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5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端，男，198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东方红大道**。法定代表人：陈鹏，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元，河南晓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忠，男，196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忠平，女，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河南晓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端、上诉人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广忠、姚忠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2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端，上诉人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元，被上诉人刘广忠、姚忠平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端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5767.83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刘某系因饮酒导致发生意外事故死亡。庭审中证据表明刘某死亡前与他人发生了斗殴事件，被人追打。同时医院病历也表明刘某因颅脑损伤而死亡，这不符合饮酒导致死亡的基本情况。原一审中对此没有仔细查明而直接认定系因饮酒发生意外死亡没有事实依据。2、本案缺乏必要共同被告。原审查明，同席饮酒的共八人，即便因饮酒发生意外事故，也不应当只有上诉人一人承担责任，其他同席饮酒者系必要共同被告，应当依法予以追加。现被上诉人仅将被上诉人列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明显不公平。3、本案医疗费24836.45元不应得到支持。该费用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医疗票据原件，该医疗费被上诉人已经从其他途径得到补偿，再行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对上诉人不公正，二审法院应予纠正。1、一审查明“刘某在吃饭期间饮酒，吃饭结束后，刘某随同王端等人一起去被告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所属的KTV唱歌”认定事实错误。经网上全国工商信息查询，刘某等人去唱歌的KTV并非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所属，而是属于信阳中州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26日，公司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帆，经营范围为歌舞卡拉OK，洗浴，经营状态存续。该KTV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地位平等，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从属或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该重要事实尚未查清，存在诉讼主体错误，导致作出错误认定。2、一审查明“刘某在当晚去KTV之前，在吃饭期间饮酒,后又去KTV唱歌,后因饮酒过量不慎坠入酒店旁边河沟”。表述模糊不清，混淆事实，对上诉人严重不公。首先，刘某在去KTV消费之前是在平桥区个山庄吃饭，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上诉人组织的。其次，至于刘某在吃饭期间到底有无喝酒，是否喝多，上诉人没有任何能力知晓。再者，刘某酒后去KTV以及在该KTV内的任何个人行为（包括是否喝酒)，该KTV与上诉人之间经营上也没有任何关联，刘某去该KTV唱歌消费也不是上诉人邀请去的。刘某作为成年人，属于其作为普通公民的个人自由行为和时间，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任何人员都无端干涉。所以，在刘某吃饭和KTV地点等均不属于上诉人且又不是上诉人组织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在事实尚未全面查清的情况下，就以牵强的理由强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无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以“根据被告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保安卢相臣在信阳市公安局老城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显示，其保安在发现死者刘某饮酒过量走路不能正常行走且行走方向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的前提下”认定上诉人存在管理错误，与现场事实不符。首先，出警处理的是民权派出所不是老城派出所民警。其次，发生的时间是在凌晨的2点10分左右。再者，从KTV下来到事发地点中间大约有几百米长左右，在此宽阔的区域内，是个公共开放活动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行走。最后，保安卢相臣不是KTV的保安，卢相臣与死者刘某之间的法律地位平等，彼此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卢相臣对刘某是否喝醉，其只是猜测。另外保安卢相臣发现刘某在凌晨两点多还在到处行走(该区域停的有很多住宿客人车辆)，只是出于职业敏感本能反应和关心，上前好心询问了一声，且刘某也未回应。但该问话并不意味着双方之间就已经建立起了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关系。卢相臣在后来发现刘某掉入沟内后（派出所出具调查结果是意外事件、不是醉酒受伤死亡)，也及时拨打了报警电话，已经履行了最起码的道德义务，卢相臣的行为没有任何过错，其行为是一种见义勇为的表现。刘某不慎掉入沟内导致死亡与卢相臣的问话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必然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此还认定上诉人需承担5%的赔偿责任，明显事实尚未真正查清。第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同案不同判且与现行社会弘扬的法治核心价值观不符，对上诉人不公，二审法院应给予改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发布的第25批指导案例，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14民初6921号民事判决中，该院最终认定公共场所经营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限于合理限度范围内，与其管理和控制能力相适应。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私自行为不慎导致的自身损坏,主张经营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2民终4755号民事判决中，消力池的管理人和所有人已采取了合理的安全提示和防护措施，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擅自进入造成自身损害的，请求管理人和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中，死者刘某吃饭的地点和KTV均与上诉人无关，刘某也不是上诉人的客户，对于刘某在KTV消费后出门的个人行为，上诉人没有义务护送其安全到家的法定义务，双方之间没有形成提供安全保障的法律义务。而刘某掉入的地点河沟管理人系信阳市城市政府公共管理区域，河沟旁的护栏也系城市管理管理部门安装，这都与上诉人无关，所以在上诉基本事实存在的基础上，一审法院依然还强行判决上诉人承担5%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同案不同判。刘广忠、姚忠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之子刘某与上诉人王端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去KTV唱歌，在过度饮酒后坠入河道以致死亡这一基本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因刘某是应王端之邀去参加饭局和唱歌的，和其他人并不相识，并且上诉人王端对其他共同饮酒人的基本信息是一直拒绝向答辩人提供的，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王端也未向法庭申请追加其他共同饮酒人做共同被告。作为饭局的邀请者以及共同饮酒人的参与者，在刘某大量饮酒后，其未尽到劝阻、护送、照顾和通知其家人的注意义务，造成刘某酒后发生伤亡的事故。