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9民再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柏留元，男，196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江苏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平，男，195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女，195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上诉人柏留元与被上诉人柏平、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丰法院）（2020）苏0982民再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柏留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被上诉人柏平、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柏留元上诉请求：撤销再审民事裁定；维持（2015）大民初字第00573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的再审程序违法。再审程序的启动依法限制在本院判决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没有上述情形，原审的再审明显程序违法。二、原审的裁定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没有再审的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借款债权向法庭提交了被上诉人柏平书写的借条，同时向法庭提交了向被上诉人柏平汇款的凭据，被上诉人柏平自认其出借给他人的借款资金均系上诉人提供，据此事实向上诉人出具借据。可认定借贷关系的成立和上诉人实际提供资金的事实存在。原审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柏平之间是否清算不作评价，直接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柏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在另查明部分阐述的所谓事实并不存在。原审认为被上诉人柏平农行卡尾号878和农商行尾卡977的银行卡为双方共同使用，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原审认定14份借据部分背面有上诉人备注实际出资金额，这与案件事实无关，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柏平实际给付案外人资金所作的核对。四、原审的裁定没有必要和意义。原审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柏平之间有民间借贷关系，同时不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柏平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所谓民间借贷关系以外的何种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作出表示，系原审刨制的。 被上诉人柏平、张英辩称，一、原审原告柏留元诉原审被告柏平是一起典型的无中生有虚假诉讼案件。当时因为原告借用被告农行卡时，原告诉讼以其用我银行卡放贷使用的流水作为转账被告的交付证据，原审开庭结束后被告急忙去农行开户行做了销号，但也因此账户明细流水无法调取，而原审根据原告提供的所谓证据，也是对原告以借贷关系主张被告柏平借款61万元，偿还责任不予支持。原审以合作清算关系推翻原告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做了程序违法的错误判决。二、经过原审被告大量举证，特别是大丰农行总行调取了我的银行卡明细，所发生我根本不认识的资金往来，原审原告所拼凑虚构通过转账被告农行账户的借款支付不攻自破，同时被告调出农商行流水明细也清楚反映交付给被告的11万元以后又有9万元转回了原告账户。三、我没有借原告一分钱，也与原告无实际性法律意义上的半点合作，是迫于人情和无奈，被原审原告诱写假借条。四、以被告名义放贷给第三人的14份借据所写签收日期，被原告为了与借据日期吻合将18日的1字涂掉。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再审裁定。 柏留元向大丰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柏平、张英偿还原告柏留元人民币61万元，并承付该款自诉讼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大丰法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原告柏留元分别于2014年6月10日、7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11万元、35000元的款项交被告柏平对外放贷，后又于2014年9月13日通过沈建和转入被告柏平银行账户35万元以用于对外放贷。另原告又以现金形式向被告柏平交付了部分款项。被告柏平将上述款项分批借出后，要求各借款人以其为出借人出具了格式借条。被告柏平收到各借款人出具的借条后，又将借条交付给原告柏留元。2015年1月9日，经原告与被告柏平对账后，原告要求被告柏平向其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柏留元人民币（大写）陆拾壹万（小写）￥61万元整，借款用途为放贷。（如收回损失，柏平承担借款总额亏损的25%，总额为166万元）。2015年元月9日.经借人柏平”。2015年2月27日，原告柏留元向大丰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原告提交了被告书写收取原告交付的欠条明细一份，以证实其已将收取的被告柏平为出借人的借条返还给被告柏平，该明细载明：“仲某5.35万、10万2份.朱某10万1份.