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89年3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光荣，会东县鰺鱼河镇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正权，会东县姜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5年5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萍，四川民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红，四川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95年9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萍，四川民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红，四川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女，2000年5月出生，汉族，学生，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萍，四川民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乌东德镇麻栎村。 法定代表人：周国辉，系镇长。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张某2、袁某、原审第三人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6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光荣、姚正权，被上诉人李某及其与被上诉人张某2、袁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萍、被上诉人李某、张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的遗产处理部分，发回重审或审理查明事实后改判按照法定继承平均分割遗产；共有物分割部分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未查清，被继承人的遗产包括：收入、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被继承人死亡时尚未领取的工资、在会东县农商银行的存款，会东县乌东德镇元宝山村住房一栋及院坝未查明，遗漏遗产的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被继承人的住房公积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成年人呢且资金未与被上诉人分家，被上诉人李某于××××年××月××日与被继承人结婚，被上诉人的住房公积金是家庭共有财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3.一审认定遗嘱有效错误。被继承人在鹿鹤发病就作口头遗嘱不在情理中，两个证人的证明内容无其他证人证言证实其真实性。证人熟悉被继承人却不知道上诉人是被继承人的长子说明证人是作假证。被继承人在医院也没有立遗嘱的意思表示，录音遗嘱是被上诉人李某为达到侵占遗产的目的诱导被继承人，内容含糊，无明确具体的财产指明。从被继承人在重症监护室的事实和录像中被继承人没有被全部录入，说话的口型形态反映被继承人处于昏迷和无意识行为能力状态，不能说明被继承人有主动立遗嘱并授权他人录音录像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场的人除李某外，就是李某的妹妹，与李某有亲属间的利害关系。录像本身也反映不敢正面、完整录下被继承人躺在病床及说话的全景影像。4.被上诉人侵吞被继承人遗产的事实没有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刚去世的当日，被上诉人就将被继承人存在银行的189000元取走，侵吞遗产。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应首先查明被继承人遗产的范围、数量，就被继承人的遗产一次性处理。一审法院仅就被上诉人起诉的部分遗产进行审理不符合继承法第三条规定。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被上诉人银行取款189000元的凭证，一审法院不依法调取，审理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必然导致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 李某、张某2、袁某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1.一审查清了张某2作为张采灵全部遗产唯一继承人的基本事实。被继承人张采灵突发疾病的紧急情况下留下口头遗嘱，将自己所有的财产全部由张某2继承，张采灵在县医院急救室中将自己所有的全部财产由张某2继承的视频资料，以及会东县人民医院病案资料中关于张采灵在医院的神志状况的记载情况，进行全面审查后认定被继承人张采灵遗嘱有效，张某2作为张采灵全部遗产唯一继承人的基本事实。2.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一审中，张某2主张分割张采灵遗产住房公积金部分，符合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张某2没有主张张采灵的存款以及死亡当月的工资，一审法院不审查、不判决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于法有据、正确合法。被继承人张采灵的住房公积金是答辩人李某与被继承人张采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张采灵工资比例由单位和个人共同缴纳，依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正确合法。 原审第三人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未向本院提供答辩意见。 李某、张某2、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第三人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将死者张采灵的住房公积金256252.7元的一半（即128126.35元）及丧葬费46200元支付给原告李某。2.判决第三人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将死者张采灵的住房公积金的一半128126.35元支付给原告张某2。3.判决第三人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将280718.00元的抚恤金分40000.00元给被告张某1，余款均等分给三原告。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张采灵与前妻袁世香在婚后生育有一子一女，即原告袁某和被告张某1，2001年8月，张采灵与前妻袁世香离婚。××××年××月××日，原告李某与张采灵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原告李某在与张采灵结婚之前，育有一子，即原告张某2（1995年9月出生），张采灵与张某2之间形成继父子关系。2020年2月20日，张采灵突发疾病，被送至当地乡村卫生院治疗，期间张采灵在王某、田某等人的见证下立下遗嘱，将个人所有财产留给张某2。当日，张采灵被送至会东县人民医院治疗，随后又录下视频遗嘱，将个人所有财产留给张某2。2020年2月21日下午，张采灵因病死亡；安葬张采灵的一切安葬费用均由原告李某一人承担。张采灵生前工作单位为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在张采灵死亡后，有关部门发放了丧葬费46200.00元和抚恤金280718.00元，此款均在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账上，除此之外，张采灵的住房公积金256252.70元也在乌东德政府账上。因本案中的四位当事人对该财产的分配产生了争执，乌东德政府暂未将以上款项进行分配兑付。另查明，张采灵的父母早已过世，张采灵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只有本案中的四位当事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方面：第一，张采灵的住房公积金256252.70元是否都属于个人遗产。原告李某认为，其与张采灵是夫妻关系，张采灵的住房公积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住房公积金有一半属于李某的个人财产，应当将住房公积金分割出一半给李某，剩余128126.35元才属于张采灵的遗产。