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02民初1332号原告：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延陵中路**。法定代表人：曹国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江苏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华昌路**。法定代表人：马国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峰，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旖公司）诉被告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普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被告安普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陈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旖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加工油罐销售直接损失84.5万元;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人工工资损失108585.77元；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厂房租金直接损失(租金计算方法：自2018年6月起至2019年12月止租金损失19个月*4234平方米*15元每月每平方米=1206690元）；四、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按照《委托加工协议》约定一年的履行期限来计算，即按年生产加工2000个油罐，每个5000元计算，【2000-116(扣除已生产的）】*5000=942万元，恳请法院按25%支持原告235.5万元；五、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因被告入围中石油、中石化供应商，加工3D-SF双层罐生产能力饱和，被告便于2017年12月10日与原告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约定被告以零租金租用原告厂房，并派技术人员指导原告加工3D-SF双层油罐，原告提供加工场所和所需原材料，被告确保原告每加工一个油罐利润不低于人民币5000元。原告按约定对厂房进行了相应的改造，采购了年产2000只油罐所需的专用设备，并于当月安装投入生产。2017年4月，原告生产加工油罐库存无法容纳，多次催被告提货，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擅自终止合同，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解决赔偿问题，均被被告拒绝。原告为避免损失扩大，直到2019年11月17日和12月11日，分别与被告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对存放在原告厂房内的油罐和设备以及材料等进行了协商解决，对尚未解决的损失，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等合计4515275.55元。被告安普特公司辩称：原告与被告从业务洽谈到业务往来、终止，双方始终是买卖合同关系，但未签订书面的协议。被告向原告采购双层油罐。原告主张双方系加工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故双方业务终止后，对于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被告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即使双方在2019年年底，被告从原告处购买库存油罐和闲置设备，也只是被告出于对双方情谊的认同，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但不代表被告认可原告的损失和委托加工关系的主张。被告未与原告就双层油罐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也未给予原告承诺过业务利润。原告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8《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证据12《附件清单》和证据14《民事起诉状》双方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未提供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提供的下列证据有争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委托加工协议》：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的事实，被告入围中石油、中石化需要加工SF双层油罐，双方就有一个合作加工的意向，原告起草了委托加工协议，原告拿过来找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商量，被告法定代表人说可以，就直接在委托加工协议上签字盖章了，原告回来也就在协议上盖了章，原告只留了复印件，当时彩色打印机打印的，弄错了原件和复印件，原告法定代表人主张委托加工协议原件就在被告方。被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我方从来没有跟对方签订书面的协议。原告此次庭审和上次诉讼（后撤诉）提供的委托加工协议内容有出入。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原告提供的《委托加工协议》系复印件，被告否认签订过此份委托加工协议。因复印件内容可能是变造、篡改的，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因此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必须由其他证据补正。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15录音证据中，被告员工马王健提到看到合同，但看到的合同内容是否是原告提供的《委托加工协议》内容，以及双方最终是否签订了该合同均未提及。2018年7月11日中旖公司曾就本案纠纷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2018）苏0402民初字3575号（后撤诉），原告在上次和本次起诉提供的《委托加工协议》内容不同，有改动，违反常理。原告提供的《委托加工协议》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予以补正其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以确认。证据2、被告宣传册：证明被告具有生产销售SF双层油罐的资质和条件，证明被告是生产销售SF双层油罐的企业。