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柳州市北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8084XF。 法定代表人：欧志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雨明，广东商达（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肖祥，广东商达（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防城港市明隆辉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公车镇大西南临港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662145321T。 法定代表人：陈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梅，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旺东，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防城港市明隆辉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隆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2民初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全部结算单中对账人均为李宏强而上诉人指定的结算人员梁旺东在被上诉人出具的载明有结算单相关欠款金额的催款通知书进行签收即认定为上诉人对尚欠款金额及付款时间的认可是错误的。1、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了各强度的混凝土单价，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2、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混凝土价格调整通知函均不是梁旺东本人的真实签名，而是他人伪造的虚假签名，该调价通知函与上诉人无关。3、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结算单》均无上诉人的任何签名和盖章，对账人李宏强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也从未委托其进行结算，该结算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上诉人对所有《结算单》均不予认可。4、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需方的签收人员及结算人员：梁旺东（手机：186××××1264），若有变动需方书面通知供方”之约定，只有梁旺东有权代表上诉人进行签收和结算，其他任何人的签收和结算均与上诉人无关。本案双方未就供应的混凝土数量及金额进行结算，是否有剩余货款，剩余货款多少尚不清楚。5、试问若任何一家单位有权限签收的人员或任何一个人对某文件资料进行了签收，即被视对该签收内容的认可，谁还敢签收文件资料。6、根据《合同法》第8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进行结算，结算完成若有欠款，上诉人绝不拖。二、一审法院以“从原告开具发票和被告付款的情况看，双方均没有按照约定的先开票后付款来执行合同，被告对此未提出过异议，被告以此对抗付款义务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八条第6点明确约定“需方每次支付货款前供方须先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若确须收款后开票的，收款后五天内供方均须向需方开具并送达等值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需方有权拒绝结算及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已认定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而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约定，上诉人的付款时间是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后再按发票金额支付相应货款，若上诉人先付款的，被上诉人也必须在收到货款后五天内向上诉人提交相应的发票，无论是先票后款还是先款后票（指收款后五天内不提供发票的），只要被上诉人违反，上诉人均有权拒绝结算及支付剩余货款。而一审法院置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于不顾，在上诉人守约、被上诉人违约的前提下，反而作出对违约方被上诉人有利的判决，被上诉人不单不需为自己的违约承担任何责任，反而因违约获得到更多的利益。显然，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继而导致错误的判决。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判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基数存在错误。与第一条理由相同，不再赘述。2、一审法院在付款时间未到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违约需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是错误的。本案付款条件未成就，特别是上诉人在2020年1月23日收到上诉人的付款20万元后，不但不向上诉人提交发票，直到开庭当庭还在核实是否收到上诉人支付的20万元。由此可见，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相反是被上诉人一再违约。收款后未按要求提供发票，上诉人有权拒绝结算和支付剩余货款，直到提供相应的发票为止。3、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逾期付款利息存在错误。本案被上诉诉请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而一审判决是从2018年6月16日起计算。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综上，被上诉人请求支付混凝土货款本金及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法庭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明隆辉公司辩称，一、本案付款条件早已成就。上诉人主张根据合同的第8条第6款认定付款条件未成就错误，如果确实未成就也是被上诉人造成的。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是提交合格的混凝土，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是按合同支付货款。被上诉人虽然有提供发票的义务，如果因被上诉人没有及时提供发票给上诉人，造成上诉人受到损失，上诉人可以要求抵扣货款，但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造成损失，且上诉人在履行过程中也从来没有向被上诉人催收过发票。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提供发票为由拒付货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已认可梁旺东本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名是真实的。三、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被上诉人主动延后了15天，故认可从2018年7月1日起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隆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建公司向明隆辉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本金1,626,224元；2．三建公司向明隆辉公司支付违约金189,516元（计算方式：以1,626,2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8年7月1日暂计至2020年2月17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公式：597天×（0.0475×1,626,224元／365天）×1.5倍=189,5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5日，双方当事人就三建公司承建的防城港市污水处理厂二期工程土建工程的预拌混凝土购销事宜协商一致，签订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总价2,897,655元，注合同总价计算中没有考虑润泵费，此项按实际发生计算；三建公司签收及结算人员为梁旺东；每月1日定为结算上月货款的结算日，双方进行对账结算一次，付款方式为月结，结账日确定货款后于当月20号前付款，付款额度为全部欠款70％；三建公司每次支付货款前明隆辉公司须现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若确须收款后开票的，收款后五天内三建公司须向三建公司开具并送达等值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三建公司有权拒绝结算及支付剩余货款；双方如有违约，违约方应按《合同法》规定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间的供货，明隆辉公司均出具了结算单，所有结算单上对账人的签名均为李宏强，没有三建公司盖章，其中2018年4月最后结算欠款为1,626,224元。