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终103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成大街**。法定代表人高福良，镇长。委托代理人刘增辉，男，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洪宝，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马丽芬，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殷浩，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坡镇政府）因被上诉人张洪宝诉其限期拆除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行初1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坡镇政府委托代理人刘增辉、尹莲双，被上诉人张洪宝的委托代理人马丽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1月7日，马坡镇政府对张洪宝作出（2020年）第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限拆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查，张洪宝在马坡镇×村建设的砖混彩钢建筑物建筑面积共约5058.75平方米，上述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行政机关责令张洪宝于2020年1月10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张洪宝不服该行为，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撤销。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7月10日，顺义区马坡镇×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村经济合作社）与×村村民韩学诗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地块一，主要内容为：×村经济合作社提供三根杆土地给韩学诗种植养殖使用。承包土地面积玖亩陆分柒厘，承包期限30年，自2000年7月10日起。2005年1月10日，张洪宝、孙某就该《土地承包合同》与顺义区马坡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村委会）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村养殖小区韩学诗承包土地9.67亩，因无能力经营，与回民营村张洪宝、孙某协商，将养殖小区的9.67亩合同转租给张洪宝、孙某，，地面建筑韩学诗与张洪宝孙某个人达成协议，一次成交，村委会不参与。9.67亩土地属集体，张洪宝、孙某与村委会直接形成承包关系。张洪宝称：孙某已经退伙，张洪宝一次性支付孙某约70万元；转包时，该地块有一排石棉瓦棚和三间房屋，合计不到300平方米，转包后张洪宝于2005年新建约4700平方米钢结构养殖用房，用于养羊。2006年4月15日，张洪宝与×村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地块二，主要内容为：×村村委会为张洪宝提供11.9亩土地供其经营，用途贮存，租赁期限从2006年4月15日至2036年4月15日止，租期30年。同时合同内附注：院南墙外空地约0.6亩按原价租赁张洪宝，共计12.5亩。张洪宝称：承包该地块时没有地上物，承包后张洪宝于2006年新建8000多平方米房屋和附属设施，包括砖混结构房屋、钢结构棚子，用于养牛。2013年9月1日，张洪宝与×村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地块三，主要内容为：×村村委会租给张洪宝土地，，地址水洼原韩某租地），土地面积叁亩叁分玖厘，出租年限自2013年9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张洪宝称：承包时该地块上有韩某所建大约50多间房屋，约1600多平方米，上述房屋由张洪宝一并购买，用于养羊。承包后，张洪宝未在该土地上新建房屋。2014年7月1日，张洪宝与曲某、×村村委会签订《补充协议》（（地块四，主要内容为：曲某因无能力经营承包的3.1亩土地，经协商将曲某和村委会签订的3.1亩土地转租给张洪宝。。地面建筑曲某与张洪宝个人达成协议一次成交，村委会不参与。3.1亩土地属集体，张洪宝与村委会直接形成承包关系。张洪宝称：转包时曲某有1000多平方米石棉瓦棚，转包后张洪宝按照当地防火要求，于2014年将石棉瓦棚改造成岩棉棚，并翻修加盖一部分彩钢结构的阳光棚，改建后面积共约2000多平方米，用于养羊。2019年7月11日，马坡镇政府工作人员在张洪宝的陪同下对涉案建筑物进行现场检查、勘验，马坡镇政府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和《现场勘验笔录》，绘制了勘测图，张洪宝均签字予以确认。经现场检查，张洪宝未能出示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经现场勘验，涉案砖混彩钢结构建筑物建筑面积约5058.75平方米。同日，马坡镇政府对张洪宝进行询问。询问过程中，马坡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告知了张洪宝享有申请回避、进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张洪宝称位于马坡镇×村的建筑物由其所建，建设时间是2002年至2003年，为砖混彩钢结构，用于养殖，建筑物未经过有关部门审批，也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或其他审批文件。2019年12月24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向马坡镇政府出具《关于张洪宝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马坡镇×村集体土地上的由张洪宝建设****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约5058.75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20年1月7日，马坡镇政府对张洪宝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张洪宝于当日收到被诉限拆决定书。此后，涉案建筑物被强制拆除。张洪宝不服，直接提起本案之诉。一审法院另查，除被诉限拆决定书外，马坡镇政府于2020年1月7日对张洪宝作出（2020年）第6号《限期拆除决定书》、（2020年）第7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三份决定书除所认定的建筑物面积不同外，其他内容均相同。本案一审庭审中，张洪宝称其承包的四个地块均不相邻。马坡镇政府称本案被诉限拆决定书所涉建筑物位于地块一范围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应当对本辖区内建设情况进行巡查，发现违法建设行为的，应当予以制止，并依法予以处理。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马坡镇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进行建设的行为，具有责令相对人限期改正的法定职权。事实认定上，本案中，张洪宝提交的相关协议显示其在×村使用的地块共有四个，且张洪宝称四个地块并不相邻。在此情况下，马坡镇政府在作出限期拆除决定时，应当对每个限期拆除决定书中所涉建筑物的具体信息，如方位、四至等进行明确，以使相对人清楚的知晓哪处建筑物需要拆除，哪处建筑物无需拆除。因马坡镇政府在被诉限拆决定书中未明确上述内容，故被诉限拆决定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另外，张洪宝自称涉案建筑物用于养殖，对此，马坡镇政府应当就涉案地块是否允许建设（不属于基本农田）、涉案建筑物是否用于非农用途、是否属于设施农业范畴等进行调查，在此基础上对建筑物合法与否作出认定。现马坡镇政府未经上述调查直接认定张洪宝所建建筑物为违法建设，属于主要证据不足。