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董婷婷。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竹，辽宁金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睿，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元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璐，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有礼（大连）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华泰街29号B座5层1号。法定代表人：董婷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竹，辽宁金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婷婷因与被上诉人魏元龙、赵丽及原审第三人有礼（大连）公寓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5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婷婷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遗漏被上诉人知晓转让不包含手续的事实。首先，原审判决只摘录了部分聊天记录，即被上诉人称“所有店带手续的人家就是买卖手续的钱，没有说当时装修多少钱，人家没有卖这个，你这个没有手续”，而完整的上下文为“你不用跟我算你当时花了多少钱，现在只看你硬件的东西和转让的东西，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那个旅游群，天天那个万达广场一家转让，他家是一层楼，23或22个房间，那个特行（特种行业经营资格证）和消防都有，23间房，整体还余房租，他那个转才40万，你这跟人家有多少差距，所有店带手续的人家就是卖手续的钱，没有说当时装修多少钱，人家没有卖这个，你这个没有手续，行，你就干了1年，我就算你装修钱，但是我不可能算你当时花了多少钱，上哪都没有这么算的。我先跟你讲，首先不是说我转费不给你，我觉得目前这个现状，我转让费用给多了，因当时我想的是我进来就不投钱了，那个转让费用就值了，但是我现在不投钱干不了活，连床上用品都不够我咋干活”。从该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明确知晓在民宿转让过程中是分带手续和不带手续的，被上诉人聊天当时知晓上诉人没有手续的，依然认可其支付转让费用，只是认转让费多了，只算装修钱，所以民宿转让过程中被上诉人知晓转让是不包含手续的。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明确出示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其用途显示民宅，被上诉是知晓案涉房屋是不可能有手续的。二、案涉合同转让的内容不包含经营权。1.被上诉人基于知晓转让不包含的事实，双方在订立转让合同的当并未把手续作为转让内容，原所的“店”、“民宿”不能只从字面含义来解释，而应通过双方谈话的内容及交接来确定“店”“民宿”的含义，该称呼只是对地点的描述，上诉人在催要转让款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始终承诺会支付转让款，只是对转让款的数额有异议，数额的异议之处在于认为上诉人的装修不值该转让费用，双方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未以无手续为由拒不支付转让费用，由此也可看出，转让合同的内容不包含经营权。2.所谓的经营权，其所有人必须为合法经营的企业，而原审认定合同的主体均为自然人，自然人是无法取得经营权的，合同的主体即决定了转让内容不可能包含经营权，上诉人在转让民宿当时也未取得经营权。因此，更不可能存在对经营权的转让。三、案涉转让合同应为合法有效。1.双方转让合同的内容并不包含手续，只是对内部装修及家具家电的转让，其合同内容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因此该转让合同应为合法有效。2.案涉转让合同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上诉人在经营民宿期间，该民宿均在网上运营，所有入住旅客都在途家网上预定民宿房间，旅客的身份受途家监管。所谓民宿，其经营主体均为个人，其房客的约定均在网上进行，其旅客的信息及身份均由大平台进行审核，不会存在无法查控非法犯罪人员的情形，所以案涉转让合同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上诉人魏元龙、赵丽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有礼（大连）公寓管理有限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董婷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给付合同款40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魏元龙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魏元龙签订的转让第三人经营权、别墅的房租13万元及房屋押金10万元以及别墅中的装修、家具家电及设施合同。2.判令原告返还被告魏元龙合同价款1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7日，原告与大连海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海寰别墅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原告承租大连市西岗区华泰街X号海寰别墅X座公寓，租赁5年自2018年8月25日至2023年8月24日止，保证金10万元，另约定了租金等条款。