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卫国，男，197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晋，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华，男，197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士年，男，197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聪智，江苏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津源，江苏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红广，男，196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寿天，男，196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上诉人赵卫国、邵华因与被上诉人颜士年、黄红广、潘寿天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3民初4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卫国的上诉请求：改判令四被上诉人共同返还赵卫国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并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潘寿天系特别授权无证据支持，潘寿天未经赵卫国授权出具《承诺》属于无权代理，赵卫国对此也未予追认。二、潘寿天未经授权出具《承诺》、拒绝履行索款义务、拒绝到庭参加诉讼、其述称中否定基本的居间合同关系和委托关系，赵卫国与邵华、颜士年、黄红广认识亦系经潘寿天介绍，故其与上述被上诉人明显存在先前联系，恶意损害赵卫国利益行为。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对赵卫国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错误。因本次纠纷给赵卫国造成了实际损失，应当进行赔偿，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且黄红广于2018年12月2日出具的收条中，已承诺其于2019年2月30日前还款，其未按照约定履行，应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赵卫国上诉请求。上诉人邵华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赵卫国对邵华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卫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赵卫国与空间易家装修工程（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间易家公司）系挂靠关系；潘寿天受赵卫国的委托，该认定错误。一审中，潘寿天多次陈述，其是赵卫国所在公司（空间易家公司）的业务员，负责为公司揽接工程，工资每个月5000元（打卡），赵卫国是公司的管理人员、股东。潘寿天自始至终只认可自己是职务行为，替空间易家公司揽工程，和赵卫国之间没有委托关系。在涉案工程合同订立过程中，邵华也认为潘寿天是空间易家公司的员工，赵卫国是空间易家公司的领导。此二人在涉案的工程合同签订过程中，均是履行职务行为，不是挂靠和委托。二、一审法院并未查明黄红广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黄红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2020年5月19日的庭审中称：黄红广系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在2020年5月29日的庭审中，在邵华提出本案涉嫌商业犯罪，请求法庭移交相关部门后，黄红广的代理人又称黄红广不是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邵华认为查明黄红广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也是处理本案的重中之重。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空间易家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包方，在发包方和承包方洽谈的时候，承包方的领导向发包方的领导送了50万元的好处费，是违法甚至是犯罪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邵华是黄红广返还50万元居间债务的并存式债务加入明显是与事实不符。首先，赵卫国与黄红广之间的关系存在疑问。在2019年9月6日庭审中，黄红广的代理人称与赵卫国之间没有建立居间关系，赵卫国没有给黄红广50万元的居间费用，收条上的50万元是潘寿天给黄红广的。在2020年5月19日、2020年5月29日，黄红广的代理人却认可与赵卫国之间建立居间关系，同意返还50万元居间费用。黄红广在2019年9月6日的庭审与之后的两次庭审关于与赵卫国的关系的陈述存在两个相反的意见。潘寿天在庭审中多次陈述自己与赵卫国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自己是空间易家公司的员工；结合黄红广的代理人在2020年5月19日的庭审中回答法庭提问时称，黄红广系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邵华认为黄红广的代理人在2019年9月6日庭审中陈述更为可信，黄红广和赵卫国之间不存在居间关系，黄红广和赵卫国、潘寿天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均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次，几张条据上记载的50万元是不同性质的款项。邵华于2016年11月22日，出具收条时候，并不知道空间易家公司和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已经签订了装饰合同。