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1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金，男，194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盘锦市大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密文、董智，辽宁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大洼支行。住所地盘锦市大洼区大洼街道办事处泰山路**。 负责人：杨玉新，职务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琳，女，汉族，1990年11月9日出生，盘锦市农业银行员工，住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杰平，男，汉族，1968年11月15日出生，盘锦市农业银行员工，住兴隆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宝军，男，197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盘锦市大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硕瑞，盘锦市大洼区新开镇法律服 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治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大洼支行、常宝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4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治金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大洼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4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为判令两被上诉人于2001年7月30日所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3、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为虚假按揭贷款，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1、一审法院认定：“即便原告提供的被告农行大洼支行作出的该笔借款为虚假贷款的说明本院予以采信，但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农行大洼支行于贷款时就清楚常宝军为被借名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名行为意在规避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该事实认定是极其错误的，原告所提交的《可疑类贷款剥离项目常宝军档案资料说明书》原件在被上诉人农行大洼支行的常宝军贷款档案中，该说明书农行大洼支行庭审过程中已经自认是真实存在的，一审法院应当予以采信，该说明书可以充分证明案涉借款合同的贷款为虚假按揭贷款，对此被上诉人农行大洼支行是完全知情的。2、被上诉人常宝军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与农行大洼支行所签订的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农行大洼支行出具的相关证据材料中经被上诉人常宝军也确认有部分不是常宝军本人所出具。其从未购买过案涉房屋，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该笔贷款常宝军并未有实际收到过也未进行过偿还贷款，农行大洼支行亦未向常宝军催收过或采取起诉等任何措施要求常宝军偿还贷款，农行大洼支行是明知该笔贷款为虚假按揭贷款才未向常宝军主张权利的，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二、依据虚假、无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所签订的案涉《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无效。被上诉人常宝军与盘锦天信公司签订的金远小区售楼合同书是为套取银行贷款虚构房屋买卖事实所订立买卖合同，双方并无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进行房屋按揭贷款的一个环节，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已经予以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无效的，依据虚假的、无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所签订的案涉《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也应当被确认为无效。三、上诉人王治金的合法权益受到了非法制约。根据生效判决书确认王治金是该房屋的产权人，并且自2002年4月至今居住达17年之久。无论本案是真贷款还是假贷款，作为银行方面长期不作为，这是明显的不当行为，非法制约了真正的房屋所有人，这是法律所不容许的。综上，上诉人认为案涉借款合同为虚假按揭贷款，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令两被上诉人于2001年7月30日所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大洼支行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借款合同》真实有效，受法律保护。一是合同无效须符合《合同法》法定五种无效情形，常宝军与大洼支行于2001年7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就借款达成了合意，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已签字、捺印并盖章，根据物权的公示效力，大洼支行于贷款时有理由相信常宝军为借款人、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大洼支行按约向常宝军发放贷款，大洼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借款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二是涉案贷款金额9.5万元，尚欠本金4.9万元、利息6万元，常宝军偿还贷款行为是对债务的履行，也确认了合同效力。同时大洼支行已于2013年3月13日、2013年10月11日、2015年1月14日、2016年4月22日、2018年4月13日、2020年4月3日通过辽宁法制报公告催收，要求常宝军偿还借款，但其仍未还款，面对10万余元的欠款，其在庭审中否认贷款的客观事实，实为逃避还款责任。