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14民再8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原县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原县新华北路网通公司北沿街楼**商业楼。负责人：杨文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国，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祎，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德州市经济开发区金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红路**（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芳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博，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凌霄，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德州大成工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三八路**/div>法定代表人：慈新强，总经理。原审被告：德州蒙石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新港前街**div>法定代表人：刘俊虎，总经理。原审被告：德州晶彩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路德百家具广场**北厅div>法定代表人：慈新强，总经理。原审被告：慈新强，男，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现在山东省鲁北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泾，山东德兴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俊虎，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原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原人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德州市经济开发区金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光贷款公司）、原审被告德州大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德州蒙石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石公司）、德州晶彩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彩公司）、慈新强、刘俊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鲁14民申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原人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国、李正祎、被申请人金光贷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凌霄、蒙石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俊虎、原审被告慈新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泾到庭参加诉讼。平原人寿公司再审请求：撤销（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调解书；依法对本案提起再审。事实和理由：一、（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1.平原人寿公司和金光贷款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本案《保证合同》中加盖的公章是慈新强私自刻制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省公司）于2009年12月25日发布的国寿人险鲁发【2009】609号文件规定：按照新的印章管理办法，省级和市级分公司只保留办公室和人力资源（或综合部门）两枚部门印章，其他部门印章全部停用；县级公司停用所有部门印章。根据该规定，省公司决定于2009年12月25日起上收全省系统各级公司使用的行政类和党群类印章。根据省公司要求，平原人寿公司已于2009年12月31日将公司公章上缴省公司，而本案《保证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另外，本案《保证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与平原人寿公司上缴的印章及现在使用的印章完全不一致，是慈新强伪造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慈新强为让自己的公司获取贷款，私自刻制印章提供担保，平原人寿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也未追认。2.（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案件中有关平原人寿公司的“委托代理手续”是慈新强伪造的，平原人寿公司对此案件完全不知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出具国寿人险德发【2013】196号文件，解聘慈新强中国人寿平原支公司经理职务，即慈新强在2013年12月10日后不再担任平原人寿公司经理职务。在（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案件中，慈新强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显示“慈新强同志在我单位任经理职务，是我单位负责人”，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卷宗显示：应诉通知书的送达回证中仅加盖有慈新强私自刻制的印章，并无签字；调解书的送达回证中仅有慈新强个人签名；慈新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是其私刻的印章。二、（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调解书对平原人寿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慈新强利用伪造的公章伪造授权委托手续，其代理行为未经平原人寿公司追认，依法对平原人寿公司不发生效力。慈新强在诉讼中的行为对平原人寿公司不发生效力。（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调解书未送达至平原人寿公司，平原人寿公司也未签收，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金光贷款公司辩称，一、没有证据证明平原人寿公司在本案《保证合同》及委托代理手续中所用公章是伪造。二、慈新强在《保证合同》及委托代理手续中签字盖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签订本案《保证合同》时，慈新强是平原人寿公司的负责人，即使公章系伪造的，金光贷款公司仍有理由相信慈新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有理由相信公章的真实性，该公章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金光贷款公司并不知晓公章是慈新强私刻伪造的。在（2015）得开民初字第1259号案件中，平原人寿公司出具的一系列授权委托手续中均加盖有平原人寿公司的公章，金光贷款公司有理由相信慈新强依然有代理权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慈新强的代理行为有效，其行为后果应由平原人寿公司承担。三、平原人寿公司申请再审超过法定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请再审，应当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且相关法律或司法解释对调解书申请再审期限并无“在特殊情形下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6个月内提出”的规定。本案调解书于2016年9月9日作出并于当日签收，距平原人寿公司申请再审已超过6个月，应驳回再审申请。大成公司、晶彩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无陈述意见。蒙石公司、刘俊虎述称，刘俊虎原为大成公司的员工，慈新强成立蒙石公司后给予刘俊虎5%的股份，让刘俊虎担任法定代表人。慈新强在贷款时表示让刘俊虎签字只是象征性的代表。慈新强述称，公章确实是假的，但已经偿还了160万元以上的借款。金光贷款公司和慈新强就该笔贷款发生过多次民事诉讼，金光贷款公司已将该笔债权转让，也已经申请执行，相关资料在原审法院。金光贷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2.