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弘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枫林三路**宇洋楼**。法定代表人：任清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丽，北京市鑫诺（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婷姣，北京市鑫诺（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三段**蓉苑****iv>法定代表人：陈小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民，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玲，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弘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4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弘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湘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湘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一审判决中，一审判决以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款的最终支付期限为工程结算、审计完毕且双方签字认可，而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工程款结算审计文件，无法确定最终的审计时间为由，未采纳弘吉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但事实上，弘吉公司与湘天公司于2014年11月21日完成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并交付后，前项事项有经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即建设单位四方签字盖章确认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以及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审查单位签字盖章的《西子湖畔11#、14#栋及下沉式广场工程结算定案表》予以证明。前述证据足以证明弘吉公司与湘天公司已在2014年11月21日便完成了竣工结算及工程审计，诉讼时效应从当时开始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湘天公司应该在2017年11月21日前向弘吉公司主张权利，因此湘天公司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本案的胜诉权；二、一审判决对2018年10月15日湘天公司向弘吉公司出具的《调账说明》表明双方最迟到2018年10月15日仍在就西子湖畔项目工程款支付问题进行磋商的认定也与事实不符，对于该份《调账说明》，是湘天公司单方向弘吉公司提交的，并且说明中所涉的50万元调账金额的实际支付日期为2010年12月22日，说明中阐述的付款事实并非发生在2018年，一审判决仅从该份说明的出具时间来认定事件的实际发生时间明显违背了客观事实，即使湘天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向弘吉公司提交了《调账说明》，在当时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已超过，该份文件不能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针对弘吉公司的上诉，湘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弘吉公司与湘天公司完成竣工结算及工程审计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1日，但并不说明诉讼时效从此开始计算，因为双方结算之后，双方就弘吉公司要支付欠付的工程款问题至一审起诉之日前都一直在沟通协调，哪怕是弘吉公司法定代表人涉及刑事案件，也没有中断沟通付款事宜，这一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弘吉公司的另一代理人也是予以认可的。双方的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21日，但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即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部分工程质量保证期为5年，所以质保期的最长时效为2019年11月20日开始计算，合同第六页第六条第二点有关于付款的约定，弘吉公司的第二项上诉理由是一份《调账说明》，但这是弘吉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并不是湘天公司提交的，湘天公司的诉讼时效也能从该份调账说明收到之日即2018年10月15日之后开始计算。湘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弘吉公司向湘天公司支付工程款4472721.85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以4472721.8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由弘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11月5日，弘吉公司（甲方）与湘天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湘天公司承建弘吉公司开发的位于长沙市××道××段“西子湖畔”商住楼11号栋工程。该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主体工程完成五层付工程预算估价的20%，主体工程完成十层付至预算估价的40%，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至预算估价的50%，装修工程期间付至预算估价的70%，根据监理单位和甲方工程部共同确认的月形象进度，按进度支付。全部竣工通过验收合格、备案资料及备案表交甲方和房屋交付给甲方指定的物业公司验收后7日内付至预算估价的80%，工程结算审计完毕、双方签字认可后付至总造价的95%，余款5%在各单项工程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该合同第二十三条第1款约定，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甲方按本次应支付工程款总额的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支付给乙方违约金。2009年12月21日，弘吉公司（甲方）与湘天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湘天公司承建弘吉公司开发的位于长沙市××道××段“西子湖畔”商住楼14号栋工程。该合同的其他约定同2008年11月5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基本一致。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地下室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由湘天公司承建弘吉公司开发的位于长沙市××道××段“西子湖畔”商住楼地下室14号栋及下沉广场工程。该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及时间为：1、依据本协议提供的银行账号转账支票支付，在任何情况下甲方不以现金形式支付工程款，乙方应在每次付款前，向甲方提供满额的建安发票；2、地下室主体完成，、地下室主体完成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工程款150万元；3、上部主体完成十二层一周内支付总造价的50%（含第一次付款在内）；4、工程主体竣工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付总造价的70%（含以上两次付款在内）；5、地下室及上部工程、地下室及上部工程全部竣工通过验收合格的80%（含以上三次付款在内）；6、本工程结算、审计完毕，双方签字认可后一周内付至总造价的95%，余款5%在单项工程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同时，该补充协议还明确：经甲、乙双方同意，以正负零上部签订的合同为本协议的主要合同。双方当事人确认：1、弘吉公司（甲方）与湘天公司（乙方）签订并履行过《11＃、14＃、下沉式广场补充协议》一份。2、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3、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结算总额为38093467.35元。一审法院另查，1、自2009年12月至2012年1月期间，弘吉公司陆续向湘天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共计30831495元，2011年以工程款抵房款的形式支付929519元，以上共计31761014元；2、弘吉公司主张自2009年至2014年，其替湘天公司代付水电费、工程维修款，并通过调账方式支付给湘天公司50万元工程款，以上共计1959581.5元，湘天公司对以上代付、调账支付等款项中除了张海涛经手的99850元维修款以外的1859731.5元均表示认可；3、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弘吉公司所列“付款情况”中标注为“张海涛经手11＃维修款”的99850元款项应付但尚未支付；4、2018年10月15日，湘天公司向弘吉公司出具一份《调账说明》，内容为：湘天公司于2010年12月22日收到弘吉公司支付西子湖畔项目工程款人民币100万元，付款备注的是12、13＃栋工程款，实际支付为工程款50万元，14＃工程款50万元。