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民终1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振宇，男，198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辞，新疆翘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新疆电力公司玛纳斯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中华路****。 法定代表人：谢长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玛纳斯县乐土驿镇郑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疆，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乐土驿镇郑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兵，该村村委会书记兼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志斌，男，196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 上诉人林振宇、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公司玛纳斯县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玛纳斯县乐土驿镇郑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郑家庄村委会）、被上诉人洪志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4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振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辞，上诉人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被上诉人郑家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兵、被上诉人洪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振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郑家庄村委会、洪志斌共同按份向林振宇支付追偿款272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1999年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农村电网改造将郑家庄村居南线路电压升到10千伏，没有将电线杆更换为12米水泥电杆而是10米的电线杆、也没有将非绝缘线更换为绝缘线，而是在事故发生后的2017年6月、7月更换成了12米水泥电杆及绝缘线。因此，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追偿总额认定错误。本案追偿总额为587963.46元而不是452337.86元。三、责任划分不当。1．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升高电压至10千伏且没有更换电线杆和绝缘线，造成杜小龙死亡，其应当先承担50%的责任。杜小龙有过错，其自行承担40%的过错责任在本案不能再作为减轻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2．对线路与林带不符合安全距离的问题，郑家庄村委会规划林带，树木枝叶到电线的水平距离达不到1.5米的最短安全距离要求。存在过错，应当承担5%的责任。3．洪志斌应当承担5%的赔偿责任。洪志斌将苗木出售给林振宇时没有告知有高压线，双方也没有对谁申请停电进行约定，根据便于履行义务的原则，应当由洪志斌履行申请停电义务。现其未申请停电存在过错，应当承担5%的赔偿责任。 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辩称，在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8）新2324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书及昌吉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3民终99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林振宇明知附近有高压线，未提供防护，承担60%过错责任，承担的是没有尽到注意安全责任义务而产生的赔偿责任，不是垫付责任。上诉人林振宇进行追偿的前提是其承担的垫付责任才能向第三人追偿，但本案中林振宇作为过错方，不存在垫付责任，林振宇提出追偿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林振宇的上诉请求。 郑家庄村委会辩称，上诉人林振宇要求郑家庄村委会赔偿5%没有依据。林带是1988年就存在的，当时还没有架设电路，前后进行了3次架设。郑家庄村也是按照要求承包给洪志斌的，郑家庄村委会没有责任。 洪志斌辩称，被上诉人承包林地的时候树是栽好的，树不高，卖给林振宇时口头协商好价格，挖树是林振宇自己负责，吊车是林振宇找的，被上诉人卖树时和他们说过电线问题，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正确。 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不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案涉车辆的保险公司为本案的被告程序错误。1．被害人是在吊车的操作过程中因吊车的吊臂触碰高压线导致的事故，为此，作为该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理应承担该车辆操作过程中发生事故的赔偿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规则确定赔偿责任”。据此，本案既然是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导致的事故，作为车辆的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承担保险事故责任，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二、涉案事故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死者杜小龙承担40%的责任，雇主承担60%的赔偿责任。1．法院判决林振宇承担的是过错赔偿责任，并非垫付责任，故林振宇无权向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主张垫付追偿责任。林振宇只有作为雇主，在无过错的前提下承担了垫付责任方有权向第三方追偿。2．一审法院在林振宇并未全部履行赔偿责任的前提下，推定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应该赔偿的数额没有事实依据。3．国家《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和（GB/T11792017）《圆线同心绞架空导线根据规范》等文件中没有强制性规定10千伏线路必须使用裸线还是绝缘线，因此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在电力线路的架设上没有过错。本案系受害人未按电力规范、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在电力廊道下施工，也未提供安全施工场地和安全施工引导造成的，一审认定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承担责任错误。 林振宇辩称，请求驳回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的上诉请求。1．本案驾驶人员杜小龙死亡，不是造成第三人受伤或死亡，与交强险无关。2．杜小龙触电事故发生在2017年4月27日，法律规定受害人即可以请求侵权人赔偿，也可以请求雇主赔偿，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第三人进行追偿。3．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强调其符合规范，是指以前过期的规范，而农村电网改造明确电线杆高应为12米、村庄路段使用绝缘线。4．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承担的无过错责任，只有在受害人故意的情况下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才不承担责任。杜小龙是过失，国网玛纳斯公司应该承担责任。 郑家庄村委会辩称，被上诉人没有责任，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洪志斌辩称，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林振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垫付赔偿责任款587963.46元（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郑家庄村委会、洪志斌承担过错责任，共同按份赔偿587963.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7日，杜小龙在为原告林振宇吊装树过程中触电死亡，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2017）新23民终187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8）新2324民初2052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3民终999民事判决书确定，原告林振宇与杜小龙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林振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吊装工作场地附近有高压线路，未提供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对杜小龙死亡一事承担60％的责任，须向杜小龙的近亲属杜其林、姚秀珍、李晓娇、杜如萱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452337.86元，向杜继贤支付被告抚养人生活费114636.6元，杜小龙承担40％的责任。