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慧敏，女，197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辉，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春华，女，196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遥约，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琼，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冯得华，男，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辉，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慧敏因与被上诉人冯春华、原审第三人冯得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慧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冯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春华承担。事实与理由：冯春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要求杨慧敏承担侵权责任，亦即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案。然一审判决却突破冯春华的主张，在未认定杨慧敏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认定杨慧敏的行为属于何种法律性质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关于连带责任的规定，判决杨慧敏承担连带责任，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侵权责任的构成包括四方面的要件，一是侵权行为、二是损害结果、三是主观方面有过错、四是因果关系，即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而言，杨慧敏的行为并不满足上述四方面的构成要件，杨慧敏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首先，杨慧敏在主观方面善意无过错。杨慧敏于2017年9月19日与冯得华共同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新华街道办事处签订《广州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时，该案涉拆迁房屋一直为冯得华和杨慧敏占有，且冯得华还就案涉拆迁房屋的产权办理事宜刚刚进行完诉讼，杨慧敏和冯得华当时均确信自己就是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基于该事实，杨慧敏去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显然无任何过错。在杨慧敏与冯得华办理完案涉房屋的拆迁事宜后，冯春华于2018年1月31日以自己是案涉房屋实际购买人的身份提起诉讼，虽然最后法院支持了冯春华的主张，但不能据此而认定杨慧敏当时存在主观过错。其次，杨慧敏在客观方面也未实施具体的侵权行为。杨慧敏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原因是杨慧敏在实施该行为时，案涉房屋并无权属纠纷，其当时的行为具有合法正当性，不能因为事后该案涉房屋的权属改变而否定其当时行为的合法性。最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冯春华所谓的损害结果与杨慧敏的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冯春华起诉冯得华要求返还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项，现因冯得华无履行能力造成其执行款项不能全部实现，该损害结果并非杨慧敏所致。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冯春华二审辩称，不同意杨慧敏的上诉请求。杨慧敏一审时明确确认与冯得华共同领取补偿款，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和房屋移交确认书，冯春华与冯得华的案件已经明确该补偿款不属于冯得华和杨慧敏所有，杨慧敏已经确认与冯得华共同领取补偿款，依法应该与冯得华共同承担退回该补偿款的责任。原审第三人冯得华述称：我方有一份控诉书及附件，以及有关家庭纠纷的事实证明，是我本人所作出的。冯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慧敏返还冯春华剩余房屋拆迁补偿款868398.32元及利息（利息以剩余补偿款868398.32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20000元）；2.杨慧敏赔偿冯春华律师费损失15000元；2.杨慧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慧敏与冯得华于2012年登记结婚，现在仍然是婚姻关系期间。2017年9月19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新华街道办事处（甲方）与杨慧敏、冯得华（乙方）签订《广州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就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街大道*号*房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作出约定，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的全部补偿款金额为941025.22元。2018年1月26日，杨慧敏、冯得华签署《房屋移交确认书》，确认将广州市花都区新街大道*号*房移交接收方统一进行拆除。拆迁补偿款941025.22元已发放至冯得华的银行账户中。2018年1月3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冯春华作为原告与冯得华作为被告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粤0114民初1953号，冯春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冯得华返还冯春华房屋拆迁补偿款947614.85元；2.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冯春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冯得华返还冯春华房屋拆迁补偿款941025.22元。该案中涉及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即是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街大道*号*房的拆迁补偿款。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9日作出（2018）粤0114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驳回冯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后，冯春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3282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冯春华的证据相比冯得华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因此认定冯春华为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冯得华无权占有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应向冯春华返还。故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二、冯得华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春华返还941025.22元。（2018）粤01民终1328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冯春华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粤0114执8089号，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粤0114执8089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后，冯得华不服（2018）粤01民终13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8）粤01民申618号民事裁定，裁定如下：驳回冯得华的再审申请。一审庭审中，杨慧敏及冯得华陈述，杨慧敏签订协议是基于房屋是冯得华所有，当时房屋的权属并未发生争议，杨慧敏不存在主观恶意，从主观构成要件和因果关系来看，杨慧敏都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慧敏及冯得华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具了《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中止本案诉讼。杨慧敏及冯得华向一审法院提交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载明，申请人冯得华因与被申请人冯春华财产损失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01民终13282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民事监督。我院经审查认为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予以受理。一审诉讼中，冯春华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冯得华的工商银行卡自2017年9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银行流水。