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志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经济开发区大富板块。 法定代表人：魏志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庆，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福，男，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会芹，女，198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景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芳，山东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鸿科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人和街道光明东路**。 法定代表人：杨洪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芳，山东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志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胜实业公司）、杨洪福、刘会芹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鸿科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科纸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志胜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志波及诉讼代理人程文庆，上诉人杨洪福、刘会芹及被上诉人鸿科纸业公司共同的诉讼代理人刘桂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志胜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由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923600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鸿科纸业公司支付货款20612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志胜实业公司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57张及对账函，明确了每次货物的数量及价款，同时提交了部分收货单。鸿科纸业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未对发票提出任何异议，同时鸿科纸业公司已对发票进行了抵扣，认可了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应按照发票中的数额及最后一车货物未开票部分之和确定货物总额，即2923600元。 对志胜实业公司的上诉，鸿科纸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对志胜实业公司的上诉，杨洪福、刘会芹辩称，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项请依法判决杨洪福、刘会芹不承担责任。 杨洪福、刘会芹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改判上诉人杨洪福、刘会芹就案涉债务不承担补充责任。事实与理由：鸿科纸业公司与志胜实业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往来，是两个法人之间的业务，与杨洪福、刘会芹个人无关，其两人均没在任何业务往来种以个人名义出具证明。一审法院判决杨洪福、刘会芹分别在14000000元、6000000元范围内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本案出资人能否在2050年10月1日出资的最后履行期限来临之前履行出资义务尚待确定，志胜实业公司直接起诉杨洪福、刘会芹二股东没有法律依据。公司出资人未到期的出资义务，除非发生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形才加速到期。《九民纪要》第6条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现在鸿科纸业公司并没有发生以上情况下，志胜实业公司直接起诉二股东，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的判决侵犯了股东的期限利益。首先，根据我国现行《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可以自主约定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等，并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依据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缴纳出资是其法定权利。目前对于志胜实业公司是否有权在诉讼中要求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立即履行出资义务、加速股东出资债务到期的问题，《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规定。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该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要求股东在其未届期的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实质上是突破了认缴股东的合法权利，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二股东人未缴纳的出资并未到期，亦无法定的加速到期情形，不能认定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其次，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源于股东间出资协议或章程约定，并通过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登记向社会公示，已向包括志胜实业公司在内的不特定第三人宣告了出资期限，志胜实业公司也是在此预期下与鸿科纸业公司进行交易，志胜实业公司仅以鸿科纸业公司尚末支付货款为由，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具备相应正当性和合理性。最后、“认缴制”下公司股东(发起人)自主约定认缴出资金额、出资方式(包括实物、现金、技术、固定资产等)、出资期限等，并将具体事宜记录于公司章程，这对推动我国信用体制的建立与完善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志胜实业公司对股东的起诉行为恰恰是违背了认缴制的初衷，也与今年两会刺激经济的精神相违背。目前因疫情的发生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鸿科纸业公司无力偿还志胜实业公司剩余货款，但是疫情过后公司还需要继续经营，假设法院在本案中判决出资不到期的股东承担补充责任，那将是对公司疫情之后的进一步发展阻碍，甚至断绝公司以后的正常生产经营。在法律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杨洪福、刘会芹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内向志胜实业公司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志胜实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杨洪福、刘会芹承担补充责任事实清楚。该公司成立于2019年8月份，而公司经营八个月的时间内，股东杨洪福、刘会芹无任何注册资本的出资，这一点在鸿科纸业公司一审提交的原始凭证中得到认证，并且在原始凭证中鸿科纸业公司将相关款项转入杨洪福名下，杨洪福、刘会芹存在滥用股东地位。同时一审查明鸿科纸业公司所有的厂房、生产设备、生产线均是在案外人出租赁，本身公司无任何实体资产，而案外人高唐县泉林集团纸业有限公司已被高唐县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鸿科纸业公司不存在继续经营的客观基础，根据《九民纪要》的规定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出具的《关于审理公司若干问题的解答》，公司资本显著不足的情况下，并且公司处于形骸化的情形应由未出资的股东承担责任。经查明鸿科纸业公司截至2020年5月份被不同级别的法院查封，保全的数额达到七百万，同时将其生产的原材料也进行了查封，完全符合上述法律意见的规定，故应由杨洪福、刘会芹承担责任。 鸿科纸业公司述称，根据《九民纪要》第六条规定，在注册资本之前，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两种法定的例外情形均未在鸿科纸业公司发生。 