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81民初1842号 原告：郑德雄，男，生于1969年2月15日，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于绍明，男，生于1963年12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光辉，四川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阆中丽人医院，住所地阆中市新村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于绍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光辉，四川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曹晋婷，女，生于1973年9月2日，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国，阆中市保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鲜大强，男，生于1963年4月11日，汉族，中四川省阆中市。 原告郑德雄诉被告于绍明、阆中丽人医院（下称丽人医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德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被告于绍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光辉并同时作为丽人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发现案外人曹晋婷、鲜大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追加其二人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9月14日依法由审判员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德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被告于绍明及丽人医院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光辉、被告曹晋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国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鲜大强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于绍明向原告支付下欠的转让款200万元，支付50万元违约金，并承担诉讼保全费及诉讼保全保险费等支出；2判决被告阆中丽人医院、鲜大强、曹晋婷对被告的付款义务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告与于绍明在2018年8月25日签订了关于阆中丽人医院的股权及资产整体转让协议。原告将阆中丽人医院的股权及相应资产全部转让与被告于绍明。转让价格为4500000元。支付方式为：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支付50万元；2018年9月1日顺利进场后三日内再支付150万元；待双方完成股权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三日内，再支付200万元；剩余50万元于医院股权变更和法定代表人变更后满一个月时一次性支付。协议约定延期付款违约责任为除应支付违约金50万元外，收款人还有权追究付款人的其他法律责任。于绍明已经于2018年9月1日前顺利接收医院，在2018年12月12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于绍明。根据协议约定，被告于绍明应在2018年8月29日前支付50万元；2018年9月4日前支付150万元；2018年12月16日前支付200万元，2019年元月12日之前支付50万元。实际付款情况是2018年8月29日付50万元、9月7日付20万元、9月8日付10万元、9月25日付20万元、9月26日付20万元、9月29日付80万元，共计付款200万元。为此，原告委托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丁伟律师在2019年3月5日向被告发出催款律师函。被告收到律师函后于2019年4月13日支付20万元，并和原告协商。双方在2019年4月30日达成欠款协议。协议约定在2019年5月1日前支付3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阆中市丽人医院对被告于绍明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人保证期间为所有款项付清为止。但下欠款至今未付。 被告于绍明辩称，签订转让协议是事实，但原告并不能依据该协议取得相应的财产权利。该协议违背了民办非企业暂行管理的相关条例，转让协议无效。 被告丽人医院辩称，1、该转让协议是于绍明的个人行为，因违反相关规定而无效；2、因原告未为被告办理营业执照，在从事医疗活动中，被告不能行使相关的权利，给被告造成了重大损害，被告有权利不给原告余下转让款。若原告不能为被告办理营业执照，请求法庭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3、该医院具有社会公益性质，对外不能承担保证责任，丽人医院对外担保无效。 被告曹晋婷辩称，1、曹晋婷至今都没有丽人医院的股权证等，对案涉股权转让事宜、欠款等不知情，未参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亦未在欠款协议上签字，且该笔欠款应有丽人医院的股东会决议和各股东签字方才生效。故将我列为被告不成立，应将我列为第三人，同时应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2、案涉的股权转让不符合法定程序，自始无效；3、丽人医院对原告所做的担保无效，违反《担保法》第九条之规定，故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不应当支持；4、原告与被告于绍明签订的协议看，最后一笔欠款是于绍明出具，并无其他人员签字认同，违反了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表决事宜，该股权转让协议应自办证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起方才生效，并非原告主张的签字生效。 被告鲜大强未作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根据原告的举证及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1月9日，阆中市民政局批准阆中丽人医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郑德钦，单位性质为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单位的举办者、出资者为郑雄，开办资金为1000万元。