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48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宁，女，198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强，上海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宏，女，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振德，男，197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 以上二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连波，山东金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署光，男，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 申诉人姜宁因与被申诉人王宏、宋振德及一审被告张署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488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20]3700000004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鲁民抗1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齐吉敏、刘皓出庭。申诉人姜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强，被申诉人王宏、宋振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连波到庭参加诉讼。张署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4880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借款为姜宁与张署光的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已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明确规定“一、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的规定”。本案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2018年12月3日作出二审判决。因此，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解释》已施行，应当适用《解释》的规定。 根据《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负债是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判断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标准。按照通常理解，“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开支事项，如正常的衣食住行消费、日用品购买、医疗保健、子女教育、老人赡养、文化消费等。夫妻共同生活系指支出系夫妻双方共同消费支配，或者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产生的支出。夫妻共同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家庭日常生活，《解释》第三条所指的需要债权人举证证明的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指的就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部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系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一般包括双方共同从事工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本案中，债权人王宏、宋振德认可债务人张署光作为医药代表，因经营资金周转而借款600000元，应付利息450000元，借款数额巨大，但没有证据证明张署光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王宏、宋振德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在负有举证责任的债权人没有完成证明责任、没有达到证明责任标准的情况下，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姜宁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依法改判姜宁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王宏、宋振德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借贷1050000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姜宁不服提起上诉，仅是对其中的400000元提起上诉，也就是说对其余的650000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异议。对于姜宁这一自认部分王宏、宋振德不需再行举证。姜宁在二审中也认可其丈夫张署光从事医药批发，并且有借贷经营的行为，因此其借贷金额虽然巨大但并不是用途不明。姜宁一边自认650000元，一边又否认400000元，结合张署光从事医药批发代理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以及张署光和相关医院从事的交易涉及了相关的商业秘密的特点，从事医药批发的收益王宏、宋振德难以举证。因此关于该部分的举证责任请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灵活分配举证责任，不应仅仅局限于《解释》第三条完全由王宏、宋振德完成举证。2.姜宁是因为对一、二审判决以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申3085号民事裁定书不服申请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检察机关不应当仅对二审判决提起抗诉。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申3085号民事裁定书没有提起抗诉，容易引起法律适用的不统一。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抗诉机关的抗诉以及姜宁的申诉请求。 张署光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宏、宋振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宁、张署光偿还王宏、宋振德借款1050000元及利息（1050000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诉讼费由姜宁、张署光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姜宁、张署光为夫妻关系。张署光因需多次从王宏、宋振德处借款。2011年2、3月份，张署光从王宏、宋振德处借款100000元；2011年5月份，张署光从王宏、宋振德处借款200000元；2011年6月份张署光从王宏、宋振德处借款300000元。此三笔借款，双方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5%，张署光均向王宏、宋振德出具相应借条。2011年7月1日，就前述三笔总额共计600000元借款，由张署光出具总借条一份交王宏、宋振德收执，该借条载明：“今借王宏宋振德人民币陆拾万圆整（600000.00元）身份证：412828198109××××张署光2011年7月1日”，原借条均被撕毁。 后该款张署光未给付利息，本金亦未给付。就利息（按约定利息标准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1日止），双方经核算最终协商确定为300000元，由张署光出具欠条一份交王宏、宋振德收执，该欠条载明：“今欠王红宋振德人民币叁拾万圆整（300000.00）张署光2013年12月1号”。 就利息（按约定利息标准自2013年12月2日起至2014年12月1日止），双方经核算，由张署光于2014年3月23日出具欠条一份交王宏、宋振德收执，该欠条载明：“今欠王宏宋振德人民币壹拾伍万圆整（150000.00）张署光2014年3月23日”。上述款项，均未予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该清偿。本案系先发生600000元借款，后双方针对未给付利息核算，由张署光向王宏、宋振德出具欠条，王宏、宋振德主张欠条数额亦为借款并要求张署光一并返还。关于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1日的利息，欠条中载明的300000元利息并未超过年息24%的利息标准，对该部分款项张署光出具欠条而王宏、宋振德主张为借款，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宏、宋振德主张的利息150000元由张署光出具欠条而王宏、宋振德主张为借款，王宏、宋振德陈述自2013年12月2日起至2014年12月1日按年息25%计算利息为150000元，按法律所保护的年利率24%自2013年12月2日起至判决之日利息远远超过150000元，故对该部分款项王宏、宋振德主张为借款，法院予以支持。