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5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白沙水库管理局，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禹州市花石乡白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0000415806698A。法定代表人：田京飞，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冀红珠，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林，河南国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磊，男，198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楠，上海邑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登封市徐庄镇初级中学，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徐庄镇徐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0185F70770974Q。法定代表人：郑春晓，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会，河南国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白沙水库管理局（以下简称白沙水库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李晓磊、登封市徐庄镇初级中学（以下简称徐庄中学）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5民初3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沙水库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冀红珠、焦建林，被上诉人李晓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楠，被上诉人徐庄中学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沙水库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0185民初360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李晓磊对白沙水库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晓磊、徐庄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审理案件程序违法，其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错误判决，应依法予以撤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的问题。1、一审判决混淆了白沙水库管理局承担“白沙水库的工程管理”与“白沙水库管理”的概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河南省）2019年登封市人民政府工作报告的内容显示：白沙水库水面管理工作不属于上诉人的管理范围，因此，白沙水库不是本案涉案水库的水面的管理人。依据《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第三章关于大坝管理的规定及《河南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的规定，白沙水库作为白沙水库水利工程的管理单位，白沙水库的管理职责是水利工程安全运行以及对影响大坝安全的安全隐患及时进行处理。白沙水库在其管理职责范围内对白沙水库的工程进行管理，并没有管理白沙水库水面的职责和义务。根据《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批转省水利厅河南省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方案的通知》，白沙水库属于履行部分政府管理职能的事业单位，其管理范围及管理方式均应依法设置，根据上述法规的规定，白沙水库设置“水库管理处”负责水库汛前准备，抢险工程，水毁修复，调度运用等防汛工作，负责工程自动化测报系统的运行管理，等等确保水库工程的安全运行。”水库工程范围不属于公共场所，白沙水库没有设置护栏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缺乏依据认定白沙水库设置护栏有过错，属错误判决。2、一审判决徐庄中学尽到教育管理责任、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李晓磊之子在徐庄中学就读，属于义务教育阶段，享有接受教务的权利。学校作为承担法定义务教育的部门，对在校学生进行劝退的行为是否合法。李晓磊之子的姑姑到校将其接走，是退学还是暂时休假并未查明。学校对在校生的退学、请假均应当履行合法手续。徐庄中学并没有提供为其办理退学手续或者请假手续的证据材料。况且，接走李晓磊之子的人也并非是法定监护人。因此，徐庄中学在学校管理上存在严重漏洞和瑕疵，应当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没有调取白沙水库申请的与案件有关的材料，程序违法。白沙水库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为查明案件事实情况，了解被李晓磊之子李哲桦溺水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一审法院据此向白沙水库开具了调查令。刑警二中队拒绝给白沙水库，刑警二中队队长给一审法官联系，明确法院可以来取或者可以给法院送过去。但是直至开庭，白沙水库也未见到过需要调取的证据材料，致使案件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判决内容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1、一审法院认定白沙水库并非公共场所，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上诉人承担公共场所需要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白沙水库不属于开放的公共场所。白沙水库也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因此白沙水库管理局对白沙水库没有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白沙水库仅在水库水位最上限设置护栏、警示标志，其警示和防护力度与库区面积不相匹配，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了提示警告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对进入水库范围内的人员一般告知和注意义务上有一定过错。并且，水库水域危险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任何人非经许可不得到库区以内游泳玩耍。