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海颖，女，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红，江苏永衡昭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智勇，男，197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保，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清泉，男，197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上诉人高海颖因与被上诉人吴智勇、潘清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的（2020）苏1283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当事人于2020年9月29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高海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红，被上诉人吴智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保，被上诉人潘清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海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智勇的全部诉讼请求，吴智勇承担本案上诉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明全部案件事实，认定事实有误。如吴智勇作为经营者登记成立泰兴市黄桥协和门诊部相关事实没有查明；曙光医院经营困难增资没有依据；成立的曙光医院与泰兴天妃公司是否有关系；调解书的法定义务履行主体是谁，与案涉医院的关系；另吴智勇提交的证据没有原件，认定证据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高海颖对两份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吴智勇诉请要求高海颖承担连带责任，且提出是基于维护其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这两个法律主体本身的出发点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吴智勇要求高海颖承担责任基于的法律关系是混乱的。2.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判决高海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样杂糅了各种法律关系。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法律义务主体分别是吴智勇和曙光医院。根据调解书，一份确定的是吴智勇的个人债务，另一份是曙光医院的对外债务，即便按照一审的逻辑将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合伙关系，基于合伙财产相对独立性特点，在未查清合伙财务账目及盈亏的情况下，合伙未作清算，权益比例无法确定，判决其他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3.一审法院将《股东协议书》认定为个人合伙，并以此作为处理本案的裁判要旨无法律依据。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股东协议书针对的目的公司是泰兴市天妃投资有限公司，而并非个体工商户。被上诉人吴智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说的三方合作的对象在补充协议里面很清楚，是泰兴的曙光医院而非天妃公司。被上诉人潘清泉辩称，是以天妃公司名义注册曙光医院。吴智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高海颖、潘清泉对吴智勇及泰兴曙光医院的对外债务房屋租金20万元及其利息损失（自2018年9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270元和拖欠员工工资454272元、案件受理费4057元、执行费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9日，泰兴市卫生局批准设立协和门诊部，法定代表人为吴智勇，主要负责人为殷某甲。2012年12月3日，吴智勇登记设立个体工商户协和门诊部。2015年6月1日，吴智勇与潘清泉签订《股东协议书》，约定公司重组协和门诊部和黄桥社区服务中心门诊部，医院名称、经营科目和范围以医疗机构登记机关核准的为准，协议还约定了各自的出资金额、股权比例等事项。2017年元月1日，吴智勇与潘清泉、高海颖共同签署《股东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原股东吴智勇、潘清泉出资组建的门诊部，从2017年元月1日起重组曙光医院，加入高海颖为新股东，本项目重组的曙光医院总估价为500万元，股东吴智勇出资金225万元，占45%的股份，股东潘清泉出资金175万元，占35%的股份，股东高海颖出资金100万元，占20%的股份；经营期间各股东的出资为共同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经营各股东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至时予以返还；盈余分配以内部会计为依据按比例分配，年终结算，扣除50万元做预备资金外，其余盈余达到100万元即进行分红或每年终12月31日分红；经营债务先由经营财产偿还，经营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股东的所占股份为据，按比例承担；自动退股、经营不利时退股，以各股东的所占股份为据，按比例承担债务的1.5倍；项目的终止及终止后的事项为医院事业终止后即行清算，清算后盈余，则收取债权，偿还债务，返回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品可作价卖给第三者，其价款参与分配，清算后亏损，不论股东出资多少，先以共同财产偿还，共同财产不足偿还的部分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2017年1月11日，高海颖将出资款1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吴智勇。2017年1月12日，吴智勇通过银行转账将其中的50万元转账给潘清泉。由于曙光医院经营业绩存在困难，经过协商一致，三位出资人增资50万元。2017年3月31日，曙光医院领取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7年4月5日，曙光医院领取了个体工商户准予开业登记通知书，经营者为吴智勇。嗣后，双方当事人及殷某等人建立有微信群，参与了曙光医院的日常经营管理，沟通曙光医院的经营业绩、医疗事故和危机事件的处理以及合伙人之间的问题。由于合伙人之间的矛盾，曙光医院经营效益不佳，产生大量的对外欠款，并于2018年10月23日停止经营。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1063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曙光医院拖欠何某某等29名员工工资454272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4057元，（2019）苏1283民初36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吴智勇拖欠因曙光医院经营而形成的房租2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9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270元。上述两案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目前处于执行终本状态。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个人合伙终止后依法必须进行清算，合伙关系才归于消灭。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东协议书》性质和效力如何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也是本案处理的关键问题。案涉《股东协议书》杂糅了各种条款，部分条款的内容表述并不规范，虽然在该协议文本中引述了股东、股份等相关公司法概念，但是结合协议具体内容分析，并不具备设立有限公司的基本要件，特别是协议中对经营期间各股东的出资性质、经营债务及退股相关事宜的约定，更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事实上双方也没有就设立新公司开展订立公司章程等一系列后续工作，当事人更为看重的是医疗机构性质主体的存在和运营，签订协议书的主要目的在于医疗机构的项目合作而非在于设立新公司。结合实际情况，双方之间已不具备再行合伙的条件和基础，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合伙人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务，应当由全体合伙人承担。