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6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六安经济技开发皖西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90121703T。 法定代表人：岳运友，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岳运友，男，195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安徽梁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六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皖西大道盐业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91859785J。 法定代表人：杨明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璞，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翔龙公司)）、岳运友与被上诉人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老九商贸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2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翔龙公司与上诉人岳运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被上诉人老九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翔龙公司上诉称：1、被上诉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是适格被告，本案的当事人应该是岳运友与杨明余；2、本案的性质是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原判认定的购买资产协议书；3、原判解除合同是错误的，因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已履行完毕，工商登记没有变更不影响合同目的，被上诉人没有提前提出解除合同，没有异议期，剥夺了上诉人的异议权，上诉人依照协议收取的是股权转让款，不是不当得利；4、原判认定杨明余通过其个人账户22次向岳运友个人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8535000元是错误的，实际只有11次2910000元；5、一审程序违法，其一没有向上诉人释明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其二，被上诉人诉求返还928.5万元，一审对其中86万元不予认定，认定了853.5万元，即一审对939.5万元进行审理，超诉讼请求。 老九商贸公司答辩称：1.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适格主体，本案的原被告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异议。关于付款数额，在被上诉人所举证的银行付款记录来看，不仅仅有被上诉人的法人代表向上诉人付款的环节，也有被上诉人公司向上诉人付款的环节，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双方也清楚的写明了是分别由甲乙双方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协商确认的。关于合同性质，本协议的目的是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一半以上的资产。资产范围包括了商务综合楼、土地、新征工业用地、机械设备、车辆、石材等财产。若只是仅凭上诉人虚幻的股权，被上诉人是不可能花费如此大的金额去进行购买。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规定除斥期间，双方自2013年11月30日终止经营后并没有协议解除合同，合同效力一致处于延续状态。被上诉人于2015年即开始了诉讼活动，本次最早于2020年1月8日即向人民法院提交了诉讼材料，并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后因疫情和送达的影响被驳回后再次起诉。2、一审审判程序合法，关于超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补充举证的银行流水有银行确认的就有23笔8535000元之多，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而通过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的财务资料，可以明确的金额为9395000元，比除人民法院未认定的860000元，没有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关于释明权，本案中根本违约的是上诉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是上诉人，侵害守约方合法权益的是上诉人。若需要释明，第一审人民法院未予释明的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老九商贸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购买被告资产所支付的款项928.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翔龙公司系2006年6月23日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核准经营范围为天然花岗石、大理石、各种规格板材等，股东为被告岳运友及其配偶刁家桂。2012年11月份，老九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从事石材经营，与翔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岳运友就翔龙公司部分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2012年12月6日，老九商贸公司（乙方）与被告翔龙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双方于2012年11月16日关于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转让百分之五十二股份事宜进行洽谈，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翔龙公司商务综合楼共计6577.4平方米，土地1900平方米，新征工业用地25亩，定价165万元，超出部分由甲乙双方按比例认可，作价3600万元。转让百分之五十二股权有乙方认购。出资人民币1872万元（1872万元有甲方认可减去3万元）。实际乙方出资给甲方人民币1869万元。二、付款方式。1、以现金人民币玖佰陆拾玖万元给付给甲方，2012年11月16日已支付甲方180万元，于2012年12月31日付甲方300万元。2013年2月底付甲方100万元，下剩余款于2013年4月底之前付清。2、另有900万元由乙方承担甲方在交通银行贷款900万元，按月付息。从合同签字之日起算起，作为乙方债务。三、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机械、设备、车辆、石材待一次性评估后有乙方认购百分之五十二股权。四、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征地、建设需投资金双方按股份比例另注入资金。五、商务综合楼后面、住宅楼600平方米，厂房2000平方米待公司开后，双方按股权比例认购股权。六、六安市翔龙花岗石有限公司将变更法人代表，下设董事长、副董事长、总经理及各科室。甲方法人代表、妻子、儿子将在协议书中签字。七、六安市翔龙花岗石有限公司变更以后，原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的一切财产、债权、债务由岳运友所有和承担。八、六安市翔龙花岗石有限公司25亩工业用地开发，甲方以现有《六安市翔龙花岗石有限公司》、公司资产、各种石材、机械设备、通过评估实际数额参股。乙方以人民币1869万元现金参股，甲乙双方不足部分，由甲乙双反各自补齐。九、纠纷的解决：合伙人之间如发生纠纷，应共同协商，本着有利于合伙事业发展的原则予以解决。十、本协议如有未尽事宜，应由合伙人集体讨论进行补充或修改。补充和修改的内容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老九商贸商贸公司自2013年1月份派管理人员进驻翔龙公司，与翔龙公司原员工共同经营管理翔龙公司石材业务。后因经营不善，原告老九商贸公司退出与被告的共同经营。