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治忠，男，生于1998年6月25日，汉族，住陕西省城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涛，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春荣，男，生于1969年3月16日，汉族，住陕西省略阳县，系死者苏某某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秀兰，女，生于1971年8月5日，汉族，住陕西省略阳县，系死者苏某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陕西达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吉洪，男，生于1966年1月1日，住汉中市南郑区。上诉人吴治忠因与被上诉人苏春荣、胡秀兰及原审被告张吉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3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治忠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二审及原审诉讼费按责任比例分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1）本案属于侵权之债，主要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是李某某，在主债务人没有履行赔偿义务时，才能由连带责任人承担，李某某已经履行了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不应当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2）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李某某的驾驶行为和张吉洪的乱停乱放行为，上诉人即使存在过错，与事故发生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抛开事故责任认定进行民事赔偿责任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事故车辆经司法鉴定属于机动车范畴，交警部门尚不能通过外观来判断该事故电动车属机动车，又怎能要求普通百姓主观明知事故电动车属机动车范畴。上诉人主观上不具有对该电动车系机动车的明知，就不应当依据《交通事故赔偿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有过错，也就不能据此要求上诉人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对李某某实施了阻止行为。在当时的情形下，上诉人在情感上、方式上均不具有有效阻止李某某驾驶车辆的可能性。2.原审赔偿数额认定错误。费用清单仅能作为收据，不能作为报销凭证，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医疗费的损失，且是否通过其他途径获得补偿不得而知。被上诉人与李某某的赔偿协议中已经支付了医疗费，原审法院据此确认医疗费属于重复赔偿。本案是刑事案件处理后就民事赔偿提起的诉讼，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审确定3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苏春荣、胡秀兰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被答辩人吴治忠的赔偿责任是根据其自身过错产生，认定其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在李某某醉酒状态下，仅在言语上阻止其驾驶车辆，并未采取相关措施存在严重过失。仅凭“李某某占据驾驶员座位要求驾驶”就判定李某某实际控制车辆，没有事实依据。医疗费19739.42元属本案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审判决各被告赔偿金额是由本案事故总赔偿金额对应各侵权人侵权责任划分，不存在医疗费重复赔偿的问题。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也是考虑到李某某已经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酌情认定30000元，李某某应承担的精神抚慰金已被相应扣除，原审判决中已明确，被答辩人应承担的精神抚慰金赔偿责任与李某某承担刑事责任没有关联性。苏春荣、胡秀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吉洪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34624.78元；2、判令被告吴治忠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44791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3日晚，同学关系的李某某与苏某某（二原告之女）及本案被告吴治忠等人同桌吃烧烤饮酒至次日凌晨回家途中，先由被告吴治忠驾驶其自有的宜通牌二轮车，车上由前到后乘坐苏某某、李某某、吴治忠、余鑫龙四人，余鑫龙中途下车。之后，车辆由醉酒后的李某某坐中间驾驶，车座前面乘坐苏某某（二原告之女）、后面乘坐吴治忠，在2017年8月24日凌晨1时55分许，取道S211线（汉中市南郑区“二南路”）由西向东在非机动车道内逆向行驶至南郑某某大酒店斜对面人行道路段时，与被告张吉洪逆向停放在非机动车道内的陕07-100**号拖拉机尾部发生碰撞，致使苏某某受重伤，苏某某经南郑区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5时许死亡。经陕西中正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某驾驶的二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2017年9月5日，南郑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李某某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张吉洪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苏某某、吴治忠无事故责任。被告张吉洪所有的陕07-100**号拖拉机未投保机动车交强险。2017年9月10日，李某某及其近亲属与死者苏某某的近亲属即二原告达成赔偿协议，由李某某一次性赔偿二原告各项费用共计340000元。2019年7月31日，李某某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原审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宣告缓刑七个月。二原告于2019年10月以张吉洪为被告诉至法院，之后撤诉。2020年4月，二原告以张吉洪、吴治忠为被告起诉。诉讼中，二原告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作出（2020）陕0703民初980号民事裁定书，依法作出了财产保全措施。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因交通事故导致二原告之女苏某某死亡的基本事实清楚，也已经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是被告张吉洪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二是被告吴治忠是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三是同乘人员即本案受害人苏某某是否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四是对原告方的赔偿范围和标准如何确定。本案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通过勘验、调查取证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作为认定交通事故事实的主要证据，但不应成为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行政法规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一种行政行为，其认定交通事故的责任主要取决于行为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不等同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区分应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及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本案系多因一果、混合过错导致的交通事故，应结合造成事故的多种原因综合确定赔偿责任的分配。李某某醉酒后超载驾驶无牌二轮车(鉴定为机动车)逆向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系引发本次交通事故的最主要原因，其主观过错和行为过错尤为明显，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并被判处刑罚，足以认定损害结果系因其过错行为导致，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按60%的赔偿比例承担责任，李某某及其近亲属与二原告达成调解协议，已由李某某赔偿二原告共计340000元。