该别墅产权证显示用途为住宅。合同签订后，原告交纳了保证金10万元，又于2019年7月2日向房东交付了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8月25日的租金。购置了新的物品并更换了别墅内的部分设施，开始在此经营民宿。2019年1月15日原告在该别墅地址上登记注册第三人，原告为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和唯一的股东，同时也是该公司执行董事和公司经理。第三人经营范围包括酒店管理。2019年5月，原告在名为“小胡旅游群”的微信聊天群中发布信息“大连付家庄海景民宿出兑，目前营业中，五月11日前满房，有意者私信”。被告魏元龙看到后与原告加为微信好友，并就民宿出兑进行沟通协商，原告看到被告魏元龙“你好在群里看民宿出兑”信息后回复“对的”，并称“我有算过暑假满房的话就差不多50万，我这样的选手都能做成这样，你肯定是我的两倍不止”。2019年6月15日，原告通过微信告知被告魏元龙“手续那边有动静了，让我周一带营业执照副本和身份证过去”。2019年7月，原告与被告魏元龙订立口头合同，约定合同转让价款为58万元。被告魏元龙于2019年7月1日通过被告赵丽的银行账户向原告转账18万元。原告将案涉别墅及第三人营业执照交付被告魏元龙，并协助被告魏元龙在携程酒店商家平台EBOOK***注册用户，以第三人名义经营。被告魏元龙接手别墅后认为有问题，并通过微信与原告沟通，在聊天记录中原告称“我敢说40万你没给我，我就把店给你了”“你就只能截止到你接店那天，因为交店那天我店给你啥样你是知道的”，被告魏元龙称“所有店带手续的人家就是卖手续的钱，没有说当时装修多少钱，人家没有卖这个，你这个没有手续”。2019年8月16日，别墅所在地傅家庄派出所民警至别墅处与被告魏元龙对话称该“民宿”没有《消防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不能经营，之前原告经营时也没有上述手续。庭审中，原告确认该“民宿”经营用房共七层，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许可证》。被告魏元龙确认合同价款包括了房租13万元、押金10万元。原、被告魏元龙均确认案涉别墅已被房东收回，别墅内的案涉物品、装修、设施无法清点，此前双方订立合同时也没有物品清单，被告魏元龙称签订合同时未确定物品、装修、设施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与被告魏元龙的反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一、关于案涉合同的主体，原告就案涉合同的订立一直与被告魏元龙协商，虽然合同价款18万元是从被告赵丽账户打款给原告，但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赵丽对于该合同有意思表示，加之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故原告主张被告赵丽系案涉合同主体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主体为原告与被告魏元龙。二、关于案涉合同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魏元龙转让的是原告在案涉别墅经营的“民宿”的经营权。原告承租了案涉别墅后开始在此经营“民宿”，于2019年5月1日通过微信发布的出兑信息“大连付家庄海景民宿出兑”，以及订立合同前与被告魏元龙聊天记录“你好在群里看民宿出兑”“对的”“暑假满房的话就差不多50万”等，均能体现出原告欲转让“民宿”的经营权，被告魏元龙也就“民宿”经营权的转让与原告进行了协商。案涉合同订立后，原告交付别墅并协助被告魏元龙在携程网设立账户经营“民宿”，以及二人于2019年8月的对话记录中原告“我敢说40万你没给我，我就把店给你了”“你就只能截止到你接店那天，因为交店那天我店给你啥样你是知道的”、被告魏元龙与原告就房屋有味等影响住宿的对话内容，均可体现案涉合同转让的是原告在案涉别墅经营的“民宿”的经营权。关于合同价款，原告与二被告均确认为58万元，被告魏元龙确认其中包含了原告已向房东交纳的至2019年8月25日的房屋租金13万元及保证金10万元。而别墅内物品、装修、设施等，以及被告魏元龙确认的租金13万元、保证金10万元，对案涉“民宿”的经营必不可少，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二者为该“民宿”经营权的组成部分。关于原告主张转让的是别墅内物品、装修、设施等，原告在聊天记录、对话记录均体现出转让的是“店”，应理解为包含别墅中物品、装修、设施在内的“民宿”经营权，而非仅仅是物品、装修、设施等，故原告的相应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二被告主张转让的是第三人经营权，虽然原告协助被告魏元龙以第三人名义注册携程网账户经营案涉“民宿”，但原、被告的聊天记录、对话记录均未体现出转让第三人的意思表示，且二被告亦未能证明该“民宿”在转让前系由第三人经营，加之第三人陈述其未经营过案涉“民宿”，因此二被告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于2019年7月3日发布并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行业标准LB/T065—2019《旅游民宿基本要求与评价》第3.1条规定了旅游民宿的定义为：利用当地民居等相关闲置资源，经营用客房不超过4层、建筑面积不超过800平方米，主人参与接待，为游客提供体验当地自然、文化与生产生活方式的小型住宅设施。