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4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天宇，女，198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静杉，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锦泰宝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南三环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刘涌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男。 上诉人王天宇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锦泰宝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5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天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锦泰公司交付案涉车辆前已经实施了召回措施，清除了车辆缺陷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锦泰公司主观上不存在隐瞒的故意进而欺诈王天宇系事实认定错误，锦泰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惩罚性赔偿除了存在欺诈还应当对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锦泰公司答辩称，王天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天宇的上诉请求。 王天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泰公司向王天宇赔偿购车款三倍的损失1656909元；2．案件诉讼费由锦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王天宇与锦泰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1．王天宇购买BMW品牌型号为630iGTM汽车一辆，该车系进口车辆，车辆单价（含增值税）552303元，选装附件2000元，选购服务费21000元，大客户保证金20697元，合同总价款596000元；2．王天宇于2018年11月15日之前支付定金20000元；3．车辆交付时间由锦泰公司通知，交付地点在锦泰公司住所地；4．车辆到店后锦泰公司即通知王天宇，王天宇在收到通知5日内付清全部合同价款。 2018年11月17日车辆到店后，次日锦泰公司通知王天宇办理交车事宜。2018年11月23日，锦泰公司与王天宇办理车辆交付手续，双方签订了《新车验收确认单》，载明交付车辆车架号：WBAJV2019JBH93448，发动机号11925367B48B20B。双方对随车交付物品及车辆现状予以了确认。同日，王天宇与其配偶马骏与宝马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签订《汽车抵押贷款合同》，约定借款331381.8元以支付购车款。同日，锦泰公司向王天宇开具金额为552303元的购车发票。 2018年12月16日，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马公司）向王天宇邮寄了《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告知案涉车辆已备案召回，召回原因系对象车辆的曲轴位置传感器由于供应商制造失误，传感器固件内置程序存在错误，可能输出错误的信号，并告知王天宇可以到授权经销商联系完成维修，并明确告知由于维修安排同召回通知的时间可能不同步，有可能在王天宇收到该通知前，授权经销商已完成车辆维修，王天宇可与授权经销商核实。 2019年5月23日，王天宇在成都蓉孚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孚宝公司）进行检修，检修过程中，系统弹窗提醒有召回项目需要完成，召回项目名称为更换曲轴位置传感器。蓉孚宝公司随即对案涉车辆实施了召回措施。 2019年7月18日，宝马公司出具了《关于锦泰公司为王天宇女士购买的630iGT车辆实施召回措施的证明》，该证明载明：1．案涉车辆已于2018年10月23日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备案召回；2．案涉车辆于2018年11月21日在锦泰公司进行售前检查PDI作业时，因DMS提出弹窗提醒有召回项目需完成（召回代码：0013810200，召回项目：F2XF3XG12G3X-更换曲轴位置传感器），该店开具了工单、实施了召回措施并在DMS系统中上传了作业信息，于2018年11月24日在保修系统中做了登记和结算。3．案涉车辆于2019年5月23日在蓉孚宝公司进行检修时，因系统弹窗提醒有召回项目需完成（召回代码：0013810200，召回项目：F2XF3XG12G3X-更换曲轴位置传感器），该店亦开具了工单、实施了召回措施并在DMS系统中上传作业信息，于2019年5月27日在保修系统中做了登记和结算；4．造成上述案涉车辆重复实施召回措施的原因系公司保修系统与经销商DMS系统数据同步故障，导致重复弹窗提示召回信息。一审庭审中，宝马公司成都区域销售经理刘政林亦到庭作证，证实锦泰公司在案涉车辆售前检查作业中已实施了案涉召回措施，且该售前检查作业信息仅能由实施的授权经销商查询，其他经销商无法查询。 2019年7月22日，蓉孚宝公司出具了《关于为王天宇女士的630ｉＧＴ车辆实施召回措施的证明》两份。其中一份载明：蓉孚宝公司在实施召回措施拆装下来的曲轴位置传感器件号为136××××6782，生产日期为2018年7月9日。另一份载明：1．案涉车辆系宝马公司统一进口，通过宝马公司和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宝马公司）的授权经销商网络进行销售，并授权经销商进行售后服务；2．蓉孚宝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对案涉车辆进行检修时，根据系统弹窗提醒，对案涉车辆实施了召回措施，召回代码：0013810200，召回项目：Ｆ2ＸＦ3ＸＧ12Ｇ3Ｘ-更换曲轴位置传感器；3．实施召回措施等售前检查作业信息在ＤＭＳ系统中并不能被实施售前检查的授权经销商以外的其他授权经销商查询到，蓉孚宝公司无法查询是否已经进行了召回措施，仅能根据弹窗提醒实施召回措施，宝马公司和华晨宝马公司均可以查询到，并通过保修系统与经销商进行登记结算；4．蓉孚宝公司在经营中也曾听闻和遇到过类似情况，因ＤＭＳ系统和保修系统的数据同步故障，确有可能造成车辆出现重复弹窗提示召回信息。 一审庭审中，锦泰公司提交了实施召回措施的维修单据、领料单。其中，维修单据显示，案涉车辆于2018年11月21日预约进场维修，拟维修项目包含更换曲轴传感器。领料单显示，2018年11月22日，维修人员领取了零件编号为Ｂ136××××6782的曲轴传感器，实施了维修，并于当日由终检人员签名确认。 一审另查明，2018年10月23日，宝马公司通过媒体公开发布召回部分进口宝马及迷你汽车的公告，公告载明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6月13日期间生产的630i型号车辆在召回范围内，召回原因为曲轴位置传感器由于供应商制造失误，传感器固件内置程序存在错误，可能输出错误的信号。