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乙某山，男，汉族，住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霞，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栾城区楼底镇东许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栾城区东许营村。 法定代表人：穆文娟，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三军，河北卓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乙某山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栾城区楼底镇东许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乙某山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案涉土地在上诉人租赁时是村民倒垃圾的大坑，深达5米，属于四荒地。上诉人租赁后，先将垃圾清理，再买土平整土地，将荒地开发成了干什么都可以的可利用地，其又根据《租赁土地协议》约定盖起了厂房。石家庄市栾城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石家庄市栾城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栾城区楼底镇东许营村原农场土地性质的复函》及宗地图载明“……该地块土地类别在第一次全国土地调查时（1996）年为其他未利用地，在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时（2009）年为林地4484.19平方米、建设用地2059.54平方米……”，其中的未利用地包括四荒地。由此足见，案涉土地在上诉人租赁时属于四荒地。而一审法院只是依据一般的土地判决协议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对上诉人绝对不公平，实属错误。国家为了鼓励村民开垦荒地，出台了相关政策：1993年11月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规定“开垦荒地、营造林地、治沙改土等从事开发性生产的，承包期可以更长。”1996年6月1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进一步加强水土保持工作的通知》规定：承包、租赁、拍卖“四荒”使用权，最长不超过50年。1998年11月7日国务院《关于印发〈全国生态环境建设规划〉的通知》规定：由于“四荒”治理开发投资回收期长，风险大，必须有长期稳定的政策。允许“四荒”使用权一定50年或更长的时间不变。1999年12月21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规定：“四荒”使用权承包、租赁或拍卖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50年。2、《租赁土地协议》第一条已明确租赁土地为废弃地，即被上诉人在出租案涉土地时明知土地现状，也明知要想有效利用该土地需要付出大笔资金和大量人力物力，投资回收期长，风险大，所以选择了50年的租赁期限。现在又以租期超过20年部分无效为由提起诉讼，属于违反诚信原则。综上，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期限为50年，属于合法有效的约定。3、上诉人己在案涉土地上建起了厂房，投入了1000万元左右，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该事实。4、本案中未出现应该调整租赁费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农村集体土地租赁费的上涨不是受经济的影响，而是受国家政策的影响，租赁费不断上涨，故租赁费上涨不是市场风险，应属情势变更，原告现申请将租赁费提高到3,500元/亩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无任何证据证明，该认定和理解错误。《租赁土地协议》第三条已约定租赁费为每年每亩100元，共计玖万元整，租赁费分伍次，为上付款。该约定是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综合了土地现状和上诉人的开发成本和投资收益周期后确定的租赁价格，双方应予执行。如上所述，上诉人承租后，将土地进行了整理开发，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如果法院要认定情势变更也应该考虑当时地况和上诉人的投入，由相关部门进行评估鉴定，再行确定是否显失公平。而被上诉人只是依据2018年11月30日，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政府发布《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政府关于清理农村集体机动地承包合同的通告》要求变更，一审法院也据此认定为国家政策原因导致租赁价格上涨，而判决变更租赁价格，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什么是国家政策？什么是非不可抗力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一审法院在无理无据、未充分论述情况下，简单做出了错误的认定。一审判决按3,500元/亩支付租赁费，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诸多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审查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补充：关于上诉人现在租赁土地的亩数是9.8156亩。 村委会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上诉人签合同时的涉案土地属于未利用土地，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四荒，四荒指的是荒山、荒沟、荒丘、荒滩与未利用地是两个概念，其主张于法无据。上诉人所称的法律依据，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以及关于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进一步加强水土保持工作的通知、国务院关于印发全国生态环境建设规划的通知、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其中一个是措施，三个是通知，都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不得作为裁判的依据，并且这三个通知，一个措施，只是指导性意见，没有法律约束力，更不是合同的效力性规范。3、一审法院认定土地租赁费上涨不是市场风险，而是受国家政策影响，符合事实。并且一审庭审当中被上诉人提交了25位重新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租赁期均为五年，租赁费均为每年每亩3,500元。综上所述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超出20年的部分无效；2、判决变更协议，自2018年度按照每年每亩租金3,500元的标准支付，合租赁期限至2022年12月31日；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7月25日，栾城县楼底镇东许营村民委员会与乙某山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一份，内容为，东许营村委会将村农场（长388.6米，宽不一样）折合18亩（废弃地）土地租赁给乙某山，出租方允许租赁方搞企业建筑，租赁期限为50年，自2003年元月1日至2053年元月1日止，租赁费每年每亩100元，共计90,000元整。土地所有权归出租方，租赁方只有使用权，不得非法买卖，但可租他人，如遇国家征用，租赁方必须服从国家利益，上级发来土地款归出租方。签订合同后，乙某山在此建造了房屋，租赁费已支付至2022年12月31日。