收条上也明确记载了，潘寿天支付50万元给合同发包方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空间易家公司和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前期费用，如果装饰合同不能实施，此笔费用由邵华、颜士年归还潘寿天。事实上，潘寿天并没有向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任何款项，邵华承担还款责任的前提都没有成立，故邵华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其他人出具的条据上的支付的主体、收款人的主体、款项的性质与2016年11月22日条据上的支付的主体、收款人的主体、款项均不一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数额为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5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明显是错误的。最后，作为邵华来说，自己从事的是工程管理，出具2016年11月22日的条据，是希望促成空间易家公司和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签约，然后自己做工程管理。在出具条据的时候，上诉人邵华认为潘寿天是空间易家的业务员、赵卫国是空间易家的领导，黄红广是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潘寿天将50万元支付到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账户，作为前期费用。如果装修装饰合同不能履行，该公司肯定有能力退还前期费用50万元，出于对潘寿天、赵卫国、黄红广的身份和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的实力，才出具条据。邵华至今也想不通两家公司之间签订合同，支付了前期费用，现在怎么演变成个人之间的事情，而且和两个公司还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请求支持邵华的上诉请求。针对赵卫国的上诉，颜士年辩称：赵卫国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赵卫国上诉状中第一项主张潘寿天未举证不是事实，是我方找到黄红广，并让其出具收条，再由我方交给潘寿天，因收条的直接经手人就是潘寿天、颜士年；二、关于赵卫国主张潘寿天免除颜士年责任，不符合常理也没有依据问题。承诺是向潘寿天出具的，如果免除责任，也应当由潘寿天作出，几份证据材料中均未提到赵卫国。因此，由潘寿天出具材料免除颜士年的责任才符合常理；三、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18行前半部分是引用的赵卫国自身的表述，一审法院表述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指的并非与本案有关的民事责任，对于潘寿天存在这些行为是否应当承担50万元的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已经进行明确的阐述，故一审法院该段表述并无不当；四、我方认为颜士年的所有责任已经免除，不应当承担任何还款责任，当然不应当支付利息。针对赵卫国的上诉，邵华辩称：其意见同自己上诉意见。潘寿天收到黄红广的收条，就撤回我方条据，这是潘寿天作出的承诺。针对赵卫国的上诉，潘寿天辩称：请求驳回赵卫国的上诉，我方在此事情的过程中，一切行为都是受赵卫国的委托和指派，我方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我方作为员工也没有决策权。针对邵华的上诉，赵卫国辩称：一、邵华称潘寿天是空间易家的员工，赵卫国是空间易家管理人员，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50万元是赵卫国个人付款。空间易家也出具了该50万元与空间易家没有关系，是赵卫国的个人行为的情况说明。故邵华所诉赵卫国和潘寿天不是委托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邵华要求查明黄红广和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的关系，这一要求无任何意义，邵华、颜士年、黄红广、潘寿天共同收取了赵卫国的50万元，有三张收条予以证明，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无关系。如果说是犯罪，那么收取赵卫国50万元款项的上述人员才是恶意串通，骗取巨款的行为；三、邵华与颜士年的收条中明确写到收到潘寿天50万元，如果上述合同不能实施，则由邵华、颜士年将该款归还潘寿天。在一审中潘寿天也陈述邵华、颜士年出具给他的收条中的50万元就是黄红广的50万元。且从邵华、颜士年收条的落款日期及赵卫国银行取款日期看，显示均是2016年11月22日，因此邵华和颜士年明知这50万元是支付给黄红广的，才向潘寿天出具收条，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邵华承担责任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针对邵华的上诉，颜士年辩称：一、我方的保证是向潘寿天作出的，事后因我方取得黄红广出具的收条，并交给潘寿天，潘寿天已经免除我方的责任，无论赵卫国与空间易家是什么关系，黄红广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是何关系，我方责任均已免除，一审法院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二、邵华要求查清黄红广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我方认为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涉及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针对邵华的上诉，潘寿天辩称：其对邵华的上诉不清楚。针对赵卫国、邵华的上诉，黄红广未作答辩。