被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这确实是我方的宣传资料，但是和本案的诉争没有任何的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宣传册证明被告掌握生产SF双层油罐的核心技术，持有生产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该证据对确认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有实质联系，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3、被告质检整改意见（以下简称《整改意见》）和被告人员在原告处开会的照片：证明被告负责产品质量。被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双方不管存在加工还是买卖的业务往来，作为被告方都有权利对原告交付的产品提出质量异议，包括到现场监督生产，但这系列行为不代表是和原告存在加工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被告向原告发出的《整改意见》显示：被告对原告生产制作过程多次实施监督检查，对发现的筒体制作、组装、焊接、喷涂等质量问题要求原告根据被告的意见整改并严格按照被告公司的图纸、工艺制造双层油罐。该份证据对确定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有实质性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证据4、滕君强出具的收据：证明滕君强系被告方人员，负责指导原告加工生产3D-SF双层油罐，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加工的事实，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合同关系事实。被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予认可，我方从来没有委托第三方进行技术指导咨询。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文书属于私文书证，且是事后补具，而非当时出具，由于滕君强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该私文书证是否是滕君强本人所写，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以确认。证据5、唐仕忠工作说明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证明唐仕忠系被告方人员和被告委托原告加工生产3D-SF双层油罐过程事实以及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加工的合同关系。被告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要求证人出庭，不出庭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唐仕忠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故本院对工作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以确认。证据6、工作服、工作帽、工作牌照片以及工作现场照片：证明原告受被告委托加工生产3D-SF双层油罐的事实。被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予认可，衣服、帽子、工作牌都可以自行制作，不能证明被告公司给原告的，被告没有给过原告这些东西。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6与下述证据19、20、21证人证言能互相印证，反映原告生产双层油罐时工厂悬挂被告安普特公司SF双层油罐生产基地招牌，工厂员工穿戴“安普特”标识的工作服和安全帽，该份证据对证明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和案件事实有实质性联系，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证据7、采购合同：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的真实性。被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为案涉争议之前原告关联公司和被告之间采购加气设备签订的采购合同，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实质性关联关系，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9、汇款凭单和工资计算表：证明原告停工两个月发放工资的人工工资损失。被告质证意见为：汇款凭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原告的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汇款凭单和工资计算表结合，可以证明2018年5月和6月原告发放工人工资情况，本院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该项支出被告是否应予赔偿，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10、原告已出租的厂房合同二份和租金票据：证明原告厂房租金损失计算参照标准，2020年厂房租金价格每平方米15元。被告质证意见为：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是2020年厂房的租金价格，但原告主张的是2018年6月-2019年12期间租金损失，且原告已申请评估2018年6月-2019年12月期间的租金价格，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11、证明及附图：证明原告加工油罐使用的厂房面积为4234平方米。被告质证意见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当时测量面积仅仅是双方存在协商意向，并不代表被告认可原告的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纠纷发生后原被告共同丈量了延陵中路6号厂房（以下简称讼争厂房）的面积，该份证据为原、被告共同测算原告加工制作油罐占用的厂房面积为4234平方米。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是否应由被告赔偿原告的该项损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13、厂房整改协议、设备采购发票：证明原告为履行委托加工协议固定资产的投入。被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本案原、被告庭审陈述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原告为从事油罐生产进行了厂房改造和设备采购。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15、录音：证明被告委托原告加工生产SF双层油罐过程和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加工的合同关系。