被告张某1则认为在未分家之前，大家都还是一家人，张采灵的财产是家庭的共有财产，在继承的时候，家庭成员都有一份。一审法院认为，住房公积金是张采灵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依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财产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由夫妻共同所有；所以在分割遗产的时候，应当将张采灵的个人财产从夫妻共同财产中划分出来进行分割，即住房公积金256252.7元的一半属于李某，另外一半属于张采灵。因为本案为继承纠纷，故本案只对张采灵的个人遗产128126.35元进行分割处理，对李某的财产128126.35元不作处理，原告李某可与乌东德政府协商处理其个人财产。第二，张采灵的遗产继承问题。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本案中，被继承人张采灵生前立有遗嘱，要将其个人财产全部留给张某2，有证人及录像视频相互印证，该遗嘱合法有效，故按照张采灵的遗嘱内容对其遗产进行处理，判决由原告张某2继承张采灵的遗产。第三，关于抚恤金和丧葬费的处理问题。本案案由为继承纠纷，而抚恤金和丧葬费并非张采灵的遗产，属于共有物分割，本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但原、被告双方均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进行解决。关于丧葬费的分配问题，原、被告当事人一致认可张采灵的安葬费用由李某一人在负担，也都同意46200.00元的丧葬费由李某享有，予以支持。关于抚恤金的分配问题，抚恤金是在死者死亡之后，发放给死者亲属的费用，以示对死者亲属的慰问、安抚。三原告主张抚恤金只分40000.00给被告张某1，理由是被告张某1对张采灵不孝顺，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因本案中的四位当事人均为死者张采灵的继承人，确定由四位当事人平均分配抚恤金。第四，关于被告提及张采灵的其他遗产问题。被告提出原告李某取走了张采灵银行存款189000.00元，而且张采灵在乌东德镇还有房屋5间，以上财产属于张采灵的遗产，应当在本案中一起分割。因被告提及的以上财产并非本案中的诉争标的，一审法院仅以本案的诉争标的为处理范围，被告张某1如果认为还有其他遗产需要进行分割或是其应当继承的遗产被他人侵害，可另案进行处理。综上所述，根据继承及共有物分割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张采灵的遗产住房公积金128126.35元及丧葬费46200.00元、抚恤金280718.00元依法进行处理；以上财产尚在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账上，应当由政府予以相应兑付。第三人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第三人会东县乌东德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张采灵的住房公积金128126.35元支付给原告张某2，将丧葬费46200.00元支付给原告李某，将抚恤金280718.00元分成四等份，分别支付给原告李某70179.50元、原告张某270179.50元、原告袁某70179.50元、被告张某170179.50元；二、驳回原告李某、张某2、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32.00元，减半收取4816.00元，由三原告承担3612.00元，被告张某1承担120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李某、张某2、袁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会东县乌东德镇鹿鹤村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证明王某、周某2、田某三人与李某无任何亲属关系，只是村乡邻里关系；2.证人周某2出庭作证，证明2020年正月二十七日晚7点，证人在李某家遇见张采灵转院，张采灵亲自给证人、王某、田某说，如果自己去世，所有财产归张某2。经本院主持质证，上诉人张某1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1组证据认为证明是鹿鹤村第一村民小组组长个人书写，组长应出庭作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村委会加盖公章，但没有相关负责人或经办人的签字，证明中的见证人系张采灵所在村的村民，见证人是利害关系人，证据不应采信；对第2组证据认为证人是作虚假陈述，与一审庭审记录的时间不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为意见为：对第1组证据，有村委会的印章以及村小组组长的签名、捺印，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第2组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李某提供给的被继承人张采灵在会东县人民医院的视频资料系被被上诉人李某拍摄。针对被继承人张采灵的遗产范围，上诉人张某1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而是另行起诉，但一审法院未立案。一审出庭的证人王某、田某、二审出庭的证人周某2与被上诉人李某无亲属关系。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张某1、被上诉人李某、张某2、袁某表示对一审法院判决的丧葬费由被上诉人李某获得，抚恤金四人平均分割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继承人张采灵的遗产应如何继承，是否由被上诉人张某2全部继承？ 被继承人张采灵的住房公积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的规定，被继承人张采灵的住房公积金应属于其和被上诉人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张某1主张属于包含其在内的家庭共有财产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中证人王某、田某以及二审中证人周某2均出庭作证，证明被继承人张采灵在农历正月二十七日转院至会东县人民医院时，口头陈述其去世后全部财产归被上诉人张某2继承，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的规定，被继承人张采灵因病危转院口头表示其所有财产归被上诉人张某2继承的陈述，其性质应属于口头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6条：“继承人、受遗赠人的债权人、债务人、共同经营的合伙人，也应当视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的规定，证人王某、田某、周某2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均为邻里关系，并无利害关系，因此三人能够作为被继承人张采灵口头遗嘱的见证人。上诉人张某1主张王某、田某的证明内容无其他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其真实性，周某2证明的时间不一致，三人的证言为假证，经查，证人王某陈述背张采灵的时间为2020年农历正月二十七日下午5点，被继承人张采灵是在鹿鹤医院门口准备转车去会东县人民医院时立口头医嘱；证人田某陈述看张采灵的时间为2020年农历正月二十七日下午7点在在鹿鹤医院门口；证人周某2陈述看张采灵的时间为2020年农历正月二十七日下午7点，三名证人的证词内容、时间、地点一致。上诉人张某1主张三名证人的证词不一致、不成立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继承人张采灵的口头遗嘱合法有效，且被上诉人李某还提供了被继承人张采灵在重症监护室的视频资料，能进一步证明被继承人张采灵遗产全部由被上诉人张某2继承的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的规定，被继承人张采灵的遗产应按照其口头遗嘱由被上诉人张某2继承，上诉人张某1不属于被继承人张采灵的遗产继承人，故上诉人张某1提出的一审遗漏被继承人张采灵的银行存款、房屋等遗产范围、一审法院未调取被继承人张采灵的银行存款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6.0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江 审判员 李爱军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杨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