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5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中，男，1968年3月24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盐边县成宗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盐边县渔门镇。 法定代表人：王怀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薜占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胜，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邱中因与被申请人盐边县成宗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宗矿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4民终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川民申2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邱中，被申请人成宗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薜占勇、王永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中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的主要依据为四川天成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明确载明，案涉搬运费用无国家规定标准，且鉴定所涉的路段大部分为上坡，且坡度较大，其难度系数更大，正式鉴定意见认为常规上邱中所作的搬运单价可能略高，请法院酌情判定搬运价格。但是，鉴定机构作出补充鉴定结论的搬运费用却一次比一次低，说明了正式《鉴定意见》、《补充鉴定意见》均非科学、客观的最终定论。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对案涉搬运路线全程进行了实地勘验，其按照《鉴定意见》的计算方式判定的案涉搬运费用，能够充分反映客观事实。2.搬运地点决定了搬运路线的难易程度，也决定了搬运完全须人力搬运完成，无法采用机械辅助，而搬运的设备所使用的人力也完全依赖于当地村民，这就表明了搬运价格的决定权在当地村民，也因此形成了当地搬运市场的价格规律，而二审判决并未结合地方情况进行查明及认定。3.本案是劳务费用合同纠纷，邱中权益的实质体现为进行搬运工作的80余名民工的工资报酬。因邱中与成宗矿业公司口头达成搬运协议，未形成书面的运费单价约定，导致产生本案争议，但该后果不应当由八十余名民工来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支持邱中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成宗矿业公司承担。 成宗矿业公司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邱中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申请。2.一审法院虽然全程勘验了现场，但在审理程序上却存在错误，没有采用补充鉴定的方式进行，自行推断，作出的判决不合理，二审法院也两次组织双方人员及鉴定机构人员在高山深处现场进行查勘调查，形成补充调查的意见。3.鉴定机构的最终鉴定意见已经客观反映出本案的搬运费价格。4.搬运费充分考虑了邱中方面的情形，搬运价格也是双方确定的，邱中称现场的询价是不现实不可能的。请求驳回邱中的再审请求。 邱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宗矿业公司支付邱中人工搬运探矿设备劳务费1305792元；2.判令成宗矿业公司支付2014年8月至2016年8月的资金占用利息94011.84元；3.判令成宗矿业公司支付邱中诉讼保全费5000元；4.判令成宗矿业公司支付诉前财产保全保险费10400元；5.案件受理费由成宗矿业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邱中将第1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705792元，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以欠款金额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4年8月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成宗矿业公司在案涉冷水箐矿区17线、18线、高家村段等岩体进行探矿，需要搬运探矿设备。成宗矿业公司按照各探矿点所在当地村社情况，将探矿设备搬运工作分别发包给攀枝花市仁和区同德镇高家箐社、攀枝花市仁和区同德镇道中桥社区、盐边县渔门镇高箐村、盐边县惠民乡和平村红星社及邱中。成宗矿业公司与其他村社签订了《钻机设备搬运协议》，与邱中未签订书面合同。从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邱中与盐边县渔门镇高箐村马德全及盐边县惠民乡和平村红星社安金才各自组织人员，共同完成了17线、18线及高家村岩体北段的探矿设备人工搬运工作。在17号、18号岩体段，钻探设备从高坪梁子开始搬运，历经转移站、ZK1703机场、ZK2603机场、ZK301机场、ZK501机场、ZK1802机场、ZK1803机场、ZK1804机场、ZK801机场、ZK1704机场，返回转运站。其中，邱中完成的设备搬运点、搬运里程、搬运重量为：1.高坪梁子至转移站1150米35200斤；2.转移站至ZK1703机场1950米35200斤；3.ZK1703机场至ZK2603机场2900米32000斤；4.ZK2603机场至ZK301机场398米32000斤；5.ZK501机场至ZK1802机场2010米32000斤；6.ZK1802机场至ZK1803机场180米32000斤；7.ZK1803至ZK1804机场260米32000斤；8.ZK1804机场至ZK801机场618.8米32000斤；9.ZK801机场至ZK1704机场1785米32000斤；10.ZK1704机场返回转运站1950米34000斤；从ZK301机场至ZK501机场70米32000斤，由马德全搬运；邱中搬运路线约为45%上坡、45%下坡、10%平路；马德全搬运路线全为下坡路段。在高家村岩体北段，钻探设备从转运站（苹果园内）开始搬运，历经ZK201机场、ZK202机场、ZK301机场，返回苹果园。其中，从转运站至ZK201机场610米35200斤全上坡路段，由邱中搬运完成；ZK201机场至ZK202机场85米48970斤全下坡路段、ZK202机场至ZK301机场500米33744斤约60%上坡30%下坡、ZK301机场返回苹果园600米35244斤全下坡路段，由安金才搬运完成。设备搬运过程中，邱中向成宗矿业公司借支搬运费600000元。设备搬运结束后，由于邱中、成宗矿业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加之成宗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虽然双方对邱中完成设备搬运里程和重量无异议，但对搬运单价产生争议，导致结算不能。在审理过程中，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组织邱中、成宗矿业公司到设备搬运现场进行了现场勘查。经现场勘查证实，17号、18号岩体段在海拔高度、钻探设备搬运路线坡度、设备搬运路途中的上、下坡比例等方面与高家村岩体北段相近。根据成宗矿业公司与盐边县惠民乡和平村红星社签订的合同单价、设备搬运费结算金额计算，成宗矿业公司与盐边县惠民乡和平村红星社的设备搬运费结算综合单价为0.00192元/米·斤。即ZK201机场至ZK202机场0.003529元/米·斤(单价0.3元/斤÷搬运里程85米)，ZK202机场至ZK301机场0.001元/米·斤(单价0.5元/斤÷搬运里程500米)，ZK301机场至苹果园农家大院0.001221元/米·斤〔（成宗矿业公司支付的总金额45817.2元-支付的大院使用费、土地复垦费及农作物赔偿费2万元）÷搬运设备重量35244斤÷搬运里程600米〕；综合单价为0.00192元/米·斤〔（0.003529元/米·斤＋0.001元/米·斤＋0.001221元/米·斤）÷3〕。一审法院判决：1.