卞跃兵2万1份.吴祥丰4万1份.朱坚2万1份.唐晓军5万1份.卢日清3.5万1份、4万1份、1.5万1份、3万1份.曹卫东3万1份.朱增华3万1份.胡俊红潘某3万1份，2015年收到原件，收原件14份。柏平”。其中“元月8日”中“月”与“8”之间有黑色涂改痕迹，原告称该涂改系被告柏平向其交付明细时已存在，由被告柏平自行涂改。被告柏平称，其向原告交付的明细载明的日期为元月18日，“8”之前的“1”由原告涂改，系为造成双方在书写欠条之前已结账的表象。 大丰法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与被告柏平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2、被告柏平应否对借条载明的61万元承担还款责任？3、被告张英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原告与被告柏平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问题。虽原告柏留元在庭审中提交了被告柏平以借条形式出具的书面材料，但根据被告柏平在借条上书写的“如收回损失，柏平承担借款总额亏损的25%，总额为166万元”的内容，及以被告柏平名义对外借出的借款借条从原告柏留元处流转至被告柏平处的事实，应当认定，原告柏留元将相应款项交付被告柏平后，其知晓被告柏平将获得的相应款项对外放贷的事实，亦接收了被告柏平对外放贷后获取的债权凭证，故对被告柏平陈述的其与原告柏留元之间系合伙放贷关系的抗辩意见应予采信。鉴于原告柏留元与被告柏平之间建立的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借贷关系，故本院对原告以借贷关系主张被告柏平就借条载明61万元及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不予支持。被告柏平抗辩，其系与原告及魏某、吴雪峰合计四人建立的对外放贷的合伙关系，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柏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还款数额问题。虽原告柏留元与被告柏平之间建立的系合伙放贷的关系，但在2015年1月9日被告柏平书写借条时，双方已就合作期间的相关账目进行了清算。基于合伙期间所有对外放贷的资金均由原告柏留元所出，被告柏平并未进行实际出资，但案涉的14份债权凭证载明债权人均为被告柏平等相关事实，被告柏平根据原告要求向原告柏留元出具借条，明确载明了原告柏留元对被告柏平所享有的债权人身份，该借条应视为原告与被告柏平之间就合作关系进行清算的凭证。此外，根据被告柏平陈述，其系在2015年1月9日借条出具后收回了由原告出资但债权人为柏平的14份借条原件，并已就部分债权以诉讼等形式主张权利，应视为被告柏平对上述结算行为的认可，故原告主张被告柏平还款，依法应予支持。被告柏平抗辩该借条系原告为对家庭成员有所交代而要求其出具，仅系其认可领走追款任务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鉴于原告柏留元向被告柏平交付的由案外债务人出具的14份债权凭证载明的债权数额仅为593500元，原告未能就593500元外的款项向被告柏平实际交付或被告柏平在14份债权凭证之外仍享有合伙期间的其他债权提供证据证实，故对原告主张的593500元外的部分不予支持。被告柏平抗辩14份债权凭证中已有部分债务人以实物形式向原告柏留元进行了清偿，因原告柏留元不予认可，且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被告柏平抗辩其系四名合伙人之一，仅应承担25%的损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三、关于被告张英的责任承担问题。因原告柏留元与被告柏平系合伙经营对外放贷业务的关系，借条亦载明了被告柏平所得款项系用于放贷，并非用于被告柏平与张英的家庭共同生活，故原告主张该债务系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被告张英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一、被告柏平偿还原告柏留元人民币593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柏留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大丰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苏0982民监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大丰法院再审。 大丰法院再审查明，2015年1月9日，原审被告柏平向原审原告柏留元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柏留元人民币（大写）陆拾壹万（小写）￥61万元整，借款用途为放贷。（如收回损失，柏平承担借款总额亏损的25%，总额为166万元）。2015年元月9日.经借人柏平”，双方当日未有资金交付。 原审原告柏留元在原审中主张其于2014年6月10日、7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11万元、35000元给原审被告柏平，后又于2014年9月13日通过沈建和转入原审被告柏平银行账户35万元和部分现金合计61万元用于对外放贷。再审中，原审原告柏留元又主张其于2014年3月11日根据原审被告的要求汇给柏平妻子张英5万元；于2014年6月22日汇款给张旻5万元；于2014年6月10日、7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11万元、35000元给原审被告柏平；于2014年9月13日通过沈建和转入柏平银行账户35万元；于2014年8月18日汇款给柏平42000元；于2014年12月1日汇给柏平6000元；安排蔡晓燕于2014年8月25日汇给柏平31000元；安排李宏盛于2014年12月1日汇给柏平3万元，后柏平代原审原告柏留元偿还沈建和11万元，并通过银行卡转账偿还原审原告柏留元95750元。 大丰法院另查明，2014年原审被告柏平农行卡（6228481989…0878）及柏平农商行卡（尾号977）由双方共同使用。