志胜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鸿科纸业公司支付货款2923600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杨洪福、刘会芹对上述清偿义务承担补充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责险等诉讼费用由志胜实业公司、杨洪福、刘会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9月6日，志胜实业公司与鸿科纸业公司在江西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志胜实业公司向鸿科纸业公司供货阳离子淀粉和表面施胶，供货时间及数量为按需方通知、供货价格随行就市，交货地点、方式为需方仓库、由需方人员验收签章，结算方式为当月结，违约责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执行，需方若不能按合同及时支付货款，供方有权拒绝供货。合同签订后，2019年9月8日至2020年3月28日，志胜实业公司共向鸿科纸业公司供货阳离子淀粉8次、计款1132200元，氧化淀粉34次、计款3529000元，鸿科纸业公司分次支付货款2600000元，余款2061200元未付，志胜实业公司起诉来院。另查明，鸿科纸业公司成立于2019年8月23日，注册资金两千万元，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杨洪福、刘会芹为公司股东（发起人），其中杨洪福以货币和实物出资，认缴一千四百万元，刘会芹以货币出资，认缴六百万元，认缴时间均为2050年10月1日。鸿科纸业公司对志胜实业公司制作的对账函和应收账款的记录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志胜实业公司与鸿科纸业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鸿科纸业公司应依约支付货款。送货单为志胜实业公司提前打印制作的格式文本，志胜实业公司提交的部分送货单的件数和数量虽有涂改，但经核实与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一致，且经鸿科纸业公司工作人员签收认可，庭审中鸿科纸业公司的异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杨洪福、刘会芹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将出资足额存入鸿科纸业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或办理了相应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志胜实业公司要求杨洪福、刘会芹在未出资范围内对鸿科纸业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鸿科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江西省志胜实业有限公司货款2061200元；二、被告山东鸿科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自2020年5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612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向原告江西省志胜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三、被告杨洪福、刘会芹分别在1400万元、6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江西省志胜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88元，减半收取15094元，由鸿科纸业公司负担11645元，志胜实业公司负担3449元。 二审中，志胜实业公司提交新证据：证据1、送货单六张，其上均有鸿科纸业公司收货人郝德云签字确认，拟证明鸿科纸业公司收货的事实；证据2、发票、发货单对应汇总表一份，拟证明其向鸿科纸业公司供货的事实；证据3、志胜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志波与鸿科纸业公司的赵萌的微信聊天记录，在聊天中赵萌对双方之间的账目进行了确认；证据4、高唐县人民法院对鸿科纸业公司进行财产保全的裁定书7份，拟证明鸿科纸业公司的生产材料均被法院查封，同时另查封保全数额近700万元，结合该公司租赁的高唐县泉林集团纸业有限公司现在被高唐县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之事实，鸿科纸业公司现不具备继续生产的客观条件。对上述证据，鸿科纸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志胜实业公司一审没提交过该送货单，没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据2，该宗证据系上诉人的单方对账，不予认可；对证据3，该宗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体现赵萌与鸿科纸业公司之间的关系，无法确认其系鸿科纸业公司的员工；证据4，在一审判决前已经有这七份裁定，上诉人故意没有提交，应不予采信。根据双方质证情况，证据1中收货人处有“郝德云”签字，鸿科纸业公司认可郝德云系其员工，且未就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中，魏志波向赵萌发送了一份《产品购销合同》，依据该信息，确认赵萌系鸿科纸业公司的员工，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4予以采信；证据2虽系志胜实业公司单方制作，但该证据与志胜实业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鸿科纸业公司认可对方开具的发票其已进行了税务抵扣，对该证据，亦予采信。根据上述证据及志胜实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鸿科纸业公司欠付2923600元货款及该公司涉诉案件较多、自2020年4月份生产已经停止的事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的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对买卖双方欠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清楚；二、上诉人杨洪福、刘会芹就案涉欠款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中，志胜实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鸿科纸业公司欠付2923600元货款的事实。因新证据出现，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志胜实业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虽然杨洪福、刘会芹的出资未界最终期限，但鸿科纸业公司经营场所系租赁第三方，该公司目前生产停止且涉案案件较多，且及至二审法庭调查时，该二人未以注册资本的形式进行出资，鉴于上述情况，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杨洪福、刘会芹在各自出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明显不当。就该二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就一审对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时间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的130%”的认定提出异议，就上述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洪福、刘会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志胜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因新证据出现，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鸿科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西省志胜实业有限公司货款29236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20年5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9236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 三、杨洪福、刘会芹分别在14000000元、6000000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江西省志胜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88元，减半收取15094元，由鸿科纸业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8元，由鸿科纸业公司、杨洪福、刘会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吴艳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唐端阳 书记员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