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荷英，女，1944年6月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烽，江苏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江苏派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佳尔科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三皇庙村委胡庄头**。法定代表人：蒋澄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柏松，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彬，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荷英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佳尔科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尔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92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丁荷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并交付600万元是客观事实，对此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完全认可。被上诉人否认与上诉人存在借贷合意，举证责任应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撑其抗辩理由。二、证人证言应当经证人到庭陈述并经过质证，方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直接采用公安机关对证人孙某、宋某、朱某的询问笔录，系完全缺乏法律依据的做法。首先，公安机关询问三证人所涉案件最终没有立案受理，三证人陈述内容并没有依法最终由司法机关作出法律事实认定，故三证人所述内容是否属实尚待进一步求证，不能成为本案直接引用的有效证词。其次，三证人在本案一审中均未到庭接受质证，不符合民诉法关于证人证言得以采信的规则。再次，上诉人有足够证据证实宋某等证人在公安机关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隐瞒了事实真相。三、一审法院对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区别对待。如果可以直接引用公安机关尚未查证属实的证人证言，那么，任丽萍的询问笔录又为何不予分析运用，显然不符合逻辑。任丽萍在公安询问笔录中明确了以下几个事实。1、银行让其办理出借手续，出借600万元到被上诉人账户，该笔款项和常州市华立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立公司）及朱某无关。2、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要欠款。3、任丽萍通过接触被上诉人主办会计陆宇英才知道该笔款项与华立公司、朱某有关，任丽萍陈述当时自己一听就懵了，说明银行此前从未说过，自己听了非常震惊，始终认为是出借给被上诉人的。4、朱某写借条给上诉人，属于朱某单方表达债务加入的意愿，并没有与上诉人产生合意，上诉人更没有放弃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四、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必要的举证权利。由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提交证据材料，致使上诉人无法当庭一一核实质证，上诉人按一审法院的要求，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质证意见和补充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开启庭审调查质证，在一审判决书中对上诉人质证意见和补充证据也只字未提，没有赋予控辩双方平等的民事诉讼权利。诉讼程序显然对上诉人不公，审理方式也显草率。被上诉人佳尔科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明显存在虚假陈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佳尔科公司向丁荷英返还借款600万元。2.诉讼费由佳尔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丽萍系丁荷英的儿媳。户名为“丁荷英”、在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开设的账号为6216********银行账户中的资金均由任丽萍实际操作。佳尔科公司、华立公司、任丽萍均曾经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原工作人员孙某、宋某的联系进行资金拆借业务。2013年3月1日，经宋某的联系，任丽萍再次通过丁荷英的上述银行卡向佳尔科公司转账600万元。后因款项索要未果，任丽萍向常州市公安局常州经济开发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丁荷英以该款系佳尔科公司所借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另查明，常州市公安局常州经济开发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任丽萍、孙某、宋某、朱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具体如下：任丽萍陈述：“到了2013年3月1日，孙某打电话给我，让我到银行办理一下出借手续。