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2民终2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彤，女，1992年2月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明，1965年8月1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铁岭县，系上诉人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铁岭县卫生健康局，住所地辽宁省铁岭市凡河新城区金沙江路**。法定代表人：宋铁峰，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飞，铁岭市银州区职工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晓彤因与被上诉人铁岭县卫生健康局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铁岭县人民法院（2020）辽1221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晓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明，被上诉人铁岭县卫生健康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晓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申请追加李千户卫生院为被上诉人；4、请求法院调查应发工资数额及保险数额并依据调查结果改判被上诉人铁岭县卫生健康局责成李千户卫生院补发工作期间工资及赔偿金，补全社会保险、补交公积金及其它应得的福利待遇；5、要求被上诉人及李千户卫生院对上诉人造成的精神损害及名誉损失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1、上诉人在大学毕业后第一时间去李千户卫生院报道，办理了入职相关手续，并与李千户卫生院、铁岭市中心医院签署了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按照《教育部等6部门关于进一步做好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工作的意见》有关规定，规培期间3年计入6年服务期内，属于履约时间，一审判决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认为“培训合格后未到指定单位工作，所以规培三年不能计算到服务期限内”，与上述《教育部等6部门关于进一步做好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工作的意见》文件规定相悖，一审判决仍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出的完全相反的观点都予以采信，属于明显逻辑错误，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第三条要求返还88000元规范化培训费用（经法院审查，一审判决中对于规培费用实为830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仍判为88000元，导致一审判决标的出错）。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事实和理由证明上诉人应返还该笔费用。按照《辽宁省多措并举全面系统推动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及所签培训合同，只有未取得合格证书情况下，才需返还该费用，上诉人已取得合格证书，没有任何理由退回该笔费用。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七部门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国卫科教发［2013］56号），上诉人到铁岭市中心医院培训，是国家和省两级财政共出资8.3万元的培训费。且上诉人不是此费用的发放主体，没有追索权，请上级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二、一审判决依据文件内容违反宪法、劳动法、上级规定及双方签订协议。一审判决采信辽卫办发（2018）262文件，该文件为办公室文件（官网现已不可查），内容违反宪法、劳动法、上级规定及双方签订协议，不应作为判决依据。且依据《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第十八条规定：每少服务一年向甲方支付1/6乙方所享受的减免教育费用的比例退回甲方，并支付甲方相当于前述教育费用50%违约金。一审判决中对于上述规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及规范化培训三年计入六年服务期内予以采信。辽卫办发（2018）262文件违约金计算方式与双方协议规定不符，不应作为判决依据及违约金计算标准。三、一审确定性质不当，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1、案件定性不当。依据双方签订《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本案的纠纷发生在劳动就业阶段，属于劳动关系、劳动合同纠纷，不属于教育培训纠纷。2、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毕业后履约3年期间，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及规定负责相关下属单位落实工资及保险待遇，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合同法、侵权责任法、就业促进法等相关条款，上诉人有权利依照法定解除条款，实施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上诉人同时具备法定解除权和约定解除权。上诉人依照法律要求，自2015年入职后开始多次追要工资，三年未果，于2018年4月正式提交辞职信，被上诉人收到书面辞职信之日起18个月未予任何书面回复。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解除合同已生效。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严重侵权，具备正当理由解约，不能按上诉人违约处理，因此一审判决属于根本错误。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四、适用实体法不当。1、一审判决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条款，对双方具有同等约束力。2、上诉人明确提出被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32条，判决以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为由未采用，上诉人认为不当。双方协议书《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签署者就是被上诉人，当时尚未规定具体的工作单位，依据协议规定具体单位为所属卫生局下属卫生院即可，李千户卫生院即为其下属单位。被上诉人属于关联方，《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第四条明确规定被上诉人负责落实协调岗位编制工作、工资福利待遇等一系列责任。