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刑终629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淑坤，女，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群众，系河北省唐县农民，住。2019年3月20日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经河北省唐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被执行逮捕。现取保候审。 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淑坤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冀0627刑初18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淑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冀06刑终1084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还重审。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2020）冀0627刑初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淑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田文丽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淑坤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淑坤因其女儿死亡，以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查明经鉴定系服毒自杀身亡）为由，多次上访。 一、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被告人杨淑坤到北京上访，南伏城村支部书记于某1、副书记王某1及镇政府工作人员王某2到北京找到杨淑坤，杨淑坤以花销太大为由，不给钱就继续留在北京上访，向于某1硬要现金3000元。收到钱后杨淑坤返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于某1证言 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我们村杨淑坤去北京上访了，当时的罗庄乡邸书记安排我和我们村副书记王某1去北京找她。我和王某1在北京找到的杨淑坤，经过反复做工作，她没有去国家信访局登记上访。然后我们在一个饭店吃的饭，吃饭时杨淑坤提出她在北京吃住花销挺大，花了三四千元钱，说自己不贴这钱，不给钱就不回唐县，接着上访。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怕她去信访局上访，答应给她3000元钱，吃过饭后我就给了她3000元现金，杨淑坤收到钱后跟着我们回唐县，这钱是我自己垫付的。当时王某1还有罗庄乡政府一个人看到我给杨淑坤钱了。 2、证人王某1证言 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杨淑坤到北京上访，我、于某1、王某2到北京找的她。我们在北京找到杨淑坤后，于某1反复给杨淑坤做工作劝她回来，她就说她上访的那套。之后我们就去饭店吃饭。在吃饭的时候，于某1还是劝杨淑坤回唐县，杨淑坤说：“来北京了，事办不了就跟着你们回去？花销三四千块钱了，不给钱就不回唐县”，继续在北京上访。”于某1没办法只好给了她一沓钱，具体给了多少钱我说不清。杨淑坤拿了钱后就跟着我们回唐县了。我回村后跟村会计于某2说过，给张某也说过。我说给了杨淑坤3000元她才肯回来。出的这钱没法报账，这钱是我自己出的。 3、证人王某2证言 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杨淑坤到北京上访，罗庄镇政府安排我和南伏城村的于某1、王某1去北京找杨淑坤。我们在北京找到杨淑坤后，在北京一个饭店一起吃的饭。吃饭时我和于某1、王某1反复给杨淑坤做工作，让杨淑坤回唐县，杨淑坤说给了她在北京的花费才回唐县，迫于无奈于某1才给了杨淑坤一摞钱（具体多少钱我不知道），杨淑坤收了钱后，就跟着我们一起回唐县了。 4、证人于某2证言 我是南伏城村的会计，2017年开两会的时候，杨淑坤去北京上访。于某1他们把她接回来的，于某1说他给了杨淑坤3000元钱。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5、证人张某证言 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于某1他们去北京找杨淑坤，于某1回村后给我说，找到杨淑坤后怎么做工作也不回来，还要钱。于某1他们没有别的办法，给了杨淑坤3000块钱，她才肯回来。 二、2017年“十九大”期间，杨淑坤到北京上访。当时负责对杨淑坤稳控的南伏城村委会干部及罗庄镇政府工作人员发现后，罗庄镇党委书记邸英、人大主席王某3、罗庄派出所指导员霍某、南伏城村党支部书记王某1、村委会副主任张某到北京查找杨淑坤下落。张某电话联系上了杨淑坤的儿子王某4，后张某和霍某见到了王某4，王某4未提供杨淑坤下落，但提出要村里负担他们这次上访的费用。