成宗矿业公司支付邱中钻探设备搬运费287124.48元；2.驳回邱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成宗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邱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成宗公司、邱中双方之间未对搬运费用进行明确具体的约定，只是约定邱中的搬运费用可以比成宗矿业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高一点”。经邱中申请对探矿设备搬运费进行鉴定和一审法院的委托，四川星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星铧司鉴[2016]001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搬运费1152357元，其后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星铧司鉴[2016]001号（补充）《补充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搬运费900233元。邱中、成宗矿业公司认为该《补充司法鉴定报告》与事实不符，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对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5）盐边民初字第2205号民事判决。邱中、成宗矿业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2017）川04民终43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中，经成宗矿业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和一审法院的委托，四川天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咨询公司）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川天成工鉴报字D（2018）第018号《“盐边县成宗矿业有限公司矿区17线、18线和盐边县惠民乡高家村探矿设备搬运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搬运费478934元。该鉴定意见特别说明，现场踏勘时发现本次鉴定所涉及的路段大部分为上坡，且坡度较大，但邱中陈述同德中桥社区和渔门镇高箐村等搬运所涉及的路段基本为一半上坡一半下坡，所以根据常规邱中所做的搬运单价可能会略高，但是鉴定机构无法测算邱中搬运难度系数与其他村镇搬运难度系数的比值，所以请法院庭审中查明，酌情处理。天成咨询公司应二审法院的要求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盐边县成宗矿业有限公司矿区17线、18线和盐边县惠民乡高家村探矿设备搬运工程”造价补充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搬运费465034元。成宗矿业公司向天成咨询公司支付了鉴定费45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8000元。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天成咨询公司作出的《补充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应予认定，能够证明参照第三方协议计算时邱中搬运费的数额。本案中，邱中请求判令成宗矿业公司支付搬运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邱中应举证证明成宗矿业公司尚欠搬运费。邱中与成宗矿业公司口头约定邱中搬运费可以比第三方协议“高一点”，“高一点”为不确定的数额或比例，双方对此约定不明。现成宗矿业公司已付搬运费600000元，而天成咨询公司补充鉴定意见搬运费465034元，邱中关于成宗矿业公司尚欠搬运费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邱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审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邱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邱中、成宗矿业公司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邱中认为天成咨询公司作出的《补充鉴定意见书》违背客观事实，二审法院采信该《补充鉴定意见书》错误，并以新证据为由在庭审中出示五组证据，即：1.2014年3月7日，成宗矿业公司支付给杨霖、杨乌达的补偿费用凭证，该凭证系在二审判决后才找出来的。证明搬运费里面不包含补偿费用。2.2020年5月10日，安金才出具的《证明》。证明安金才搬运的距离不足500米，成宗矿业公司提供证据造假，导致鉴定机构计算错误。3.11份搬运协议。证明邱中尚欠其他民工的搬运费。4.马德全用摩托车搬运的3张照片。证明鉴定机构采用的是机械搬运进行鉴定。5.邱中欠代班的搬运费，代班的欠民工的搬运费的花名册等。证明邱中尚欠其他民工的搬运费。 成宗矿业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认可，不是新证据，补偿费用涉及到其他村民坟地的补偿费用，与本案无关联。2.证据2不是新证据，安金才作为证人在一、二审中都出庭作证，对该证明不予认可。3.证据3是邱中与其他人之间的结算关系，与本案无关联。4.对证据4的三性均不认可，也不是新证据，更达不到邱中的证明目的。5.对证据5的三性均不认可。 在邱中出示的五组证据中，因或已在原审中经过质证，或在本案二审判决前已经存在，或与本案无关联性，该五组证据不属于再审审理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搬运费的具体金额应当如何认定。本案中，对于案涉搬运费的金额先后进行了多次鉴定，相关鉴定意见在搬运费金额的认定上存有较大差异。其中：成宗矿业公司在诉讼前委托的搬运费测算结果为1305792元；一审法院委托的搬运费司法鉴定意见为900233元；一审法院重审中委托的搬运费司法鉴定意见为478934元并应根据难度酌情增加，后又应二审法院的要求作出搬运费为465034元的补充鉴定意见。在鉴定的基础事实没有变化的情况下，相关鉴定机构对鉴定的搬运费金额进行大幅变更，而成宗矿业公司在邱中搬运过程中，已经预支搬运费600000元，显然成宗矿业公司对案涉搬运费应不低于600000元已有预期，二审法院采信天成咨询公司作出的《补充鉴定意见书》认定搬运费为465034元，显然不符合双方已有的预估价，故本院对天成咨询公司作出的《补充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重审中对案涉搬运路线进行了全程勘查，并结合已有鉴定结论、已支付款项、路线难度等事实，认定搬运费为887124.48元更符合当地客观实际。二审法院改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邱中提出的成宗矿业公司应向其支付搬运费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4民终14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17）川042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8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858元，由盐边县成宗矿业有限公司负担5429元，由邱中负担10429元。鉴定费53000元，由盐边县成宗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6500元，由邱中负担2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7元，由盐边县成宗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宋小平 审判员  周 洪 审判员  张 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徐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