三是《可疑类贷款剥离项目常宝军档案资料说明书》仅是2008年农业银行股改，经营行为了将不良资产剥离，内部自行出具的说明，无对外效力，且该说明书内容为该笔贷款的借款人为常宝军，实际用资人为盘锦众邦建安有限公司（常久强），仅涉及承担还款责任主体问题，不涉及合同无效情形。最高院类似判例认为借款合同关系不因实际用款人为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而改变原有的借贷法律关系，即常宝军非实际用款人不影响常宝军为合同相对人地位及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四是常宝军与盘锦天信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常宝军与大洼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是不同当事人之间完全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依据《房屋买卖合同》效力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二、王治金的损失应向第二被告常宝军主张。大洼支行与常宝军签订《借款合同》并进行抵押登记的时间为2001年7月30日，而常宝军与王治金签订顶账协议转让该抵押资产的时间为2002年3月30日，即抵押在前，买卖在后，按照《物权法》第191条规定，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常宝军与王治金之间的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无效，王治金购买房屋时应通过登记簿等方式查询房产上的权属情况，其怠于审查而遭受的损失不应转嫁给善意的抵押权人承担，其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向第二被告常宝军主张。 常宝军辩称：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常宝军并非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也并非贷款的实际使用人。被上诉人常宝军只是替众邦建筑公司贷款，通过（2018）1702号民事判决及民终1167号民事判决。该两份民事判决已将常宝军的房屋及贷款事项进行了明确。证明常宝军非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也非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所以常宝军认为，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为无效。 王治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二被告于2001年7月30日所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无效；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为大洼区金源小区楼**房屋所有权人。在起诉盘锦市大洼区国土资源局、被告农行大洼支行撤销抵押登记及履行法定职责行政诉讼一案的庭审过程中，被告农行大洼支行出具了其于2001年7月30日与被告常宝军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并主张与被告常宝军约定将金源小区楼东户抵押给农行大洼支行。原告认为，根据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2018)辽11民终116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原告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并从2002年4月一直居住在该房屋17年之久，被告农行大洼支行与常宝军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在该份合同中，被告常宝军没有获取到被告农行大洼支行的借款，没有与农行大洼支行建立合法的合同关系，并且被告常宝军也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进行抵押。农行大洼支行2008年9月10日出具的可疑类贷款剥离项目常宝军档案资料的说明书可以证明本案所涉及的被告常宝军的贷款为虚假按揭贷款，贷款的实际用款人不是常宝军。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如果被告农行大洼支行未将合同项下款项支付给常宝军，那么负有偿还义务的合同相对人也不应当是常宝军。原告与二被告合同约定的事项具有利害关系，原告认为该合同的签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请求确认农行大洼支行与被告常宝军于2001年7月30日所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当然也必然未有效设定存在。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7月12日，案外人盘锦天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锦天信公司)，与被告常宝军签订金源小区售楼合同书，载明常宝军作为购楼户，购买盘锦天信公司建设的金源小区6号楼2单元5层东户，购楼面积为108.375平方米，价款为140887.50元，已交楼款44000元，余款96887.50元，采用贷款偿还方式支付，小房面积14.88平方米，合计人民币13392.90元，工程竣工时交清，方可取钥匙。2001年7月30日，被告农行大洼支行与被告常宝军签订《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一件，上载明甲方为贷款人农行大洼支行，乙方为常宝军，鉴于乙方向丙方购买商品房，并以该房产及其权益作为抵押物向甲方申请个人住房按揭(抵押)贷款。房屋坐落盘锦市大洼县。建筑面积108.375平方米，房地产价值140887.50元。借款金额为95000元，贷款期限自2001年7月30日至2011年7月29日止，共10年，分120期归还。借款利率按年利率5.58%执行。在该合同尾页上加盖“以作抵押借款登记”长条印章，其下注明2001年8月24日。常宝军在借款人及抵押人后签名摁押。2001年8月27日，大洼县公证处对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出具了公证书，载明该合同书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章属实。2001年7月30日，被告常宝军在房地产抵押清单上签字摁押并与其妻子在对农行大洼支行的抵押承诺书上签字摁押。2001年8月24日，大洼县房产处作出洼贷押备字(2001)第488号《关于个人贷款购房抵押备案登记的通知》，上载有对常宝军申请个人贷款的房地产已备案登记，且抵押期限自2001年8月24日至2011年8月24日。