被告质证意见为：经核实存在这样的聊天，但是整个聊天过程是被告公司员工对于所采购的产品的质量对被告提出了相应的要求，同时整个聊天过程中也谈及了与本案无关的一些琐事，因为仅仅是聊天，具有随意性，不是正式的业务往来的谈判或会议，所以被告公司人员与原告方人员聊天的过程并不能作为本案双方法律关系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包含4份录音证据：1、2018年3月被告方唐仕忠、马王健、钱建新和原告方人员就油罐漏气原因、是做真的检测孔还是假检测管的开会讨论录音，与争议事实和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的确认均具有实质性联系；2、2018年5月27日曹国梁和唐仕忠之间的谈话录音；3、2018年6月18日曹国梁和唐仕忠之间的谈话录音；第2份和第3份录音是曹国梁和唐仕忠两人之间的闲谈，冗长且与争议事实之间没有实质性关联。4、2018年6月19日上午10点左右曹国梁、代波和马王健、钱建新、唐仕忠的谈话录音，该谈话中双方谈到原告工厂是为被告安普特加工的，并谈到被告销售的双层油罐存在质量问题在河北被举报，导致油罐销售渠道受阻，有问题的油罐要进行整改等事项，与争议事实有密切关联。综上，本院对录音1和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录音2和3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录音1中原告方人员孙侨蔚回复油罐漏气检测出来“就是焊接点没焊好”，并问被告方员工马王健：“我现在主要的目的是你们是要做开孔的，还是不开孔的，我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了”，“是要做真的检测孔还是现在这种假的”？马王健回复“我们的要求就是要打通，没有说不通的”，孙侨蔚回复“你们说是要做真的，那我们后面都给你们做那种真的”，马王健回复“做真的检测孔就要面临的是保不住压”。马王健后面说到“我们出去的问题多了，有时候出去一天两天没事，三天四天又掉下了，所以后来我们就没打通，直接把它堵死了，但是随着现在订单的增多，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人家就会去举报”，录音4中马王健称“他（原告方员工陈某）说打通的，打通了怎么还灌树脂呢，我一拨开来没打通。”曹国梁回复“那天发货前你还在那灌树脂的”。马王健回复“灌树脂也是没办法的”。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3《整改意见》，被告在2018年3月8日出具的《整改意见》中并未指出原告不打通检测管的做法错误需要整改，而这一明显的违反制作工艺要求的情况不可能在例次检查中不被发现，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均明知生产的双层油罐不达标，为了通过检测原、被告通谋采取灌树脂堵死检测管的方式掩盖油罐质量不合格的事实。证据16、陈某的书面证词，证明原告受被告委托加工生产3Ｄ-ＳＦ双层油罐和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加工的合同关系；证据17、章某的书面证词，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合同关系事实和原告停工两个月发放工资损失；证据18、曹某的书面证词，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合同关系事实和原告停工两个月发放工资损失。被告对上述3份书面证词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需证人出庭，否则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3人均出庭作证，根据3人出庭证言认定本案事实和法律关系。证据19、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原告受被告委托加工生产油罐及事后处理情况。证据20、证人章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和原告停工两个月发放工资损失。证据21、证人曹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和原告停工两个月发放工资损失。被告质证意见为：这些证人与原告均具有利害关系，所做的证言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是从原告处领取工资收入的，仅仅是作为工人，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某是原告前员工，作证时已从原告公司离职，与原告无利害关系。陈某陈述原告工作现场情况和原告提供的证据6工作服、工作帽、工作牌照片以及工作现场照片能互相印证，证明原告工作现场悬挂被告生产基地招牌，穿戴被告标识的制服和安全帽，本院对陈某的上述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章某、曹某承包原告案涉油罐的焊接和涂装业务，而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3显示案涉油罐的焊接和喷涂均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二人与原告及争议事实有一定利害关系，但二人陈述工作现场的照片和着装情况和证人陈某的证言以及原告提供的证据6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二人的上述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二人其余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原企业名称为常州中旖新能源有限公司，2020年4月26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执行董事为曹国梁，股东为中旖控股有限公司和高菊芳（曹国梁妻子），中旖控股有限公司为曹国梁和高菊芳100%持股公司。原告原来主要从事加气站加气服务业务。被告原企业名称为江苏安普特防爆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12月7日变更为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主要从事加气站设备、阻隔防爆撬装加油装置、SF双层地埋式储油罐、阻隔防爆材料的研究、开发、生产和销售业务。安普特公司董事长和控股股东为马国良，持股比例73.88%。原告及其关联公司此前向被告购买加气、加油设备，马国良与曹国梁因业务往来而相识。SF双层油罐是在单层钢制油罐外附加一层玻璃纤维增强塑料防渗外套，从而构成的双层结构油罐，内外层之间有3.5mm的空隙，外层结构保证了泄露物不会直接渗漏污染土壤和水源，同时配备渗漏检测装置，能够24小时全程监控。SF双层油罐普遍用于加油站储存汽油、柴油。汽油具有易燃特性，属于危险化学品，被告安普特公司掌握生产SF双层油罐的核心技术和经验，持有生产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原告并不具有生产双层油罐的经验，也未获得相应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017年下半年被告因为自己的厂房不能达到大批量生产的要求，于是向原告推荐SF双层油罐加工业务，承诺将部分加工业务交给原告做。原、被告达成一致意向后，2017年11月曹国梁将其和高菊芳二人名下位于延陵中路6号的讼争厂房进行了改造，招聘了工人，采购了生产SF双层油罐的设备和原材料，根据被告的指导开始生产SF双层油罐，被告不定期到原告处监督检查生产情况并直接从原告工厂将原告加工制作的油罐发货给客户。