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光荣，男，土家族，1979年8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桑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老观潭社区（紫御山水营销中心）。 法定代表人：韩孝朝，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德芳，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光荣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12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周光荣，被上诉人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德芳到庭参加诉讼。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光荣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构成侵权与事实不符，判决结果错误。引起本案事实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为了将没有办理产权的地下车库车位出售给业主，多次将小区业主的车辆堵在车库外。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规定配备车位，地面车位严重不足，小区业主无处停车。同时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已和被上诉人签订地下车库车位出卖合同的业主也不能进入车库。为此，被上诉人与小区业主多次产生纠纷，报警处理及相关部门的多次调解均未果。2020年6月18日，被上诉人将小区业主们的车辆堵在车库外长达十多个小时，引起场面混乱。桑植县人民政府主管副县长亲自协调此事，但因被上诉人的原因纠纷未得到解决，要求被上诉人及时整改的事项至今没有整改到位。上诉人拍摄抖音视频的内容是对客观事实的反映，一审法院将他人对抖音的评价内容（一些不雅言辞）归责于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这种归责方式是错误的，二审法院依法应当纠正。本案中，通过拍摄抖音视频呈现事实真相，目的是引起社会的重视，解决实际存在的问题，并没有故意损害被上诉人名誉的意思表示。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未提供证明其名誉受到损害的相应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名誉权遭到侵害没有证据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构成侵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违背举证规则，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不具备构成名誉侵权的四个要件，即第一、行为人所实施的行为违法；第二、受害企业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包括降低消费、社会公众对法人商誉的社会评价减低等）；第三、侵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四、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故不能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基本事实。2017年4月21日，被上诉人与周光荣签订《桑植县买卖合同》，约定：周光荣购买被上诉人公司开发的御林官邸小区二期16栋2101号商品房。2018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与周光荣签订《荣融·紫御山水之御林官邸车位出让协议》，约定，周光荣以68000元受让被上诉人投资建设的御林官邸地下C区554号车位。2020年6月18日，周光荣在“抖音”平台上发布4个短视频，并在视频上附以大面积加粗的“桑植紫御山水、御林官邸，没有产权的车位，开发商强买强卖，业主们不能回家”、“桑植县紫御山水御林官邸车位没有产权、强买强卖，业主求助无门”、“桑植县荣融地产没有产权车位强买强卖”字幕。上诉人所发布的视频共获赞302人次、转发11次、评论45人次，评论有诸如“黑商”、“退房”、“桑植县紫御山水的房子就是坑”等内容。二、视频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侵害了被上诉人名誉权。三、一审判决书领取时间为2020年9月30日，请求二审法院查实上诉时间。 被上诉人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光荣立即删除在抖音发表的“桑植县紫御山水，没有产权、强买强卖”等4个视频，并停止发表对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誉权造成侵害的言论及视频；2.判令周光荣在抖音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在紫御山水御林官邸小区张贴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道歉书；3.判令周光荣在《张家界日报》、桑植县电视台发表公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4.判令周光荣赔偿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业名誉损失2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周光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1日,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周光荣签订《桑植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周光荣购买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御林官邸小区二期16栋2101号商品房。2018年11月27日，双方又签订《荣融·紫御山水之御林官邸车位出让协议》，协议约定周光荣以68000元价格受让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御林官邸地下C区554号停车位。2019年下旬，包括周光荣在内的部分御林官邸业主与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车位买卖问题产生纠纷，通过众业主反映，经居委会及相关行政部门多次协调处理，双方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6月9日，桑植县自然资源局与桑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就紫御山水之御林官邸、御林华府、御水半岛住宅小区地下停车库所属权争议的问题作出处理意见。2020年6月18日上午,双方矛盾再次激发，众业主在御林官邸小区门口集聚，周光荣在“抖音”平台上(抖音号为dy5i9ld81vii,昵称“防水老周”)发布4则现场短视频,并在视频上附以大面积加粗的“桑植县紫御山水、御林官邸，没有产权的车位，开发商强买强卖，业主们不能回家”、“桑植县紫御山水御林官邸地下车位没有产权、强买强卖，业主求助无门”、“桑植县荣融地产没有产权车位强买强卖”字幕。后警察到现场处置、协调后，双方人员才散开。数天后，周光荣删除发布的4个视频，周光荣所发布的视频共获赞302人次、转发11次、评论45人次，评论有诸如“黑商”、“退房”、“桑植紫御山水的房子就是坑”等等内容。