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2民终32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生，男，1957年8月11日生，汉族，住兰考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荣珍，女，1957年6月20日生，汉族，住址同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永锋，河南亚飞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康，河南亚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辉，男，1987年5月14日生，汉族，住兰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净净，河南兰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银丽，河南兰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文生、高荣珍因与被上诉人张金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兰考县人民法院（2020）豫0225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生、高荣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撤销双方于2019年11月19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一系列行为是在被上诉人欺骗下作出，被上诉人是利用委员会的调解和法院判决，使上诉人的赠与成为无法推翻的事实。上诉人张文生由于重病住院多日，被上诉人仅支付少量赡养费，上诉人的花费主要是出自二人已有的积蓄，加上被上诉人已经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赠与协议》，今后，被上诉人能否尽到赠与协议约定的义务，上诉人持悲观态度。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被上诉人是否尽到赡养义务，在被上诉人掌握相关证据前提下，理应由被上诉人出具掌握如赡养费汇款记录、出行车票、就诊费用、住院发票等证据证明。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金辉答辩称，1、上诉人生育五子女，张金辉系长子，一早辍学跟着父亲学做生意，收入供一家人消费支出。2019年11月14日，双方一起去兰考人民调解中心起草一份《赠与协议书》，并加盖调解中心的印章。2019年11月19日，双方又起草一份《赠与协议书》并去法院确认赠与协议书效力。2、张金辉已经履行赡养义务及赠与协议约定的义务，不仅提供较好的居住环境，也为二上诉人提供生活用品及赡养费、医疗费等，负担二人的基本生活花销，已经尽到赡养义务，且一直替张文生赡养其母亲。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文生、高荣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张文生、高荣珍与张金辉于2019年11月19日签订的《赠与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金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金辉系张文生、高荣珍长子。2019年11月14日，张文生、高荣珍作为赠与人与张金辉作为受赠人在兰考司法和信访局人民调解室，在兰考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父母土地房屋赠与协议（一）》，主要内容为：赠与人自愿将位于兰考县城区××东段南侧一处房地产的兰籍国用（2012）第020699号土地使用权及其以上的房屋所有权的一半赠与受赠人，赠与目的是因赠与人年事已高，为了家庭和睦相处，今后不因家庭财产发生矛盾，特设立此赠与协议。该协议并加盖了兰考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2019年11月19日，张文生、高荣珍与张金辉又重新签订一份《赠与协议书》，该协议内容为：“一、赠与人权属自己位于兰考县城区××东段南侧一处房地产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兰籍国用（2012）第020699号，东西宽：10.5米，南北长：37.4米，土地面积：392.70平方，已建成三间三层半楼房，建筑面积：367.5平方；二、赠与人自愿将上述房地产权东侧的一半，从东山墙边往西宽为：5.25米，南北长：37.4米，一并赠与给受赠人管理使用、所有；三、受赠人对赠与人应当尽赡养义务，承担赠与人的吃、穿、住、行、生、老、病、死等义务，若受赠人不履行义务，赠与人可依法撤销该赠与协议；四、若受赠人需要办理房地产权过户手续，赠与人应积极协助受赠人办理，并提供办理过户手续的相关材料，一切费用由受赠人承担；五、赠与人保证该处房地产权系其合法财产，未进行抵押、出卖和赠与他人及逃避债务的违法行为，无任何经济纠纷；六、赠与人的赠与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七、此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赠与人：张文生、高荣珍受赠人：张金辉2019年11月19日”。该协议签订后，张文生、高荣珍于2019年12月17日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赠与协议有效。2019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225民初650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双方经协商一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赠与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规定，遂判决张文生、高荣珍与张金辉于2019年11月19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有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5月29日，张文生、高荣珍以张金辉在签订赠与协议的过程中，利用张文生、高荣珍年事已高且张文生患病的情况下，采用欺诈的方式签订了赠与协议，违背张文生、高荣珍真实意思，况且该涉案房产并未过户等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赠与协议。