李晓磊之子私自进入库区，白沙水库作为水库工程的管理人对比不负安全保障义务，也不应当向其承担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依据水利工程管理法规，白沙水库管理局对李晓磊之子私自进入库区溺亡不负有法定的义务，更不存在合同义务和附随义务，白沙水库不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一审判决认定白沙水库设置标志有过错，从而判令白沙水库管理局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白沙水库不是公共场所的事实，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判决上诉人作为公共场所需承担的安全保障公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适用的法律相矛盾。2、案涉的白沙水库是大型水库，一审判决依据《小型水库安全管理办法》认定白沙水库管理局存在管理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该项认定随意而主观，一审判决依据《小型水库安全管理办法》认定上诉人存在管理过错，事实上白沙水库是解放后河南省修建的第一座大型水库，是以防洪为主、兼兴水利的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属于淮河流域沙颍河水系颖河上游的大（Ⅱ）型水库。白沙水库根本不适用该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而且，该《管理办法》根本不涉及对水库设置护栏、警示标志等有客观的标准和要求的内容，一审判决随意认定白沙水库设置标志与库区面积不相匹配，完全是主观判决且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此错误认定判令白沙水库管理局承担责任，损害白沙水库管理局的合法权益，该项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径行更改案由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更改案由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矛盾，与一审法院判决白沙水库应当承担责任矛盾。一审法院更改本案案由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又认定白沙水库并非公共场所管理人。既然上诉人并非公共场所管理人，就不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更改的案由以及判决的责任相矛盾。2、一审法院更改案由直接免除了学校的责任，也没有当庭释明，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四、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程序违法。本案中，溺水身亡的李哲桦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均是他的法定监护人。李晓磊作为李哲桦的父亲，仅是法定监护人之一，李哲桦的母亲未主动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也未通知其母亲参加诉讼存在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书载明"李哲桦之母王燕燕自愿放弃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开庭中，一审法院并未告知庭审的诉讼参加人，王燕燕放弃参加诉讼，在白沙水库管理局答辩提出这个问题后，仍未给予任何回应。但是在判决书中说王燕燕放弃参加本案诉讼，有没有出示相应证据和当庭告知和释明，程序违法。李晓磊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白沙水库管理局承担20%事故责任是正确的，白沙水库管理局并不是建立在人烟稀少的偏僻地区，而是由多个村庄环绕而成，其中就包含李晓磊所居住的马峪口，白沙水库中每年都会有在水库玩耍的人员溺水身亡的案例发生。白沙水库管理局对水库区域所采取的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不能起到安全警示作用，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二、一审认定徐庄中学不承担事故责任，李晓磊认为是错误的，徐庄中学对在校学生的教育和管理存在疏漏，学校在未联系学生法定监护人的情况下放任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退学，并与其他在校学生共同逃课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徐庄中学未尽到教育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三、李晓磊考虑到家庭经济条件无力承担上诉费的情况和希望早日开启新生活的心态，没有上诉，但是李晓磊认为徐庄中学亦应当承担事故责任。徐庄中学辩称，一、白沙水库管理局作为白沙水库的工程管理人，在工程管理中也对工程富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没有尽到自己的管理职责，其过错对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应当承担2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首先，公共场所是每个人都可以到达的地方，除私密场所以外都可以认定为公共场所；白沙水库不仅仅是水利工程，还是一个4A级景区，具备旅游的功能，水库面积较大，水库周边临近村庄，白沙水库管理局并未在水库边沿设置全线防护网，阻止外来人员进入，对外显现开放的状态，任何人都可到达水库边沿，故白沙水库属于公共场所。其次，在一审中白沙水库管理局仅提交了在水库最上限设置护栏、警示标示的证据，表明白沙水库管理局认可自己具备安全防范义务。既然具备安全防范义务，就应当在水库周边设置安全防护网和足以引起注意的警示牌。最后，白沙水库管理局作为水库的工程管理单位，在管理水利工程中也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一审中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尽到了义务。这一疏漏与李哲桦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最后，白沙水库管理局一直称自己的职责只是管理水利工程，不是白沙水库的水面管理人，就不承担安全防护义务，这是偷换概念的说法，任何一个工程的管理人必须注意安全防范是一种法定义务，不能以自己的工程管理办法不具备某种职责而逃避安全防范义务。白沙水库管理局作为管理人，明知大型水库在夏季是水量暴涨期，危险性增加，更应该加强管理，加大防护力度，从而消除不幸溺水事件的发生。对此，白沙水库管理局应尽到高度注意义务，而非一般义务，但白沙水库管理局却认为这不是自己的义务从而采取放任的状态，正是由于白沙水库管理局的这种态度，不加强管理和防范，才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因此，白沙水库管理局应当对受害人的意外死亡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二、本案事故发生于学生李哲桦退学在家期间，徐庄中学在事发时对其没有监管职责，且在校期间也尽到了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徐庄中学对李哲桦的意外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也没有任何过错。