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遂以周光荣侵害其名誉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法人名誉权是社会对法人的信誉、外在形象、经营特色、产品质量、服务态度等各方面的总的社会评价。法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均不得利用各种形式贬低、毁损法人的名誉。“抖音”是一种当前流行的可以拍短视频的音乐创意短视频社交软件与分享平台,但其发布的内容应是积极健康,符合公序良俗,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绝不能让其发展成为一些人为所欲为、贬低他人、发布不良违法信息操控社会舆论的工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周光荣在与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车库买卖产生纠纷后，本可选择合法途径进行维权，但其在个人“抖音”短视频里用带有明显倾向观点的文字贬低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吸引网民浏览和评论，意欲通过网络掀起对其有利的社会舆论，以此帮助其取得相应利益；周光荣的言辞、评论已经超出舆论监督边界，其对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行为冠以“强买强卖”应认定为侵权行为。周光荣在主观上具有对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誉进行毁损的恶意,客观上实施了侵犯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誉权的行为,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人对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正评价,侵害了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誉权。故周光荣的侵权行为给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誉造成的不良影响,应向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礼道歉并消除不良影响。但考虑周光荣在“抖音”上发布短视频仅数天便自行进行了删除，视频的转发量不高,对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关注、支持周光荣而批评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人数也有限，加之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提交周光荣的行为造成其直接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要求周光荣赔偿其经济损失20000元及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光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其“抖音”(抖音号dy5i9ld81vii)上向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礼道歉,道歉时间不得少于五日,道歉的内容由一审法院核定；二、驳回湖南荣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周光荣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周光荣对一审判决第四页查明的“2020年6月9日，桑植县自然资源局与桑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就紫御山水之御林官邸、御林华府、御水半岛住宅小区地下停车库所属权争议的问题作出处理意见。”有异议，其主张处理意见没有经过商议，系单方作出的。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异议并非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因为其认可2020年6月9日，桑植县自然资源局与桑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确实就紫御山水之御林官邸、御林华府、御水半岛住宅小区地下停车库所属权争议的问题作出了处理意见，只不过其主张系单方作出的处理意见。故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异议不是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异议，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通过“抖音”平台发布短视频及其内容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对“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问题作出的回答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本案中，上诉人周光荣通过“抖音”平台发布数条有关被上诉人与小区业主现场发生纠纷的视频，发布的视频文字中多次出现“桑植县紫御山水、御林官邸”等特定对象名称，“开发商强买强卖”等负面字眼，评论区亦出现“黑商”、“退房”、“桑植紫御山水的房子就是坑”等评价，足以证明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损害被上诉人名誉的过错。因上诉人未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21日签订的《桑植县商品房买卖合同》、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荣融·紫御山水之御林官邸车位出让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在未有充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强买强卖”的前提下，上诉人客观上也实施了侵害被上诉人名誉的行为。在上诉人发布的“抖音”视频评论区出现了“黑商”、“退房”、“桑植紫御山水的房子就是坑”等字眼，根据上述评价可知已对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且该负面影响的产生与上诉人发布的“抖音”视频及其内容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通过“抖音”平台发布短视频及其内容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主张其发布“抖音”视频的目的是引起社会的重视，解决实际存在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其称“强买强卖”无充分的证据。另，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开发小区的业主，当双方因地下车库车位产生纠纷时，双方均应当寻求合理合法的途径予以解决，维权的方式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通过网络平台发布不实言论并非合理合法的解决渠道。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光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钟以祥 审判员 黄勇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田慧 书记员覃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