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02民初7396号 原告：孔泉，男，198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萍，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九州红中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经济开发区漆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56344377X3。 法定代表人：秦梦岩，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腾飞，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祝强，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孔泉与被告安徽九州红中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孔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萍，九州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腾飞、张祝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5702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57029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间，被告从原告处购买西洋参、红参等中药材，被告收货时未支付货款，并于当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三张，载明欠原告货款的种类、数量、单价及付款时间。被告已支付部分货款，尚欠货款157029元。后经原告催要，剩余货款至今未付，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九州红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货物买卖交易并不存在，原告在没有真实交易的前提下提起民事诉讼，该行为涉嫌虚假诉讼，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原告的起诉。1.即使原告提供欠款条加盖的印章是真实的印章，也不应以此认定原告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不应以此认定欠款的真实性。(1).从欠款条的性质来看，欠款条归类为结算单，不能依据欠款条认定必然存在并履行了买卖合同。原告起诉的核心证据是有“安徽九州红中药股份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的欠款条，没有其他书面合同、送货单、入库单等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从最高人民法院该司法解释来看，原告提供的欠款条仅仅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初步证据，但是人民法院不能仅仅依此欠款条认定双方存在并履行了买卖合同。至于如何认定被告与原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仍然需要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作出认定。(2).从欠款条形成的过程来看，欠款条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不能当然推定欠款的真实性。在欠款真实性的认定上，即使该欠款条加盖的印章为真实，但因货物交接的行为，货款及欠款结算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也不能据印章真实性推定欠款的真实性。订立及履行买卖合同行为，是双方就货物交易达成合意并实际履行货物交接的行为。货款及欠款结算行为，是对交易货物价值的结算和剩余未付货款的结算行为。而印章加盖行为是对订立及履行买卖合同行为、货款及欠款结算行为的确认行为。三者相互关联又相互独立，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可推定订立及履行买卖合同行为、货款及欠款结算行为的真实性，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订立履行买卖合同行为、货款及欠款结算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订立履行买卖合同、货款及欠款结算的真实性。即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欠款的真实性。(3).从欠款条与其他证据的相互印证来看，原告履行了交货义务的真实性不足，原告与被告进行欠款结算的真实性不足。首先，原告向被告履行了交货义务的真实性不足。除欠款条外，原告不仅无法提供任何履行了交货义务的证据，更无法明确指出什么时间向何人交付了多少货物。而且，被告的仓库管理员并没有经手办理过原告的任何货物交接，被告也未收到原告任何货物。其次，原告与被告进行欠款结算的真实性不足。原告无法明确告知经过哪位工作人员进行的货款及欠款的结算。而且有几张欠款条形成于被告向原告超付大笔预付货款的情况下，被告在超额预付货款的情况下还向原告出具欠款条违背正常的交易习惯。从被告与原告对欠款条的处理方式来看，欠款的真实性不足。原告认可被告向其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所欠货款占总货款的比例很少。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正常的处理方式，被告应该会收回已经支付过货款的欠款条，原告依然会与被告进行沟通交涉要求支付剩余未支付的货款。本案中被告的行为违背常识，被告在支付大笔预付货款的情况下，未收回一张欠条，所有欠款条的原件仍然由原告保存。本案中原告的行为违背常识。原告既未向被告进行沟通或者索要欠款，也未遭到被告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困境。在此情况下，原告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显然忽略了诉讼过程中所需要承担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成本。原告直接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违背了正常人索要债务尽量节省成本的常识。前述四点，分别从不同角度阐述了原告诉求的欠款不具有真实性，该欠款缺乏真实货物交易、真实货款结算的事实基础。2.原告持有的欠款条，是案外人茹体伟在承包期或者承租期结束后利用擅自保留的被告公章出具的。(1).案外人茹体伟在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承租了被告的公司进行经营。2019年9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案外人茹体伟与被告股东就收购被告股权进行商榷，双方就收购安徽九州红中药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口头达成一致意见，但未签订书面协议。随后案外人茹体伟向被告及其股东提出承租或承包经营一段时间。2019年12月被告将安徽九州红中药股份有限公司股的生产经营活动所需的公司印章等重要物品移交给了茹体伟指定的接收人王艳。在（2020）皖1602民初9948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王艳承认从锁坤山处接收了公司印章等重要物品。