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汽车销售合同、抵押贷款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新车验收确认单》、新闻截图、《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宝马公司出具的证明、蓉孚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维修单据、领料单、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内容有：一是案涉车辆交付前锦泰公司是否已实施了召回措施；二是锦泰公司未告知案涉车辆存在召回情形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当承担车辆三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 一是案涉车辆交付前锦泰公司是否已实施了召回措施。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王天宇虽在蓉孚宝公司进行检修时，蓉孚宝公司对案涉车辆实施了召回措施，但宝马公司证实蓉孚宝公司系重复实施召回措施，并证实锦泰公司在新车的售前检查作业时已对案涉车辆实施了召回措施，且锦泰公司亦提交了维修单据以及领料单，而领料单载明的零件编号与蓉孚宝公司实施召回措施时拆卸的曲轴传感器编号一致，可以证实锦泰公司在交付车辆前已按生产企业备案召回要求实施了召回措施。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锦泰公司在案涉车辆交付前已实施了召回措施，消除了车辆缺陷。 二是锦泰公司未告知案涉车辆存在召回情形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当承担车辆三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关于是否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7条关于“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对欺诈行为的认定需有欺诈的主观故意。首先，本案双方于2018年11月15日订立合同时，仅约定车辆型号，未对车辆车架号进行特定化约定，而案涉车辆于2018年11月17日到店，锦泰公司在双方订立合同时亦未掌握待交付车辆是否在召回范围的信息。其次，本案案涉交付车辆存在生产缺陷，需要召回，该缺陷系生产厂家导致，而根据备案召回措施要求在授权经销商处通过零部件更换即可消除缺陷，锦泰公司在售前检查作业中已实施召回措施，客观上上述缺陷已消除。上述作业既符合备案召回措施要求，也符合家用车行业关于《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关于功能性瑕疵处理的行业规范，可以认定锦泰公司交付的车辆符合质量安全标准。再次，案涉车辆召回情形在双方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前，宝马公司就已通过新闻媒体公开发布召回公告，而锦泰公司在交付车辆前也已实施了召回措施，消除了安全隐患。在此背景情况下，锦泰公司虽未告知存在召回情形，但因该情形已通过新闻媒体和官方网站公开，锦泰公司客观上亦无法实际隐瞒。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形认为，锦泰公司不存在主观上隐瞒的故意进而欺诈王天宇。关于是否应当支持三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关于“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三倍价款的赔偿系基于消费者因造成欺诈而产生了损失，据此消费者可以主张增加赔偿其遭受的损失，该增加赔偿实质即惩罚性赔偿。其次，惩罚性赔偿虽系法律规定的法定赔偿项目，但亦应遵循罚过相当的基本原则，进言之，惩罚性赔偿的前提除了存在欺诈，还应对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失。本案王天宇仅主张锦泰公司赔偿三倍价款，但并提交证据证明其遭受了损失，故其主张惩罚性赔偿亦无事实依据。 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天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856元，由王天宇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锦泰公司作为经营者向王天宇销售案涉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否向王天宇承担三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责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关于“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的规定，经营者承担三倍价款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条件是“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而对于“欺诈行为”的认定，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关于“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为依据。本案中，1.宝马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通过媒体公开发布了召回部分进口宝马及迷你汽车的公告，载明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6月13日期间生产的630i型号车辆在召回范围内，召回原因为曲轴位置传感器由于供应商制造失误，传感器固件内置程序存在错误，可能输出错误信号。王天宇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汽车销售合同》购买宝马630i型号车辆，于2018年11月23日签字确认《新车验收确认单》，理应关注和知晓宝马公司的前述公告内容，从而知晓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范围、需要更换曲轴位置传感器。王天宇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锦泰公司故意隐瞒、锦泰公司客观上也无法隐瞒案涉车辆属于前述公告所载明召回范围的事实。2.依据锦泰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载明内容，锦泰公司的工作人员至迟在2018年12月3日已经告知王天宇的配偶马骏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范围，在2018年12月5日已经告知案涉车辆在交付王天宇前完成了曲轴位置传感器更换的事实，但是马骏在知晓前述事实后，仍然与锦泰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继续办理案涉车辆的选车牌号、上户、领取补贴等事宜。据此，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范围并已经进行曲轴位置传感器更换的事实，并不影响王天宇作出关于购买案涉车辆的意思表示。故综前所述，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锦泰公司向王天宇销售案涉车辆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诱使王天宇作出购买案涉车辆的意思表示；王天宇关于锦泰公司承担三倍价款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王天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712元，由王天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 丹 庭审书记员唐小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