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原告共生产油罐116只，被告2017年12月提货4只，2018年3月提货5只，2018年4月提货8只，2018年5月提货9只，2018年6月提货10只，共计仅提货36只。前期被告催促被告加快生产，但由于原告生产加工的双层油罐无法达到质量标准，原、被告通谋在出厂前将双层油罐的检测管堵死，使渗漏检测装置无法正常工作，从而掩盖油罐质量不达标的事实。后因被告销售的油罐被举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被告油罐销售受阻，自2018年5月原告知情后多次与被告沟通协商处理。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7月6日，安普特公司向常州市经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中旖公司接收退回的有质量问题的油罐及赔偿安普特公司损失50万元，后常州市经开区人民法院裁定移送本院管辖。2018年7月11日中旖公司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并要求安普特公司支付油罐款3752500元和赔偿人工、租金、利润等损失4580146元。2019年6月6日，安普特公司、中旖公司均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裁定准许撤诉。2019年11月17日安普特公司（甲方）和中旖公司（乙方）双方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促进争议最终协商解决，签订《协议书》一份，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现存的80个双层油罐，甲方以每个3万元价格回购；2、甲方原来已购乙方的36个油罐，26个以每个3.95万元计价，另10个退回的油罐以每个价格3.1万元计价；3、上列1、2项油罐款总计373.7万元，扣除已付182.95万元，剩余190.75万元于2019年12月底前付100万元……4、在协议签订后，甲方立即安排人员从乙方车间运回80个油罐……5、对甲乙双方还存在的其他争议，待下一步再进行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2019年11月21日安普特公司提走了原告处的全部油罐。2019年11月22日，双方代表共同勘验了讼争厂房面积，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讼争厂房面积实测4234平方。本案审理中，曹国梁和高菊芳出具《说明》一份，同意由原告向被告主张讼争厂房的租金损失。2019年12月1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为尽快解决乙方厂房闲置问题，对乙方油罐设备和原材料处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对列入清单中的设备进行回购，价格以设备发票金额为准……对甲乙双方还存在的其他争议，待下一步再进行协商解决。”2019年12月20日安普特公司提走了原告处的全部设备和原材料。审理中原告申请评估2018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讼争厂房租金损失。经原、被告双方同意，本院委托常州物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意见，经评估讼争厂房在2018年6月1日每平方米的市场年租赁价格为13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二、原、被告之间成立的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三、原告的各项损失是否应由被告予以赔偿及赔偿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原告方提供的证据6现场工作照片、证人陈某的证词和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原告生产双层油罐时工厂门口悬挂“江苏安普特防爆科技有限公司ＳＦ双层油罐生产基地”的招牌，员工穿戴“江苏安普特”标志的工作服和安全帽，制造的双层油罐贴被告铭牌或被告指定铭牌后直接发货给被告的客户。原、被告上述合作模式类似于代工生产（ＯＥＭ），即品牌商并不直接生产产品，而是将具体的加工任务通过合同订购的方式委托同类产品的其他厂家生产，再将所订产品低价买断，并直接贴上自己的品牌商标进行销售。结合原告方提供的证据3—被告2018年3月8日出具的《整改意见》显示，被告至2018年3月8日已对原告现场产品质量进行了三次例行检查，在整改措施中明确要求原告坚决依据被告公司的图纸、工艺进行制作。上述证据证明被告对原告生产过程实施控制，双方当事人的意思重在定作物按照被告的要求完成生产加工，而非重在所有权的转移，因此原、被告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虽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了书面委托加工合同，但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成立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委托原告加工制造ＳＦ双层油罐，原告按被告要求完成加工制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给被告。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被告委托原告加工制造的双层油罐非一般制造物，该双层油罐用于加油站储存汽油、柴油等。汽油具有燃烧性质，被列入危险化学品目录，属危险化学品，对公共安全、人身健康以及环境均可造成危害。根据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生产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的企业，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的规定，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其生产的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经国务院质量监督检验检疫部门认定的检验机构检验合格，方可出厂销售。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被列入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的产品目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委托加工方式生产列入目录产品的，被委托企业应当取得与委托加工产品相应的生产许可”，第五十四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委托未取得与委托加工产品相应的生产许可的企业生产列入目录产品的，责令改正，处3万元以下罚款”。因为危险化学品对人体、设施和环境均具有危害性，因此国家对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的生产实施许可制度，具备与生产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相应的专业技术人员、生产条件和检验检疫手段、技术文件和工艺文件以及有健全有效的质量管理制度和责任制度的企业，才能获得相应的许可进行生产，以保护公共安全、人身健康和环境。