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连顺，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霞，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北县翠香农家院，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张北县油篓沟乡曹碾沟行政村油篓沟村**。 法定代表人：郭进福，经营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军，女，197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赛，男，197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杨连顺因与被上诉人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李立军、王小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2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天津冠状病毒疫情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连顺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2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杨连顺承担李立军、王小赛损失的30%。（异议金额202745.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李立军、王小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农家院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存在经营不规范，自行组织篝火晚会并使用燃油，使用后未安全存放，带来安全隐患。第一，如果农家院将燃油存放于安全位置，第二，如果农家院有专人管理篝火，均可避免悲剧的发生。虽然农家院厨师在场，但杨连顺第一次使用燃油时并没有阻止行为，在第二次使用燃油时，虽然有阻止的言行，但油桶已经接近篝火。由于农家院的多处不规范导致李立军、王小赛烧伤。农家院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为事件的发生埋下安全隐患，应承担主要责任；2.李立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参与篝火晚会这样高风险的娱乐活动时，更应提高自身的高度注意义务，在本次事件中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中描述的“自驾游的客人在今后外出时应时时提高安全意识，防止危险到来时不能及时避险，加强自我保护能力”，是在说明李立军应尽的高度注意义务，但判决结果却没有判令其因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而承担相应责任；3.杨连顺在本案中虽存在过错，但法院判令承担80%赔偿责任过重。首先杨连顺作为游客，当天下午入住农家院，对周围环境不熟悉，也不认识农家院工作人员，在看到农家院老板郭进福使用燃油后，在篝火火势不大的情况下才使用燃油。如果没有郭进福的误导、如果没有郭进福的存放不规范、如果农家院有专人看管篝火、如果有工作人员的及时有效制止，均不会发生杨连顺使用燃油的情况，均可避免悲剧的发生。一、农家院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李立军、王小赛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首先，农家院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不具备组织篝火晚会及使用和存放燃油资质其次，农家院在组织篝火晚会中使用的燃油系来路不明的劣质燃油，属于我国禁止买卖的三无产品，危害极大，致使至今不能查清燃油成分等具体参数，更不能确保事发后追根溯源，并采取有效防护及针对性施救措施，杜绝今后类似的悲剧发生；第三、农家院作为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郭进福用燃油点燃篝火后随即离开，未将危险的燃油拿离现场，其顺手放在任何人触手可及的篝火附近，导致杨连顺轻而易举便拿到燃油发生事件；第四、事发现场，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识及安全防护措施（如灭火器、消防斧等救火措施），不能有效防止危害发生，当李立军、王小赛被火烧到时不能及时灭火施救，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增加受害人的痛苦。第五，杨连顺倒油时现场无人劝阻，导致损害后果发生；二、假设，退一步讲，即便需杨连顺承担赔偿责任，那么，根据杨连顺的过错程度，至多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承担过错最高责任比例不应超过30%。农家院作为经营者，本身具有诸多违法及违规行为，对事件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应负事件的主要过错责任，赔偿比例不应小于70%。首先，杨连顺倒油时，农家院现场没有任何人劝阻其次，郭进福用三无燃油点燃篝火后随即离开，随手将燃油放置的篝火附近，致使杨连顺误以为用燃油助燃篝火没有危险，因此，当篝火不旺时为给客人助兴倒油助燃，且在倒油整个过程中现场根本无人劝阻，不料，杨连顺第二次倒油时，山风增大致使火势突起，引起生物油飞溅，油桶飞出引发悲剧。综上，农家院对本案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其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李立军、王小赛损失70%赔偿责任；三、一审时，要求赔偿李立军、王小赛要求赔偿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及李立军儿子王钊阳被抚养生活费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1.李立军、王小赛主张误工费，没有提供二人交纳养老、医疗保险等凭证，不能证实二人是否工作以及工资收入情况，对于被抚养人王钊阳以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钊阳在城镇居住、生活证据，李立军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其并未提供《居住证》或暂住证，社区《证明》没有经办人及负责人签名，形式上不合法，不具有证据效力，无法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来源地均来自于城镇的事实，一审判决支持上述主张，于法无据。综上，杨连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由农家院承担李立军、王小赛损失不少于70%过错赔偿责任，杨连顺承担不超过30%损失责任，或返还重审，以维护杨连顺的合法权益。 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李立军、王小赛未答辩。 李立军、王小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赔偿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法医鉴定费等费用，赔偿李立军各项损失503195.78元；2.赔偿王小赛各项损失7831.64元；3.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之间对上述赔偿费用互负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5日李立军及其丈夫王小赛自驾游到张北县草原天路，当日下午入住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晚饭后李立军和王小赛与其他游客来到农家院门口的篝火架子旁唱歌，同为游客的杨连顺拿起旁边的油桶向正在燃烧的火堆上倒油导致火势突起，将李立军等人烧伤，王小赛见状急忙上前施救，也被烧伤手部。李立军全身大面积烧伤，张北县医院派出120救护车将原告李立军送至医院，因伤势严重张北县医院无法医治，又将其送往唐山弘慈医院。次日，经医院初步诊断为50％周身II-III度火焰烧伤，住院治疗67天，花费医疗费151441.13元。王小赛伤情较轻，在门诊治疗，共花医疗费1281.64元。事故发生后张北县油篓沟乡派出所进行了出警调查。2020年4月2日，李立军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2020年7月3日经河北北方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鉴定被鉴定人李立军因全身大面积火焰烧伤致：1.