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54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曼祖游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源。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上海润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飞，上海润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览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密春雷。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某。上诉人上海曼祖游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览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览海公司）码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20）沪72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曼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飞，览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某、杨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曼祖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览海公司支付曼祖公司停泊费人民币1,224,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览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审中证人包某某与曼祖公司、览海公司及涉案游艇均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证据。2.曼祖公司在2018年6月13日即已向览海公司发送告知书要求续约及支付租金，而一审判决仅以曼祖公司未提供证据佐证为由，不予认可上述事实，继而认定曼祖公司直至2019年6月19日才第一次向览海公司发送告知书，属于明显事实认定错误。3.《游艇停靠管理合同》（以下简称停靠合同）期满后，曼祖公司并不经营管理涉案游艇，览海公司持有游艇钥匙，其可自行支配涉案游艇，曼祖公司仅为览海公司提供泊位服务，同时览海公司未就其主张进行任何举证，一审判决存在明显事实认定错误。4.停靠合同期满后双方理应按停靠合同第二条第2款之约定结算涉案游艇实际停靠期间的停泊费。览海公司辩称：1.证人包某某从曼祖公司离职前一直管理涉案游艇，包某某与曼祖公司的关联公司的劳动合同诉讼系由二者之间的劳资纠纷产生，与本案无涉，曼祖公司关于包某某的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的主张无事实依据。2.根据双方停靠合同约定及曼祖公司提供的2018年6月13日的告知书内容，该告知书并非是具体针对览海公司的，且览海公司未收到该告知书。3.当事人双方都有涉案游艇钥匙，涉案游艇停泊在曼祖公司码头，由曼祖公司监管，曼祖公司关于停靠合同期满后并不经营管理涉案游艇的主张无事实依据。4.停靠合同期满后曼祖公司向览海公司支付了2016年度的营运收益，且根据曼祖公司2019年6月19日发送的告知书内容，停靠合同已事实续约成功，览海公司的游艇停靠并非是违约停靠。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曼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览海公司向曼祖公司支付停泊费1,224,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览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曼祖公司、览海公司签订停靠合同，约定览海公司将其“某某一号”游艇停靠在曼祖公司管理的曼祖游艇码头L6段。停靠合同并约定：停靠期限为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实际停靠时间超过合同期限，应续约，未成功续约的，乙方（即曼祖公司）可令甲方（即览海公司）游艇驶离，并按每月36,000元结算，单价140元/米/天，不满一月按一月计算。停靠合同期满后，览海公司并未将游艇驶离曼祖公司场地，亦未向曼祖公司支付相应停泊费用。2019年6月26日，曼祖公司向览海公司发送告知书，要求览海公司向曼祖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1日起至“某某一号”实际驶离或双方达成新的管理合同之日期间的停泊费，并以36,000元的标准计算停泊费；然当天下午，览海公司试图强行开走船只，双方报警处理，警察到场后认为双方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9年6月30日，曼祖公司发现涉案游艇丢失，经查看码头监控发现当天凌晨有三名不明身份人员通过翻越L6码头上锁铁门闯入码头，并开走涉案游艇。曼祖公司遂于当天向110报警，并经警察要求于2019年7月11日向港航公安局徐浦派出所报案。后公安机关以经查该船舶系览海公司开走为由，未予立案。该游艇现已由览海公司驶离，并实际停靠于曼祖公司码头至2019年6月30日。曼祖公司、览海公司之间订立的停靠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览海公司涉案游艇一直停靠于曼祖公司码头至2019年6月30日，占用曼祖公司码头停泊位置，览海公司拒不支付停泊费且又强行开走涉案游艇的行为已经违反停靠合同约定及诚信原则，其应依据停靠合同约定向曼祖公司支付相应停泊费。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曼祖公司（乙方）与览海公司（甲方）签订停靠合同，约定：一、甲方从2015年9月起将游艇（“某某一号”）停泊在乙方管理的曼祖游艇码头L6段。二、合同期限1.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2.