上诉人赵卫国在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归还居间费用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2、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3、请求判令原审第三人对第一项、第二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告经原审第三人潘寿天介绍认识三原审被告。2016年上半年左右，原审被告黄红广作为居间人向原审原告赵卫国介绍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的装修工程项目，约定：由原审被告黄红广为原审原告居间介绍工程的承包，在原审原告或其挂靠的公司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后，由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黄红广支付居间费用50万元，如原审原告或其挂靠的公司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未实际履行，则原审被告黄红广返还原审原告全额的50万元居间费。2016年11月18日，原审原告以空间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原审原告实际承包无锡派德可公司的办公楼和会所的室内外装修工程。2016年11月，原审原告将50万元居间费分两次支付给原审被告黄红广。2016年11月22日支付第二笔居间费的当天，原审被告颜士年和原审被告邵华在明知原审原告与黄红广之间存在居间介绍做工程关系的情形下共同向原审原告出具《收条》一份，收条注明：收到潘寿天50万元，用于空间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装饰合同的前期费用；钱由潘寿天直接支付发包方；若装饰合同不能实施，此笔费用由邵华、颜士年承担，归还潘寿天。在原审被告颜士年和原审被告邵华出具了上述《收条》后，原审第三人潘寿天称，按照原审原告赵卫国用微信发来的收条格式对上述居间事宜向原审原告出具《收条》一份，《收条》注明：本人潘寿天今收到空间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赵卫国先生50万元，此款项用于支付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黄红广居间费用；如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不能按期施工，由本人负责找黄红广和相关担保人追回此款；此据，收款人潘寿天；2016年11月22日。因原审原告赵卫国的装饰工程合同未实际履行，原审第三人潘寿天按照原审原告赵卫国的指示请颜士年协助让原审被告黄红广出具收到居间费50万元的收条。黄红广于2018年12月2日向潘寿天出具《收条》一份，注明：本人黄红广于2016年11月23日收到易家装饰工程公司潘寿天先生现金50万元；此款系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用于办公楼、会所等室内外装修居间费用；现无法履行合同，到2019年2月30日前还清；此据为准；收倒（到）人黄红广；2018.12.2。2018年12月2日，原审第三人潘寿天以原审原告赵卫国的名义向原审被告颜士年出具《承诺》一份，注明：本人承诺颜士年如果将赵卫国送给黄红广的好处费50万元的收据写来，则颜士年之前和邵华共同担保的五十万元其中颜士年的担保责任作废；特此承诺；承诺人潘寿天；2018年12月2日。2019年8月30日，空间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注明：就空间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做如下说明；1、该工程的所有居间费50万元由赵卫国自行支付，空间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未支付过任何费用；2、相关款项的权利、义务均归赵卫国享有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审原告赵卫国与原审第三人潘寿天之间就本案事宜所形成的法律关系问题。原审原告赵卫国诉称，其与原审第三人潘寿天之间是委托关系，系由赵卫国委托潘寿天与三原审被告具体商谈居间介绍做工程事宜。对此，原审第三人潘寿天认可了自己是受托与三原审被告商谈居间事宜的人。其中，虽然潘寿天否定了委托人是赵卫国本人，但是在潘寿天未能举证证明空间易家公司对其委托事实的情形下结合原审第三人潘寿天自己出具给原审原告的收条、庭审笔录和潘寿天本人的陈述，可综合认定潘寿天是接受赵卫国个人的委托，而非接受空间易家公司的委托。因此，原审原告赵卫国与原审第三人潘寿天之间就本案居间事宜形成了委托法律关系，原审原告赵卫国是委托人，原审第三人潘寿天是受托人。关于原审第三人潘寿天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潘寿天在履行委托事务过程中，从原审原告诉称的交齐居间费50万元的时候开始就让委托事务相对人邵华、颜士年在形式上向潘寿天自己出具收条，而非向原审原告自己出具收条；同时，在实际收款人黄红广出具收条时，也是在形式上向潘寿天出具的。上述两份收条是原审原告认可的，也是原审原告在本案中举证的最为重要的证据，是原审原告支撑诉讼请求的基本事实依据，其中对应的付款人均没有表述为赵卫国，而是均表述为潘寿天，体现了赵卫国就50万元居间费对潘寿天的完全授权；同时也应当能够推定赵卫国对潘寿天一系列行为的明知、对潘寿天“请颜士年协助让黄红广出具收据从而免除颜士年责任”等内容的授意。潘寿天对该段事实的陈述，有相当的合理性，且成为构成原审原告所主张案件事实的基本内容。另一方面，从原审原告赵卫国与潘寿天之间的内部关系来看，潘寿天作为受托人还以自己的名义向委托人赵卫国出具《收条》，注明了“潘寿天收到原审原告50万元居间费”等这些负有重大责任含义的内容，而事实上这一内容是不属实的，且在诉讼中为原审原告本人和其他当事人一致否定。这些责任的负担就使得潘寿天承担了非一般代理人所应当承担的义务。因此，从问题的相反方向来分析，应当推定潘寿天在接受这样责任负担的前提下存在对50万元居间费进行一定处理的特别授权，以对应赵卫国对潘寿天施予的过度责任。