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7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星辉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梁金山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19。法定代表人：周浓燕，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亮安，广东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莹，广东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沃宁，男，195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三埠街道办事处祥龙一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52。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绮慈，广东维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开平市星辉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下称“星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沃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辉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黄沃宁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开平市明强贸易商行（下称“明强商行”）在起诉请求周冠伟支付货款前并未清楚知道星辉公司是付款义务人以及星辉公司授权其员工周冠伟与明强商行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黄沃宁通过诉讼向周冠伟催收货款可视为向星辉公司催收过货款是错误的。周冠伟是受星辉公司的委托，与明强商行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主体是明强商行和星辉公司，周冠伟不是合同主体。首先，涉案合同需方是星辉公司；其次，明强商行在《送货单》上载明收货单位为星辉公司或“星辉不锈钢”“星辉不锈钢（八一）”“星辉（八一工地）”。显然，明强商行清楚知道合同需方是星辉公司，而周冠伟是代理人，其行为责任由星辉公司承担。黄沃宁对周冠伟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据此驳回了其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判决将黄沃宁对周冠伟提起的诉讼视为是向星辉公司催收货款且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无事实依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星辉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6年1月27日，但黄沃宁于2020年1月2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向星辉公司主张权利，其起诉显然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驳回黄沃宁的诉讼请求。黄沃宁辩称：1.关于本案的欠款金额是84894.2元双方在一审中也予以确认。2.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双方没有约定还款的时间，根据合同法第64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黄沃宁经营的明强商行在2018年11月起诉星辉公司的代理人周冠伟，原《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没有星辉公司的公章。后周冠伟在2019年7月17日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才加盖星辉公司的公章，由此可以证明星辉公司在2019年时对明强商行起诉主张欠款、提出履行付款请求是知情的，星辉公司补盖印章的行为也印证了这一点。同时，也应当认为该行为是追认的意思表示。周冠伟在该案中主张其是星辉公司的代理人，且提交了在星辉公司购买社保的证据。因此，上述情况已经证明本案黄沃宁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黄沃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辉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56032.20元及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56032.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星辉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强商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黄沃宁，该商行于2019年1月7日注销登记。2014年12月5日，明强商行与星辉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销售合同》，载明供方为明强钢构，需方为星辉公司。此外，合同还对产品名称、商标型号、厂家、金额、数量、交（提）货地点方式和费用负担、交货时间、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作了详细约定。黄沃宁在明强钢构法定代表人栏签名，星辉公司在需方单位名称处加盖其印章，其员工周冠伟在委托代理人栏签名。合同签订后，明强商行根据合同约定多次向星辉公司指定收货地点“八一工地”供应锌瓦材料，由星辉公司员工劳伟卓、林坚强签收。根据黄沃宁提交的《送货单》以及星辉公司在庭审中的确认，明强商行于2014年12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间先后向星辉公司供应锌瓦材料款合计514894.20元。星辉公司亦分别于2014年12月25日、2015年2月2日、2016年1月17日支付货款300000元、80000元、50000元给明强商行。之后，星辉公司未再支付货款。一审庭审中，星辉公司确认仍拖欠黄沃宁货款84894.20元。另查明，2018年11月，明强商行依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冠伟支付货款156032.20元及违约金。明强商行在该案中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落款处未加盖星辉公司的印章，只有周冠伟签名，除此之外，其他内容均与本案中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内容一致。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783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判令周冠伟向明强商行支付货款156032.2元、违约金36564元及其后违约金。周冠伟不服，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黄沃宁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冠伟系《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相对人即实际购买方”为由，改判驳回黄沃宁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星辉公司拖欠黄沃宁货款金额是多少；2.星辉公司应否向黄沃宁支付违约金；如应支付，计算标准是什么；3.黄沃宁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星辉公司主张明强商行于2014年12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间向其供应货物货款合计514894.20元，由于黄沃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供应货物货值超出514894.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采信星辉公司主张的明强商行在此期间供应货物货款合计为514894.20元。现双方均确认星辉公司已支付了430000元货款，故星辉公司仍拖欠明强商行货款金额为84894.20元。由于明强商行为个体工商户，且已注销登记，黄沃宁作为其经营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明强商行的债权债务应由黄沃宁承担，即星辉公司仍拖欠黄沃宁货款84894.2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沃宁主张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星辉公司应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支付货款，但星辉公司一直未结清货款，造成其利息损失，故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其支付违约金。星辉公司则主张合同约定“2014年12月20日交齐货”，但明强商行于2016年4月10日才交齐货物，明强商行先行违约，故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中约定2014年12月20日前交齐货，但实际上2014年12月20日以后，明强商行仍多次向星辉公司供货，星辉公司亦如常签收货物，并未就供货时间问题提出过异议，亦未主张过解除购销合同。故此，可视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就“交货时间”进行了变更，变更为不定期供货。星辉公司以明强商行先行违约为由主张其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就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黄沃宁诉请星辉公司支付违约金，实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双方合同中约定明强商行送齐货后一次性付清货款，明强商行最后一次向星辉公司供货的时间是2016年4月10日，黄沃宁诉请星辉公司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已给予星辉公司充分的支付货款准备时间。黄沃宁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结合星辉公司欠款的金额、时间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但以黄沃宁主张的年利率6%为上限。另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此，2018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星辉公司主张双方合同中约定“供方全部送齐货物后一次性付清货款”，明强商行于2016年4月10日向其送齐货物，黄沃宁应自2016年4月10日起请求其支付货款，但至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三年，故其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明强商行持有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未加盖星辉公司印章，只有周冠伟签名，且黄沃宁曾以周冠伟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周冠伟向其支付涉案货款及违约金。由此可看出，明强商行在起诉要求周冠伟支付货款前并不清楚知道星辉公司是支付涉案货款的义务人；其次，星辉公司授权其员工周冠伟与明强商行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黄沃宁通过诉讼的方式向周冠伟催收货款可视为向星辉公司催收过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星辉公司主张黄沃宁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星辉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84894.20元及利息（以84894.2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但均以年利率6%为上限）给黄沃宁；2.驳回黄沃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53.90元，由黄沃宁负担2017.47元，由星辉公司负担2136.43元。黄沃宁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136.43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星辉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136.4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星辉公司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黄沃宁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其是为督促权利人尽快了结当事人财产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从而稳定社会关系及交易安全而作出的制度安排。诉讼时效制度立法意旨重在通过减损相应权利效能的方式惩戒“躺在权利上睡眠”的民事主体，以督促其及早行使自己的权利。本案中，星辉公司向明强商行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即便能够认定黄沃宁自此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但因其持有的证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未加盖星辉公司印章，无论黄沃宁是出于诉讼能力考量还是未能清楚知悉星辉公司是实际债务人，都应当认定其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通过起诉星辉公司代理人周冠伟的方式就《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尚未履行部分的货款积极主张权利。而且，本案诉讼过程中，星辉公司认可周冠伟系其代理人，周冠伟与明强商行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由星辉公司享有和承受，也认可黄沃宁就本案主张的债权与另案中向周冠伟主张的系同一笔债权的事实。因此，黄沃宁起诉星辉公司的代理人周冠伟主张债权，只是诉讼对象错误，但其显然不存在怠于主张债权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涉案合同签订、履行情况，结合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认定黄沃宁通过诉讼的方式向周冠伟催收货款可视为向星辉公司催收过货款，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黄沃宁就本案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意旨，亦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星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2.35元，由上诉人开平市星辉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