停靠期限为：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实际停靠时间超过合同期限，应续约，未成功续约的，乙方可令甲方游艇驶离，并按每月36,000元结算，单价140元/米/天，不满一月按一月计算；3.甲方以游艇使用经营权2,400元/小时的价格作为置换停泊费用（其中油费由甲方承担，每小时航行油费按300元计算，其他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使用超出停泊费用部分收益归甲方所有，如停泊期间乙方未用足置换小时数的乙方不另行向甲方收取停泊费用；4.游艇营运收益结算按2小时置换1小时甲方收益的比例进行结算，每季度结算一次。三、乙方在本合同价内提供游艇停泊服务。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5.甲方同意将游艇的其中一套钥匙交由乙方保管，以便于乙方对游艇的临时移动；……8.甲方欲进出港须提前一天以书面形式告知乙方，以便乙方做好离泊、靠泊的准备工作；……。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按照合同规定，为甲方提供游艇停泊等服务，并按照规定收取费用；2.乙方负责甲方游艇在靠泊期间的24小时保安和监控保护工作，为甲方提供停泊区内的照管、调度、监控；……。六、双方告知及承诺……4.甲方及甲方同意的其他人员使用游艇的，甲方应当提前给予乙方书面通知，由此引起的任何责任，与乙方无关；……。2017年2月9日，曼祖公司向览海公司支付了“某某一号”2016年船舶使用费50,000元。2018年9月25日，向黄浦海事局申报的船舶信息报告表记载“某某一号”的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览海公司，曼祖公司为船舶管理公司，船长和联系人为证人包某某。2019年6月19日，曼祖公司向览海公司发送告知书称：曼祖公司员工包某某已于2019年3月11日离职，该员工的所有行为不再代表曼祖公司。览海公司停泊在曼祖公司码头的“某某一号”需要洽谈后续的服务合同，请览海公司收到此函的三个工作日内派人来曼祖公司洽谈，如览海公司限期内未派人前来沟通，曼祖公司将禁止“某某一号”继续停靠曼祖公司码头或自本函收到日起收取违约停泊费。6月26日，曼祖公司向览海公司发送告知书，申明：1.若包某某曾向览海公司作出交易期间不需支付停泊费用的承诺，请览海公司提供相关证据；2.曼祖公司从未授权包某某向览海公司作出以上承诺，即便包某某作出该承诺，也系包某某的个人行为，曼祖公司不予认可；3.依照合同之约定，请览海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1日起至“某某一号”实际驶离或双方达成新的管理合同之日期间的停泊费用，按每月36,000元的标准计算停泊费用（不满一月按一月计算）。2019年6月30日，览海公司将“某某一号”驶离曼祖公司码头。一审法院另查明，览海公司为“某某一号”船舶所有人，自2015年11月6日至2019年6月30日“某某一号”共有进、出港记录52次，其中2016年9月1日以后有50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码头租赁合同纠纷，曼祖公司、览海公司之间签订的停靠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曼祖公司主张停靠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约，览海公司应支付自停靠合同到期后至实际驶离之日的停泊费。览海公司则辩称停靠合同约定的停靠期限届满后，览海公司仍按原合同的标准继续履行了合同义务，曼祖公司予以接受，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停靠管理关系，游艇由曼祖公司免费使用，览海公司免费停泊游艇。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停靠合同，览海公司将游艇停泊在曼祖公司码头，以游艇使用经营权置换停泊费用，使用超出停泊费用部分收益归览海公司所有，如停泊期间曼祖公司未用足置换小时数的曼祖公司不另行向览海公司收取停泊费用，也就是说只要览海公司的游艇停泊在曼祖公司码头，不管曼祖公司是否使用或使用多少小时，览海公司均不需要支付停泊费用，如果曼祖公司使用游艇的小时数折算下来超过停泊费用了，超出部分的收益归览海公司所有，即览海公司在停靠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就是将游艇的使用经营权交给曼祖公司以置换停泊费用。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在停靠合同约定的停靠期限2016年8月31日届满后，直至2019年6月19日曼祖公司才第一次向览海公司发送告知书，要求览海公司派人来曼祖公司洽谈后续的服务合同，而在此之前并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就停靠合同续约问题进行过沟通。2017年2月9日，曼祖公司向览海公司支付了“某某一号”2016年船舶使用费50,000元，而停靠合同约定的停靠期限是2016年8月31日届满，该笔使用费是否包含了停靠合同届满后2016年9-12月的使用费，曼祖公司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另外，自停靠合同约定的停靠期限2016年8月31日届满后至2019年6月30日驶离曼祖公司码头，“某某一号”共有进、出港记录50次，览海公司称其在此期间只使用了一次，其余都是曼祖公司使用的，而曼祖公司称不清楚是谁在此期间使用游艇，但游艇的钥匙只有曼祖公司和览海公司掌握，览海公司或览海公司同意的其他人使用游艇的，需要提前给予曼祖公司书面通知，游艇进出港使用的都是曼祖公司的码头，需要曼祖公司做好离泊、靠泊的准备工作，并且游艇进出港也需要曼祖公司向海事局进行申请，故对于曼祖公司的上述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停靠合同约定的停靠期限届满后，览海公司仍按照停靠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其主要义务，即将游艇的使用经营权交给曼祖公司以置换停泊费用，而曼祖公司也从未就停靠合同续约问题与览海公司进行过沟通，并且仍经营使用览海公司的游艇，应视为其已经接受览海公司的履约行为，故停靠合同续约成立，按照停靠合同的约定，览海公司无需支付游艇停靠曼祖公司码头期间的停泊费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曼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816元，由曼祖公司负担。