综合本节所述，法院对潘寿天陈述的特别授权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审原告以潘寿天没有特别授权而擅自处理事务、造成损失，缺乏较为充分的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审原告以潘寿天与他人恶意串通为由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也缺乏较为充分的事实依据，相应的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原告以潘寿天未到庭为由要求原审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原审原告赵卫国与原审被告黄红广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黄红广是否应当承担返还50万元并承担利息的问题。诉讼中，原审原告赵卫国与原审被告黄红广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居间法律关系，认可原审被告黄红广为原审原告赵卫国居间介绍工程、收取居间费用50万元，且得到其他当事人陈述的印证，故对该居间法律关系，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在工程未实际施工时约定了返还原审原告赵卫国居间费50万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被告黄红广应当全面实际履行该约定义务。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黄红广返还居间费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且“利息”也不是法定的支付项目范围，故原审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原告赵卫国与原审被告颜士年、邵华的法律关系问题，以及原审被告颜士年、邵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第一，原审第三人潘寿天与原审被告颜士年系朋友关系，并通过颜士年介绍认识了邵华、黄红广。潘寿天系受原审原告委托商谈居间事宜的受托人，原审第三人潘寿天在与原审被告黄红广商谈居间事宜的过程中，应当与原审被告颜士年、邵华说明这一事实情况，颜士年、邵华也应当明知赵卫国与黄红广之间的居间关系。第二，对于颜士年而言，虽然在颜士年、邵华共同出具的《收条》中颜士年、邵华是对空间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与无锡派德可科技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装饰合同作出的意思表示，但是通过其举证的2018年12月2日由原审第三人潘寿天出具的《承诺》，可以反映出颜士年对《收条》中的两公司合同关系与赵卫国、黄红广之间的居间关系存在同一性，进而可以推定颜士年对这两个关系存在同一性的明知。所以，原审被告颜士年应当承担《收条》中自己承诺的义务，即“若装饰合同不能实施，此笔费用由邵华、颜士年承担，归还潘寿天”。“意思表示必借助语言表述，文义往往成为进入意思表示意义世界的第一道关口”。明确的措辞通常反映表意人的内心真意；在意思表示解释的诸方法中，亦唯有文义解释较具客观性。所以，法律规定了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除非存在足以支持偏离文义进行解释的特别事实。因此，对于《收条》中义务的性质，从字面内容上看是“此笔费用由邵华、颜士年承担”，体现了两原审被告对返还债务的直接承担，属于债务的加入，也符合邵华、颜士年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对债权具有担保属性的行为目的，而非体现出具有顺序性和从属性的保证担保。因该债务加入未约定对黄红广债务的免除，故原审被告邵华、颜士年的债务加入属于并存式的债务加入，原审原告作为权利人可向原审被告颜士年主张权利。本案中，如上所述，原审第三人潘寿天是受原审原告赵卫国委托的受托人，根据前述原理在委托人未能举证证明授权范围的情形下，受托人潘寿天以委托人的名义要求颜士年让原审被告黄红广出具收据并承诺免除颜士年上述责任所达成的协议，有证据《承诺》和当事人的陈述予以充分证实，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委托人承担；同时，根据该《承诺》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在黄红广已经出具了《收条》的情形下，颜士年在2016年11月22日出具的《收条》中的责任免除。第三，对于原审被告邵华而言，其对原审原告举证的装修合同以及该合同签订过程不持异议，同时也自认自己对原审原告筹备50万元的明知，对原审原告赵卫国本人支付给原审被告黄红广本人50万元事实的明知，据此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邵华对原审原告赵卫国与原审被告黄红广之间的居间关系明知。再结合邵华与颜士年共同出具的《收条》可以较为充分的证实原审被告邵华对赵卫国与黄红广之间居间关系的明知。同时，根据本节前述观点，也应当认定邵华是黄红广返还50万元居间费债务的并存式债务加入人。原审原告赵卫国要求作为债务人之一的邵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原审被告邵华称自己写《收条》是为了让空间易家公司与无锡派德可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缺乏必要的事实基础，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第四，原审原告举证的由空间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表明了针对装饰装修合同所支付的费用全部是由赵卫国个人支付，表明了该合同中全部款项的权利义务由赵卫国享有和承担。据此，证实了空间易家装饰工程（江苏）有限公司没有实际收取原审原告50万元的事实，也印证了原审原告是向原审被告黄红广支付50万元的实际给付人和本案的真正债权人。