诉讼费用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于2016年9月9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并作出（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德州大成工贸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德州市经济开发区金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80万元、利息（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9600元，于2017年2月28日前付清。二、被告德州蒙石工程材料有限公司、德州晶彩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原县支公司、慈新强、刘俊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29200元，减半收取14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600元，由德州市经济开发区金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自愿承担。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再审申请人平原人寿公司提交证据一即国寿人险鲁发（2009）609号文件、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印章上缴登记表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原支公司印章上缴登记表各一份，用以证明：平原人寿公司印章已于2009年2月10日上缴至市公司，于2009年12月31日上缴至省公司；本案《保证合同》以及（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案件中的送达回证，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中加盖的印章与真实印章不一致，是慈新强私自印制的，不能代表平原人寿公司的真实意思，违反自愿原则；慈新强伪造公章的形状与平原人寿公司上缴的印章和现在使用的印章完全不一致。平原人寿公司提交证据二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于2013年2月1日向平原人寿公司出具的转授权书，用以证明：平原人寿公司未被授权以公司名义对外担保，慈新强无权以平原人寿公司的名义签订保证合同。平原人寿公司提交证据三即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国寿人险德发（2013）196号文件各一份，用以证明：中国人寿德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解聘慈新强的平原人寿公司经理职务，慈新强不能代表平原人寿公司参与调解诉讼活动。被申请人金光贷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是平原人寿公司的内部文件，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伪造印章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文件是平原人寿公司的内部文件，不能约束金光贷款公司，同时平原人寿公司属于金融机构，根据法律规定，无需经过总公司授权；对证据三中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国寿人险德发（2013）196号文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以上两份文件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否定慈新强的代理权限。原审被告蒙石公司、刘俊虎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均不认可，公司内部的印章回收不具有对外效力，签定合同时平原人寿公司还没有解聘慈新强，我方一直认为慈新强是平原人寿公司的经理。慈新强质证认为：没有意见。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平原人寿公司当庭提交的国寿人险鲁发（2009）609号文件、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印章上缴登记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原支公司印章上缴登记表和国寿人险德发（2013）196号文件均为原件，金光贷款公司、蒙石公司和刘俊虎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平原人寿公司提交的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中加盖有平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资料查询章，金光贷款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确认的以上证据及慈新强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及本院调查笔录中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慈新强原为平原人寿公司负责人，在该公司担任经理职务，于2013年12月10日被解聘；平原人寿公司解聘慈新强经理职务后，已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平原人寿公司于2009年2月10日向市公司上缴印章，该印章于2009年12月31日上缴至省公司。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调解书应否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当事人在民事诉讼过程中达成调解协议，属于对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的重要处分，直接影响其经济利益及相关权利。因此，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应当严格审查送达程序和代理手续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以确保调解程序合法以及调解协议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案件中的调解协议是否属于平原人寿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原审法院在送达起诉状和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时，对平原人寿公司采取的送达方式是在法院直接向慈新强进行送达，并不是向公司住所地送达，而慈新强于2013年12月10日被解聘，原审诉讼期间其早已不是平原人寿公司的负责人，在没有合法代理手续的情况下，其无权代为收取法律文书，故原审送达方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中“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的规定；关于负责人变更问题，平原人寿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工商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而慈新强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中仍显示其为平原人寿公司的负责人，故该份证明材料与事实不符；在慈新强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显示其为公司负责人的情况下，其又另外提交了授权委托书，而公司负责人参加诉讼无需另外提交授权委托书，故以上两份手续存在矛盾，违反民事诉讼程序规定；原审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印章与平原人寿公司上缴的印章在大小和文字排列方面明显不一致，综合考虑慈新强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和本院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以及平原人寿公司提交的文件和印章上缴登记表，应当认定原审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和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印章不是当时正在使用的平原人寿公司的印章。综上，应当认定慈新强在原审过程中以平原人寿公司名义进行的诉讼和调解行为不是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应予撤销。因本案未经一审程序作出裁判，根据二审终审的民事诉讼原则，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应当重点审查《保证合同》的效力、平原人寿公司是否有权对外提供担保以及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等问题。综上所述，原审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德开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发回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单仕东审判员  杨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