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烔明，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英，女，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方，上杭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煜建（系李金英之夫），男，住上杭县。 原审被告：丘雪珍，女，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黎烔明因与被上诉人李金英、原审被告丘雪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烔明、被上诉人李金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第三人丘雪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烔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1.事发地的小路在两座坟墓旁边，除了两颗竹子外视线良好，事发地的小路不存在盲区，事故发生在冬季，并非茅草茂密丛生。 2.上诉人在砍杉木时，已经和一同扫墓的黎某协商，由黎某在路边上墩不到一米的坟墓边察看是否有行人经过，如有行人路过告知暂时不要通行，说明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提示义务。 3.黎某在事故发生前并没有烧香，一直在看是否有行人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中黎某手中的香是事故发生后，一同扫墓的杜某递给其的。 4.证人黎某在一审陈述如何判断杉木即将倒地时称，只要看树的顶部摇晃就知何时会倒。事故发生时黎某已经告知李金英前面行走的郭三暂时不要通过，上面有人砍树，而李金英与郭三间隔不到一米，李金英应当听到黎某说话。 5.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明知杉木即将倒下可能造成伤害的情形下，疏忽大意，不听劝阻仍然前行，轻信能够避免被砸到，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李金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误，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为： 一、上诉人没有尽到提醒告知义务，应当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 上诉人称事发地的小路径直视线良好完全是错误的，只要到过现场看看周围环境,事故发生地的山路平时很少有人行走,路旁茅草茂密丛生。 上诉人称已经和黎某协商,由黎某站在路边察看是否有行人经过,如有行人告知暂时不要通过，上诉人因此认为其已经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但证人黎某、杜某的证言称,砍树前上诉人并没有与他们协商分工来确保安全,与上诉人辩称不一致。黎某的证言明确表示,其也不清楚树何时会倒,并没有劝阻李金英通行。黎某的证言称其自始至终没有烧香,在负责看路，我们提供的现场视频,明显看到现场施救时,黎某的手里还抓了一把香，可以认定黎某的证言是虚假的。另外根据黎某的证言,黎某说只有与郭三打招呼交谈,但怎么提醒自己前后说法不一,可以认定黎某的证言是虚假的，并不能证明黎某对过路的行人有尽到充分的提示和劝阻行为。杜某在法庭上陈述黎某提醒路人注意时,丘雪珍多次插话提示,对证人证言有干扰,明显在指示证人做伪证，而且杜某与黎某所述也不一致，因此杜某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另外常识分析,上诉人在其父墓地边锯杉木时,黎某在下面的黎某的祖母墓地割草。由于上诉人缺乏砍伐树木经验,不清楚杉木何时会倒，即使黎某站在路上方,也无法及时获知上诉人锯树程度从而准确及时提醒下方路人。 综上,上诉人辩称已经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符，证据也不足。上诉人砍树时,疏忽大意,过于自信,未采取确保安全的防范措施,造成李金英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二、李金英在事故发生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的责任。 李金英在小路上正常行走时,在无特别提醒的情况下,难以防范突然自上而下的伐倒木。李金英被上诉人砍倒的杉木压伤,无证据证明李金英有过错。 三、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正确无误。 李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黎烔明、丘雪珍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0176.22元。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增加起诉后826.32元复查费，扣除被告另支付的1000元，原告要求赔偿损失金额为：90002.54元。其中，1.医疗费8285.22元：上杭县医院医疗费8046.22元＋上杭县医院复查费239元。再加上起诉后复查费826.3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29天×50元／天）；3.营养费900元（按医疗费10%);4.护理费20111元（住院29天×169元／天＝4901元；出院医嘱“继续绝对卧床休息2个月”即60天×169元/天=10140元；继续卧床休息1个月即30天×169元／天＝5070元；）；5.交通费1000元（受伤后租车200元；住院期间500元；龙岩伤残鉴定租车300元）；6.误工费21294元（1月31日计算至定残之日6月5日前一天，合计126天，每天169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残疾赔偿金39136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伤残等级被评定为10级，残疾赔偿金为19568元／年×20年×10%;9、司法鉴定费：1000元；10.后续治疗费：2000；以上合计100176.22元，扣除被告己支付的11000元，仍需支付90002.54元；二、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烔明与黎某属于堂兄弟关系。2020年1月31日上午11点许，黎烔明、丘雪珍夫妻与黎某夫妻、弟媳杜某5人到山上的黎烔明的父亲、黎烔明与黎某的祖母、黎某叔公的三座墓地进行扫墓。黎烔明看到其父墓地下边一棵树径约25厘米的杉树会影响光线和风水，便用手工锯将该杉树锯掉。原告李金英等十余人去山上的家族墓地扫墓完后，走路回家途中，经过黎烔明家墓地下边的山间小道时，黎烔明砍伐的杉树突然倒下，杉树树枝压到路过的李金英。李金英被抬出后送至上杭县医院住院治疗29天，出院诊断为：1、Ｌ5椎体压缩性骨折伴滑脱（Ｉ度）2、左侧第6肋骨不全性骨折3、胸背部皮肤搓擦伤。出院医嘱：继续绝对卧床休息2个月。李金英花治疗费8285.22元。2020年6月5日，闽西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5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李金英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事故发生后，黎烔明共支付李金英损失11000元。对其余损失赔偿问题，双方无法达成一致，2020年6月24日，李金英诉至一审法院。经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的承担。双方当事人对李金英系被黎烔明所砍倒的杉木压伤的事实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黎烔明有无尽到提醒告知义务，李金英是否不顾劝阻通行，即是否应当减轻黎烔明的赔偿责任。从事故发生环境分析，被告黎烔明、丘雪珍称事发地的小路径直视线良好。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及一审法院现场察看情况，事故发生地的山路平时很少有人行走，路旁茅草茂密丛生，并非被告所称小路径直视线良好。从黎烔明与黎某协商分工如何保证安全分析，黎烔明称己经和黎某协商，由黎某站在路边察看是否有行人经过，如有行人告知暂时不要通过。