3日、出院时间为2002年8月2日的病历记载：诊断，精神分裂症（偏执型）；主疾病疗效，好转。入院时间为2002年8月19日、出院时间为2002年11月11日的病历记载：诊断，精神分裂症（偏执型）；主疾病疗效，痊愈。王凤琴与王成立于2002年5月27日登记结婚。以上事实，有光盘、调查笔录、鉴定报告、病历、结婚登记申请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二、钱永珍是否应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王成立名下。一、关于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问题，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房屋已在2002年9月13日经房地产登记机关根据当事人申请，由王成立过户登记至钱永珍名下，上述行为经具有管理职能的行政机关登记确认，应推定为真实。王成立不认可其知晓并同意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钱永珍，应由王成立举证证明上述过户登记行为不具有真实性。王成立主张不清楚案涉房屋的买卖情况，未在《房地产买卖契约》、《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上签字，虽然一审中，经委托鉴定，鉴定结论认为《房地产买卖契约》转让方落款处的“王成立”不是王成立所写。但2002年8月13日案涉房屋的转让，在相关行政机关办理了申请和审批手续，在房屋产权登记机关处留存的原始材料中，除《房地产买卖契约》原件外，还留存有交易当天形成的经王成立、钱永珍签字，且有南京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加盖公章，并经工作人员签名的《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南京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作为依法具有房屋买卖过户管理职能的国家机关，经过对王成立、钱永珍转让案涉房屋申请的审查，已经在《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上加盖了交易过户登记专用章予以确认。该登记申请书上也有转让方王成立和受让方钱永珍的签字，可以印证2002年8月13日，经王成立和钱永珍申请，南京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审查，确认王成立申请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钱永珍。王成立的代理人认为因其不能调取到该归属于钱永珍不动产权档案资料中的《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故不认可该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成立还主张其2002年8月13日在医院住院，但根据其一审自行提交的病历记载，其在2002年8月2日已经出院，且出院主疾病疗效为好转。其举证的病历显示再次入院的时间为2002年8月19日，上述由王成立自行提交的证据与其主张2002年8月13日王成立在住院，并不相符。王成立虽主张《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上转让方处“王成立”的签字非其所签，但经本院依法委托鉴定，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为转让方（签章）处“王成立”签名字迹与样本王成立字迹是同一人所写。王成立经本院合法传唤，拒绝到庭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应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所作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予采信。该鉴定报告的结论可以印证，王成立在2002年8月13日前往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中心，并在《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上签字申请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钱永珍。王成立主张其不在场、没有签字，不清楚情况，本院均不予采信。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为王成立、钱永珍申请办理房屋过户时向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中心必须提交的形式要件材料，其转让方处王成立的签字与其本人签字不符并不能否定《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上的记载。案涉房屋已由房产登记部门根据双方申请，将不动产权在2002年9月13日变更登记在钱永珍名下。上述情况可以印证，王成立在2002年8月13日申请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钱永珍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王成立虽曾患有精神疾病，但并未提交2002年8月13日案涉房屋转让时存在其他可能导致合同无效情形的证据，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王成立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钱永珍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钱永珍是否支付购房款也不是认定该《房地产买卖契约》效力的判断标准，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二、关于钱永珍是否应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王成立名下的问题。如上所述，王成立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否定其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钱永珍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王成立在本案中主张因不知晓房屋过户情况，并认为其未在《房地产买卖契约》、《南京市房产产权交易登记申请书》上签字，进而要求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王成立名下，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发生变化，王成立的一审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76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成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计7350元，鉴定费3100元，合计10450元，由王成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17300元，由王成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卓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王笑得书记员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