同时查明，张文生于2019年11月26日入住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内科，于2019年12月2日出院，病情诊断为：1、急性脑梗死；2、××2级（高危）。自2019年11月至今，张文生、高荣珍居住在兰考县西城花园××楼××单元××西户户主为张金辉的房屋内，该房屋的水电费、物业费由张金辉支付。上述事实，有赠与协议一份、（2019）豫0225民初65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父母土地房屋赠与协议一份、赡养协议书一份、微信截图、通话录音、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证明书、兰考西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等证据与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张文生、高荣珍与张金辉于2019年11月19日签订的《赠与协议》，已经一审法院（2019）豫0225民初650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赠与协议系双方经协商一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张文生、高荣珍诉称该赠与协议系张金辉违背张文生、高荣珍真实意思表示，采用欺诈的方式签订的意见，无证据证明，况且张文生、高荣珍也未能提出足够证据证明张金辉未履行赠与协议确定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张文生、高荣珍要求撤销该赠与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文生、高荣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文生、高荣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文生、高荣珍提交如下证据：1、张文生与孟凡新通话记录一份。拟证明：2019年11月份张文生、高荣珍起诉确认赠与协议有效案件时，张文生、高荣珍的委托代理人孟凡新系张金辉出面请的，代理费用及诉讼费用均是由张金辉出，说明该事件系张金辉一手操作，并非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2、2020年4月至10月份张文生、高荣珍手机通话记录一份。拟证明：在此期间张金辉从未给二上诉人打过电话，未尽赡养义务；3、证据3张文生2020年4月9日至16日在河南大学淮河医院住院病例，4、证据4高荣珍2020年9月2日至9日在兰考第一医院住院病例。证据3和证据4拟证明：在签订过赠与协议后张文生、高荣珍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看病的费用都是由张文生自行承担，张金辉对此事根本就没有过问，更不存在对张文生进行照顾；5、张文生2018年8月20日至9月3日在河南大学淮河医院住院病例。拟证明：张文生因脑梗以前犯过该病，并留下后遗症，导致其在签赠与协议时无法真实表达自己的意思；6、2020年9月1日11点张金辉转给张文生2000元，后张文生又于9月1日14点通过转账退给了张金辉。拟证明：二上诉人已对张金辉彻底丧失信心，表明二上诉人坚决撤销赠与协议的态度；7、张文生2019年11月5日河南省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四份。拟证明：张文生在2019年11月14日、19日所签赠与协议时，其精神状况及表达能力均达不到正常人的标准，对其所签的赠与协议是否是其真实表达意思有异议；8、2020年4月至10月张文生、高荣珍在兰考恒生医药连锁公司及兰考新代大药房购买日常用药小票21张，共6200元。拟证明：二上诉人因常年患病，从未间断用药，期间购药都是自己购买，张金辉并未提供任何购药费用，对二上诉人常年购药的事情根本就不管不问，也未尽到赠与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的义务，二上诉人根据协议约定可以撤销该赠与协议。9、张文生、高荣珍2020年1月至3月去广西南宁治疗病的往返机票（张文生的票）两张；拟证明：二上诉人生病后在广西南宁治疗病从2020年1月去的到3月份回来，期间只有二上诉人在广西南宁，张金辉既没有陪同看病，也没有承担相关费用。同时也能证明二上诉人从2020年1月份就从张金辉所提供的位于西城花园的住房搬出，××回来后搬到了位于兰考东关的房子与二儿子在一起居住至今。在此期间张金辉从未过来看望过二上诉人；10、兰考县人民法院（2015）兰民初字第0090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争议房产系张文生出资购买和修建，是该房产的合法产权人。11、证人张某出庭；拟证明：在一审开庭之后截至目前的现状，2019年11月在郑州看病的费用由二上诉人承担，2019年11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赠与协议之前，双方基本不来往。被上诉人张金辉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证据来源、完整性有异议，形式不合法，不具有完整性，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证明2019年确认协议涉案房屋及代理协议系张文生、高荣珍真实意思表示，张文生也亲口承认亲自委托孟凡新律师，至于代理费、诉讼费即使是张金辉替张文生、高荣珍所交，也是经过张文生、高荣珍许可，不能证明不是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反而证明了二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委托孟凡新办理此事，可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对证据2真实性、证明目的及完整性有异议，没有移动公司的查明单据，也未加盖印章，形式不合法，也不能证明张金辉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电话号码也不显示人名，不能证明是上诉人所使用的电话号码。3、对证据3、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自行花费的费用，××也不影响其行为能力。4、证据5不属于新证据，不能显示精神状况不稳定，如果精神状况有问题，应该出具鉴定报告。