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大新街**。 法定代表人：陈君，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君，女，196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经理，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div> 两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立刚，黑龙江东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港市铸钢厂有限公司，住，住址辽宁省东港市椅圈镇/div> 法定代表人：程显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玥，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陈君因与被上诉人东港市铸钢厂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港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1民初7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陈君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立刚，被上诉人东港市铸钢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钢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秦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胜公司、陈君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德胜公司给付配件款287663元的一半；2、上诉人陈君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不应该判决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配件款287663元。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审理承认配件存在质量问题，拖至近20年没有解决。被上诉人当年委托上诉人代卖该配件，上诉人高姿态提出配件质量问题各负责50%，被上诉人不否定这条解决方法，只是不同意50%的数额，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售的配件质次价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该产品由被上诉人生产和销售，应对产品质量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判令上诉人给付全部货款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做出的审计报告没有否定权，只能进行司法鉴定。专业机构做出的审计报告，特别是专项审计报告，法院不能轻而易举做出不采信的认定和判决，只有通过司法鉴定后，才能予以否定。本案一审法院对5份审计报告主观随意做出不采信认定和判决，违背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的规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审理时没有要求上诉人提供原始账目，法官也没有提出该项要求。一审开庭审理时，法官只要求上诉人出具会计师事务所做出的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能够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该采信。一审判决要求提供原始账目，这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要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要求。四、公司财务其他应付款陈君明细账证明，公司现欠陈君59万元。公司财务往来账不仅证明不了陈君欠公司的款项，而且能证明公司欠陈君59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改判或发回重新审理 铸钢厂辩称：1、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给付配件款287663元，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2、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审计报告属于民事证据，待证内容不属于证据规则中需鉴定的专门性问题，而是本案中上诉人陈君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应完成的举证事项，在陈君所举证据存在瑕疵且没有其他辅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陈君未完成举证义务不支持其抗辩意见，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君提供的审计报告是为了本案出具，未真实反映上诉人间财产混同的真实关系。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铸钢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德胜公司偿还原告推土机余款625000元，推土机配件余款287663元，并自2017年7月1日起至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2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至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2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自2017年5月1日起至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2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自2019年9月29日起至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28766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上述本息合计991889元；二，被告陈君对上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德胜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被告陈君。2015年11月11日，原告与被告德胜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移山推土机2台，每台单价为415000元，总价款830000元等。2016年3月3日，原告与被告德胜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移山推土机2台，每台单价为420000元，总价款为840000元等。2017年4月10日，原告与被告德胜公司签订《推土机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湿地推土机1台，价款为350000元等。上述合同所涉推土机原告已交付被告，被告尚欠原告推土机货款共计620000元。被告认可尚欠原告配件款287663元，但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配件存在质量问题，同意按50%比例给付配件款。 诉讼中，原告于2019年11月5日向该院申请对被告所有的位于哈尔滨市道外区的门市房进行保全。该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辽0681民初79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告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哈尔滨市道外区的门市房（保全金额100万元）；查封期限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止。 庭审后，被告向该院提交了黑龙江岁发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5份审计报告，分别为：1、黑岁发会师专审字﹝2016﹞第2006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审计结论第（二）项为：“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自2015年变更为一人独资有限公司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不存在混淆和自然人占有现象。”；2、黑岁发会师专审字﹝2017﹞第2018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审计结论第（二）项为：“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自2016年1月-12月末，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不存在混淆和自然人占有现象。”；3、黑岁发会师审字﹝2018﹞第2011号审计报告，该报告审计结论第（二）项为：“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自2017年1月-12月末，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自然人均没有占有。”；4、黑岁发会师审字﹝2019﹞第2016号审计报告，该报告审计结论第（二）项为：“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自2018年1月-12月末，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自然人均不存在占有情况。”；5、黑岁发会师审字﹝2020﹞第2069号审计报告，该报告审计结论第（二）项为：“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自2019年1月-12月末，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自然人没有任何占有公司资产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德胜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德胜公司尚欠其推土机款620000元及配件款287663元的事实，被告德胜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辩意见，其答辩意见不足以抗辩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请求被告给付推土机款 620000元及配件款287663元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就未给付货款中的125000元、220000元、280000元及287663元配件款约定了还款日期，故原告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德胜公司应自原告起诉之日（2019年11月4日）起承担利息。 