我到了银行之后，汇款单已经由银行工作人员填好了，把600万元转到佳尔科公司账户上的。当时孙某也没说多久还钱，因为之前操作过几次的，一般都是7—15天就还过来了。直到2013年5、6月份的时候，钱还没有还过来，另外每月的利息只支付至2013年5月就停止了。于是我和方震雷一起去佳尔科公司，找到主办会计陆宇英，当时陆说这笔600万元是芙蓉的常州市华立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老板朱某还给她公司的，当时我一听就蒙了。大概在2013年8月份的时候，还过来一笔200万元，是直接打到我的中国银行卡上的，当时我也不知道这笔钱是从哪个账户汇过来的。随后宋某又跟我说常州市华立钢化玻璃有限公司需要转贷资金100万元，我就通过网上银行从我中国银行卡上汇给常州市华立钢化玻璃有限公司100万元，后来这笔100万元也一直未还过来，另外600万元中的400万元也一直没还。直到2013年底的时候，宋某、孙某带着朱某一起到我公司来，朱某就说他来承担这些余款，并写了一张借条给我们；当时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的宋某和孙某跟我讲是借给佳尔科公司用于转贷的；没有签订借款手续，因为我之前通过宋某借钱给其他公司转贷，也都没有手续，纯粹就是相信她，因为她是银行工作人员。”孙某陈述：“大概在2010年、2011年的时候，朱某正在做资金生意，主要是帮别人转贷以及做承兑汇票贴现生意，赚利息差。那时，他也来银行找过我，让我留意一下我支行的客户，如谁有闲置资金的话，可以把钱借给他，到时他支付一定的利息给对方，朱某这个诉求应该也跟副行长宋某讲过的，所以宋某就去介绍任丽萍给朱某认识，发生资金拆借；据宋某讲，这个600万元的借款，是她向任丽萍提出来的，也跟她讲明是朱某借的钱，另外因当时反洗钱部门监控银行资金流向比较严，达到100万元的资金量，我们银行要把信息上报给人民银行。当时宋某知道这600万元的借款，是朱某用于归还佳尔科公司，为了手续的省事，宋某就直接让任丽萍把600万元划到佳尔科公司账户上，省去一道环节；到了2013年10月份的一天，任丽萍收不到每月利息时，就把我和宋某以及朱某喊到她办公室去谈这个事，当时任丽萍要我们银行做担保，我们当时不肯担保；当天任丽萍让朱某补写一份借条，当时朱某也写的，但任丽萍及其丈夫方震雷认为写得不行，就由方震雷自己起草了一份协议，让朱某签字盖章的，朱某就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的。”宋某陈述：“因为华立公司向佳尔科公司在2013年春节前借了600万元，正好任丽萍有需求，我们就帮她联系的，她和佳尔科公司那边都同意的，她相当于跟佳尔科公司调档。她的600万元代华立公司还清佳尔科公司600万元借款，利息是华立公司自己结清。”朱某陈述：“我是在2011年的时候，当时通过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行长孙某的介绍，在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认识了任丽萍；认识后，我就陆续向任丽萍借款、还款，这期间都是通过银行工作人员联系的，有时是孙某，有时是宋某。我跟任丽萍之间基本上不直接联系的，经济往来就是从2011年的时候开始的，基本上都是我向她短期借款，直到2013年9、10月份的时候，我的资金链断裂，就没有经济往来了；在前几天，我通过孙某向向佳尔科公司（也是中行横山桥支行的重点客户）短期借了一笔600万元的资金，用于我银行转贷。后来孙某帮我协调向任丽萍借款600万元，用于归还佳尔科公司的，这个过程不是孙某就是宋某跟我讲的。另外我还记得针对这笔600万元，我支付一笔利息给佳尔科公司。在2013年3月份过后，我每月支付利息给任丽萍的，一直支付到2013年下半年，期间我还归还给她一笔100万元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权利的，不仅应对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还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要件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款项交付的事实无争议，但对款项的性质产生争议。佳尔科公司否认案涉款项系其向丁荷英所借，并对款项发生的原因和过程进行了详细的陈述，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在此基础上应由丁荷英对借贷合意的形成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而综观本案，丁荷英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而未提供任何关于其系基于借贷关系向佳尔科公司转账的相应证据。同时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来看，丁荷英在案涉款项转账前并未与佳尔科公司相关人员有过任何沟通，而丁荷英所述的介绍人孙某、宋某均对案涉款项系基于华立公司向佳尔科公司还款所转账及后续款项的催要过程进行详细的陈述，其陈述与佳尔科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关于款项发生原因的陈述相吻合，华立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朱某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过程中也对此予以认可，丁荷英亦认可朱某已根据其要求出具了借条并归还了部分本息。