以原审被告柏平名义出借的14份借据计593500元，其中有部分借据的背面有原审原告柏留元备注的实际出借金额，在“2014年11月11日柏留元处落实追款”的明细中，“债款人朱某”后面的“追款负责人”处有“柏留元”的签名；原审卷宗第24页明细上的“11.13日本金全部收回；11月20本息51000全部收回；11月5日收回3000”；及原审卷宗第40页，柏平起草的一份“业务工作思路”最后三行字，系原审原告柏留元笔迹；原审卷宗96页上，债权人为柏平的借条日期下方“本人支出，柏留元，原件在柏平手，柏平挂名”，也为柏留元所写。 大丰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原告主张的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与本院再审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不一致。理由如下：1、从原审被告柏平出具的借条内容“今借到柏留元人民币（大写）陆拾壹万（小写）￥61万元整，借款用途为放贷。（如收回损失，柏平承担借款总额亏损的25%，总额为166万元）。2015年元月9日经借人柏平”来看，并非正常的民间借贷而形成的借条。通常情况的借款是在借款时出具借条，而本案借条是在原审原、被告多次往来后形成，且该借条内容既有借贷的意思表示又有亏损分担的意思表示，且明确载明“借款用途为放贷”，对此原审原告陈述“借款用途为放贷”是原审被告自行加注，而原审被告陈述加注“借款用途为放贷”是为了否定借贷关系。由此可见，原审被告柏平出具的借条不能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可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关系；2、再审中，原审原告柏留元自认其使用原审被告柏平的银行卡与他人进行资金往来，因此，不排除2014年9月13日沈建和转入柏平银行卡的35万元、2014年8月25日蔡晓燕转入柏平银行卡的31000元、2014年12月1日李宏盛转入柏平银行卡的3万元，系原审原告柏留元用原审被告柏平的银行卡与他人进行资金往来的可能，原审原告柏留元主张以上款项均为借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3、债权人为柏平的14份借条先是在柏留元处保存，且部分借条背面有原审原告柏留元自己备注的实际出借金额，及原审卷宗22、24、40、96页有原审原告柏留元笔迹，可见14份借条的实际出资人为原审原告，据此亦可印证双方有基于共同利益的可能；综上，原审原、被告间的基础法律关系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原告柏留元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原审原告柏留元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与本院审理查明双方形成的关系不一致，故原审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大丰法院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苏0982民再1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本院（2015）大民初字第005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柏留元的起诉。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本院退还柏留元。 大丰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上诉人柏留元与被上诉人柏平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问题。当事人之间正常的民间借贷，应当具备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以及借款款项的实际交付等条件。1、虽然被上诉人柏平于2015年1月9日向上诉人柏留元出具了借条一份，但当日双方并无借款的资金交付。对借条载明数额的款项交付问题，上诉人柏留元在原审审理时作了举证说明，但在再审过程中，在被上诉人柏平提出相关银行卡流水中有还款的问题时，上诉人柏留元又提出又有其他资金交付的情况。则上诉人柏留元对本案借款资金的交付在原审和再审中作了不一致的陈述。2、被上诉人柏平于2015年1月9日向上诉人柏留元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款用途为放贷。（如收回损失，柏平承担借款总额亏损的25%，总额为166万元）”，则被上诉人柏平在借条中注明“承担借款总额亏损”的比例，显与上诉人柏留元所称其与被上诉人柏平双方系正常的民间借贷行为不符。综上，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柏平于2015年1月9日向上诉人柏留元出具的借条内容、上诉人柏留元将在其本人处的14份借条原件交付给被上诉人柏平以及上诉人柏留元在被上诉人柏平起草的一份“业务合作思路”最后所写内容等证据情况，认定上诉人柏留元与被上诉人柏平间的基础法律关系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大丰法院再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故原审法院依法可依职权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确有错误的判决进行再审，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进入再审并依法纠正原错误判决，大丰法院本案再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柏留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裁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郑 斌 审 判 员  李 梅 审 判 员  李志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胡 坚 书 记 员  殷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