关于原审第三人潘寿天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第一，诉讼中原审原告在主张潘寿天是受托人的同时，还主张潘寿天是担保人，认为原审第三人潘寿天在履行受托事务时向原审原告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22日的《收条》并以此主张原审第三人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该《收条》，虽然注明了“如合同不能按期施工由本人负责找黄红广和相关担保人追回此款”的内容，但是该内容在文意上仅反映出“由潘寿天负责找相关人追回此款”，而未体现出潘寿天承担担保责任或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不符合担保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原审原告以该《收条》为由向潘寿天主张连带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第二，诉讼中原审原告在主张潘寿天是受托人的同时，又主张受托人潘寿天与受托事务的原审第三人之间具有恶意串通的嫌疑，认为潘寿天拒绝履行向债务人索款的义务、拒绝到庭参加诉讼，导致法庭无法查清案件事实，严重损害了原审原告的权益，应当对三原审被告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原审原告主张的潘寿天与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的问题，原审原告自己仅认为存在嫌疑，同时原审原告未能列举较为充分的证据来证明恶意串通事实的存在，也未能就已查明的事实与恶意串通结论之间作出有必然因果关系的逻辑推导。故，原审原告以潘寿天与相对人恶意串通为由要求潘寿天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原审第三人潘寿天拒绝履行向债务人索款的义务、拒绝到庭参加诉讼的问题，原审第三人虽然存在这些行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是，原审原告主张原审第三人存在该行为就应当承担连带还款50万元的责任，缺乏必要的法律依据，相应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原审被告黄红广、邵华共同返还原审原告赵卫国5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审原告赵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2元（原审原告已预交8882元），由原审原告赵卫国负担282元，原审被告黄红广、邵华共同负担8600元。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中，潘寿天提供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新区支行出具的其本人“银行卡交易明细”，其中多笔为赵卫国向潘寿天转账记录。用以证明从2016年10月21日起，由空间易家公司、赵卫国付其工资的打卡明细。赵卫国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潘寿天是空间易家公司的员工，仅证明个人有转账记录。颜士年质证认为，一开始介绍潘寿天是空间易家公司业务员，我让他把这个信息跟赵卫国透露，后来我也看到公章的，但是赵卫国和潘寿天和空间易家公司的关系不清楚。他们工资怎么打款也不清楚。邵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中，邵华提供一份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空间易家公司股东出资信息记录。证明赵卫国于2017年1月16日变更成为空间易家公司股东。用以证明赵卫国是空间易家公司股东的事实。赵卫国质证认为，成为股东的时间差不多。本院另查明，2020年5月19日，一审法院庭审中，邵华辩称时陈述：“原告与被告黄红广之间存在什么关系，我不好定义。被告黄红广拿了原告50万元我是后来知道的，但我没有看到他们之间钱的实际交付。拿钱之前我也知道这个事情。被告黄红广应该返还50万元给原告，我没有加入被告黄红广返还50万元的债务”。二审再查明，各方当事人对诉争50万元系赵卫国所有，并给付给黄红广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赵卫国与空间易家公司之间形成挂靠关系、潘寿天与赵卫国之间形成委托关系是否适当；二、本案诉争的50万元是好处费还是居间费；三、一审法院认定邵华承担诉争50万元返还责任是否适当；四、潘寿天向颜士年出具免除其相关责任的《承诺》，一审法院认定是赵卫国对潘寿天的特别授权是否适当；五、一审法院对赵卫国主张潘寿天在本案中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不予支持是否适当；六、本案是否应支持赵卫国主张诉争50万元的相应利息。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建设工程中的挂靠是指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进行工程建设的行为。本案中，邵华主张赵卫国是空间易家公司的领导，在本案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依法应对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潘寿天虽主张赵卫国为空间易家公司总经理，其为空间易家公司员工，每月工资由空间易家公司打卡支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潘寿天虽提供其领取工资的银行交易明细，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其工资是赵卫国支付。而根据二审中，邵华提供空间易家公司股东出资信息记录，只能证明赵卫国于2017年1月16日变更成为空间易家公司股东，该日期也远在本案诉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订立之后。邵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相应主张，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邵华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邵华主张潘寿天是空间易家公司员工，在本案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问题。