关于被告陈君对上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这是为了避免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以及以公司名义逃避个人债务而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所作的特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股东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具体到本案，首先，被告德胜公司提供了上述5份审计报告，但该5份审计报告中只有被告德胜公司历年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被告德胜公司在本案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该公司原始账目，在此情况下无法确定上述5份审计报告所依据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的真实性。其次，上述5份审计报告的审计内容不包括被告德胜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历年的交易信息及被告陈君名下银行账户历年的交易信息，上述5份审计报告系依据被告德胜公司的账目作出，不足以证明被告陈君的财产独立于被告德胜公司的财产。根据以上两点，对上述5份审计报告中关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的审计结论不予采信。被告陈君在本案举证期限内未提供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其财产独立于被告德胜公司的财产，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被告陈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应对被告德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原告东港市铸钢厂有限公司推土机款620000元、配件款287663元，合计907663元，并自2019年11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利息；二、被告陈君对上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东港市铸钢厂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20元、保全费5000元，由二被告共同承担17880元，由原告承担840元，上款原告已预交，二被告承担部分待执行时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哈尔滨德胜公司其他应付款陈君明细账目一份。证明：陈君与德胜公司之间账目清晰，2018年10月前双方没有发生经济往来。只有从2018年10月后，陈君和德胜公司间才发生过账目往来，但账目往来非常清楚，不存在财产混同。 被上诉人铸造厂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与本案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明细账目虽然加盖公司会计公章，但是该账目没有德胜公司出具，即使是德胜公司出具也没有阐述出具目的，没有详细财会账目往来或银行流水。该明细账目依据的基础材料真实性客观性无法确认，仅有一页明细账目证明不了任何情况。本案中上诉人陈君负有举证义务，不能仅凭该明细就说明陈君和德胜公司财产不发生混同。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举证目的，且从德胜公司给付被上诉人货款的情况看，自2015年-2016年就有从陈君个人账户向德胜支付货款情形，但明细记载2015-2017年间无经济往来与实际不符，说明该明细不能客观真实反映两主体财产混同实际情况。 被上诉人铸造厂提供新证据：程绍珠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证明：程绍珠原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是现法定代表人的父亲，是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从程绍珠农行交易明细中体现，2015-2018年陈君自其个人账户陆续代德胜公司向被上诉人给付工程款，且在多年间存在多笔支付，说明陈君个人财产与德胜公司财产混同，原审判决正确。 上诉人德胜公司、陈君质证认为，确实是陈君的个人账户，是为了被上诉人补开增值税发票，而发生的交易。正因为陈君代德胜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过款项，所以才在往来账中体现德胜公司欠陈君59万元。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陈君个人财产与德胜公司混同，不能证明德胜公司财产不独立于陈君。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也有异议，被上诉人称该证据程绍珠和陈君交易是本案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交易，该交易是违法的。法律规定单位资金不可以用个人名义在个人账户存储，如果是德胜公司货款，被上诉人公司行为违法，也反证如果该证据德胜公司财产不独立陈君，该证据同样证明被上诉人的财产也是不独立于程绍珠个人财产，如果陈君承担连带责任，程绍珠也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详细的银行流水及个人账目加以佐证，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而且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没有体现上诉人德胜公司与陈君之间有经济往来，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陈君自2016年便通过个人账户多次向上诉人支付涉案货款，而该事实与明细账中公司与陈君的往来账只从2018年10月份开始相互矛盾，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德胜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因上诉人对从陈君的账户转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德胜公司请求扣减一半配件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上诉人陈君应否对德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德胜公司请求扣减一半配件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德胜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现被上诉人已按照约定交付货物，上诉人未能及时给付全部货款，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德胜公司结清全部款项，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推土机配件质量不合格，请求扣减一半配件款，因上诉人德胜公司已实际接收货物并使用多年，其主张质量不合格，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陈君应否对德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陈君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情形。虽然上诉人提供了德胜公司5年的审计报告，但由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缺乏股东间的相互制约，存在公司内部利益制衡机制的缺失的情况，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提供单方制作或自行委托中介机构所制作的年检报告审计报告，也是基于一人股东控制的公司所提供的财务资料所制作，缺乏相应的监督制约。故一人公司股东要证明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必须提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各类财会账册，由具有法定资质的审计鉴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从相关账目中审查公司的经营财产与股东的个人支出是否存在混同，从而判断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由于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中只有德胜公司历年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其至今未提供公司原始账册、会计凭证、公司及陈君银行账户历年的交易信息，故审计报告仅据被告德胜公司的账目作出，不足以证明陈君的财产独立于公司的财产。而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也能体现出上诉人陈君自2016年起曾多次用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述事实与陈君明细账中载明的。德胜公司与陈君的往来账只“从2018年10月份开始，2015年-2017年没有发生额”相互矛盾。综合以上事实及法律规定，上诉人陈君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其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德胜公司、陈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哈尔滨市德胜工程机械配件有限公司、陈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霞 审判员  张惠清 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杨 书记员李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