张某经与南伏城村党支部书记于某1请示后，给了王某42000元钱，王某4将2000元钱给了杨淑坤。后杨淑坤离开北京回家。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杨淑坤供述 我闺女死了，尸体在太平间放了三年了，也没人管，我才去北京上访。前年我和我儿子王某4一起去的北京，我丈夫王军学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解决事儿，我就从北京回来了。这次村干部没有给我钱，我儿子王某4在车里给了我2000元钱，钱如何来的我不知道。 2、证人张某（南伏城村副主任）证言 2017年十九大期间，我和王某1、派出所的霍某、罗庄乡政府的邸英、王某3一起去北京找杨淑坤他们。于某1书记把王某4的电话号码给的我，我给王某4打通电话后，王某4定了北京一个地铁口见面（具体哪个地铁口我记不清了）邸英就让我和霍某打车去见的王某4。我们见到王某4后，跟王某4说想见一下杨淑坤，王某4不让我们见杨淑坤，不让我们跟着她。后来我们一直给王某4做工作，王某4也不同意回来。这样僵持了约两个小时，王某4他们答应回唐县，但让我们出点费用才回去。我就跟于书记汇报了，于书记说你身上带着钱就给他，给了他钱以后就回来吧，当时我身上就装着2000元钱，我就给了王某42000元钱，拿了钱以后我们就分开了。这次杨淑坤他们没有到国家信访局接待司登记上访造成影响。 3、证人于某1证言 2017年“十九大”期间，杨淑坤去北京上访，那次是张某、王某1去接的，我在家给王军学做工作。当时张某给我打电话说杨淑坤要花销呢，我说那你给她点不就行了。她们回来后张某跟我说给了她2000元钱。 4、证人霍某（罗庄派出所指导员）自述材料 2019年十九大期间，我与罗庄镇政府邸英、王某3、南伏城村民王某1、张某一起到北京杨淑坤及其儿子王某4。张某通过电话联系到了王某4并约好见面地点。见面地点大概位于南四环或南五环的一个地铁口（具体哪个地铁口我记不清了）。我与张某打车来到约好的地铁站口，见到了王某4，未见到杨淑坤。我们提出见杨淑坤一面，但被王某4拒绝。我和张某给王某4做思想工作，劝他们回家。经过细致工作王某4同意和其母亲自行回家，但要求给其来北京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张某给了王某42000块钱。 5、证人邸英自述材料 2017年十九大期间，我任罗庄镇党委书记，当时南伏城村村支书于某1向我汇报，杨淑坤失联。经与杨淑坤丈夫联系，确认其已进京，我和人大主席王某3以及罗庄镇派出所指导员霍某、南伏城村干部张某连夜进京。到信访局接待司寻找杨淑坤未果。后来一直是张某与杨淑坤家属联系。 6、证人王某3（2017年任罗庄人大主席）自述材料 十九大期间的某一天傍晚，南伏城村党支部书记于某1打电话给我说：杨淑坤不见了。我立即告诉他派人去找，我也给邸英书记说了。邸英书记、马宝克镇长和我马上开车来到南伏城村委会，坐在一起研究方案。于某1说，杨淑坤的丈夫王军学在家锁着门，进不去。我们就派人想办法进了王军学家，与王军学谈，才确认杨淑坤已经去了北京。后经确认进京的还有其子王某4。晚上十二点左右，我们从南伏城村出发进京找杨淑坤等人。记得当时有邸英、马宝克、派出所霍某、村干部于某1、张某、王某1。快到涿州，经商定，于某1、马宝克返回了。天亮时我们赶到北京信访接待司附近，几经周折，我们和王某4取得了联系，要求和王某4他们面谈，他们不见我们。后来霍某、张某去见王某4，他们回来说要条件很高，杨淑坤没有和王某4一起，没办法将王某4带回，怕激怒杨淑坤。后经请示领导，决定回村找杨淑坤丈夫，让其丈夫给杨淑坤做工作，下午5点以后，我们就开车返回了，回来以后一直跟王军学谈，大约又过了两天，王兴付他们从北京才回来，村支部书记于某1说他要从中调解此事，直到2017年12月份我调出北罗镇也未达到一致。 7、证人王某4证言 2017年十月份左右我到北京给朋友帮了几天忙，后来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县里有人找到家里去了，说给解决你姐的事，这次我就不上访了，你把我送回去吧。”这我才知道她去了北京，后来我就送我母亲回家了。我们村的人或乡的人有没有找过我，我记不清了，送我母亲回家时有没有给她钱我记不清了。 三、2019年全国“两会”期间，被告人杨淑坤因其女儿死亡到北京上访，后被村干部王某1、张某等人从北京接回。当晚于某1等人到杨淑坤家给其做工作，表示村里会给其解决事情。为防止杨淑坤继续上访，主动放在杨淑坤家茶几上3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杨淑坤陈述 把我从北京接回来的当天晚上，于某1到我家，还有谁到我家我记不清楚，于某1问我去北京花了多少钱，我说你别管，于某1把钱放在我家的桌子上就走了，我女儿王某5数了数，是3000块钱。 2、证人王某5（杨淑坤之女）证言 当时于某1掏出一沓钱，放在我家桌子上，我妈说不要，他们走了后，我数了数是3000块钱。 3、证人于某1证言 3月5日那天下午5占多钟，我们把杨淑坤送回家后，杨淑坤说这次出去花销更大，1号就出去了，解决不了还去。为了稳控她，不再让她上访，我就拿出了3500元钱现金放在了她家的桌子上，她没有说不要，也没有去拿钱。 4、证人王某1证言 当时我、张某、于某4、张现周把杨淑坤送回家，杨淑坤说去趟北京不容易，钱花了不少，事也办不了，于某1就说别去了，我把花销给你，然后于某1就拿出一沓钱说：这次的花销给你，这是3500。于某1就把钱放在杨淑坤家的桌子上，我们就劝她别上访了，后来我们就出来了。 