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4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军，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玲，女，1975年9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旭东，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路军因与被上诉人周小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6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被上诉人周小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小玲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15年1月23日周小玲向路军转账60万元，周小玲现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认定该转账系不定期借款，周小玲可以随时主张有误。二、一审认定案由有误。周小玲未能举证证明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认定资金到达路军账户时借款合同成立有误。路军对转账附言内容不知情，即使开通银行短信通知功能，也不可能显示转款性质。转账附言不能认定为借款合意。借款关系的成立必须有借款合意并交付借款。因周小玲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该考虑多种情形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审中周小玲的代理人对法庭提问回答不符合常理。事实是，2015年1月周小玲与案外人赵卫东联系，准备入股赵卫东所在的北京快有家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有家公司），赵卫东将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据交给周小玲，但周小玲未按约定时间向赵卫东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后赵卫东将周小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据收回。2015年1月4日，赵卫东、岳瑛作为甲方与乙方路军及路军妻子曹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快有家公司2%的股权以4,000万元转让给路军。周小玲知道路军持有快有家公司股份后想入股，与路军谈好条件后，于2015年1月23日将60万元股权转让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路军，因周小玲一直在外，回到乌鲁木齐后双方于2015年4月16日补签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路军将其持有的快有家公司总股权份额0.08%的股权以160万元转让给周小玲，并且路军与周小玲签订的股权协议书沿用了路军与赵卫东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版本。因周小玲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双方之间并无借贷合意，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股权转让关系，一审认定案由有误，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周小玲的诉讼请求， 周小玲辩称，1.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保护民事诉讼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2015年1月23日款项出借之日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因借款时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应当进行补充约定，不能达成补充约定的应视为无约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借款发生后，我方在多次催促路军还款无果的情况下，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我方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我方已经提交转款记录，银行转账附件留言注明转款的用途是借款，证明双方对此约定认可，路军收款后未提出异议。路军主张收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当提交证据予证明，路军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书不能证明周小玲支付的系股权转让款，路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周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路军返还借款本金60万元；2.判令路军赔偿借款利息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3日周小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路军账户汇入60万元，转账附言借款。2015年4月16日，周小玲与路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路军同意将其所持有的占目标公司快有家公司总股权份额0.08％的股权，以160万元转让给周小玲，周小玲同意按此价格受让上述股权；周小玲应在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路军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审理中，路军对周小玲2015年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其账户汇入6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持2015年1月4日赵卫东、岳瑛与路军、曹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收据称，2015年1月周小玲找赵卫东股权转让不成又向路军购买股权，周小玲汇入其账户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2015年4月16日，周小玲与路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周小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民间借贷还是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协议书》是路军与周小玲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并约定付款时间为协议签订后十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而借款发生于2015年1月23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周小玲在银行转账时附言借款，路军收到款项后并未对转款附言提出异议。路军所持的赵卫东、岳瑛与路军、曹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收据，亦不能证明该案涉及的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综上，对路军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认为该案系民间借贷纠纷。2015年1月23日周小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路军账户汇入60万元，资金到达路军账户时双方借款合同成立，借款至今未还，路军应承担偿还责任。2．周小玲主张利息有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周小玲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利息，其主张2015年1月23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利息无依据。3．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周小玲与路军未约定还款期限，路军至今未还款，周小玲起诉要求路军还款，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周小玲要求路军返还借款本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故予以支持。周小玲要求路军赔偿借款利息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路军返还周小玲借款6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周小玲要求赔偿借款利息15万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路军提交以下证据：1.路明银行转账流水截图、路军网银收款证明截图，用该二人转账情况证明，转账方在转账中标注转款性质的，通过网上银行查询不予显示备注，故一审法院认定路军对收到周小玲60万元明知是借款属认定事实有误。2.证人赵卫东出庭作证。用以证明2015年周小玲去北京见赵卫东的目的是入股，其和周小玲签订过快有家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因周小玲未交付资金，赵卫东将股权转让协议要回，未让周小玲入股；路军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与刑事犯罪无关；路军与周小玲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纠纷，60万元是周小玲入股快有家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并非借款。周小玲的质证意见为：1.收款方可以看到付款方的附言，不同银行系统功能设置不完全一样，该证据不能推断出路军不知道周小玲的附言内容。2.证人证言反映的事实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赵卫东作为路军投资4,000万股权的股权出让方，无法说清4,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如何支付，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该4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未支付。周小玲提交如下证据：1.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2015年至2016年期间，快有家公司以馈赠购物卡、参与股权分红等方式非法吸收资金3000多万元，路军受让快有家的股份，因股权转让合同实际上基于快有家公司的违法犯罪行为，故合同无效，周小玲拟从路军处受让快有家公司的股权，但考虑到交易的合法性未支付转让款，路军受让快有家公司股份也是受害者的身份，路军依据无效的股权转让合同是无效行为，路军不应用无效合同和刑事犯罪法律事实来对抗周小玲的诉讼主张。2.2020年11月29日企业公示信息网站打印的快有家公司股权冻结信息，用以证明2016年8月案外人宋荣持有的快有家公司股权已被冻结；3.2020年11月29日法院公告详情打印件，用以证明2018年快有家公司已被裁定破产，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路军的质证意见为：1.对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刑事案件认定快有家公司为单位犯罪，赵卫东为实际控制人，本案发生在2015年，当时快有家公司是合法存在的并正常运营，不能因后面存在非法行为而否认之前正常运营的状态；2.对两份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赵卫东将股份转让给路军至今，该公司合法存在，2018年破产以及2016年乌鲁木齐市铁路法院查封冻结，均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后。 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1.对路军提交的交易截屏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在周小玲向路军转账时收款人是否知晓汇款附言，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2.对赵卫东的证人证言，因赵卫东与路军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且涉案60万元系周小玲直接转账给路军，赵卫东并未参与，对赵卫东证人证言的关联性本院亦不予确认。3.因路军对周小玲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周小玲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周小玲主张与路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快有家公司与该借贷关系无关，故对周小玲提交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确认。 本案审理中，路军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前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调取赵卫东刑事案件卷宗中的会计账簿，用以证明路军与赵卫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与涉案的60万元无关。本院依法给其出具调查令后，其并未调取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路军认可其收到周小玲向其转账支付60万元，但辩称该款是股权转让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路军应当对其所称的基于股权转让关系收取60万元转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予以证明。本案中路军提交的其与周小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日期在周小玲向路军转账支付60万元之前，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周小玲应向路军支付股权转让款160万元。依据路军的主张，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周小玲已支付双方约定16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60万元，但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对周小玲已经履行部分义务即交付6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予以确认，这与一般交易习惯不符，且路军亦未能证明就周小玲剩余未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进行催要，故对路军以股权转让合同证明其收到60万元系周小玲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路军上诉称周小玲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故借款关系未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收款人抗辩付款系履行其他债务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收款人承担。本案中，周小玲为证明借贷关系成立提交了转账凭证，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因借款交付，借款合同成立，是否存在借款合意，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本案审理过程中，路军要求周小玲本人出庭。经本院通知，周小玲未到庭。路军称周小玲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在周小玲已提交转账凭证、路军未能有效证据反驳借贷关系存在的情况下，周小玲是否到庭并不影响本院对本案事实的审查和认定，关于周小玲向路军转账时附言内容是否写为借款，亦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认定。综上，因路军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到60万元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路军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路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路军已预交），由路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惠君 审判员  黄淑梅 审判员  蒋 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杨文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