合伙人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务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伙人之所以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合伙财产的共有性质及合伙人对第三人的共同行为而产生，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不以当事人之间有无约定或有无相反约定为转移的法定责任。合伙人中的一人偿还合伙债务后，有权向其他合伙人予以结算；合伙人中的一人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时，也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进行追偿。本案中，由于合伙财产不足以清偿合伙经营期间形成的债务，吴智勇作为合伙人之一，要求其他合伙人即高海颖、潘清泉对曙光医院经营期间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诉的利益，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合伙人内部对合伙债务如何分担或合伙人之间如何追究责任等事项，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当事人可以依法另行寻求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潘清泉、高海颖与吴智勇对该院（2018）苏1283民初10637号、（2019）苏1283民初36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23元，由吴智勇负担2440元，潘清泉负担1898元，高海颖负担1085元（此款吴智勇已预交，潘清泉、高海颖应负担部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智勇）。二审中，上诉人高海颖提交证据1.天妃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结合一审中的股东协议书，证明天妃公司当时的股权注册资本500万元，企业名称和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事实一致，并不是指向任何一个个体工商户，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重组曙光医院。证据2.股东协议书，是（2018）苏1283民初10637号案件中查到的，协议书的内容与原审协议书的内容是不一致的，在两个生效案件中对同一法律关系适用了两份不同的原始证据，所以上诉人认为原审事实查明部分有问题。被上诉人代理人也是原审代理律师，他在一审庭审中也提供了两份股东协议书，在证据卷118-126页，首先这两份协议书一份是上诉人签的，一份也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且其第四条有不同的约定，本案的原审采用的是有上诉人签字的文书，而（2018）苏1283民初10637号案件采用的是非上诉人本人签字的协议书，原审对这两份股东协议书事实没有查清。证据3.（2018）苏1283民初10637号案件庭审笔录，该庭审笔录包括调解协议书所确定的义务，被告都是曙光医院，而曙光医院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工商户，个体经营组织，是这个案件的被执行人，也是义务承担人。在庭审过程中，原告与被告也涉及到关于是否要追加其他被告，当时吴智勇方要求三方分摊曙光医院的债务，但是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方认为应当是由被告另案诉讼共同承担，最后确认的调解文书也没有涉及到本案的另外两个股东高海颖和潘清泉，因此这份调解书确定的曙光医院承担的义务是曙光医院财产清算后有无其他义务人，并没有直接涉及高海颖承担责任，原审直接确定由上诉人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4.（2019）苏1283民初361号案件的起诉状、庭审笔录、调解协议，可以看出这份租赁协议起始时间是2018年，承租人是吴智勇，也就是说庭审中并没有涉及曙光医院，即使是曙光医院在2018年使用了房子，对价是否最终由曙光医院承担还是吴智勇无偿提供给曙光医院，从原审中没有看到曙光医院承担房租支付义务，该案件所确认的房租应由吴智勇本人承担，而不是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吴智勇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证据内容与一审中吴智勇提交的证据四内容相同，泰兴市天妃投资有限公司是吴智勇、潘清泉、高海颖用于将协和门诊部升级为曙光医院的开办单位，并非是各合伙人的目标医疗机构。事实上各合伙人的目标医疗机构是升级后的曙光医院，在门诊部升级为医院结束后，作为开办单位的天妃公司进行了注销。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证据是一审中证据六已经提供两份中的一份，事实上先后签署的有两份《股东协议书》，两份内容基本一致，变化之处主要是第四条出资额、方式、期限、股份分配的语句段落调整，所以两份协议内容一致，不影响一审案件认定的事实。证据3、4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与一审证据十七、十八完全一致，正是本案应当解决的问题。由于合伙人之间的矛盾，曙光医院停止经营，存在大量的对外欠款，其中包括两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由于个人合伙企业无力偿还上述债务，上述两起案件均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曙光医院资产被法院冻结、扣押。上述合伙企业对外债务应当由各合伙人共同承担。被上诉人潘清泉质证认为，同意高海颖的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因双方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上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智勇主张高海颖等对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由高智勇及泰兴曙光医院承担的法律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现阐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即便吴智勇与高海颖等就经营泰兴曙光医院事宜形成了合伙关系，但根据案涉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吴智勇或泰兴曙光医院系该两案中列明的唯一债务人及被告，且两案中的债权人在吴智勇以其与高海颖等合伙经营泰兴曙光医院为由抗辩要求高海颖等合伙人分摊债务时也并未申请追加高海颖等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即便另两案中所涉债务系吴智勇与高海颖等合伙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请求其他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系合伙债务的债权人，且债权人可以选择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在债权人另案中仅选择请求部分连带责任人之一的吴智勇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作为债务人的吴智勇在本案中要求其他合伙人对上述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再次，吴智勇系自愿承担另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的，但并未履行任何给付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尚不具备向高海颖等追偿的条件。因此，吴智勇主张要求高海颖等对另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由吴智勇或泰兴曙光医院承担的法律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高海颖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智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23元，由吴智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6元，由吴智勇负担（高海颖预交的10846元由本院退还，吴智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生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季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