2018年11月30日，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政府发布《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政府关于清理农村集体机动地承包合同的通告》，载明，为发展壮大农村集体经济，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促进乡村振兴，根据省、市有关要求和相关法律法规，结合我区实际，决定在全区范围内开展清理农村机动地承包合同工作，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一、清理范围为：挤占、强占村集体机动地的；承包集体机动地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只有口头协议的；集体机动地承包时间过长，承包费、租赁费过低，显失公平，群众意见较大的；承包合同条款含糊不清，表述不确切的；承包主体长期欠缴承包费，租赁费的；承包主体不按合同约定擅自将农用地改变为非农用地的；存在其他违法及侵害集体利益的违法违纪行为的。二、本通告自发布之日起，各乡镇、村及时开展全面清理工作，存在不规范农村集体机动地承包合同的，必须在2018年12月底以前清理完毕……2010年至2011年期间因修环城水系占用了部分被告所租赁土地。在庭审中，被告称环城水系占用了9亩，目前占用面积为9亩。庭后在就实际占用面积进行补充调查时，被告称现实际占用面积为10.03亩。原告称现实际占用面积为16.2亩并提交测绘图一份，测绘图显示被告占地面积为16.2亩，丈量人处有苏某保、王某勇、苏某保、苏某辉、李某玉、苏某明等人签名，另落款处有“乙某山”三字。乙某山称，测绘图我没有见过，测量我也没有参与，上面的“乙某山”三字是不是我写的记不清楚了，同时明确表示不对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参加测量的人员苏某辉、苏某玉到庭作证对测绘图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并称“乙某山”系乙某山所签。另被告申请对涉案土地性质进行调查，本院依法向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发了调查令，石家庄市栾城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石家庄市栾城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栾城区楼底镇东许营村原农场土地性质”的复函》及宗地图，载明“根据乙某山提供的测量数据，该地块位于，三环水系北侧，四邻皆为东许营村土地，面积为6543.73平方米，北边长16.64米，东边长256.74米，南边长36.24米，西边长247.20米，该块地权属为东许营村集体土地，该地块土地类别在第一次全国土地调查时（1996年）为其他未利用地，在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时（2009年）为林地4484.19平方米、建设用地2059.54平方米，在最新土地利用现状数据库中（2018年）为林地2759.29平方米、建设用地1923.70平方米、设施农用地1860.74平方米”。宗地图显示s=6543.73平方米合9.8156亩。2018年12月5日，东许营村两委、村监会个别代表及占地户举行会议决定“以前的不追交租赁费，从现在签合同不能超过5年，以前的协议合同作废，现征收每亩地3,500元”。2018年12月，石家庄市栾城区楼底镇东许营村民委员会分别与本村王某、苏某良、王某华、苏某珠、苏某社等25位村民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5年，承包费每亩每年3,500元。另查明，2019年4月1日原告就本案争议事项将乙某山诉至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10日原告撤诉。上述事实有《租赁土地协议》、《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政府关于清理农村集体机动地承包合同的通告》、测绘图、《石家庄市栾城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栾城区楼底镇东许营村原农场土地性质”的复函》及宗地图、（2019）冀0111民初636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租赁土地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租赁期限为自二〇〇三年元月一日至二〇五三年元月一日止共五十年，超过了二十年租赁期限，故认定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租赁期限自2003年元月一日至2023年元月一日是有效的，超过二十年的部分依法认定无效。情势变更原则是合同履行过程中一项重要原则，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非因当事人双方的过错而发生情势变更，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或履行显失公平，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请求变更或解除合同。情势变更原则必须符合以下四个条件：一、客观事实有异常变化；二、客观事实的异常变化发生在订立合同后，履行终止前；三、客观事实的异常变化是当事人不能预见和不能克服的；四、客观事实的异常变化是当事人不能预防和不能克服的；五、情势变更后，如果继续履行合同会对另一方当事人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农村集体土地租赁费的上涨不是受经济的影响，而是受国家政策的影响租赁费不断上涨，故租赁费上涨不是市场风险，应属情势变更，原告现申请将租赁费提高至3,500元/亩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提高租赁费的时间，本案起诉的时间为2020年1月21日，也就是说自2020年1月21日原告开始主张增加租赁费，故应自2020年1月21日起开始提高租赁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原告石家庄市栾城区楼底镇东许营村民委员会与被告乙某山于2002年7月25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二、原告石家庄市栾城区楼底镇东许营村民委员会与被告乙某山于2002年7月25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自2020年1月21日起租赁费调整至3,500元/亩。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同一审。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的租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上诉人乙某山与被上诉人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租赁期限为自二〇〇三年元月一日至二〇五三年元月一日止共五十年，超过了二十年租赁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乙某山与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租赁期限自2003年元月一日至2023年元月一日是有效的，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并无不当。待合同到期后，乙某山可与村委会协商续签租赁合同等相关事宜。关于案涉合同的租赁费。因受政策的影响，一审参照其他地块租赁费标准酌定租赁费上涨至3,500元/亩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乙某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乙某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张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