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五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掘港镇泰山路**。 法定代表人：曹卫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振林，男，1981年3月3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五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南通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振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原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及原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利息的诉讼时效应自工程款欠款数额确定之日起起算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2-3行)，显然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应付款时间可以为交付之日、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当事人起诉之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支付其工程款、返还其保证金，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其可以要求支付利息，并且其主张利息的起算之日可以为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三项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提起诉讼，其在当时就应当知道其有主张利息的权利，所以其起诉之日是其诉求支付利息的诉讼时效起算之日。虽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再181号民事判决最终确定了工程款及保证金的数额，但该判决并不是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可以主张利息之时。并且主张利息并不是必须要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主债权之后才可以主张，目前法院受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原告方通常都是与工程款一起一并主张利息的。所以，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诉讼时效起算日期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起算日期认定错误。原审法院的利息起算日期与其认定的诉讼时效起算日期相矛盾。原审法院认为“利息的诉讼时效应自工程款欠款数额确定之日起起算”“主债务确定之后，利息的数额才能确定”“(2019)鲁民再181号民事判决最终确定了工程款及保证金的数额”，表明原审法院认为法律文书生效才是被上诉人可以主张权利之日，也就是应付利息之日。按照原审法院的思路，原审法院应该认定被申请人利息的起算之日是生效文书确定的付款日期届满的第二天。而原审法院既认为利息的诉讼时效应自工程款欠款数额确定之日起起算，又认定利息起算日期为竣工验收日期，原审法院显然自相矛盾。所以，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起算日期认定错误。 二、被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法院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019)鲁民再181号民事判决是基于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提起的诉讼，被上诉人在2014年9月3日的诉状中未请求支付利息，并且之后至提起本案的诉讼时长达五年多都未要求支付利息，被上诉人最迟在2014年9月3日就应该知道其有主张利息的权利，本案应适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一般诉讼时效期间二年的规定，且被上诉人也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定情形，所以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在2016年9月2日届满，被上诉人的本次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失去胜诉权，法院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法院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振林辩称，一审诉讼未超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 一、答辩人一审主张利息债权，相对于工程款及保证金本金债权而言属于从权利，债权人享有的利息债权依附于本金债权。在工程款及保证金欠款未确认之前，利息是否应支付及利息数额均无法确定，答辩人无法起诉。答辩人在2014年9月起诉工程款及保证金，但上诉人及其他被告不予认可，之后案件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等程序，二审法院驳回了答辩人关于工程款的诉求。答辩人在工程款及保证金诉讼期间，本金债权无法确认，答辩人不可能再对利息进行起诉，即使起诉，也不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计算。在本金诉讼胜诉之前，答辩人无法知道其利息权利是否受到损害。因此，答辩人在再审判决胜诉后起诉利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是在于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其实质是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并非对权利本身进行否定。本案，答辩人在再审判决生效后及时主张利息债权，并未怠于行使权利。三、本金与利息不可分割，本案本金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基于本金的法定孳息却超过诉讼时效，不符法理。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答辩人主张的利息相对于工程款及保证金债权而言属于从权利，应当认定为同一债权。工程款、保证金债权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及于剩余债权即利息债权的效力。 综上所述，答辩人一审利息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朱振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欠付工程款及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140436.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日，聊城鲁盛公司与南通五建公司签订了《鲁化小区职工住宅楼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聊城鲁盛公司将鲁化小区11#、12#、13#楼的建设工程发包给南通五建公司承建。合同签订后，南通五建公司将该工程交给其下属的聊城分公司进行施工。后聊城分公司与原告及宋安祥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将11号楼的水电暖安装工程分包朱振林，将12、13号楼的水电暖安装交给宋安祥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开始施工，并于2010年7月29日向南通五建公司聊城分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 2012年4月19日，南通五建公司聊城分公司又分别与原告朱振林及宋安祥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对工程工期、合同价款、付款方式等进行了变更：2012年10月5日前，消检、电检结束，但土建建设未完成除外或顺延工期，2012年11月15日前竣工验收，但土建建设未完成除外或顺延工期，单价由原合同每平方米137元调整为每平方米155元，朱振林所签合同价款变更为1973150元，宋安祥所签合同价款变更为279万元。2013年1月24日，南通五建公司聊城分公司再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在聊城鲁盛公司向南通五建公司聊城分公司账户转入人工费1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人工费338000元。截止到2013年1月24日，南通五建公司聊城分公司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176950元（含人工费338000元）。 2013年2月，南通五建公司聊城分公司停止施工并撤离施工现场，南通五建公司聊城分公司未与聊城鲁盛公司进行工程交接，也未就南通五建公司聊城分公司未完工的工程量（含原告未完工的工程量）进行核算。 2014年9月3日，因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及工程款的支付双方产生争议，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支付履约保证金、工程款等共计624867.52元。该案经一审、二审、再审，2019年6月2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民再1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朱振林在南通五建公司撤场前就涉案工程所完成的工程量已达到合同应付总价款的75%，并判决南通五建公司返还朱振林保证金10万元，支付朱振林工程款302912.5元。 南通五建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向朱振林转账支付保证金97601元，于2019年7月23日转账支付工程款3029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原告请求被告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建设工程欠付工程款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但利息的确定要以主债务即工程款的确定为前提，主债务确定之后，利息的数额才能确定，所以利息的诉讼时效应自工程欠款数额确定之日起算诉讼时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鲁民再18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最终确定了本案欠付工程款及保证金的数额，故本案原告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2019）鲁民再1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朱振林在南通五建公司撤场前就涉案工程所完成的工程量已达到合同应付总价款的75%，案涉工程于2013年12月底投入使用，因原被告双方均不能明确说明具体竣工验收的时间，故酌定南通五建公司应在2014年1月1日支付原告工程款及保证金。故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应为：自2014年1月1日起，以30291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7月23日；欠付保证金的计算方式应为：自2014年1月1日起，以976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9月25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南通五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振林工程款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以30291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7月23日）；二、限被告南通五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振林保证金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以976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9月25日）；三、驳回原告朱振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4元，由被告南通五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了（2019）鲁民再18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最终确定了上诉人应付工程款及保证金的具体数额，该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才具备请求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请求权基础。因此，被上诉人提起关于工程款及保证金利息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工程于2013年12月底投入使用，因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明确说明具体竣工验收的时间，故一审酌定南通五建公司应自2014年1月1日起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及保证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南通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8元，由上诉人南通五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久强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