5、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张金辉于2020年9月1日向上诉人转账2000元，上诉人不接受，不能证明张金辉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张文生不属于经济困难，余额显示证明二上诉人经济状况很好。6、对证据7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证据真实，也是对身体指标的检测，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结合二上诉人的庭审状况及录音，均可以证明二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7、对证据8真实性、来源有异议，并不显示用药系二上诉人所使用，更不能证明系二上诉人所购买，且该小票不显示名称，如是二上诉人使用，应该出具相应证明及发票。8、对证据9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称去广西南宁治疗，但是没有提交相关医疗票据，反而有可能是张文生去南宁旅游，也不能证明短期二上诉人不在西城花园居住的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二上诉人均认可在西城花园居住，该证据不真实。9、证据10为复印件，上诉人也应该在一审中提交，请二审法院对证据不予采信，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10、证人与二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明显虚假，因在庭审中，二上诉人及其代理人所称2020年1月搬离西城花园，在证人证言中显示3月搬离，及一审庭审过程中所表述的居住时间相互矛盾，可见证人证言陈述是虚假的，且证人与被上诉人有比较深的矛盾，其证人证言不能采信。作为二上诉人，有权利处分自己财产，赠与协议也不必经过其他子女同意，结合原审提交的证据及郑州看病的发票、医疗费用等，均已证实被上诉人已经超额履行赠与协议中约定的义务，证言中看病的费用系二上诉人自己支付不属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通话记录未加盖印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9仅能证明二上诉人住院或治疗，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能证明张金辉向上诉人转账，上诉人退回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7检验报告、证据8小票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0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1证人证言与当事人陈述相互矛盾，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张金辉提交如下证据：1、张金辉2020年10月1日、11月1日、9月1日转账给二上诉人的赡养费用及中秋节零花钱费用清单七张，共转账5000元。拟证明：张金辉一直按照法定赡养义务及赠与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2、2020年10月13日下午3：30张金辉给二上诉人提供的西城花园房屋的水电费转款凭证及张金辉与西城花园物业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张金辉一直在替二上诉人缴纳水电费的事实，且该房屋钥匙一直由二上诉人管理使用；3、兰考惠德颐养苑证明一份。拟证明：二上诉人母亲一直由张金辉替二上诉人赡养。上诉人张文生、高荣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转账属实，但是截至目前高荣珍没有点开支付宝转账的2000元，9月1日的2000元已经退回，另外1000元不知道支付给谁了，被上诉人仅仅是支付了两个月的赡养费，按照赠与协议被上诉人应该履行的还包括日常的衣食住行，但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二上诉人住院期间尽到照顾义务；2、证人张某证明上诉人从广西治疗回来之后没有去西城花园居住，物业费水电费与二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购买的物品也不是给二上诉人购买的；3、张金辉是否尽到对其奶奶的赡养义务，不排除张文生同时也对其父母尽到同样的赡养义务，且与本案张金辉是否尽到对二上诉人的赡养义务没有因果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上诉人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2有转账凭证、收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3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的赠与是否符合合同法规定撤销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张文生、高荣珍要求撤销其与张金辉的赠与协议，但其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案涉赠与存在该法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张文生、高荣珍要求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当然，上诉人张文生、高荣珍含辛茹苦抚养被上诉人张金辉等兄妹五人长大成人，二上诉人现年老多病，被上诉人应对二上诉人有更多耐心、倾注更多爱，不仅应在物质上赡养父母，满足父母日常生活的物质需要，也应在精神上慰藉父母，善待父母，让父母感受到被上诉人给予的温暖，努力让父母安宁、愉快地生活。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文生、高荣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文生、高荣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根喜审判员  张 洁审判员  郭 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陈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