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春年华（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丘添麟，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丘添麟，男，199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青春年华（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住福建省上杭县。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贞友，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御嘉（霍尔果斯）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法定代表人:周征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劳苗，北京市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古一茗，北京市嘉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青春年华（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春年华公司）、丘添麟因与被上诉人御嘉（霍尔果斯）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嘉影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春年华公司、邱添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有关固定收益的内容，并改判驳回御嘉影视公司要求支付固定收益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判决内容，并改判驳回御嘉影视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3.由御嘉影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网络电影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该协议未生效，其内容不具有约束力。因《合作协议》中第六条、第八条约定了邱添麟的个人连带责任，涉及其个人自身重大利益，因此《合作协议》第十三条第3款明确约定将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作为协议生效条件之一。现邱添麟作为青春年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在《合作协议》上签字，《合作协议》并未生效。一审法院通过公司盖章的行为推定法定代表人对该协议内容知悉和认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二、邱添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合作协议》未生效，其中有关邱添麟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对邱添麟无约束力。《合作协议》约定邱添麟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属于担保条款，邱添麟以连带保证人的身份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确认是其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前提条件。但邱添麟并未以连带保证人的身份签字，因此《合作协议》中的连带责任条款对邱添麟不产生约束力。青春年华公司与邱添麟的财产未发生混同，邱添麟不应对青春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青春年华公司具备完善的财务会计制度，且于2019年5月委托北京宏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信会计师事务所）对青春年华公司自2015年12月3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财务状况和2013年11月至2019年4月的经营成果进行了审计。青春年华公司向宏信会计师事务所提供了2015年至2019年各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会计资料、经营合同以及其他相关资料，宏信会计师事务所亦对青春年华公司进行了访谈、分析性复核、抽查记录和文件、盘点等审计程序。审计报告真实反映了青春年华公司2015年至2019年各年度的财务状况及经营状况，并未发现邱添麟以个人账户收取青春年华公司公司经营往来款项的情形或公司账户和个人账户交叉使用的情形，因此青春年华公司和邱添麟财产并不发生混同。其次，一审审理期间，邱添麟亦提交了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20日青春年华公司的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亦未有任何青春年华公司和邱添麟之间的资金往来、账户混同等情形。因此，一人有限公司的财产与其股东财产是否发生混同，应当通过公司账务设置是否完善、股东是否收取公司经营款项、股东账户与公司账户是否存在交叉使用等多方面综合判断是否实质上存在财务混同，而不应仅通过形式上不符合《公司法》要求的年度审计，即认定财产混同。从邱添麟提供的审计报告、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明细可知，青春年华公司的公司账户与邱添麟相互独立，未发生混同。一审法院却仅以青春年华公司的审计报告不符合《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为由，即认定邱添麟承担连带责任，既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亦对邱添麟严重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御嘉影视公司辩称，一、《合作协议》符合约定生效要件并已经实际履行，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合作协议》第十三条第3款约定，协议生效有两个要件，一是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二是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盖章。首先，协议已由双方盖章并签署法定代表人的名字，已具备形式生效要件。虽然丘添麟既是青春年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保证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协议上丘添麟的署名一旦被视为保证人的署名，就不能作为法定代表人署名。退一步而言，公章作为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重要外在表现形式，完全能够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何况在本案中，丘添麟既是青春年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执行董事，还是唯一股东，丘添麟集多重身份于一身，盖章行为就足以表征青春年华公司签署该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其次，青春年华公司已经通过确认实际履行的方式承认了该协议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御嘉影视公司按协议于2018年1月8日向青春年华公司支付了投资款，青春年华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向御嘉影视公司出具《关于电影上线告知函》（以下简称《告知函》），所载事项与《合作协议》相互应证，故青春年华公司以其实际履行行为承认了《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综上，《合作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并实际履行，已经生效，对签约各方具有约束力。二、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青春年华公司未能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独立，青春年华公司的唯一股东丘添麟依法应对青春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青春年华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不仅自身存在大量缺陷，也明确反映出青春年华公司的财务存在诸多问题。审计报告的编制时间不符合《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该审计报告也并非就查明丘添麟与青春年华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的专门性问题由法院委托专业机构作出。该审计报告还明确记载了审计机构出具该报告缺乏基础财务资料，也指出青春年华公司存在无法确认账务调整的真实和准确性、记账凭证无附件、未建立固定资产明细账、无法确认成本的真实性、准确性等问题。这些问题均足以表明青春年华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不符合《公司法》《企业会计准则》等法律及行政法规中对于审计报告的要求，根本无法真实反映青春年华公司的财务往来及状况，更无法证明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综上，青春年华公司与丘添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全部驳回。御嘉影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青春年华公司返还投资款300万元及自2018年1月8日起至2018年12月16日止的固定收益42.28万元；2.