程序上，马坡镇政府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之前，对张洪宝进行了询问，告知其享有回避、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并听取了张洪宝的陈述和申辩，对涉案建筑物进行了检查、勘验，针对涉案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许可手续调取了相关证据，并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之后依法送达给张洪宝，对马坡镇政府履行的上述程序一审法院不持异议。适用法律上，马坡镇政府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的时间为2020年1月7日，此时，修改后的《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19年4月28日施行）已经实施，该条例第六十八条规定：“执法机关应当将违法建设当事人受到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强制的情况共享到本市的公共信用信息平台。行政机关根据本市关于公共信用信息管理规定可以对其采取惩戒措施。”因该条并无责令违法建设行为人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内容，故马坡镇政府引用该条规定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被诉限拆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涉案建筑已经被拆除，被诉限拆决定书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诉限拆决定书违法。马坡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理由为：一、上诉人是在取得规划部门关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认定后进行的执法。规划部门已经作出了关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认定，该认定未被撤销，上诉人就必须依法对涉案建筑进行查处。上诉人依法履行了现场检查、勘验、询问、限期拆除等程序后，依法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对违法建设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正当，依法应当被支持。二、被拆除的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被上诉人并非用于养殖，而是用于居住、库房等。上诉人已经根据涉案建筑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对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调查、考量，综合考量后认为涉案建筑确属违法建设。一审法院不应单凭被上诉人口述的用于养殖，即认定上诉人查处事实不清。实际上，上诉人在查处过程中，已经进行了调查、核实，涉案建筑物确实不属于农业用途。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张洪宝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洪宝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两份）、《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证明张洪宝用地的来源；2.被诉限拆决定书，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马坡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关于张洪宝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案建筑位于乡、村庄规划区内，马坡镇政府具有查处的法定职权，涉案建设系张洪宝所建，未取得规划许可证；2.《询问笔录》，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就违法建设问题向张洪宝进行询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权，张洪宝未提供规划审批文件；3.《现场检查笔录》，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检查，张洪宝未能提供规划证明文件；4.《现场勘验笔录》，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勘验，并确定建筑结构、面积，制作绘图；5.被诉限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限期张洪宝改正错误，纠正违法现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送达该决定书。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被诉限拆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作评价。张洪宝及马坡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占用土地的来源，涉案建筑物规划审批的情况，马坡镇政府履行现场检查、现场勘验、调查取证、送达等程序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马坡镇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进行建设的行为，具有责令相对人限期改正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诉限拆决定书是否合法。首先，在执法程序方面，马坡镇政府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之前，履行了询问、现场检查、勘验、告知陈述申辩权、向规划部门核实涉案建筑是否取得规划许可手续以及依法送达等程序，对此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其次，在认定事实方面，张洪宝提交的相关土地租赁合同及协议涉及×村四个地块，马坡镇政府所作被诉限拆决定中对于涉案建筑物的具体位置、四至等未予明确，且部分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用途为种植养殖，张洪宝在被询问时表明涉案建筑用于养殖，马坡镇政府对于涉案地块的土地类别、是否属于农业设施用地，涉案建筑是否用于非农用途、是否属于农业设施等情况未进行进一步调查，仅以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为由直接认定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再次，在法律适用方面，马坡镇政府适用《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执法机关应当将违法建设当事人受到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强制的情况共享到本市的公共信用信息平台。行政机关根据本市关于公共信用信息管理规定可以对其采取惩戒措施”之规定，责令张洪宝限期拆除违法建设，明显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被诉限拆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并无不当，鉴于涉案建筑已被拆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确认被诉限拆决定书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马坡镇政府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冯秋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刘 毅书 记 员  张 怡书 记 员  孙 利书 记 员  刘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