被告张吉洪违反交通法规，将机动车逆向停放在人行道上，虽对损害结果难以预见，但其违法停放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其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失，对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车辆未依法购买交强险，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部分按照10%的赔偿比例承担责任。被告吴治忠作为无牌二轮机动车车主，在与李某某共同饮酒后，车上超载乘坐四人时由其自行驾驶，途中一人下车后，被告吴治忠未有效阻止李某某驾驶其无证二轮车，作为喝酒的参与者及二轮机动车的所有人及管理人，事故车辆的同乘人，其行为增加了车辆行驶的安全隐患，未尽到管理义务及善良注意义务，被告吴治忠对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对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即承担原告方损失范围内20%的责任。受害人苏某某作为成年人，在与李某某共同饮酒后，明知驾驶人李某某无驾驶证且饮酒后驾驶车辆系违章行为，在其年龄、智力完全能够预见李某某醉酒后超载驾驶车辆存在高度危险行驶后果的情形下，其本人仍然乘坐在座位的最前面，放任自己处于危险境地，具有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应从二原告损失范围内减轻10%的责任。李某某及其近亲属与死者苏某某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系双方意思自愿自治的行为，赔偿协议中对各项赔偿费用未做明确区分，在本案中需明确二原告的全部赔偿范围，故被告辩解对其已赔偿的部分损失予以扣减的理由不予支持，二被告仍应在全部赔偿范围和幅度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方赔偿范围的确认，被告吴治忠认为原告方提交的医疗费发票系复印件，被告认为所诉金额与李某某一方已赔偿数额不一致，不符合证据要件形式，故对该抢救医疗费不予认可的辩解理由，因原告除提交了医疗费发票复印件外，还提交了加盖公章的南郑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员费用清单（收据附件），证实医疗费用的真实性，故对苏某某的抢救医疗费19739.42元应纳入赔偿范围；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数额及标准，被告均无异议，确定为33716.5元；对二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因其未提交实际支出交通费、住宿费的发票等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2000元，纳入赔偿范围；对原、被告争议最大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7年，李某某已于交通事故发生的2017年与二原告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履行，且李某某因本次事故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审结，二原告在该刑事案件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是于同年另案提起民事诉讼后申请撤诉，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按照刑事案件审理时即2019年公布的上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的标准计算20年；对二原告主张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苏某某的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精神上的损害，虽然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李某某已承担了刑事责任并与二原告达成了有关赔偿的调解协议，但并不能免除其他侵权人对死者的精神抚慰义务，结合本案的实际，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30000元为宜。综上，综合认定二原告因其女苏某某死亡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19739.42元，丧葬费33716.5元（67433元/年×0.5），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66380元（33319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75183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三）项、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张吉洪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苏春荣、胡秀兰因交通事故导致苏某某死亡的损失120000元以及其余损失63184元[（751836元-120000元）×10%=63184元]，合计183184元；二、由被告吴治忠赔偿原告苏春荣、胡秀兰因交通事故导致苏某某死亡的损失126367元[（751836元-120000元）×20%=126367元]。以上一、二项合计309551元，均限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97元，财产保全费3545元，合计6842元，由二原告负担受理费824元，财产保全费886元，合计1710元，由被告张吉洪负担受理费824元，财产保全费1330元，合计2154元，由被告吴治忠负担受理费1649元，财产保全费1329元，合计2978元。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吴治忠在事发当晚与苏某某、李某某饮酒，吴治忠不但自己酒后驾车，且中途其明知李某某无驾驶证及酒后驾车系违章行为的情形下，其本人不但未积极劝阻，反而还乘坐该危险车辆，置自己与他人于高度危险境地，作为该机动车的所有人，其没有尽到监管责任。显然，吴治忠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苏某某的死亡存在过错，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虽没有认定其承担交通事故责任，但该事故责任认定书仅是交警部门出于行政管理需要对交通事故作出的行政处理结果，而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该事故责任认定书仅是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及分配民事责任的证据之一。原审法院依据全案事实及证据判处吴治忠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苏某某的治疗费问题，虽然该费用清单仅为收据，但该清单加盖有南郑区人民医院的公章，且本案已经查明，在事发当晚苏某某受伤后确实接受南郑区人民医院的抢救治疗，该费用支出系实际发生费用，原审将该费用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失。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被上诉人作为苏某某的近亲属，其有权向被侵权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司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赔偿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上述规定范围的限制。根据以上规定，李某某与死者苏某某的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其赔偿范围并不受上述法律规定的范围的影响。再次，虽然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李某某已承担了刑事责任，但上诉人吴治忠并不是交通肇事罪的被告人，不是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并不能因李某某承担了刑事责任而当然免除其作为民事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吴治忠认为其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7元，由上诉人吴治忠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永吉审 判 员 李俊霞审 判 员 曹建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魏佩媛书 记 员 陈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