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0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兴，男，汉族，1972年9月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178，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丽娜，广东鹏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强，男，汉族，1974年6月2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934，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创，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小兴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小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购车款383000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动产物权的设立、转让，公示的方法为交付，交付行为完成后，占有动产的人一般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但对于特定的动产(如船舶、航空器、机动车等，一般为财产价值较高的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对于该类特定动产的物权变动，非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对法律的正确理解是，善意第三人中善意是指主观状态，与恶意相对；“第三人”针对买卖双方来讲，与买卖双方相对，指买卖双方以外的人。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不是法律规定的第三人，一审判决以善意第三人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均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是错误的。错误地把“善意”解释为“善意取得”，把“第三人”解释为买卖双方当事人。被上诉人称涉案车辆是向案外人华桂军购买所得，但涉案车辆登记的车主是李爱超。在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三人华桂军称，李爱超向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借款，后将涉案车辆抵押给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后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涉案车辆转抵押给华桂军，华桂军又将涉案车辆转抵押给被上诉人。但在第三人华桂军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没有提供原车主李爱超与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抵押协议，更没有提供车主李爱超委托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售涉案车辆的授权，仅仅只有华桂军一人口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车辆转押协议》，该协议是华桂军作为甲方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时，明知道车辆无法过户，也很清楚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有瑕疵的，无法正常交易，所以购买时，主观上肯定不是善意的，是恶意转卖获利。因此，被上诉人没有获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也无权处分案涉车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买卖合同的目的已实现，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均承认以38.3万元的价格购买案涉车辆，上诉人的目的是获取车辆的所有权，所有权是排他的独占，但涉案车辆已于2019年3月21日被西安新城区人民法院扣押，理由是车辆登记在李爱超，且车辆即将司法拍卖，难道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取得车辆几个月的使用权吗?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目的已实现，不仅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有违生活常识。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假如日后涉案车辆被西安新城区人民法院拍卖，上诉人钱车两空，向谁主张权利，只能认倒霉吗?上诉人购车无望当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被上诉人明显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亦无法发生转移，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适用法律错误。李小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一、登记在李爱超名下的涉案车辆(陕A*****)，是李爱超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将车辆抵给了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该车辆虽未过户给上述公司，但由于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且李爱超已明确表明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将车辆抵给上述公司，故上述公司已合法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后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华桂军签订《车辆转抵协议》，约定将涉案车辆抵押给华桂军，其名义上为抵押关系，但该公司与华桂军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实际上是买卖涉案车辆的关系，即华桂军支付购车款322000元给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华桂军，华桂军由此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而后答辩人再向华桂军支付了购车款330000元购买了涉案车辆。故本案中无论是华桂军还是答辩人李小强均是通过合法方式向上手实际支配人购得涉案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3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24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李小强在对车主李爱超的债务不清楚的情况下，向已取得所有权的华桂军购买涉案车辆，应是上述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即答辩人李小强已合法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答辩人李小强与刘小兴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刘小兴即时支付了购车款383000元，答辩人也及时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刘小兴，将车辆的相关证件(行驶证、车钥匙等)全部交付给刘小兴。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自李小强交付涉案车辆给刘小兴时，刘小兴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自此双方已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且车辆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故该合同不能够解除。刘小兴请求返还购车款，没有事实依据。二、由于上诉人刘小兴已通过买卖合同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对于西安新城区人民法院将涉案车辆进行扣押、拍卖的行为(理由为车辆登记在李爱超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法院亦明确告知其可申请执行异议之诉，即刘小兴可以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行使自己的权利拿回涉案车辆，但其未行使自己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且刘小兴在购买涉案车辆时，答辩人李小强已经明确告知其该车辆无法过户，该车辆的所有权存在瑕疵，刘小兴表示清楚并坚持要购买涉案车辆，所以其在购买时是知道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的。