2001年11月15日，盘锦天信公司为被告常宝军出具两份专用收款收据，其中一份注明购楼预交款6#楼2单元5层东户，人民币96887.50元。另一份专用收款收据注明收6#楼小房款。2002年3月30日，受雇于案外人常久理的于学文，经常久理授意，为原告出具协议书一件，常久理也被称为常久强，协议书上列明甲方为盘锦众邦公司二工区，乙方为王治金。内容为“经双方共同协议，常久强以金源小区楼东户半跃式住宅楼，以楼顶王治金建筑施工人工费。此楼面积为108.375平方米。楼房价格为140887.50元，小房面积14.88平方米，价格为13392.90元。总计为154280.40元。王治金建筑施工人工费为158123.90元。该人工费减去楼款余款为3843.50元，该余款作为王治金对金源小区2#、4#维修保质金。现此楼没有办理房照，等统一办理时，常久强给予办理。此协议立字为据，自签订之日起具有法律效力。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备查。”。在甲方后于学文签字并附有代字，乙方王治金签字。另在该协议上尚有常久强签的字样。2002年5月15日至5月16日，盘锦天信公司代为向王治金收取房照款、契税款及有线电视款等款项。王治金一直在房屋中居住十六七年之久，因尚欠被告农行大洼支行贷款，争议房产一直未办理房屋初始登记，被告常宝军称该房与其无关，是盘锦天信公司让常久理借用常宝军身份证进行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常久强借用被告常宝军的名义向被告农行大洼支行借款。2001年7月12日，案外人盘锦天信公司与被告常宝军签订的金源小区售楼合同书，实际上也是借常宝军之名进行房屋按揭贷款的一个环节。借款合同签订后，常宝军未使用该款项，常久理又将该房屋抵给原告王治金，说明被告常宝军自始了解其不是该讼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借款合同已经过公证，被告常宝军属实是该合同的实际签订者。即便原告提供的被告农行大洼支行作出该笔借款为虚假贷款的说明本院予以采信，但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农行大洼支行于贷款时就清楚常宝军为被借名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名行为意在规避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因借款合同在前，以房抵款协议在后，对二被告签订借款合同而言，本案情形也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综上所述，被告常宝军虽未实际使用该借款，但并不影响常宝军为合同相对人的地位及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同时需要说明，原告作为讼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其对涉及该房屋发生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均具有直接利益，其做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治金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治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处理重点在于对合同相对性的理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该规定确立了合同相对性在合同法上的地位。合同相对性是指合同主体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对方提出请求或者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本案中，虽然涉及的借款合同实际为案外人常久强借用常宝军的名义向农行大洼支行借款并使用，但常宝军明知案外人常久强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贷款，又在房地产抵押清单上签字摁押并与其妻子在对农行大洼支行的抵押承诺书上签字摁押。并到大洼县公证处予以公证。足以证明签订借款合同是常宝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常宝军对借款合同的全部内容表示认可。该份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为常宝军与农行大洼支行，这份合同仅对农行大洼支行与常宝军产生约束力，而对案外人常久强没有约束力。据此负有偿还借款义务的只能是常宝军。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农行大洼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应视为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名义借款人常宝军也未能够举证证明在订立借款合同时农行大洼支行知道名义借款人常宝军与实际借款人即案外人常久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情形。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借款合同上的当事人为诉讼当事人，并由其承担还款义务。该借款合同亦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 关于《可疑类贷款剥离项目常宝军档案资料说明书》问题，该说明书的内容说明了该笔贷款的名义借款人为常宝军，实际为案外人常久强借款并使用的情况。是2008年农业银行内部自行出具的说明。并不能证明在订立借款合同时农行大洼支行知道名义借款人常宝军与实际借款人即案外人常久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情形，也未涉及合同无效情形。因此，名义借款人常宝军并非实际借款人并不影响常宝军为合同相对人的地位及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王治金因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上诉人王治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以及证据的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治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案审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王治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费 旭 审判员 李宝明 审判员 高玉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陈 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