2014年5月20日，阆中丽人医院召开理事会会议，会议同意郑德钦辞去医院法定代表人职务，由郑长仁担任阆中丽人医院法定代表人。另外，鄂州市公安局凤凰派出所出具异常户口注销证明：原其辖区居民郑雄的户口属重复户口，真实户口姓名为郑德雄。 2018年8月25日，郑德雄作为甲方与于绍明作为乙方签订《医院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双方对医院股权及医院转让达成协议，甲方自愿将持有的该医院100%的股权及医院相关资质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该股权并接收该医院。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50万元，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乙方首期支付50万元，甲方保证乙方人员在2018年9月1日顺利进场后三日内再付150万元给甲方，待双方完成股权转让变更及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三日内，乙方再支付200万元给甲方，为保证甲方的承诺全部兑现及不再出现甲方控股经营期间的其它债务、医患问题及其它遗留问题，余下的转让款50万元作为甲方的保证金，于医院股权转让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后满一个月时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违约责任约定为，1、如因甲方原因在规定的30个工作日内不能及时办理相关证件变更、保证乙方人员顺利进场的，甲方应全部退还乙方全部预付金，并支付给乙方违约金50万元，同时乙方有权追究甲方的其它法律责任。2、乙方如出现逾期付款等不遵守协议条款行为的，视为违约，除乙方应支付给甲方违约金50万元外，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其它法律责任。2018年8月29日，于绍明向郑德雄支付了首期50万元。于绍明接手医院经营后，于2018年9月7日、9月8日分别向郑德雄支付了20万元、10万元。2018年9月12日，阆中丽人医院召开理事会会议，会议再次明确该医院的出资人为郑雄，出资金额为1000万元，同意郑德钦、郑长仁辞去理事会理事，同意郑长仁辞去医院法定代表人，同意于绍明担任医院法定代表人。9月25日、9月26日、9月29日，于绍明分别向郑德雄支付了20万元、20万元、80万元。2018年10月10日，阆中丽人医院向阆中市民政局提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申请，阆中市民政局于2018年10月22日同意变更。2018年12月12日，阆中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阆中丽人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再次进行了核准登记，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于绍明，主要负责人为于绍斌，所有制形式为私人，经营性质为非营利（非政府办）。 后因于绍明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2019年3月5日，郑德雄通过律师向于绍明发送律师函，对于绍明未按期支付的款项进行了催收。2019年4月13日，于绍明向郑德雄支付20万元。2019年4月30日，郑德雄与于绍明经协商后签署了《欠款清偿协议书》，协议明确：于绍明欠郑德雄转让款230万元，于绍明定于2019年5月1日前支付30万元、12月31日前支付100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对达成协议后未付款的部分，每月按未付金额的千分之八计算利息，于绍明以阆中丽人医院为支付欠款作连带担保。郑德雄的委托代理人林俊发、于绍明分别在协议上签字，阆中丽人医院在保证人处盖章。于绍明于2019年5月1日、5月2日分别向郑德雄支付20万元、10万元。后因于绍明未按期履行，郑德雄于2020年5月12日起诉来院，请求如前。 另查明，2018年10月31日，鲜大强、于绍明、曹晋婷三人作为丽人医院股东大会的发起人参加了股东大会，确定鲜大强、于绍明、曹晋婷为丽人医院全部持股股东，股权结构分别为于绍明占股40%，鲜大强占股30%，曹晋婷占股30%，股东责任为于绍明担任法人及院长，负责医院日常运营，鲜大强担任公司监事，负责公司人事处理及人际关系协调，曹晋婷担任财务负责人，负责资产、资本及资金运营管理；并达成决议向新凯庭公司融资1000万元，三人按照股权结构认领融资金额。鲜大强、曹晋婷、于绍明在该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捺印。庭审中，被告于绍明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一份，拟证明曹晋婷实际参与了医院的经营活动，对财务进行了管理，交易明细中有曹晋婷通过医院账户向自己账户及自己公司转款的情况。原告认为该明细可以证明曹晋婷是合伙人之一，应承担相关偿还责任。被告曹晋婷认为转账时间分别在2018年11月27日、2018年12月2日，只能证明只是资金往来，并非医院的股东，不能达到被告于绍明的证明目的。 还查明，原告为申请诉讼保全，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缴纳保险费6250元，本院作出（2020）川1381民初1842号民事裁定书，原告为此缴纳保全费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于绍明与郑德雄签订的《医院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若协议有效，于绍明是否应继续履行协议并向郑德雄支付违约金；三、被告丽人医院是否应对于绍明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被告曹晋婷、鲜大强是否应对于绍明的付款责任承担责任。 一、于绍明与郑德雄签订的《医院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丽人医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份制企业，从转让协议内容看，于绍明与郑德雄之间形成的不是股权转让关系，该协议实际上是郑德雄对丽人医院的出资进行转让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案涉转让协议实际系郑德雄将其对丽人医院的出资进行转让，丽人医院的办公场所、办公设备、工作人员等均未变更，即医疗机构并未变更，变更的仅系出资人，故双方达成的并非转让丽人医院的《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的合意，《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及主要负责人经过业务主管单位审批可以进行变更，丽人医院已经向业务主管单位申请变更《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及主要负责人，同时向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丽人医院的业务主管单位及登记管理机关均已审批同意。