如今出现问题，如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还不能拿回车辆，权利瑕疵所带来的后果也应由双方共同承担，而不是让李小强独自承担解除合同及返还购车款的后果。三、如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刘小兴自始都没有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其买卖合同目的没有实现，那么刘小兴自李小强交付涉案车辆至今已使用了该车辆半年有余，即对该车辆行使了用益物权，如涉案车辆通过执行异议还无法拿回，答辩人认为根据公平原则，除双方应承担的权利瑕疵所带来的后果外，上诉人刘小兴还应返还相应的车辆证件及支付相应的车辆使用费给答辩人李小强。刘小兴于2020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的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人民币383000元及利息（以383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9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1527.7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李爱超是PANAMERAS4.8轿车的登记车主（车牌号为陕A*****），李爱超于2012年12月19日以车辆抵押的方式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长缨支行贷款1490000元。2019年12月28日，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李爱超代付余款239430.75元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长缨支行，后因李爱超无力偿还代付款，便以以物抵债的方式将涉案车辆抵给了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8年6月，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322000元将该车抵押给案外人华桂军。2018年9月4日，华桂军以33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李小强。2018年9月6日，被告李小强又以383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刘小兴。2019年3月21日，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李爱超向案外债务人提供担保产生的纠纷中，将该涉案车辆查封扣押。此后，原告以被告出售该涉案车辆并非被告合法所有，被告所得出售车款构成不当得利为由，于2019年5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追加李爱超、华桂军为第三人，并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粤1481民初1378号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刘小兴的诉讼请求”。2020年1月10日刘小兴又以解除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对涉案车辆享有处分权；2.原、被告签订的二手车辆买卖合同是否有效；3.原告要求解除《车辆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关于被告是否对涉案车辆享有处分权的问题。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将其所有的车辆抵给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从《车辆转抵协议》看，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涉案车辆抵押给华桂军，实际上他们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亦不存在抵押关系，而是买卖涉案车辆的关系，即华桂军支付322000元购车款给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华桂军，被告再通过向案外人华桂军购买而取得涉案车辆，并无证据表明被告是非法取得，故被告依法享有对涉案车辆的处分权。关于原、被告签订的二手车辆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及第二十四条关于“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被告将涉案车辆交付买受人时，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依法已经转移，虽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但登记只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在本案讼争合同未被认定无效的前提下，该合同自成立时已经生效。关于原告要求解除《车辆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的问题。原告与被告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的目的是购买涉案车辆，合同签订后，原告即时支付了购车款383000元给被告，被告也将该车及相关证件交付给原告，原告已享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目的已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该条的规定，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且车辆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故原告请求解除合同，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383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原、被告因他案的债务问题涉讼，涉案车辆被法院依法查封。原告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可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要求执行法院解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5月22日判决：驳回原告刘小兴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683.96元，由原告刘小兴承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刘小兴对“2019年12月28日，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李爱超代付余款239430.75元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长缨支行”有异议，主张“是李爱超向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借款”，对“李爱超无力偿还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代付款，便以以物抵债的方式将涉案车辆抵给了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异议，主张该认定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对“2018年9月4日华桂军以330000元的价格将涉案车辆出售给李小强”有异议，主张“李小强明知华桂军对车辆仅有抵押权，没有处分权，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刘小兴的诉讼代理人表示刘小兴未向扣押涉案车辆的西安市新城区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不清楚涉案车辆被法院执行扣押后的后续情况。本院认为，刘小兴向李小强购买涉案车辆，在车辆交付给刘小兴后，因车辆被法院在强制执行登记车主李爱超的案外债务中予以扣押，从而引发本案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刘小兴对因法院强制执行而无法管理使用涉案车辆，依法可通过执行异议程序提出救济请求。在刘小兴未提起执行异议，尚未最终确定车辆能否作为李爱超的财产强制执行给案外债权人的情况下，刘小兴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起诉请求解除其与李小强的买卖合同及返还购车款，依据不充分，在本案中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小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7.92元（已由上诉人预交7367.92元），由上诉人刘小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宝华审 判 员 陈国华审 判 员 曾园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范宜洪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