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楠，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昊，山东文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法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广因与被上诉人刘红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3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红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谢广与刘红亮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1、涉案款项系谢广在履行与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居间协议》过程中产生的相关款项，并非借款。刘红亮所提交银行转账记录备注为“红亮土方款”，证人张某当庭陈述“案涉10万元不是借款，是乔秀梅转过来买山的一个定金”，上述事实充分说明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因居间合同产生的业务款。2、谢广与刘红亮对涉案款项并无借贷合意。涉案款项系谢广在履行居间合同过程中，受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因搞工程产生的买山定金。谢广之所以出具借条，是因张某作为涉案款项的中间人在转款后要求其出具的，各方并无借贷合意。3、谢广已在履行与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居间合同中，将相关涉案款项支付给了第三方。（二）刘红亮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其并非涉案款项的权利主体。涉案借条未记载特定借贷关系所需的出借人姓名或名称。证人张某的证言充分证明，涉案款项系在谢广履行与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居间协议中产生。涉案款项系刘红亮作为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替公司转出的，是履行职务行为，其用途为支付买山定金。涉案款项的权利主体应为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三）一审判决认定谢广与刘红亮之间的法律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错误。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根据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判断。谢广出具涉案借条仅是证明涉案款项的支付情况。涉案款项实为买山定金，双方并无借贷合意，并非借款，返还涉案定金也并非谢广的法定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谢广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证人张某的证言充分证明刘红亮不具有债权人资格，依据上述规定，应当驳回刘红亮的起诉。 刘红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对涉案款项形成借贷关系的过程调查非常详细，谢广与刘红亮之前签订的买山协议双方当面撕毁，之后谢广向刘红亮出具涉案借条。谢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借条的法律效力。借条的出具过程是双方对法律关系的合意变更，并不违反意思自治原则。二、涉案款项由刘红亮的配偶向谢广转账，谢广并无有利证据或者事实推翻刘红亮权利主体资格。 刘红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谢广向刘红亮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7605元，共计107,605元（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2.诉讼费用由谢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9日，刘红亮通过其妻乔秀梅的账户转账给张某100000元，在转账摘要中记载为“红亮土方款”。同日，张某将该100000元转给谢广。 谢广给张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人民币拾万元正”，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19日。该借条现由刘红亮持有。 为证明案件事实，刘红亮申请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当庭陈述：“案涉100000元款项不是借款，是乔秀梅转过来的买山的一个定金”、“当时我们去搞工程，第一笔付款不是公司付的，是个人转的”、“因为山出现问题了，土挖不了，买山的钱我让被告给我打了条，让他把钱退了，他就打了个借条，该借条中载明的100000元是买山退还的一个定金”、“写借条的时候买山的合同已经销毁，大约是在2018年8月底，借条上的时间2018年7月19日是我让被告根据转款的时间书写的”。 谢广当庭陈述：2018年7月19日当天打了一个收到定金条，当天傍晚合同被他人毁掉，张某就叫我写一个借条，把收条撕了，该100000元用于修山路、平整场地、碎石，打借条的时间是2018年7月19日。 刘红亮自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10月25日担任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系该公司股东。2018年7月13日，谢广与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居间协议，2019年7月11日，因履行居间合同双方在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产生诉讼，该案中未涉及本案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根据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依据刘红亮提交的证据和谢广、张某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案涉100000元系刘红亮个人通过张某转交给谢广的买山定金，由于买山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100000元定金返还未果，谢广应张某的要求出具借条的事实。