被上诉人的不作为导致岗位编制工作未落实、工资福利待遇无保障，因此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与本案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免除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违约责任。3、被上诉人不作为，未按照《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第四条执行，导致下属单位李千户卫生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相关条款，本判决没有引用。4、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名誉权，本案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并依据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五、一审判决违反了法律法规排序。一审判决未遵守宪法-法律-法规-政府规章-部门规章的排序，对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保护的合法协议有效内容未加以采用，却根据违反宪法和法律的部门文件进行裁决，未能做到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更未能体现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导致权大于法的审判结果出现。规培的83000元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已经变成合法收入的一部分，上诉人就是靠这个收入生活。被上诉人构成违约，违约情形就是没有发放工资，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而且被上诉人毕业第一时间就到李千户报到，报到后受李千户卫生院委托进行的培训。铁岭县卫生健康局辩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从实体上来说，李千户医院不是本案的合同主体，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从程序上来说，一审上诉人并未追加，不符合法定程序；3、有关工资及保险，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报到及工作一天，被上诉人所指定的就业单位没有义务支付其工资及保险。主张工资保险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上诉人认为主张该项权利合法，可另行告诉；4、上诉人违约行为存在，本案为合同纠纷，不存在精神损害及名誉权。对于上诉人事实理由答辩如下：1、上诉人根本未到李千户卫生院报到，未办理任何入职手续，上诉人为达到免费培训资格的为目的，三方才签订了《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办理上述手续是免费培训的必要条件，到大学免费就读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同为委培的内容。被上诉人委培的目的是到指定的农村医疗机构就业，上诉人参加所有的免费培训后，未到指定单位工作过一天，存在重大违约。培训的受益人只是上诉人自己，被上诉人并未实现合同目的。对培训费应予全部返还。《教育部等6部门关于进一步做好农村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工作的意见》“培养期3年计入6年服务期内”是指上诉人报到并实际工作后才能进入服务期内，而上诉人未到指定就业单位工作过一天，所以应认定上诉人违约。2、规划培训费用88000元，是由国家出资部门以文件形式确定并已拨付到位，上诉人在一审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基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依据双方协议约定，一审判决返还该笔费用符合协议条款及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采信辽委办发（2018）262号文件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违约责任计算方式并无错误。约定明确“培养期3年计入6年服务期内”是指上诉人报到并实际工作后才能计入服务期内，而上诉人未报到，未在指定就业单位工作过一天，所以不应计入服务期内。4、上诉人未到指定服务单位报到，也未到单位工作，双方未产生劳动纠纷，不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一审定性为教育培训合同纠纷，符合本案的实际。被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合同的所有义务，上诉人只享受所有权利而不履行合同的义务，上诉人只享受免费培训，并未参加工作，不应视为其履约。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没有义务支付其工资待遇，所以被上诉人没有违约的事实。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明确询问上诉人是否可以履约，上诉人明确拒绝，假设上诉人提交辞职信，也不存在解除合同生效的情形，上诉人并未就职，何谈辞职。5、本案为教育培训合同纠纷，适用合同法相关条款，双方签订《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规定具体定向单位为被上诉人下属卫生院，李千户卫生院即铁岭县卫生健康局的下属单位，将上诉人安排至李千户卫生院符合合同的约定，并且被上诉人已经通过编委为上诉人取得了编制，缴纳了保险，因上诉人未到指定单位报到工作，所以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及福利待遇，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6、提供的文件均系国家行政机关下发，只是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并未依据文件作出裁判，而是依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作出的判决，所以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只是认为到被上诉人指定的农村医院待遇低、工作环境不好，无发展前途，而在毕业及培训后未到农村医院报到工作，而是到了其他城市大医院就职，该行为违背了国家及省关于培训定向培训的目的，上诉人为个人私利骗取占用国家培训资金，谋取个人利益，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实际上是医院拨款为83000元，该83000并不是上诉人的工资，而是学习期间的生活补助费用，不是个人财产，应予返还。我方现实际请求返还83000元。铁岭县卫生健康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吴晓彤立即返还原告学费46000元（9200元×5年）；2、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23000元（46000元×50%）；3、判令被告返还培训期间培训培养费88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7月16日签订《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协议约定由辽宁省卫生厅出资到中国医科大学对被告进行免费培养，一经取得毕业资格，到原告指定的乡镇卫生院定向就业且在定向服务单位连续工作六年。