本院认为，邵华仅提供潘寿天在一审法院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并未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二审中邵华仅能证明赵卫国于本案诉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订立之后，赵卫国成为空间易家公司股东的事实，但并不能据此证明邵华的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黄红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法院二次庭审中，对黄红广的身份作出不同的陈述，但主张诉争的50万元是介绍费是一致的。且根据潘寿天于2016年11月22日向赵卫国出具的收条、黄红广于2018年12月2日向潘寿天出具的收条内容，可见赵卫国、黄红广、潘寿天对诉争50万元是居间费用是明确的。且根据邵华在一审法院庭审中的辩称，其对黄红广拿了赵卫国50万元，拿钱之前也是知道的。故一审法院据此确定诉争50万元是居间费用正确，邵华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邵华对黄红广拿赵卫国50万元，拿钱之前其是知道的。之后，邵华、颜士年在赵卫国向黄红广支付50万元居间费用后，又向潘寿天出具明确载明“若装饰合同不能实施，此笔费用由邵华、颜士年承担，归还潘寿天。”的承诺。结合各方当事人对诉争50万元系赵卫国所有，并给付给黄红广均无异议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邵华对赵卫国与黄红广之间居间关系是明知，并认定邵华是黄红广返还50万元居间费债务的并存式债务加入，确定其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邵华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邵华称自己写《收条》是作为让空间易家公司与无锡派德可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的前期费用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仅为一笔50万元居间费用，并不存在其他费用，邵华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邵华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合同订立，以及之后相应时间段，潘寿天工资均由赵卫国支付。上述事实说明，潘寿天系赵卫国雇佣，并受赵卫国委托从事相应活动的事实。而赵卫国在向黄红广支出诉争50万元时，并未要求黄红广向其出具收据。二审中，赵卫国陈述，潘寿天、黄红广、邵华和颜士年出具的收条均在其手中；2016年11月22日，颜士年和邵华、潘寿天的收条是赵卫国授意，由上述3人出具。而从该收条的形式上看，其一为：为邵华、颜士年向潘寿天出具收条，而非向赵卫国自己出具收条。其二为：由潘寿天向赵卫国出具的收条。上述收条体现了赵卫国就50万元居间费对潘寿天的完全授权。潘寿天在取得极为重要黄红广的收条，现赵卫国对潘寿天向颜士年出具免除其相关责任的《承诺》予以否认，该行为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为赵卫国对潘寿天的特别授权正确，赵卫国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五。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卫国主张潘寿天在本案中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法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赵卫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据自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正确，赵卫国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六。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黄红广书面承诺本案诉争的50万元居间费，于2019年2月30日前还清。邵华是黄红广返还上述款项的并存式债务加入人。在黄红广未兑现承诺，返还上述50万元居间费的情况下，黄红广、邵华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经查，2019年2月仅为28天，故黄红广承诺2019年2月30日前还清日期错误。本院酌情确定黄红广、邵华返还诉争的50万元居间费的起点为2019年3月1日。故该款利息计算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邵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赵卫国关于诉争50万元的相应利息应予计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赵卫国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赵卫国诉争50万元的相应利息未予支持部分的判决不当，本院对此予以增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3民初4429号民事判决；二、黄红广、邵华共同返还赵卫国50万元的同时，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邵华全部上诉请求；四、驳回赵卫国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4元（邵华已预交8882元、赵卫国已预交8882元），由邵华负担8882元，由赵卫国负担7882元，由黄红广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庞海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毛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