2020年3月被茹体伟承包或承租经营期间因违法经营被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处，被告随即与案外人茹体伟结束承包或承租经营。承包期结束后，案外人茹体伟、王艳擅自保留了被告的公章并利用擅自保留的公章向原告出具欠款条。承包或承租经营结束后，案外人茹体伟、王艳并未如期向被告返还公司印章等重要物品，而是擅自保留公司印章并谎称放在被告的公司办公室内。在（2020）皖1602民初9949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王艳承认从2020年4月12日以后就没有再去被告处上班，谎称把公司印章等重要物品放在九州红公司她的办公室内。事实上，茹体伟、王艳等人承包期货承租期结束后撤离九州红公司时，并没有与被告就公司印章等重要物品进行交接。承包期结束后，被告在进入办公区之前已经报警，公安机关对被告进入公司办公室的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被告在王艳所称的办公室乃至整个公司都没有找到王艳所称的公司印章等重要物品。被告随即在《市场星报》刊登公章遗失声明，并向希夷派出所报案。另外，王艳本人在2020年10月14日在薛阁法庭办公室亲口承认被告公司印章等重要物品当时仍然在其本人处保管，并在2020年10月16日改变口径谎称称公司印章等被她放在九州红公司她的办公室处。(2).案外人茹体伟在承包期结束后利用擅自保留的被告公章对外出具欠款条，涉嫌经济犯罪。原告持有的欠款条载明的时间与出具的时间不一致，实际出具时间是在案外人茹体伟结束承包期或承租期之后，即2020年4月或4月之后。出具欠款条的根源不是被告收到原告的货物并与原告结算，而是案外人与被告股东就承租或者承包经营期间的各自应该承担的费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于是案外人茹体伟以被告的名义，以其擅自保留的被告公章向原告出具欠款条。至于案外人茹体伟是否实际收到原告的货物，被告也无从肯定。但依据被告推断，原告的货物很可能被案外人茹体伟接收。因纪楠楠、孔泉均称向其采购货物的是茹广斌，而茹广斌与茹体伟系亲友关系。故案外人茹体伟以被告的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款条的行为，有涉及经济犯罪的嫌疑。3.被告不欠原告任何货款，被告没有向其偿还欠款的义务。答辩状第一点阐述了不能依据欠款条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断定货物交付、货款及欠款结算的真实性，本案中原告出具的欠款条缺乏真实的货物交易基础，其诉称的欠款没有真实性。故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货款的义务。答辩状的第二点阐述了欠款条出具的真实情况，是案外人茹体伟在承包或承租期结束后利用擅自保留的被告公章向原告出具的欠款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被告不应对案外人茹体伟违法出具欠款条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的交换和质证。一、孔泉提交的证据：证据一、孔泉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据二、九州红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单；证据三、欠款条三张、九州红公司支付货款452450元的凭证四张；证据四、国家税务总局亳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局增值税普通发票数据查询单二张、起诉状、（2020）皖1602民初9950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证据五、库房交接单，因该组证据系复印件，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二、九州红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一、九州红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据二、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9950号民事案件的开庭笔录；证据三、九州红公司的货物采购过程中单据（包括记账凭证、发票、入库单、货物出卖方身份证）、九州红公司的支付货款过程单据（包括记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付款申请单、磅码单、入库单）；证据五、九州红公司车间粉尘处理项目施工合同、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约谈记录、亳州市公安局希夷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公章遗失报案的情况说明、九州红公司在《市场星报》刊登的公章遗失声明；证据六、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9949号民事案件开庭笔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四、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合同备案信息，安徽九州红中药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期间人员工资单，证人宋某、锁坤山、苏某、王某用的当庭证言。因证人宋某、锁坤山、苏某、王某用系九州红公司员工，与九州红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未提交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证人宋某、锁坤山、苏某、王某用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份，九州红公司多次从孔泉处购买川贝母、西洋参、红参等中药材，由九州红公司出具了编号为NO0002019、NO0002020、NO0002029的欠款条三张，载明了日期、中药材种类、数量、单价、货款等内容，并加盖了公司公章。上述货款合计609479元，后九州红公司支付货款452450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 诉讼期间，九州红公司于2020年8月10日申请对孔泉提供欠款条上的“安徽九州红中药股份有限公司”公章与九州红公司通过的公章是否一致及公章印文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于2020年10月15日申请撤销鉴定。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九州红公司多次从孔泉处购买中药材，货款合计609479元，已支付452450元，尚欠157029元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九州红公司出具的欠款条等证据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九州红公司依法应及时支付剩余货款，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九州红中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孔泉货款15702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孔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41元，减半收取1720.5元，由被告安徽九州红中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许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