一审另查，2019年12月17日，冯春华与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冯春华提交15000元律师费发票一张拟证明其支出了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慧敏与冯得华共同签订了《广州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杨慧敏亦于答辩中确认与冯得华共同领取了补偿款，生效判决已经确定了冯春华是案涉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冯得华无权占有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应向冯春华返还拆迁补偿款，现本案中查明拆迁补偿款由杨慧敏与冯得华共同领取，故杨慧敏亦应当负偿还房屋拆迁补偿款的责任，冯春华请求冯得华向其偿还剩余房屋拆迁补偿款868398.32元及从2018年10月11日起支付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冯春华请求杨慧敏支付律师费15000元，律师费并非本案财产损害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冯春华请求杨慧敏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得华就（2018）粤01民终13282号民事判决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民事监督不是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的理由，冯得华要求本案中止诉讼，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冯春华申请查询冯得华的银行流水记录，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慧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就冯得华在（2018）粤01民终13282号案中应当向冯春华返还的房屋拆迁补偿款868398.32元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杨慧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春华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利息，利息以868398.32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利息标准：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2019年8月20日后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三、驳回冯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17元，由冯春华负担107元，由杨慧敏、冯得华负担6310元。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冯春华向本院提交证据：《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拟证明冯得华因与冯春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不符合监督条件，决定不支持冯得华的监督申请。上诉人杨慧敏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申请我方是提交来中止本案审理，但是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现在冯春华提供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原审第三人冯得华发表质证意见称：质证意见同杨慧敏。另，原审第三人冯得华亦向本院提交证据：银行流水，拟证明拆迁补偿款是打入冯得华账户上，与杨慧敏无关。被上诉人冯春华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查，关联性不予确认，拆迁补偿款明显是由杨慧敏和冯得华共同领取的，在街道办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房屋补偿明细表、房屋移交确认书均是由杨慧敏和冯得华共同签订。一个拆迁补偿应该是由补偿协议书款项的计算表和房屋的移交及银行的转账共同构成，银行明细仅是街道办把款转给冯得华一人就否认补偿协议书、房屋补偿明细表和确认书所确定的款项共同补偿给杨慧敏和冯得华的事实冯得华用其银行卡领取补偿款应当视为杨慧敏和冯得华共同领取。上诉人杨慧敏对于冯得华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三性予以确认，拆迁补偿款是杨慧敏和冯得华的婚前补偿款，2002年就取得房屋。虽然杨慧敏和冯得华共同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但是基于花都区新华街办事处要求杨慧敏共同签名，所以杨慧敏仅仅是签署了文件，但并未实际领取该款项。事后，该拆迁补偿款也是由冯得华个人支配和使用。二审中，上诉人杨慧敏无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广州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附件2《房屋补偿明细表》中冯得华和杨慧敏签名确认“本人是上述房屋所有权人或委托代理人，保证所提供的征拆资料真实准确，并获悉用于征拆补偿，否则因此发生的一切不良后果，均自行承担”。此外，2018年1月26日，杨慧敏和冯得华共同签署《房屋移交确认书》确认“因广州北站综合交通枢纽开发建设项目建设需要，根据《合同法》《物权法》等相关规定，广州市花都区收购本人房屋，房屋地址：广州市花都区新街大道*号*房（房地产权证：无证），按照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合同编号：广北住明辉楼*号）的约定，本人收取首期补偿款后迁出及腾空房屋，同意注销产权，已按要求迁出并腾空房屋；已结清租金、水、电等相关费用，已解决租赁问题并清退承租者，已理顺房屋涉及的债权债务、产权纠纷等问题，符合拆迁条件，现移交接收方统一进行拆除”。再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粤0114执8089号执行裁定载明：“……本院依法向银行、房管、车管等部门查询及调查被执行人名下的银行存款及其他财产情况，查明被执行人有银行存款72626.9元；本院依法扣划并退发申请执行人；查明被执行人有车牌号码为粤Ｙ×××**的车辆，本院依法对该车辆档案予以查封，由于未发现车辆下落，暂不能处置。除此之外，查无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故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慧敏是否应对冯得华在（2018）粤01民终13282号案中应当承担的向冯春华返还房屋拆迁补偿款余款等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经查，杨慧敏与冯得华自2012年登记结婚，杨慧敏与冯得华共同签订《广州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上述补偿协议附件2《房屋补偿明细表》，以及《房屋移交确认书》的期间，还有相关单位向冯得华银行账号支付拆迁补偿款期间，均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上述书面材料明确约定案涉拆迁补偿款由冯得华和杨慧敏共同领取，相关单位向冯得华银行账号支付拆迁补偿款仅为款项的支付方式，杨慧敏以款项的支付方式来否定其收到拆迁补偿款，既与前述《广州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房屋补偿明细表》《房屋移交确认书》的约定不符，亦不符合杨慧敏与冯得华夫妻双方对外作为利益共同体的表征。因本案中，冯春华可向杨慧敏主张的仅是对冯得华在（2018）粤01民终13282号案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杨慧敏承担的连带责任的范围不应超过冯得华在（2018）粤01民终13282号案中所负债务的范围，即扣除冯春华收取的执行款72626.9元后，杨慧敏应就冯得华在（2018）粤01民终13282号案中应当向冯春华返还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剩余部分868398.32元（941025.22元－72626.9元=868398.32元）以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冯春华在二审期间提交《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不属于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本院二审期间不予审查。原审第三人冯得华在二审期间提供的银行流水，不属于新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根据本案情况，对一审案件的受理费负担本院不作变更，认可一审法院对受理费负担的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慧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应予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慧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对冯得华在本院作出的（2018）粤01民终1328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应向冯春华返还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剩余部分868398.32元以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冯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4元，应由杨慧敏承担，因杨慧敏申请免交诉讼费，经审查，其符合免交诉讼费条件，本案二审受理费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郭 俏古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