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9001民初4156号 原告：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温耀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红，新疆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雪，女，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综合办科员。 被告：严丽芳，女，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原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员工，现无固定职业，住石河子市。 原告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严丽芳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红、潘雪与被告严丽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不予撤销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并确认该证明合法有效；2.判决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事实与理由：一、原、被告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应视为合法有效，不应当撤销。理由如下：1.被告要求撤销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签订的，是双方的合意及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执行完毕。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上载明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为:（16）项，即劳动合同到期或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条件出现。结合原、被告劳动合同已到期的事实、被告本人意见，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签订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被告要求撤销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无事实依据。2.被告要求撤销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无法律依据。原告要求撤销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必须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合同法》及《民法通则》中的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原告欺诈、胁迫等要求被告签订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的情形，也不存在法定撤销事由，故被告主张撤销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无法律依据。二、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被告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首先，被告从未要求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次，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一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经职代会讨论不同意与其续签。被告也从未提出续订无固定劳动合同的申请。鉴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已经到期，双方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且被告也领取了相应的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失业金等，其签字、领取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认可。再次，被告在原告处连续工作只有5年，未达10年。所以，不存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基础。2.被告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确定了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三种情形，其中第（三）项规定中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是，除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还必须满足没有续订和满一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条件。结合本案，被告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关于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的情形，故其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原告有权不予签订。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请。 被告严丽芳辩称，被告于2015年2月3日入职原告处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一份合同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到期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之后，双方再次续签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2020年2月28日，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到期，被告提出应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不予签订，并强行终止劳动合同。被告工龄29年，今年47岁，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所以要求与原告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向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被告认为，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石劳人仲裁字[2020]366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裁决结果正确，请求法院维持该仲裁裁决结果。 经审理查明，原告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属于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 被告严丽芳之前系新疆天业集团公司检测中心的化验员，2015年2月3日通过人才引进进入原告单位从事化验员工作。2015年3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2019年3月1日，双方再次续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2017年2月，被告违反劳动纪律，原告对其作出待岗两个月的处罚。之后，被告返回原告单位继续工作，但原告未为其安排具体工作岗位，被告从事打扫卫生、地磅、打杂、收费等工作。被告在原告处实际提供劳动至2020年1月23日，后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原因影响未工作。2020年3月初，原告通知被告来单位办理终止劳动关系相关手续。2020年3月19日，原告在《石河子日报》上刊登通告，决定与被告终止劳动关系，并通知被告在15天内到原告单位综合科办理相关手续。2020年4月13日，被告在原告为其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上本人意见一栏处签名，并注明：“合同到期，公司不续签。”当天，原告支付被告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2020年4月22日，原告支付被告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744元，以上合计29744元。 2020年4月15日，被告向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撤销被申请人（本案原告）作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2、裁决被申请与申请人（本案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20年8月16日，该仲裁委作出石劳人仲裁字[2020]3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二、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庭审中，原告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到期终止，由于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原因影响才没有及时与被告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2020年3月9日，原告通知被告来单位办理终止劳动关系相关手续，被告一直不来，原告才发出公告。双方虽已签订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被告2017年存在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经职代会讨论决定合同到期后不与之续签，且被告也不符合其他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现双方已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被告也领取了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故其主张的仲裁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告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劳动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连续签订三次劳动合同； 2.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证明双方于2020年3月13日终止劳动关系，理由是劳动合同到期； 3.被告分两次领取经济补偿金的表格。证明被告已从原告处领取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9744元； 4.天富垃圾发电司发［2017]14号文件，即《关于“2.23化验室事件”的处理决定》。证明2017年2月22日至2月23日，徐萍与严丽芳两人因个人原因发生争执、相互谩骂，私藏公用物品，损坏公物等，徐萍打了110报警。徐萍与严丽芳的严重违纪行为给原告单位造成严重恶劣影响； 5.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待岗员工待岗期间工作满意度民主测评汇总表一张。证明被告在待岗期间表现不好； 6.天富垃圾发电纪字[2020]1号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支部会议纪要、天富垃圾发电纪字[2020]2号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代表大会会议纪要、议程、签到表、参会人员照片打印件、职工代表人选名单。证明被告2017年存在违纪情形，原告经过支部会议、职代会讨论决定被告劳动合同到期后不与之续签。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至3的真实性认可；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及证据6中参会人员照片打印件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认可。 庭审中，被告自述其于2020年1月23日之后在家休息，3月13日接到原告通知，劳动合同到期终止，要求被告回单位签署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3月15日被告返回单位，门卫却不让其进厂，4月9日原告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李晓丽电话告知被告：“原告已对被告作了社保减员处理，也已经登报公告与被告终止劳动关系，要求被告尽快去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否则社保会断缴。”4月13日被告被迫去原告处签署了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被告主张2017年5月之后原告为其发放的工资数额一直不对，2019年其去原告单位询问后遭到了报复性裁员。同时，被告认为原告直接公告与被告终止劳动关系，程序不合法，且双方已经连续签订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2017年虽存在违纪的情形，但之后工作中皆服从管理，双方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被告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工资条6张。证明2017年5月之后被告的工资数额均有差错，2019年被告去原告单位询问后被报复性裁员； 2.2020年3月19日，《石河子日报》上刊登的通告。证明2020年3月19日，原告直接公告与被告终止劳动关系； 3.2020年3月15日，原告单位门卫与何娇（原告单位人力资源主管）通电话的录音资料一份。证明被告2020年3月15日返回原告单位，门卫却不让被告进厂的事实。 原告对被告的自述不予认可，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被告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 另查，1.原告给被告缴纳了2015年1月至2020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 2.被告自2020年5月开始至今在劳动就业部门领取失业救济金。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原、被告提交的相关书证、石劳人仲裁字[2020]366号《仲裁裁决书》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原告与被告终止劳动关系，并给被告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的做法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不同意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不同意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但该规定是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一般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则是对劳动合同期满后用人单位负有强制缔约义务的特别规定。该规定是对劳动合同自由签订的限制和国家干预，是对劳动者劳动就业权的特殊保护。按照特别优先适用的原则，劳动合同期满并不必然终止，即在满足应当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时，即使先前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已经届满，双方的劳动关系仍应存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需满足三个条件：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且未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结合本案，被告因与原告已连续签订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主张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主张虽然双方连续三次签订劳动合同，但被告2017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的违反用人单位劳动纪律的情形，故原告决定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到期终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虽赋予用人单位法定解除权，但用人单位应当及时、合理使用。被告2017年虽存在违反用人单位劳动纪律的情形，但原告已经对其做出了一定的处罚，且第一份劳动合同于2018年2月28日期满后，原告又与被告连续两次续订劳动合同，应视为对被告后续工作表现的认可，故原告以被告2017年违纪为依据不与被告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法无据，本院对原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其次，本案原、被告已连续三次签订劳动合同，且2020年4月13日被告在双方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中本人意见一栏注明：“合同到期，公司不续签”，可以证明被告有续签的劳动合同的意向。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原、被告第三次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但因本案存在符合法定的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原告不能单方终止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庭审中，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此之前曾与被告协商过续签劳动合同。因此，在双方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时，原告不能证明曾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被告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原告通知被告合同到期终止，并于2020年3月13日给被告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的行为，实质上解除了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本应存续的劳动关系。因此，原告的行为显属不当，应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予以撤销。”据此规定，对被告要求撤销原告给其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对原告主张不同意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的诉讼请求，因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被告选择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被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不同意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对诉讼请求； 二、撤销原告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严丽芳作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 三、原告新疆天富垃圾焚烧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严丽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案件受理费，本院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吕江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 红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