王宏、宋振德之诉讼请求有相应的借条、欠条及通话录音予以佐证，姜宁、张署光未对借款是否发生或者是否还款进行抗辩，故依据张署光出具的借条、欠条和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法院对张署光尚欠王宏、宋振德借款1050000元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姜宁、张署光婚姻存续期间，且姜宁、张署光未就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行抗辩，故法院认定为姜宁、张署光夫妻共同债务。王宏、宋振德起诉姜宁、张署光共同还款，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王宏、宋振德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鲁0681民初896号民事判决：张署光、姜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宏、宋振德借款1050000元及利息（以10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张署光、姜宁负担。 姜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姜宁不承担还款40万元。 二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姜宁、张署光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由姜宁签收，其与张署光均未按时出庭应诉。二审法院审理中，经质证王宏、宋振德提供的借条、欠条及通话录音，姜宁称不能确定借条、欠条是张署光的笔迹，通话录音中听着像张署光的声音，张署光与姜宁通话时称借王宏、宋振德600000元，其他不是借款，且该借款与姜宁无关，王宏、宋振德一审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姜宁称其与张署光未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进行特别约定，双方于2009年结婚，2017年9月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所有债务由张署光个人承担。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借款应否认定为姜宁与张署光的夫妻共同债务，姜宁应否承担偿还责任。从本案的事实看，涉案债务发生于姜宁与张署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姜宁与张署光未就婚姻期间所得财产进行特别约定，姜宁认可张署光作医药批发，张署光承认向王宏、宋振德借款600000元。一审审理中，姜宁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其与张署光均未按时出庭应诉，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证据情况，认定涉案债务系姜宁与张署光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姜宁上诉主张涉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鲁06民终48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姜宁负担。 本院再审中，姜宁提交如下证据：1.龙口市人民法院（2013）龙刑初字第33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张署光自2011年5月起有外遇，在龙口龙门小区租房单独居住，与姜宁分居。2.张署光与其父母的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张署光在河南老家居住，其与姜宁不在一起共同生活；姜宁与其父母的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姜宁在龙口居住，与张署光分居不在一起共同生活。张署光的收益没有用于夫妻或者家庭生活。3.姜宁邻居郭静、吴万隆和姜宁母亲张玉华的书面证言，证明2011年起姜宁与张署光开始分居不在一起生活。4.张署光自述，证明张署光与姜宁20**年9月28日结婚，婚后半年感情出现裂痕，就开始分居。个人租住在龙口市龙门小区。张署光从事医药代理事务，代理事务的收入与债务均与姜宁无关。有点收入也未给姜宁和儿子，也未用于家庭生活。收入被张署光乱花。王宏、宋振德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案张署光是2012年10月被敲诈，但本案借贷发生的时间是在2011年2月—7月，该刑事判决与本案借贷关系无关联性。对证据2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属实在现实生活中子女结婚之后户口没有迁移仍然在原户籍地都是正常现象，因此不能以此来证明张署光与姜宁在2011年期间分居。对证据3中三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且也需要证人出庭来作证，另外夫妻共同生活是否分居是一个很隐私的问题，因此这三份证据不足以证实姜宁与张署光的分居状况。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张署光和姜宁原系夫妻两人本身就有利害关系，另外其陈述婚后半年就开始分居并且个人在龙门小区租房居住也没有提供相关的租房合同以及缴纳水电费、物业费等日常生活的相关证明，因此不能证实两人在婚姻期间已分居、收益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在该判决书中虽然张署光陈述称“让我把他们领到我在龙门小区租房那里”，但据此仅能证明陈署光在外租房，不能证明张署光与姜宁分居生活，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于证据2由于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比对，且据此不能证明姜宁与张署光分居生活。对于证据3姜宁邻居郭静、吴万隆和姜宁母亲张玉华的书面证言，因上述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依据相关规定本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张署光的自述，因张署光是本案当事人，该自述属于当事人陈述，且其与姜宁有利害关系，对其陈述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涉案借款应否认定为姜宁与张署光的夫妻共同债务，姜宁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张署光从事医药代理，因经营资金周转而借款600000元，应付利息450000元，债权人王宏、宋振德亦认可债务人张署光因经营资金周转而借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上述债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共同债务的情形。原判决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张署光与姜宁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上述1050000元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姜宁不服提起上诉，但仅对其中的400000元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其余的650000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可，是其对权利的处分。因此，本院认定涉案1050000元债务中的650000元属于张署光与姜宁的夫妻共同债务，400000元属于张署光个人债务。 关于王宏、宋振德主张检察机关对本院（2019）鲁民申3085号民事裁定没有提起抗诉，容易引起法律适用不统一的问题。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后，姜宁、张署光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鲁民申3085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姜宁、张署光再审申请。就驳回当事人申请再审裁定而言，其本身不能作为再审对象，申请人对驳回不服的，通过申请检察监督要求再审的对象还是原生效裁判，而且《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因人民检察院抗诉或者检察建议裁定再审的案件，不受此前已经作出的驳回当事人再审申请裁定的影响。根据上述规定，本院对原生效裁判的再审亦不受驳回裁定的影响。因此，王宏、宋振德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姜宁的部分申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4880号民事判决和龙口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1民初896号民事判决； 二、张署光、姜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宏、宋振德借款650000元及利息（以6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张署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宏、宋振德借款4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驳回王宏、宋振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姜宁负担5428元，张署光负担8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宏、宋振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翠真 审判员  李金明 审判员  杜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