右腋窝周围增生性瘢痕形成，致右肩关节功能丧失54.2％，评为九级伤残；2.右肘关节周围增生性瘢痕形成，致右肘关节功能丧失63.0％，评为九级伤残；3.体表遗留瘢痕面积占体表面积的10.2％，评为九级伤残。酌情给予营养期120日，护理期120日1人，医疗终结期120日。后杨连顺给付李立军、王小赛和另外一位伤者杜文红7万元，张北县翠香农家院给付李立军、王小赛和另外一位伤者杜文红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李立军诉称杨连顺的浇油行为致使其本人受伤致残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调取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查明杨连顺作为游客在晚餐饮少量白酒后来到篝火旁，未听农家院相关人员的劝阻执意将燃油倒入火堆，第二次浇油时引起点燃的生物油飞溅，油桶飞出，使伤者李立军全身大面积火焰烧伤致三个九级伤残。依照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连顺的行为直接导致李立军、王小赛身体健康受损应当承担此事件的主要责任。李立军、王小赛要求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承担连带责任，农家院系郭进福个体经营，无特种行业许可证，自行组织篝火并使用燃油，使用后未安全存放，带来安全隐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农家院的厨师在事件发生时有劝阻的语言行为，但未能有效阻止，张北县翠香农家院在此次事件中应承担次要责任。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辩称李立军、王小赛应存在注意义务，本次事件的发生系杨连顺主观意识形态直接侵权所致，并非故意也系重大过失，李立军、王小赛无法预见此种伤害的发生，无法律规定的责任和义务，不存在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责任减免的情形。李立军要求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赔偿医疗费用等，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工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李立军主张的医疗费155986.75元，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无异议，应予支持；李立军主张的医疗器械花费386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立军全身大面积烧伤，为恢复关节肌肉的功能辅助器材，符合实际情况，属合理购置，予以支持；李立军主张住院67天伙食补助费，按照河北省当地标准计算为每天30元，计2010元；李立军主张营养费，鉴定报告营养期是120日，按照河北省当地标准计算为每天30元，计算营养费应为3600元；李立军主张护理费，根据鉴定报告意见为一人护理120日，应计算为14400元（120元／日×120元）；李立军主张误工费，提供本人在唐山金房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工作的单位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工资表、技工证书等系列证据予以证实，证据确实充分，参考其劳动合同工资数额4500元／月×4个月（120天）＝18000元；李立军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提供丰润区朱庄子返迁住宅交付结算表、缴水缴电情况表、房补票据、维修基金票据、取暖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告现居住地址系朱庄子返迁户，住宅位于唐山市丰润区，可以认定李立军为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年平均收入35738元×20年×0.24（鉴定报告为三个九级伤残，计算为0.24）＝17154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李立军有一个儿子按城镇居民年均支出23483元×2年（2003年7月出生至2019年7月事故发生时间）÷2×0.24＝计算为5635.92元；被抚养人李立军的母亲，膝下4个子女，李立军提供的证明是丰润区丰登坞镇邢家桥村，应当认定为农村居民按照农村居民年平均收入15373元李立军5÷4李立军0.24＝4611.9元；李立军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经鉴定部门鉴定为三个九级伤残，其请求过高，酌定支持7200元；李立军主张的鉴定费2200元，系查明事实合理支出，应当由赔偿责任义务方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比例承担；李立军主张交通费13000元，其提供救护车送往唐山市0元，其他费用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应为就医支出的必要的费用，经查李立军为治疗（包括鉴定一次）实际往返医院等处所多次，符合实际费用发生情况，予以支持。李立军以上赔偿款项共计402046.97元。王小赛主张在事件发生时为救助伤者李立军致使身体受伤花费的医药费1281.64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王小赛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小赛主张的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王小赛受伤在门诊治疗11天营养费，应当按照每天30元计算为330元；关于伤者误工费，依照王小赛的劳动合同和工资表计算医疗期内的，5000元／月×11天＝1833元；交通费未提供票据，不予支持。以上赔偿项目共计3444.64元。综上所述，此案涉及的侵权纠纷发生在旅游区附近，事件发生本身受害人系不可预见，但自驾游的客人在今后外出时应时时提高安全意识，防止危险到来时不能及时避险，加强自我保护能力。同样，作为游客出游时不可有过激的行为，以免使他人受伤，控制自己的行为限度和尺度，莫给他人带来伤害，作个知法懂法的好公民。农家院的不规范，多数原因系农民知识和法律意识不够强，为事件发生埋下了隐患，要加强安全保障义务法律知识学习。本案李立军被火烧伤身体，烧伤程度较严重，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法律规定或无证据支持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李立军、王小赛的赔偿费用共计405491.61元，杨连顺承担主要责任80%，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承担次要责任20%，杨连顺、张北县翠香农家院先期给付的45000元应予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立军、王小赛赔偿款405491.61元，被告杨连顺扣除已经垫付的33000元，承担291393元，被告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扣除已经垫付的12000元，承担69098元；二、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连顺作为直接侵权人，其行为直接导致李立军、王小赛身体健康受损，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立军、王小赛要求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承担连带责任，农家院系郭进福个体经营，无特种行业许可证，自行组织篝火并使用燃油，使用后未安全存放，带来安全隐患。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农家院的厨师在事件发生时有劝阻的语言行为，但未能有效阻止，张北县翠香农家院在此次事件中应承担次要责任。张北县翠香农家院、杨连顺辩称李立军、王小赛应存在注意义务，本次事件的发生系杨连顺主观意识形态直接侵权所致，李立军、王小赛对自身伤害不存在故意也不存在重大过失。李立军、王小赛无法预见此种伤害结果的发生，无法律规定的责任和义务。杨连顺主张责任减免的情形，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杨连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连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5元，由杨连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万军 审判员  吴义清 审判员  雷 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