请弘吉公司将12、13＃栋支付的工程款总额调账50万元至14＃项目，以便于项目经理之间的个人对账与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湘天公司与弘吉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地下室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等合同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前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总金额为38093467.35元无争议，且对于弘吉公司已支付湘天公司33620745.5元（31761014元＋1859731.5元）工程款（含代付、调账的工程款部分）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诉讼时效问题；2、关于弘吉公司所列“付款情况”中标注为“张海涛经手11#维修款”的99850元，弘吉公司应否向湘天公司支付的问题。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款的最终支付期限为工程结算、审计完毕，且双方签字认可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工程款结算审计文件，无法确定最终的审计时间。其次，2018年10月15日，湘天公司还向弘吉公司出具了一份《调账说明》，就西子湖畔项目工程中其他楼栋的工程款与涉案楼栋的工程款进行了支付调账，说明双方最迟到2018年10月15日，仍在就西子湖畔项目工程的工程款支付问题进行磋商。综上，一审法院对弘吉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弘吉公司所列“付款情况”中标注为“张海涛经手11#维修款”的99850元，弘吉公司应否向湘天公司支付的问题。弘吉公司与湘天公司对该笔99850元属于涉案应付而未付的工程款的事实并无争议，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弘吉公司应当向湘天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弘吉公司尚欠湘天公司工程款4472721.85元，应予以支付。三、关于湘天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首先，双方在2008年11月5日、2009年12月21日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均约定了“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甲方按本次应支付工程款总额的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支付给乙方违约金”。其次，《地下室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中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虽未明确约定，但该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以正负零上部签订的合同即2009年12月2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主要合同，故关于14栋地下室部分的工程款逾期支付违约金亦应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计算。综上，并结合湘天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以欠付工程款总额4472721.8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限弘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湘天公司支付工程款4472721.85元，并以4472721.8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湘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478元，由弘吉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弘吉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关于西子湖畔11#14#及下沉式广场工程结算审查的报告》拟证明：西子湖畔11、14栋已于2014年11月17日完成了工程审计结算，湘天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针对弘吉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湘天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双方对涉案工程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17日，但是不能达到弘吉公司的证明目的，具体理由与答辩意见一致。本案二审期间，湘天公司向本院提交《请求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本院向湖南省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查核实湘天公司在2015至2017年通过该大队主张涉案工程欠款问题。后本院向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发出《调查令》，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20年11月18日向本院出具《回复函》。针对该《回复函》，弘吉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函表明湘天公司曾向湖南省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提交过涉案工程材料，但未对金额进行确认，该函中提到的1000余万元不能表明包含本案所涉工程款。时间也是在2016年下半年，时间不明确，就算以2016年下半年开始计算的话，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了。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对弘吉公司二审提交的新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予以采信。对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与2020年11月18日向本院出具《回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弘吉公司与湘天公司就西子湖畔11#、14#栋及下沉式广场工程审计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17日。湘天公司于2016年下半年曾向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请求解决涉案工程款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湘天公司要求弘吉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主张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款最终支付期限为工程结算审计完毕、双方签字认可后。弘吉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的《关于西子湖畔11#14#及下沉式广场工程结算审查的报告》明确了涉案工程审计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17日，湘天公司对该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因此本院确认2014年11月18日为湘天公司就弘吉公司欠付全部工程款中95%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湘天公司主张支付5%余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余款5%在各单项工程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双方合同约定的最长单项工程保修期为5年，涉案工程11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11月21日，14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11月25日，因此湘天公司主张弘吉公司支付5%余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最迟不会晚于2016年12月2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弘吉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湘天公司曾于2016年下半年就涉案工程款向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主张要求保护其权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情形，另湘天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向弘吉公司出具一份《调账说明》，湘天公司并未怠于行使民事权利，湘天公司上述行为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湘天公司向弘吉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款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结算认定弘吉公司向湘天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4472721.85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湖南弘吉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956元，由上诉人湖南弘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冷子剑书记员毛韧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