其在主观上存在着过错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死者刘某全部损失的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死者刘某的各项经济损失，均是按照法律规定的各项标准依法应以赔偿的，其要求二审改判只赔偿答辩人各项损失5767.83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在管理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死者刘某坠落的地点在被答辩人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的院内，其次该酒店保安芦相臣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其发现死者刘某饮酒过量走路不能正常行走，并且行走方向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但是未及时予以提醒和制止，在管理方式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如果其能尽到一个保安的管理职责或许是可以避免本案的悲剧发生的。对于死者刘某的各项经济损失，均是按照法律规定的各项标准依法应以赔偿的，一审判决其承担死者刘某全部损失的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王端的上诉请求，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辩称：没有意见针对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王端辩称：没有意见。刘广忠、姚忠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12525.29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9日，刘某和被告王端及案外人张帅等人一起吃饭，刘某在吃饭期间饮酒。吃饭结束后，刘某随同王端等人一起去被告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所属的KTV唱歌，唱歌结束后，刘某因饮酒过量不慎坠入酒店旁边的河沟，后发现后送往信阳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经抢救4天无效死亡，支付医疗费24836.45元。另查明，死者刘某与其妻陈雪于2017年6月2日解除婚姻关系，刘某死亡时被抚养人刘凡语年满4周岁，尚需抚养14年。一审法院认为，共同饮酒人之间应当存在互相提醒、劝告少饮酒并且阻止已过量饮酒的人停止饮酒的注意义务。在过量饮酒的情况下，行为人对醉酒人可能会造成人身损害应当是明知的，但大多数共同饮酒人的心态是轻信可以避免，没有尽到护送、照顾和通知其家人的注意义务。如果饮酒后造成人身伤亡事故，其他共同饮酒人均构成民法中的过错，这种过错与过量饮酒者身体受到损害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死者刘某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死者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能够认识到饮酒过量后人的意识不同于未喝酒时，对于损害的发生是能够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故死者刘某对于自己所受的损害应当负主要责任，本案认定死者刘某应自负90%的民事责任。关于被告王端的责任，被告王端作为同席饮酒的参与者，在明知死者刘某饮酒的前提下，未提醒参与人员适度饮酒，饮酒后也没有尽到护送、照顾和通知其家人的注意义务，造成死者刘某过度饮酒进而发生伤亡的事故，应当对死者刘某的伤害承担5%的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要求被告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事故现场图片显示，死者刘某坠落的地点在被告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的院内，虽然死亡地点系沿河河沟，河沟有沿河护栏，其高度足以排除正常的安全隐患，但是，根据被告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保安芦相臣在信阳市公安局老城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显示，其保安在发现死者刘某饮酒过量走路不能正常行走且行走方向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的前提下，未能及时予以提醒和制止，其管理行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对死者刘某的伤害承担5%的赔偿责任。死者刘某的各项损失分别计算为：①医疗费24836.45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50元/天×4天），营养费80元（20元/天×4天）；③护理费500元（按照河南省2019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45677元/年×4天×1人）；④死亡赔偿金为684019.4元（按照河南省2019年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20年）；⑤精神抚慰金酌定支持50000元；⑥交通费酌定支持100元；⑦被扶养人刘凡语生活费153800.99元（按照河南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971.57元/年×14年÷2人）；⑧丧葬费34152.5元（根据河南省2019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8305元/年×6个月），死者刘某以上各项损失合计947689.34元。原告诉请要求家属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其诉求，故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刘广忠、姚忠平各项损失共计47384.46元（947689.34元×5%）；二、被告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刘广忠、姚忠平各项损失合47384.46元（947689.34元×5%）；三、驳回原告刘广忠、姚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926元，减半收取4463元，由原告刘广忠、姚忠平负担4017元，由被告王端承担223元，由被告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2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围绕王端、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各自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端、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对刘某的死亡后果是否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成年人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死者刘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饮酒过量可能产生的危害应当有充分的认知、辨识能力，但其仍然过量饮酒，主观上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其行为属于自甘风险，故原审判决认定死者刘某自担9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王端作为共同聚餐以及后来共同前往KTV的参与者，与死者刘某之间互相负有一定的照顾义务，其上诉虽称刘某死亡前与他人发生斗殴、本案遗漏必要共同被告，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其承担5%责任与其过错相适应。2018年4月20日凌晨，刘某在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的院内坠入河沟，当时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保安发现刘某从KTV出来后行走不正常且行走方向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后，未能及时予以提醒和制止，且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显示保安对于院内KTV进出人员及车辆也有管理职责，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管理行为存在一定过失并据此判决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端、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元，由上诉人王端负担492.5元，上诉人信阳信合酒店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9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熊莉萍书记员邱成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