本案中的“民宿”，结合二被告提供的别墅房产信息及原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确认该“民宿”经营用客房共7层，已超过了4层，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并不是民宿，案涉“民宿”实际就是旅馆住宿，相应的经营活动由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规范。该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申请开办旅馆，应经主管部门审查批准，经当地公安机关签署意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准开业。现原告确认案涉“民宿”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许可证》，而二被告提供的与民警的对话录音，亦体现了原告经营时就未取得上述旅馆经营所必须的审批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魏元龙转让的是没有合法经营手续的旅馆,案涉别墅已被房东收回，相应手续不可能再补办。没有消防许可，同时公安部门也无法查控入住该别墅的违法犯罪人员，致使该“民宿”的旅客及周边群众的生命、健康、财产安全无法得到保障，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无法预料和控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魏元龙的案涉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四、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魏元龙的反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案涉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故被告魏元龙无需再给付原告合同余款40万元及利息，被告魏元龙已给付的18万元原告应予返还；案涉别墅的物品、装修及设施，以及房租13万元、保证金10万元被告魏元龙亦应返还原告。房租与保证金共计23万元，与原告应返还的18万元相抵，因此原告无须返还被告魏元龙18万元，余额5万元双方均未提及，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原告与二被告确认案涉别墅已被房东收回，故物品、装修及设施返还已不可能。而原告与二被告确认在交付时没有物品清单，被告魏元龙称交接时亦未确定物品、装修及设施的价值，故现无法确认折价数额，因此对于上述物品、装修及设施的折价，原告可另行诉讼或通过其他方式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董婷婷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魏元龙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664元、保全费2520元（原告董婷婷已预交），均由原告董婷婷负担。反诉费1950元（被告魏元龙、被告赵丽已预交），由被告魏元龙负担。除对一审判决中“原告将案涉别墅及第三人营业执照交付被告魏元龙”应为“原告将案涉别墅及第三人营业执照副本交付被告魏元龙”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案涉转让合同的转让内容是否包含经营权转让，二是案涉转让合同是否无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从上诉人发布的信息来看，其发布的是“大连付家庄海景民宿出兑”，并非发布的是房屋转租或民宿设施及装修转让等类似的不包含经营权的信息表述，而表述的是“民宿出兑”，通常的“出兑”包含了经营权的转让；其次，从双方聊天记录来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表示过“手续那边有动静了，让我周一带营业执照副本和身份证过去”等内容，上诉人发布信息时亦描述了“暑假满房的话就差不多50万”等经营状况，结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过第三人的营业执照副本等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发布的“民宿出兑”信息应解释为包含经营权的转让。因此，上诉人主张案涉转让合同只包含案涉房屋的装修、设施、物品而不包含经营权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案涉的“民宿”实质上属用于旅馆住宿的房屋，且房屋用途为住宅，在上诉人转让该“民宿”之前未取得旅馆经营所需要的审批手续，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和《消防许可证》，即双方之间转让的是没有合法经营手续的旅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中“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因此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案涉合同已经确认为无效，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魏元龙继续给付案涉转让合同的余款40万元及利息。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综上，董婷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28元，由上诉人董婷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刘 畅审判员  张 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