要求青春年华公司支付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3.要求青春年华公司赔偿律师费15万元；4.要求丘添麟对青春年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要求青春年华公司与丘添麟共同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7日,御嘉影视公司与青春年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青春年华公司系网络电影《万魂镜之诛魔记》的唯一著作权人，御嘉影视公司有意与青春年华公司共同开发本项目，御嘉影视公司投资300万元，占本项目总投资的30%，青春年华公司及投资人投资700万元，占本项目总投资的70%，双方按约定比例向本项目投资，并按约定分享本项目收益。御嘉影视公司的收益按照保底收益加分成的方式计算，即御嘉影视公司投资本金加15%的年化收益加投资比例对应分成。如御嘉影视公司在2018年12月16日前仍未能收回投资本金及年化收益，青春年华公司有义务在收到御嘉影视公司书面通知之日7个工作日内，向御嘉影视公司一次性补足，同时，青春年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担连带责任。如青春年华公司迟延向御嘉影视公司分配收益款项，每迟延一日向御嘉影视公司支付投资额3‰的违约金，并承担御嘉影视公司主张权利发生的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上述协议签订后，御嘉影视公司于2018年1月8日向青春年华公司支付300万元。2018年5月28日，青春年华公司给御嘉影视公司发送了《告知函》。2019年4月12日，御嘉影视公司委托北京市嘉源律师事务所向青春年华公司发送催款函。此后，青春年华公司未能支付御嘉影视公司款项。2019年5月10日，御嘉影视公司与北京市嘉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御嘉影视公司与青春年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御嘉影视公司委托该所律师作为代理人，代理费为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御嘉影视公司与青春年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因青春年华公司未能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履行返还投资款及收益的义务，故御嘉影视公司起诉要求青春年华公司返还投资款及收益、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损失，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青春年华公司以《合作协议》中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该协议不具备生效条件为由，不同意支付投资收益、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损失。由于青春年华公司系丘添麟唯一股东的有限公司，青春年华公司在《合作协议》上加盖公章，应视为丘添麟对该协议知悉并认可，该协议中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否是丘添麟本人所签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对青春年华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丘添麟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一、《合作协议》约定：“如2018年12月16日前，甲方仍未收回其投资本金及年化收益，则乙方有义务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一次性补足，同时，乙方法定代表人承担连带责任”。由于该协议约定了青春年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现该条件已成就，故丘添麟作为青春年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丘添麟作为青春年华公司的唯一股东，对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对青春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丘添麟虽然提供了青春年华公司的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不符合《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相关规定。故丘添麟应对青春年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青春年华（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御嘉（霍尔果斯）影视传媒有限公司300万元及自2018年1月8日起至2018年12月16日止的固定收益42.28万元；二、青春年华（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御嘉（霍尔果斯）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青春年华（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御嘉（霍尔果斯）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律师费15万元；四、丘添麟对青春年华（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合作协议》签署页中乙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丘添麟字样签字，并加盖有青春年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丘添麟主张《合作协议》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本院认为，御嘉影视公司与青春年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已经具备该协议的形式生效要件。青春年华公司、丘添麟提出，《合作协议》中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是丘添麟本人所签，该协议约定的合同生效要件未成就，且丘添麟并未以连带保证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因此该协议中约定丘添麟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对丘添麟无约束力。因丘添麟是青春年华公司的唯一股东，还是青春年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法定代表人依据法律或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本案《合作协议》上加盖有青春年华公司的公章，应视为签署《合作协议》系青春年华公司、丘添麟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从青春年华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向御嘉影视公司发送《告知函》的行为亦可表明，丘添麟对《合作协议》知悉并认可，故《合作协议》系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因青春年华公司未按约向御嘉影视公司返还投资款及收益，御嘉影视公司有权要求青春年华公司返还投资款及收益，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损失，丘添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御嘉影视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青春年华公司、丘添麟上诉主张《合作协议》未生效、对丘添麟不产生约束力，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作协议》约定，若2018年12月16日前，御嘉影视公司仍未收回其投资本金及年化收益，青春年华公司应于收到书面通知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予以补足，法定代表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丘添麟作为青春年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对青春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且，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丘添麟作为青春年华公司的唯一股东，对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对青春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审理中，丘添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财产与青春年华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其应对青春年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青春年华公司、丘添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382元，由青春年华（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丘添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