期间，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余通过其个人的银行账户分22次向被告翔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岳运友支付各类款项共计8535000元（该款项不包含原告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负担900万元银行贷款利息，具体数额原告未提供），但被告岳运友未按照协议约定变更翔龙公司股权。2013年12月6日，原、被告双方对截至2013年11月30日共同经营期间产生的原材料、存货、生产工具、对外债权等进行盘点，并制作《会计业务交接表》，被告岳运友在该交接表上签字后，原告将上述盘点物资移交被告翔龙公司。原告老九商贸公司退出与被告翔龙公司的共同经营后，双方未再进行业务联系及商业合作，亦未对前述协议解除及后续事宜进行协商。另查明，2017年11月29日，六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被告翔龙公司签订了《关于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土地收储补偿协议》，将翔龙公司皖西大道以北土地证号六国用（99）字第07502号、六土国用（2013）第9059号、六国用（99）字第091**及位于该宗地块房产，产权证号房地权开发区字第××号、房地权金安区字第××号、房地权金安字第××号及该地块范围内所有未办证房产、附属设施和基础设施进行收储。该收储协议规定对降龙公司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费、临时过渡费、青苗费合计补偿215.5万元；收储价格为5465.43万元。根据该收储协议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收储款项2691.0787万元汇至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以支付翔龙公司涉诉案件的执行，全部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青苗费等合计215.5万元支付至岳运友账户。2019年12月6日，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对翔龙公司25亩工业用地及16656平米厂房进行司法拍卖，2020年1月7日该项司法拍卖以1100万元价格成交。再查明，原告老九商贸公司曾于2015年1月18日向本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后于2016年2月21日撤诉。后因翔龙公司主要资产均被法院强制执行，原告老九商贸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签订协议主要内容名为股权转让，但并未对被告翔龙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进行完整清算，并得出合乎实际的公司股权价值；原告购买股权支付的对价仅以被告公司主要不动产价值为依据，而对于之前公司负债仅笼统约定由岳运友负责清偿，故原告为履行合同出资的目的在于收购被告翔龙公司的产主要不动产产权份额，而并非理应包含公司负债的股权份额。根据原、被告所签订合同的具体内容，以及签订该协议的动机、目的分析，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1、原告出资1869万元购买被告商务综合楼及所征土地使用权52%的产权，并约定了购买价款的具体支付办法；2、原告以所购被告资产出资，双方另行组成新的公司或者改组现有公司，并变更法定代表人及其他管理人员；3、对被告所征地块的开发不足部分双方另行注资；4、被告在签订该协议之前所负债务与原告无关。故该协议整体上涉及资产购买、资产注入、共同经营的一揽子协议，涉及多项法律关系，为无名合同。该协议签订后，原告除派驻管理人员与被告公司共同经营一年时间，自2013年11月30日以后，双方未再履行其他任何合同内容，也未对合同继续履行事宜作出任何协议和磋商，双方事实上终止了合同的履行。现被告翔龙公司经营业务早已停止，经营场地被政府收储，主要资产亦已被司法部门执行，双方之间无继续履行合同的任何条件和基础，原告诉请解除2012年12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理，对此予以支持。被告收取原告支付购买被告公司资产对价款8535000元后，客观上既未变更股权登记，亦未交付原告任何资产份额，故被告收取原告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原告现诉请返还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被告翔龙公司为岳运友家庭成员经营，股东仅为岳运友及其配偶刁家桂，原告给付被告款项均汇至岳运友个人银行账户，由岳运友完全支配，翔龙公司与其股东、法定代表人岳运友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被告岳运友费对应返还原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关于合同不应解除的相关抗辩理由，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支持。其关于原告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及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1、合同单方解除权的行使应符合相关法定条件，除特别法律规定外，一般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并未规定除斥期间；2、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被告亦未向原告催告在合理期限行使合同解除权；2、原、被告双方自2013年11月30日终止经营后，双方并未协议解除合同，该合同效力出于延续状态，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上述两点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2012年12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的购买公司资产价款8535000元；三、被告岳运友对上述第二项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800元，由原告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00元，被告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0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案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诉讼身份是否适格；2.本案协议性质的认定，是出资购买资产还是股权转让协议；3.本案涉及的合同能否解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是否合法；4.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数额是多少；5.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一审法院是否有释明权，以及一审是否超诉请判决。 本院认为，2012年12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落款虽未加盖双方单位公章，仅法定代表人签名，但合同首部注明是双方公司，从协议书内容约定看也是公司行为，故本案原被告是适格主体。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虽有被上诉人通过购买上诉人的固定资产以取得公司52%的股份的约定，但也约定公司变更前对外债务由上诉人承担，从协议签订后履行看，被上诉人也未实质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也未进行相关的股权变更登记，故该协议性质主要为公司通过出售资产进行融资。协议签订一年后，双方也停止协议的履行，现上诉人主要资产被法院执行，经营场所被政府收储，而被上诉人未得到任何补偿，其通过购买公司资产取得公司股份的目的不能实现，提出解除合同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或其法定代表人支付转让款经核查无误，上诉人一、二审也未提供证据支持。案涉协议2013年底停止履行，但未进行清算，协议效力持续存在，故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诉讼时效。上诉人是本案被告，其提出一审没有对其赔偿释明依据不足，一审判决的数额也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45元，由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军 审判员 文士祥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洪明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