判决生效后，原告林振宇已经履行272000元。杜小龙触电的输电线路的经营者为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额定输电电压为10kv。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林振宇是否有权要求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郑家庄村委会、洪志斌追偿。对于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提出应追加吊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意见。因本案中，受损害的杜小龙的近亲属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本案中亦无保险公司的当事人，保险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符合追加当事人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对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原告林振宇有权向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杜小龙与原告林振宇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同时亦因触碰高压电死亡。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林振宇以及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均应向杜小龙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杜小龙的近亲属选择请求原告林振宇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林振宇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追偿，但追偿的范围仅限于已经承担的赔偿责任，即272000元。被告郑家庄村委会将林地发包给洪志斌以及洪志斌将树木出售给林振宇的行为与杜小龙的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杜小龙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林振宇无权向被告郑家庄村委会、洪志斌追偿。2．追偿比例划分。原告林振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吊装工作场地附近有高压线路，未提供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对杜小龙所受损害负有一定的过错，同时杜小龙在吊装森林工作中自身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亦负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对杜小龙受损害承担30％的责任，即原告林振宇对其已经承担的赔偿责任可以向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追偿50％，即136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被告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称其不存在过错，原告无权追偿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告郑家庄村委会、洪志斌称不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对原告林振宇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国网新疆电力公司玛纳斯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振宇清偿136000元；二、驳回原告林振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林振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林振宇提交2020年11月17日拍摄照片3张，拟证实郑家庄村改造使用的是12米的电线杆及绝缘线。 经质证，上诉人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被上诉人郑家庄村委会认为无法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洪志斌认为无法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 因上诉人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亦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且从上诉人林振宇提交的该3张照片中无法认定电线杆高度及输电线路情况，同时也并不能证实事故发生时现场的电线杆高度及线路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采信。 上诉人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及被上诉人郑家庄村委会及洪志斌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林振宇追偿数额应当如何认定；2．三原审被告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林振宇追偿的范围仅限于已经承担的赔偿责任，即272000元，而上诉人二审中的上诉请求也是改判被上诉人共同按份向林振宇支付追偿款272000元，故本院确认本案中上诉人林振宇的追偿款数额为272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高压输电线和高压设施致人损害，经营者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免责事由仅为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可以减轻经营者侵权责任的法定减责事由为受害人存在过失。本案中，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作为高压输电线的经营者，案外人杜小龙遭受损害后果并非不可抗力所致，且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杜小龙在事故发生时主观上存在故意。故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上诉认为按照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应当追加案涉车辆的保险公司为本案的当事人。因受害人杜小龙并不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第三人，不符合追加当事人的法定情形，故对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案中，案外人杜小龙与上诉人林振宇之间系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杜小龙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自身存在过错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已承担了40%的责任。但上诉人林振宇作为雇主有义务为受害人杜小龙提供安全可靠的工作环境，同时也未给受害人杜小龙提供合理必要的防护措施，对受害人杜小龙的死亡亦存在过错。故本院对上诉人林振宇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亦不予以支持。 本案被上诉人郑家庄村委会将涉案林地发包给被上诉人洪志斌，被上诉人洪志斌将树木出售给上诉人林振宇，但二被上诉人的发包、出售行为并不能成为为案外人杜小龙提供安全工作环境的义务来源，故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同案外人杜小龙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林振宇及上诉人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对案外人杜小龙造成侵权责任各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认定林振宇对其已经承担的赔偿责任可以向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追偿50％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振宇及上诉人国网电力玛纳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上诉人林振宇负担3020元，由上诉人国网新疆电力玛纳斯县供电有限公司负担30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洪彪 审 判 员 庄艳梅 审 判 员 孙青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孟 颖 书 记 员 俞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