故双方转让出资的行为及转让出资后按照法定程序申请《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变更登记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关于郑德雄是否有权转让其出资的问题，根据“谁出资，谁拥有产权”的产权制度基本原则，郑德雄享有对其出资及出资形成的权益进行处分的权利，由于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未禁止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出资人转让其出资，《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发展改革委卫生部等部门关于进一步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举办医疗机构意见的通知》亦指出，非公立医疗机构如发生产权变更，可按有关规定处置相关投资，故民办非企业医疗机构出资人转让其出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郑德雄与于绍明签订的《医院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属有效合同。 二、协议有效，于绍明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协议并向郑德雄支付违约金。 因于绍明与郑德雄签订的《医院转让协议》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履行义务。自2018年9月起，丽人医院的经营管理权实际已交由于绍明行使，且丽人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均已审批变更为于绍明，郑德雄已按照协议履行义务，于绍明应按照协议给付出资转让款。于绍明已支付出资转让款250万元，尚欠200万元款项未支付。郑德雄主张由于绍明支付尚欠的出资转让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对郑德雄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乙方如出现逾期付款等不遵守协议条款行为的，视为违约，除乙方应支付给甲方违约金50万元外，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其它法律责任。”而于绍明至今仅支付出资转让款250万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原告主张于绍明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被告丽人医院是否应对于绍明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基于其与于绍明达成的《欠款清偿协议》中，丽人医院作了连带保证担保而提出该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丽人医院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登记证书中记载的业务主管单位为阆中市卫生与计划生育局，其单位性质为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章程记载经费来源于开办资金、政府资助、业务范围内开展服务活动的收入、利息、捐赠、其他合法收入，且经费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盈余不得分红，据此可以得知丽人医院应为以公益为目的的民办非企业法人，其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主体资格的法律要件，故其不得作为保证人。因此对原告要求丽人医院对于绍明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被告曹晋婷、鲜大强是否应对于绍明的付款责任承担责任。被告于绍明以2018年10月31日其与鲜大强、曹晋婷三人作为丽人医院股东大会的发起人参加的股东大会形成的决议为据，认为曹晋婷和鲜大强因未履行融资义务导致案涉转让款不能足额支付，应承担支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因被告鲜大强未到庭，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加之被告曹晋婷对其在决议上的签字捺印予以认可，故该股东会决议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决议虽名为股东会决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之规定，丽人医院作为民办非企业组织，不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不受公司法调整。故该决议亦不能做股东会决议处理，实质应为于绍明、曹晋婷、鲜大强确定各自对丽人医院合伙出资额的协议，份额为40%、30%、30%，三人应为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案涉转让款作为三人合伙期间的债务，应由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若其任意一人承担偿还责任超过其应当承担的数额，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至于诉讼保全费属于案件受理费的范畴，应由败诉方承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诉讼保全保险费625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上引法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于绍明、被告曹晋婷、被告鲜大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郑德雄支付下欠的转让款200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800元，由被告于绍明承担12720元、被告曹晋婷承担9540元、鲜大强承担954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杜 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田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