被告因此认为其己经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但证人黎某、杜某的证言称，砍树前黎烔明并没有与他们协商分工来确保安全，与被告辩称不一致。黎某的证言明确表示，其也不清楚树何时会倒，并没有劝阻李金英通行。黎某的证言称其自始至终没有烧香，在负责看路。但从原告提供的现场视频，明显看到现场施救时，黎某的手里还抓了一把香。根据黎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黎某有与郭三打招呼交谈，但怎么提醒前后说法不一，并不能证明黎某对过路的行人有尽到充分的提示和劝阻行为。杜某在法庭上陈述黎某提醒路人注意时，被告丘雪珍多次插话提示，对证人证言有干扰，杜某的证言证明力低。从黎烔明的砍伐经验分析，黎烔明在其父墓地边锯杉木时，黎某在下面的黎某的祖母墓地割草。由于黎烔明缺乏砍伐树木经验，不清楚杉木何时会倒。即使黎某站在路上方，也无法及时获知黎烔明锯树程度从而准确及时提醒下方路人。综上，被告黎烔明辩称己经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黎烔明砍树时，疏忽大意，过于自信，未采取确保安全的防范措施，造成原告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金英在小路上正常行走时，在无特别提醒的情况下，难以防范突然自上而下的伐倒木。李金英被黎烔明砍倒的杉木压伤，无证据证明李金英有过错。黎烔明主张李金英有过错，应减轻黎烔明的赔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丘雪珍虽然参与扫墓，但无证据证明丘雪珍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不能认定为共同侵权人，不应对李金英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丘雪珍该主张，予以采纳。 二、关于损失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福建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等相关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认定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合计8285.22元。原告住院治疗医疗费提供了医院票据、用药清单、门诊病历为凭，予以认定。原告在开庭审理时提供的起诉后复查费826.32元发票，经查发票日期为2020年6月11日，并非是起诉后的复查费，不予认定。2、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标准以农业从业人员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护理费为15041元（住院29天×169元／天＝4901元；出院医嘱“继续绝对卧床休息2个月”，应认定需要护理。即60天×169元/天=101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原告在上杭县医院住院2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计1450元。4、营养费600元。根据原告伤情和医院医嘱情况，酌情确定营养费为600元。5、误工费21294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伤残的，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1月31日计算至定残之日6月5日前一天，确定误工天数为126天，误工费：169元/天×126天=21294元。6、交通费500元。原告在上杭县医院住院治疗和门诊及到龙岩鉴定，原告和护理人员乘坐公共交通的损失已实际发生，交通费酌情认定为500元。7、残疾赔偿金39136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伤残等级被评定为10级，残疾赔偿金为19568元／年×20年×10%。8、司法鉴定费：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情和被告的过错及当地经济水平确定为3000元。以上合计原告的总损失为90306.22元，扣除黎烔明已经支付的11000元，黎烔明还应赔偿79306.2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黎烔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金英损失79306.22元；二、驳回原告李金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5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27元，由原告李金英负担200元，被告黎烔明负担827元。 二审中，黎烔明申请证人廖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与黎某系夫妻关系，在与黎烔明、丘雪珍、杜某、黎某等人一起去扫墓时，其听到黎某有说上面有人在砍树，说了两次，但人还在走。黎烔明认为，证人的证言是客观真实的。李金英经质证认为，该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廖某与黎烔明有亲戚关系，与黎某的证言存在冲突、矛盾，是虚假的。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言并结合一审时黎某、杜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廖某、杜某均有听到黎某有对李金英等一行人称，上面有人砍树，不要过；该两人的证言可以和黎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黎某有提醒李金英等一行人注意上面有人砍树。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黎烔明认为应补充认定以下事实：李金英等人在经过黎烔明家墓地下边的山间小道时，黎某有提醒李金英等人上边有人砍树，但他们未听从劝阻导致被树压伤。本院经审核认为，黎烔明要求补充认定的事实有黎某等人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金英对本次事故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可以减轻黎烔明的责任。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李金英被黎烔明所砍的树压伤的事实不持异议。黎烔明在砍树时与黎某协商，由黎某站在路边提醒行人注意，路上方有人砍树，李金英等人在听到黎某的劝阻后，没有注意观察，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故李金英对自身的损失应承担部分过错责任,本院认定其应承担30%的责任。黎某虽有对李金英等人进行语言上的提醒，但从黎某的证言可证实，其也不清楚树会何时倒下，并不能准确及时地阻拦路人通行，因此，黎烔明因疏忽大意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定其应承担70%的责任（90306.22元×70%-11000元＝52214.35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对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黎烔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黎烔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金英损失52214.3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由黎烔明负担1247元，由李金英负担5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黎烔明负担577元，由李金英负担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杨志炜 审 判 员 詹跃忠 审 判 员 许培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黄晓燕 书 记 员 庄 鹂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