同日，中国医科大学与被告签署了《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教育协议书》。被告毕业后于2015年9月1日与李千户镇卫生院、铁岭市中心医院三方签署了《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2018年9月被告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培训结束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到原告安排的定向服务单位就业。被告在校培训期间，原告为其支付学费46000元，毕业规培期间，原告为其支付规培费用8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是贯彻国家发改委、卫生部、教育部、财政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以全科医生为重点的基层医疗卫生队伍建设规划》（发改社会【2010】561号），根据五部委印发的《关于开展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工作的实施意见》（发改社会【2010】1198号）以及《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做好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工作的通知》（卫办科教函【2010】513号），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政策的规定，合法有效。被告作为利用国家财政资金免费接受高等教育和培训、通过订单定向方式培养的卫生人才，应按国家法律和政策的规定，严格履行就业协议。被告在获取高等教育毕业证书和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后，未按照协议约定定向就业且在定向服务单位连续工作六年，且不具备法定解除权和约定解除权，被告构成根本违约，应按照辽宁省卫生和计划委员会办公室文件（辽卫办发【2018】262号）规定，缴纳违约相关费用。被告以定向就业卫生院未为其发放工资和缴纳保险进行抗辩，其抗辩理由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免除其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其抗辩主张的事实成立，其可依法维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晓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返还本科学习期间费用46000元及违约金23000元；二、被告吴晓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返还规培期间培训培养费用88000元。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被告吴晓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新提交证据为：铁岭市中心医院出具的生活补助发放证明一份，证明该笔费用系对培训学员的补助，不是发放的工资。被上诉人质证称，是在岗培训，我认为是工资的一部分，是上诉人的合法收入。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除“被告在校培训期间，原告为其支付学费46000元，毕业规培期间，原告为其支付规培费用88000元。”外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吴晓彤在中国医科大学培训期间，中国医科大学收到辽宁省卫生厅拨付农村定向培养经费（吴晓彤）46000元。毕业规培期间，铁岭市中心医院收到涉及规培学员吴晓彤国家级住培学员补助及省级紧缺专业生活补助共83000元。在上诉人吴晓彤规培期间，铁岭县卫生院未向其发放工资。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应按照其与相关方签订的《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教育协议书》和《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的约定，在接受免费定向教育和规培后继续到指定服务单位铁岭县卫生院继续就职和工作，而上诉人已铁岭县卫生院未支付其规培期间工资为由，未在规培结束后到铁岭县卫生院继续工作，而是到应聘其他单位工作。按照《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应在免费教育后到指定单位铁岭县卫生院工作六年，上诉人违约应返还减免的教育费用并支付前述教育费用50%的违约金。因国家出台政策，上诉人在毕业后直接由铁岭县卫生院委托到铁岭市中心医院参加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为此铁岭市中心医院接收到国家及省下发的专项补助83000元。因上诉人规培结束后未到铁岭县卫生院继续工作，其享受的国家及省下发的规培专项补助应予返还，而免费教育亦应返还学费并支付违约金。但铁岭县卫生院并未按照《辽宁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向上诉人支付规培期间的工资，导致上诉人未履行《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定向就业协议书》到铁岭县卫生院继续工作，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减免教育费用46000元、支付违约金23000元、退还规培费830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因双方均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吴晓彤承担50%给付责任，给付上述费用合计76000元。一审未对责任进行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一审以自己名义起诉系依据上级发布的文件，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铁岭县卫生院欠付上诉人工资，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综上，吴晓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铁岭县人民法院（2020）辽1221民初85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吴晓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铁岭县卫生健康局已经享受的减免教育费、违约金、规培费合计76000元；三、驳回铁岭县卫生健康局其他诉讼请求。如吴晓彤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铁岭县卫生健康局预交），由吴晓彤负担860元，由铁岭县卫生健康局负担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吴晓彤预交），由吴晓彤负担1720元，由铁岭县卫生健康局负担17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裴好生审判员  李喜岩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李旌书记员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