在此情况下丁荷英以全部借款本金未获清偿为由向佳尔科公司主张权利，显属不当。故对丁荷英要求佳尔科公司归还借款6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荷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减半收取26900元，由丁荷英负担。二审中，丁荷英向本院提交了孙某、宋某于2019年11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并申请孙某、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情况说明的内容为：“关于任丽萍（丁荷英媳妇）600万借款一事的补充情况说明，前面大家已经合作了两年左右，为了防止避免银行监督检查，也有这样操作过，大家也是认可的，所以当吋在回复任丽萍电话时处于大家几年的信任感我可能没有和她解释清楚，她也没有多问（去年在经开区经侦大队的笔录和今年出具给佳尔科的情况说明我说是提前和任丽萍确认好的，时间也比较长了，应该是当时几年来大家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潜意识地认为当时和她解释清楚的，事实上任丽萍当时并不清楚，只认为该笔资金是划给佳尔科的，在此我深表歉意）2013年3月1号上午由于本人要去武进支行开会，就提前帮任丽萍（户名丁荷英）填好转账凭证，她于当天上午来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由孙某行长接待她的，当时孙某没有明确说明此借款是代常州市华立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法人朱某））还款给常州佳尔科药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双方也没做太多交流就柜面办理了划转业务，所以任丽萍只认为该笔600万是汇给佳尔科公司的。”宋某二审陈述：“情况说明上的宋某三个字是我签的，但内容稍微有点出入，上面写我没有向她解释清楚，其实是我没时间向她解释，其他内容都是属实的。常州市公安局常州经济开发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我的询问笔录中也是这一点内容稍有出入，其他均属实；我以前在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担任副行长一职，2014年5月离开银行；丁荷英的600万是借给华立公司的，因为当天我要去湖塘开会，没有时间向她解释，具体都是由行长孙某向他们解释的；任丽萍应该是知道借给华立公司的，因为3月份的时候华立公司还了她200万元；本案借款发生以后朱某向丁荷英出具过一份欠500万元的借条，因为任丽萍认为不符合要求，所以朱某按任丽萍的要求重新写了一份交给了任丽萍。”孙某二审陈述：“我原来是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的行长，2014年1月离开银行的；情况说明是任丽萍打印好了让我签字的，情况说明中写到的当时有没有向任丽萍说清这笔钱是借给华立公司的，我不太记得了，但是如果宋某说因为她去开会让我去交代的话，我应该会去交代的。常州市公安局常州经济开发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我的询问笔录内容属实；任丽萍应该知道本案的600万元是借给华立公司的朱某。后来到还不出10月份的时候朱某出具500万的借条给任丽萍的，我当时也在场；之所以借给朱某的钱要打到佳尔科公司账户，是为少一个步骤，为避免监管，因为大额资金监管比较严格。”被上诉人佳尔科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丁荷英与被上诉人佳尔科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丁荷英在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开设的银行账号为6216********账户中的资金，实际由任丽萍支配和处置。佳尔科公司、华立公司、任丽萍均曾经中国银行横山桥支行原工作人员孙某、宋某的联络进行过资金拆借业务。佳尔科公司抗辩本案借款人为华立公司，并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等证据，与孙某、宋某的陈述相吻合。任丽萍称案涉600万元系出借给佳尔科公司，孙某、宋某从未向其告知实际借款人是华立公司，但无论是丁荷英还是任丽萍，对于华立公司此后的还款以及华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某就尾欠款向丁荷英出具借条等行为均未提出过异议。丁荷英上诉认为朱某向其出具借条，属于单方表达债务加入的意愿，与朱某的陈述亦不一致。丁荷英仅依据向佳尔科公司转款600万元的银行转帐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在佳尔科公司对案涉款项用途提供证据证明并作出合理解释后，丁荷英应就其主张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但由于丁荷英不能提供与佳尔科公司存在借贷合意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丁荷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翟 翔审 判 员 刘敬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赵 艳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