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属于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被告委托未取得工业品生产许可证的原告生产属于危险化学品容器的双层油罐，原、被告之间成立的承揽合同关系因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后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上属于缔约过失责任，受损害方可以请求的是信赖利益损失即合同缔结前（无加害行为时）所处的状态，而不包括合同有效情况下可以获得的履行利益。如受损害方有过错的，应当适用过失相抵规则，按双方过错比例分担损失。同时，依照诚信信用原则，受损害方也应当有减损义务，及时采取措施以避免损失的扩大。本案中因被告作为专门生产油罐的企业，对生产油罐需获得行政许可的要求应当明知。被告此前与原告有多次业务往来，应明知原告无生产双层油罐的经验及明知原告未取得工业品生产许可证，对委托原告生产危险化学品容器可能对社会公共安全和环境污染造成巨大隐患应当明知，仍违法委托原告加工制作油罐，存在重大过错。原告违反法律规定未获得工业品生产许可接受委托加工制作危险化学品容器亦存在过错。本院综合本案相关事实，酌情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损失60%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的损失。关于原告主张油罐差价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被告在2019年11-12月期间对已加工的油罐重新协商价格，因原、被告之间成立的承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原告要求按照原约定价格（3.95万元每只油罐）主张油罐差价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2018年5月-6月两个月人工工资损失108585.77元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在2018年6月仍发生交易往来，此前投入的人工等均转化为油罐由被告支付费用。且原告公司还开展其他业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人工工资支出属于生产油罐的支出。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5月-6月人工工资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2018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厂房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因被告违法委托原告生产双层油罐，导致讼争厂房被生产设备、原材料和油罐占用，因此被告应当根据过错比例赔偿原告讼争厂房被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关于租金损失的计算问题：（一）讼争厂房占用期间。因原、被告未约定具体的提货时间，在2018年6月被告仍向原告提货10只油罐，此时双方仍有交易往来，此前投入的厂房均转化为生产的油罐并由被告收购，2018年7月11日原告第一次起诉明确提出要求被告承担租金损失，在2019年12月20日被告按双方协商一致的方案提走了在原告处的全部油罐、设备和原材料，故本院酌情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8年7月11日至2019年12月20日讼争厂房被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二）讼争厂房租金价格。评估公司进行了现场勘测，遵循估价原则，按照估价程序，出具评估报告，评估讼争厂房在2018年6月1日每平方米年租赁价格为130元。原告提出异议认为该估价过低，称在2020年疫情期间租赁价格高于评估价格，因此评估价格不合理。被告认为应当以2018年7月11日为时点评估租金价格。本院认为租金损失是指在2018年7月11日如讼争厂房不被占用可在该时点出租的收益损失。评估机构出具的2018年6月1日为计算时点的租金价格与2018年7月11日较为接近，可以作为计算讼争厂房租金损失的参考。本院对原、被告的异议意见不予采纳。（三）讼争厂房占用面积。1、原、被告于2019年11月共同测算原告生产油罐占用的厂房面积为4234平方米，故应当以此面积作为基础计算讼争厂房租金损失。2、原告有减损的义务。被告提出原告可以用行车调整油罐的摆放减少占用空间，原告提出一直在协商解决纠纷在协商过程中不可能再动用设备把油罐进行整理。本院结合讼争厂房内油罐摆放情况，考虑到整理油罐可能涉及的人工等成本，酌情判令原告承担10%的减损责任。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租金损失为130元/平方米/年/365天*528天*4234平方米*60%*（1-10%）=429961元。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235.5万元，按照《委托加工协议》约定一年的履行期限来计算，即按年生产加工2000个油罐，每个5000元计算，【2000-116(扣除已生产的）】*5000=942万元，请求按25%支持原告。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成立的承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因订立违法合同而可以获得的履行利益损失。综上，被告违法委托未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的原告生产危险化学品容器，原告违法接受委托生产加工危险化学品容器，原、被告之间成立的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因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被告双方通谋以堵塞检测管的方式掩盖生产加工的双层油罐不合格的事实，致公共安全和环境污染于不顾，本院将建议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依法对原、被告实施的违法行为予以行政处罚。承揽合同关系无效后，原告的信赖利益损失应由被告按过错比例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房屋占用费用429961元。二、驳回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23元，评估费3000元，由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707元，由常州中旖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4021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徐建洪人民陪审员  许敏洁人民陪审员  张 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 助理  张艳飞书 记 员  于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