2017年11月28日，三建公司向明隆辉公司转账25万元。2017年12月29日，三建公司向明隆辉公司转账25万元。2018年2月13日，三建公司向明隆辉公司转账50万元。2020年1月22日，三建公司向明隆辉公司转账20万元。 2017年12月2日，明隆辉公司向三建公司开具了25万元的发票。2018年2月6日，明隆辉公司向三建公司开具了25万元的发票。2018年3月14日，明隆辉公司向三建公司开具了50万元的发票。 再查明，2018年6月4日，明隆辉公司向三建公司出具一份催款通知书，载明截至2018年5月31日累计欠款1,626,224元，请三建公司接到本通知书后于2018年6月15日前履行付款义务。后该通知书经梁旺东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也确实存在混凝土交易。明隆辉公司提供的全部结算单中对账人均为李宏强，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系三建公司要求变更了结算人。在明隆辉公司向三建公司出具的催款通知书中亦载明了结算单相应的欠款金额，三建公司的指定结算人梁旺东签收该通知书后，三建公司仍向明隆辉公司支付了货款。虽然三建公司称该通知书系其2019年6月才收到的，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梁旺东作为三建公司指定的结算人，且三建公司主张梁旺东一直在案涉项目的工地现场，其签收催款通知书的行为并非一般的收件行为，加上三建公司后续仍在付款，应当认定为三建公司对尚欠款金额及付款时间的认可。因此，三建公司尚欠明隆辉公司的货款应为1,426,224元（1,626,224元-20万元），该款项应当于2018年6月15日前付清。从明隆辉公司开具发票和三建公司付款的情况看，双方均没有按照约定的先开票后付款来执行合同，三建公司对此也未提出过异议，三建公司以此对抗其付款义务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实际考虑到明隆辉公司资金占用的损失，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分段计算为：以1,626,2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6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1,626,22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2020年1月22日；以1,426,22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月2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三建公司向明隆辉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426,22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以1,626,2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6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1,626,22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2020年1月22日；以1,426,22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月2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明隆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41.66元，减半收取10,570.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5,570.83元，由明隆辉公司负担3,340.83元，由三建公司负担12,2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欠付货款本金数额问题。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三建公司多次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明隆辉公司账户转账支付货款，说明三建公司已实际接收了明隆辉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三建公司上诉主张，明隆辉公司提交的两份《混凝土价格调整通知函》均不是梁旺东本人的真实签名；《结算单》并无三建公司的任何签名和盖章，对账人李宏强不是三建公司的员工，也不是三建指定的结算人员梁旺东。因此，双方并未进行结算。本院认为，对账人李宏强《结算单》签字确认的货款金额与《催款通知书》所载明的欠付金额一致，三建公司认可《催款通知书》系其指定结算人员梁旺东签收，三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梁旺东签收《催款通知书》后，三建公司对欠付货款金额提出过异议，其还于2020年1月22日向明隆辉公司转账20万元货款，足以认定三建公司对《催款通知书》所载明的欠款金额无异议，双方已经结算。一审判决认定三建公司尚欠明隆辉公司的货款本金1,426,224元（1,626,224元-2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三建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合同约定，需方每次支付货款前供方须先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若确须收款后开票的，收款后五天内供方均须向需方开具并送达等值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需方有权拒绝结算及支付剩余货款。明隆辉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开票义务，故三建公司有权拒支付剩余货款。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卖方的主要义务是提供符合约定条件的货物；买方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对价。虽然合同对于开具发票义务已作出了约定，但开具发票义务属于从合同义务，与买方的主合同义务不具有对价性，卖方是否先开票不影响买卖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在双方已结算的情况下，出卖人明隆辉公司即使未开具发票也有权要求买方三建公司支付货款。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三建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超诉请判决逾期付款利息。经查，明隆辉公司诉请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一审判决从2018年6月1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2民初63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被上诉人防城港市明隆辉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426,22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以1,626,2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7月1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1,626,22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2020年1月22日；以1,426,22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月2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防城港市明隆辉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41.66元，减半收取10,570.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5,570.83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230元；被上诉人防城港市明隆辉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340.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41.66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谢馨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