学生退学前，老师已经多次对其进行劝导，其退学是学生及家长的决定，徐庄中学对其退学一事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不能过分扩大徐庄中学作为教育机构的责任。徐庄中学不是学生李哲桦的法定监护人，也非委托监护人。只有在学校实施教育活动时在学校富有监护义务的地点，学生因为学校的过错发生意外，学校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学生离开学校的那一刻起，学校就对学生既没有法定监护权，也没有委托监护权。本案意外事件发生于2019年6月8日，而李哲桦已经于2019年5月31日退学离校，徐庄中学对其基于教育产生的监护职责已经终止，且李哲桦并非在徐庄中学组织的活动中发生意外，意外发生的时间、地点均与徐庄中学无关，徐庄中学与其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更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李哲桦产生厌学情绪后，多次表示要退学，都是已经充分对学生进行了沟通、教育、劝阻，并让其和家长沟通，与家长一起到学校，但李哲桦坚决不想上学，并在2020年5月31日带着姑姑来到学校，其姑姑称已经和其父亲沟通过并得到了同意，因其父亲在外打工，让她来带孩子回家。班主任在学校门口又对李哲桦进行了劝导，不是没有挽回其想退学的想法。2020年6月1日，李哲桦的姑妈又到学校将其被褥带走。一审庭审时李哲桦父亲李晓磊在也承认其知道上述事情。李哲桦虽然在义务教育阶段，但徐庄中学并没有强制学生上学的权利，白沙水库管理局称在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没有阻拦学生退学就要承担赔偿责任的说法不正确，徐庄中学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李晓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沙水库管理局、徐庄中学向李晓磊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共计21587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白沙水库管理局、徐庄中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8日下午，李晓磊之子李哲桦（又名李珂）与其同学一起到位于徐庄镇××村地界白沙水库玩耍，李哲桦不小心在水库中溺水身亡。李哲桦之母王燕燕自愿放弃参加本案诉讼。另：白沙水库在水库水位最上限设置护栏，警示标志和“禁止游泳，严防溺水”的警示牌。李晓磊之子李哲桦的死亡损失有丧葬费33637元、死亡补偿金30327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341912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事发地白沙水库是以防洪为主，兼顾工农业供水，水产养殖，旅游等综合性水库，白沙水库管理局辩称水库不属于开放的公共场所的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及《小型水库安全管理办法》的规定，水库的管理者对进入水库范围内的人员负有一般的告知和注意义务，即通过修筑堤坝，在水域周边显眼位置设置禁止游泳等警示标志，尽到警示、提示，起到警示其具有危险性，防止人们误入水库的作用。本案白沙水库仅在水库水位最上限设置护栏、警示标志，其警示和防护力度与库区面积不相匹配，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了提示警告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对进入水库范围内的人员一般告知和注意义务上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20％的责任。即341912×20％=68382.4元；徐庄中学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事发时李哲桦的姑姑到校将其接走，并带走了被褥，学校对学生的监护职责已经终止，其辩称的李哲桦在校外发生意外，学校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中李晓磊之子李哲桦事故发生时已年满14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具备一定的是非判断能力及安全防护意识，能够预见其行为可能造成的影响及可能带来的安全隐患，而未能预见，导致其不幸溺水而亡的后果，李哲桦应承担该后果的主要责任；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不力，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白沙水库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晓磊因其子溺水死亡的损失68382.4元；二、驳回李晓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69元，由李晓磊负担1550元，白沙水库管理局负担719元。本院二审期间，白沙水库管理局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白沙水库管理局上诉称白沙水库并非公共场所，白沙水库管理局亦非白沙水库水面管理的管理人，对白沙水库水面没有安全管理的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白沙水库属于为满足当地人民生产、生活所需的公共水利设施和场所。白沙水库管理局作为水库管理责任单位，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事发库区不属于白沙水库管理局管理范围，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事发之前白沙水库管理局在水域周边显眼位置设置与库区水域相匹配的警示标志并尽到提示警告的安全保障义务，故白沙水库管理局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白沙水库管理局上诉称徐庄中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徐庄中学提交了安全责任告知书、防溺水告家长书回执单、安全签名活动照片、防溺水宣传资料和图片以及证人证言、录像截图等充分的证据证明，李哲桦在校期间徐庄中学已经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责任，而且事发多日前李哲桦被其姑姑接走，李哲桦在校外发生意外，徐庄中学的监护职责已经终止。一审法院综合各方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案发时白沙水库实际管理状况，酌定白沙水库管理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白沙水库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8元，由河南省白沙水库管理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勤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张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