谢广出具借条后刘红亮未提出异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刘红亮依据该借条主张民事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刘红亮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及期限，一审法院依法从立案之日2020年7月27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谢广主张案涉100000元的权利主体并非刘红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谢广主张案涉100000元用于平整场地、修路、碎石，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谢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红亮借款100,000元及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刘红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2元，减半收取计1226元，由刘红亮负担；财产保全费1058.03元，由谢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谢广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居间合同签订和履行的时间列表一份，及张某的银行转账明细、莱阳市人民法院4914号民事判决书、东营区人民法院2612号、344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10月25日期间，刘红亮担任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涉案10万元转款发生在刘红亮任职期间，该期间刘红亮并无其他土方工程，转账记录备注的“红亮土方款”指刘红亮公司土方款，刘红亮系代表公司职务行为；刘红亮另案起诉借款但被驳回的2万元、6万元、6500元、43100元，以及本案的10万元均是在履行居间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业务来往款，并非借款；居间合同的签订和部分履行发生在刘红亮任职期间。 证据二、刘红亮另案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在该明细中，刘红亮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外转款大约25笔，均是履行公司对外的付款义务，由此可以印证，刘红亮经常以个人名义代表公司对外付款。 证据三、谢广的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谢广在收到10万元后多次向山的管理人尉彦支付相应款项。 证据四、莱阳市人民法院对张某、杨鲁超所作调查笔录复印件两份。证明：谢广居间内容之一是促进原施工合同的继续履行，涉案10万元是合同履行内容的一部分；同时印证证据一的证明目的。 刘红亮质证称，对证据一中居间合同签订和履行时间表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时间表由谢广单方制作，内容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对证据一中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判决书不是新证据，且已超过举证期间，判决书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三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超过举证期间，与本案也无直接关联性。证据四调查笔录系复印件，没有法律效力，涉案居间合同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双方不再履行并当面撕毁。 本院认为，谢广所提交证据一、二、四与本案缺乏关联，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无法体现谢广主张的其向尉彦转款的内容，且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与其一审所述其一次性向尉彦交付涉案10万元现金相某，本院不予采信。 谢广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1、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居间活动过程中产生的业务来往款；2、涉案款项的权利义务主体并非刘红亮而是山河公司。 谢广质证称，证人陈述真实，能够证明其证明目的。 刘红亮质证称，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已超过二审举证期间。证人陈述谢广将现金一次性给尉彦，与谢广一审陈述将款项支付给他人、用于场地平整费用，相互矛盾。证人证言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和推测性，其既称之前不知道有借条的事情，又称张某向其提起过，多处存疑。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谢广收到涉案10万元款项后是否对外进行了支付这一关键事实，证人王某陈述谢广当时在山上一把给了尉彦10万元现金，而谢广二审陈述其收到10万元后多次向尉彦微信转账支付相应款项，证人证言与当事人陈述相互矛盾，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中，刘红亮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刘红亮与谢广之间是否存在涉案1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刘红亮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涉案借条虽非谢广直接向刘红亮出具，但谢广、刘红亮及证人张某均认可该借条系针对刘红亮通过其妻子乔秀梅向张某所转的10万元款项出具。谢广认可收到张某向其所转的10万元，其虽主张将该10万元对外进行了支付，但关于如何对外支付该款项，谢广及其所申请证人的陈述相互矛盾。谢广一审庭审陈述其在山场工地上将10万元现金给了尉彦，其二审又主张是多次向尉彦微信转账支付相应款项，而其二审申请的证人王某陈述谢广在山上一把给了尉彦10万元现金，并称其当时也在场。涉案10万元款项数额较大，谢广二审称因年龄大记不清楚做了一审陈述内容，明显不符合常理，而证人王某所述又与谢广不认可的一审陈述相一致。谢广及其证人相关陈述不稳定、相某，其所主张支付事实不能排除合理。 证人张某系涉案款项及借条的经手人，其应当知悉涉案借条的出具原因及过程，其一审出庭陈述，“因为山出现问题了，土挖不了，买山的钱我让被告给我打了条，让他把钱退了，他就打了个借条，该借条中载明的10万元是买山退还的一个定金”、“是被告应该返还的定金，这10万元是给的被告，他负责去买的山”。谢广系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且长期从事居间、经营活动，应当知悉出具借条的意义及法律后果。谢广在张某要求下出具具有明确债权债务凭证性质的借条，结合证人张某上述证言，可以认定谢广在出具涉案借条时同意就其所收到的10万元款项设立债权债务关系。 关于刘红亮是否有权主张涉案债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款项由刘红亮通过其妻子乔秀梅账户转入张某账户，且转款用途注明是红亮土方款，而非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土方款，谢广也并无证据证明该款项出自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谢广主张“红亮土方款”即为红亮公司土方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涉案款项实际权益人为刘红亮，现涉案借条由刘红亮持有，刘红亮起诉本案向谢广主张债权并无不当。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款项如与刘红亮存在争议，双方可以另行解决。谢广申请追加莱阳山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谢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谢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静静 书 记 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