5、证人于某3证言 2019年3月5日傍晚，我跟着于某1、王某1、张献周、于某4把杨淑坤送回家。听于书记说给了杨淑坤3500元。 6、张献周证言 当时于某1给了杨淑坤3500元钱，是杨淑坤去北京上访的花销。 7、证人于某4证言 同王某1证言基本一致。 8、辩护人当庭提交的当晚录音资料一份 其它证据1、唐县公安局信访综合信息系统查询结果： 杨淑坤上访内容为其女儿死亡，公安机关不予立案，复议维持，检察院口头维持，无法律文书。 2、唐县罗庄镇政府关于杨淑坤进京上访相关情况说明 2017年至2019年杨淑坤进京信访，相关部门将其劝返的过程。 3、罗庄镇人民政府关于杨淑坤信访案件基本情况汇报 4、辩护人当庭提交的通过录音整理的材料一份 2019年3月份于某1与杨淑坤亲属为解决杨淑坤问题的对话。 5、公安机关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杨淑坤的身份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淑坤在2017年全国“两会”及十九大的敏感时期到北京上访，并以自己开支为借口收要村干部现金共计五千元，破坏社会秩序，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三起犯罪事实不能成立。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杨淑坤无罪的辩护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纳。依法以寻衅滋事罪，判处被告人杨淑坤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责令被告人杨淑坤将非法所得人民币五千元予以退赔。 上诉人杨淑坤上诉主要提出，其2017年十九大期间去过北京，2000元是通过其儿子给的，2017年两会期间没有去过北京，也没有要过钱；2019年两会期间去过北京到过国家信访局，是被接回家的，其没有要钱，3000元是村干部主动放在其家桌子上的，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原判决书认定的第二三起事实清楚，且上诉人认可收要了人民币5000元；原判认定第一起，根据在案证据能够认定杨淑坤有进京上访行为，但认定其收要3000元的证据不够充分。上诉人杨淑坤越级上访，其行为具有无因性，应依照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认定杨淑坤构成寻衅滋事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杨淑坤在2017年“十九大”期间进京上访，通过其儿子王某4收要费用2000元钱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认定2017年、2019年两会期间进京上访索要钱款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淑坤在2017年十九大的敏感时期越级进京上访，并以自己开支为借口收要村干部现金二千元，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关于上诉人杨淑坤上诉称其2017年两会期间没有去过北京，也没有要过钱；2019年两会期间去过北京到过国家信访局，是被接回家的，其没有要钱，3000元是村干部主动放在其家桌子上的理由，经查，原判认定2017年两会期间进京上访收要钱款没有客观证据予以证实；在案证据虽能证实2019年两会期间杨淑坤进京上访，但不能证实其索要3000元的事实，故对该上诉理由予以采信；关于上诉称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理由，经查，杨淑坤因其女儿死亡在有关部门调查、复议、复核并予以答复后依然越级上访，且在敏感时期进京，给基层干部施加压力，并以进京花费大为由收要村干部人民币2000元，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的犯罪构成，故对其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上诉人杨淑坤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公诉机关的出庭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三）项、第六十四条，《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7刑初17号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人杨淑坤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责令被告人杨淑坤将非法所得人民币五千元予以退赔。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淑坤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已执行完毕） 三、责令被告人杨淑坤将非法所得人民币两千元予以退赔。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曙光 审判员  田银娇 审判员  张彦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