曼祖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两份涉案游艇的《船旗国监督检查报告》复印件，用以证明2015年至2017年，涉案游艇安全检查时，游艇的船长一直系览海公司船长梁某，涉案船舶管理人也一直是览海公司，故涉案游艇一直由览海公司进行管理。览海公司质证认为，对曼祖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报告的关联性有异议，报告说明览海公司根据停靠合同约定以及海事局的要求进行了两次船检，但船检时览海公司需临时聘用船长将涉案游艇驶往指定地点，故该两次船检不能证明是览海公司一直在使用涉案游艇。本院认证认为，根据该两份报告的表面记载无法证明梁某的身份及其与览海公司之间的关系，即使梁某确系览海公司的人员，也不能证明停靠合同期满后涉案游艇一直由览海公司进行管理，对曼祖公司提交的两份报告的证明力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览海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曼祖公司的关联公司与本案证人包某某劳动合同纠纷二审的（2020）沪01民终5765号民事判决书内容，用以证明本案证人包某某证言的真实性，以及证人包某某不存在与览海公司串通损害曼祖公司利益的事实。曼祖公司质证认为，对览海公司提交的上述判决书内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书仅能证明该案二审法院对相关证言确系证人包某某作出的这一事实予以认可，而非对证言内容真实性的认可，且曼祖公司的关联公司补充提交相关证据后，并未得到该案二审法院的认可，只能说明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不能证明证人包某某与览海公司串通损害曼祖公司利益的事实不存在。本院认证认为，对（2020）沪01民终5765号民事判决书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鉴于该案为劳动合同纠纷，该案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争议并无直接关系，该案判决结果对本案处理亦无影响，故对该证据材料的证明力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出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码头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停靠合同约定的游艇停靠期满后，双方是否成功续约，览海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游艇停靠曼祖公司码头期间的停泊费用。涉案停靠合同约定，游艇“实际停靠时间超过合同期限，应续约”。这一约定说明，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停靠合同之初，即有合同期满后双方按原合同条件续约可能性之期待，换言之，览海公司游艇实际停靠时间超过合同期限的，若曼祖公司没有及时提出反对或要求重新协商订立合同，即应视为停靠合同续约成功。在案证据表明，停靠合同于2016年8月31日期满后，一方面，曼祖公司直到2019年6月19日才向览海公司发送告知书，要求览海公司与曼祖公司洽谈后续合同事宜，且无证据显示在此期间，曼祖公司曾向览海公司要求协商停泊费用，或者要求览海公司将涉案游艇驶离曼祖公司码头，或者明确表示撤回泊位、改变双方合作方式，或者将览海公司按停靠合同约定交付的游艇钥匙返还览海公司。相反，曼祖公司还于2017年2月9日向览海公司支付了涉案游艇2016年船舶使用费50,000元，且并未对曼祖公司当时为何未向览海公司主张停靠合同期满后的停泊费用作出合理解释。另一方面，停靠合同期满后览海公司继续将游艇停泊在曼祖公司码头，且并未向曼祖公司要求收回游艇的使用经营权，而览海公司在停靠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就是将游艇停泊在曼祖公司码头，并将游艇的使用经营权交给曼祖公司以置换停泊费用。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停靠合同期满后，览海公司仍按停靠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其主要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已就停靠合同成功续约，按照停靠合同约定览海公司无需支付游艇停靠曼祖公司码头期间的停泊费用。至于曼祖公司上诉提出，证人包某某的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以及停靠合同期满后，曼祖公司仅为览海公司提供泊位服务，并不经营管理涉案游艇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包某某作为知道本案相关事实情况的曼祖公司当时的员工，在一审中到庭陈述了证言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而曼祖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包某某与览海公司一方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采信包某某所作的证言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停靠合同明确约定，览海公司以游艇使用经营权置换停泊费用，如停泊期间曼祖公司未用足置换小时数的，曼祖公司不另行向览海公司收取停泊费用，故曼祖公司实际使用经营游艇的时间或次数并不影响双方合同关系的成立。停靠合同期满后，曼祖公司仍持有游艇钥匙，且无证据显示双方因合同期满改变了对游艇的经营管理方式，曼祖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因合同期满而失去了对涉案游艇的使用经营权。据此，曼祖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曼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16元，由上诉人上海曼祖游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辰旻审 判 员 张 雯审 判 员 张 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于 舒书 记 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