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2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铁山，男，195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庚申，湖南桃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桃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曾钰彬，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永丰，湖南桃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奇，湖南桃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官建华，男，197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女，197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艳生物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桃江县。 诉讼代表人：湖南华艳生物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刘卫平。 上诉人尹铁山、湖南桃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开区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官建华、刘艳、湖南华艳生物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等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铁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庚申、上诉人经开区管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永丰、项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官建华、刘艳、华艳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铁山上诉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对利息（年利率15.4%）标准的认定，改判官建华、刘艳偿还上诉人尹铁山借款本金500000元，支付利息410000元（自2017年1月11日至2020年6月20日)，并按前述本金及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6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其他被上诉人依法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尹铁山与官建华、刘艳及担保人华艳公司、经开区管委会的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月利息2%，该约定并未违法，更不具有关于利率约定无效的情形，该约定应当认定。2、最高法司法解释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尹铁山与各被上诉人约定的月息2%符合法律与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以支持。3、法不溯及既往是法理原则，上诉人尹铁山与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利息处理应当适用当时的实体法律（即不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标准应予保护）。4、2020年7月修改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6条所列“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并不适用2019年8月20日形成的民间借贷，该条的第2款已对“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已作出了解释，仅适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行为。因为2019年8月20日之前并无统一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数据，故无法适用与计算。综上所述，原判在计算借款利息（自2017年1月11日至2020年6月20日）上仅认定为265008元，少计算144992元，且应按前述本金及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6月21日起及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该部分应依法予以撤销并予以纠正，借款人之外的被上诉人依法对其利息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经开区管委会辩称，尹铁山的上诉意见在法律上缺乏依据，最高院对民间借贷有了新的司法解释，尹铁山的起诉时间应该按照该司法解释认定。对于要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责任，也是没有依据的，按照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因为时间超过6个月，应当免除经开区管委会的责任。 被上诉人官建华、刘艳、华艳公司未答辩。 经开区管委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上诉人经开区管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尹铁山要求上诉人经开区管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援引与尹铁山系上下级关系的胡立明、与尹铁山互为证人关系的熊立鳌的证言，认定在2015年中秋节前尹铁山曾找过时任经开区管委会主任的熊铁龙，而该两位证人均与尹铁山存在利害关系或利益关系，其证言的可信度与证明力远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同时，更为重要的是尹铁山与两位证人均没有看到或找到过熊铁龙，也无证据证明尹铁山以书面形式向经开区管委会出具过催款通知和要求承担担保责任的报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未适用担保法第26条第二款“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尹铁山无有效证据能证明其在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担保责任，所以应免除上诉人经开区管委会的保证责任。 尹铁山辩称，经开区管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是因担保无效而要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责任，且在借款到期6个月后均向经开区管委会主张了要求承担担保责任，故担保期限不存在问题，一审判决经开区管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官建华、刘艳、华艳公司未答辩。 尹铁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官建华、刘艳、华艳公司偿还尹铁山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计算至2020年6月10日的利息410000元（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并由经开区管委会承担不能执行部分的全部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官建华与刘艳系夫妻关系，均系华艳公司股东。经开区管委会为事业单位，经费来源为财政补助，举办单位为桃江县人民政府。2015年2月10日，时任经开区管委会主任熊铁龙介绍官建华与尹铁山相识，并介绍达成借款协议；官建华作为借款人向尹铁山出具借条，刘艳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华艳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加盖公章，时任经开区管委会主任熊铁龙在借条上签署“同意担保”，并加盖经开区管委会公章。借条注明借到尹铁山500000元，利息按每月10000元计算，借期4个月，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6月9日。借款到期后，官建华、刘艳、华艳公司分期支付了2017年1月10日之前的利息，剩余借款本息至今未偿还。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受理华艳公司申请破产重整案，尹铁山就本案债权进行了申报。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作出（2019）湘0922破1－3号民事裁定书，批准华艳公司重整计划草案，该裁定已生效。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经尹铁山申请，胡立明、熊立鳌出庭作证。证人胡立明证实：2015年中秋节前，他在湘益木业附近碰到尹铁山、熊立鳌，尹铁山、熊立鳌说去找经开区管委会要钱，他就随两人一同前往经开区管委会找熊铁龙，但没有找到熊铁龙。证人熊立鳌证实：他与尹铁山同时同地经经开区管委会的熊铁龙介绍，借钱给官建华、刘艳、华艳公司，经开区管委会盖章担保，借款到期后约四个半月，他开始与尹铁山一起，多次找经开区管委会催款。尹铁山还提交了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民终60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案涉借款是因桃江经开区管委会介绍、担保而发生，且借款到期后，熊立鳌前往桃江经开区催收借款，要求桃江经开区管委会承担担保责任。尹铁山提交以上证据，待证明在2015年中秋节前已向经开区管委会主张了保证责任，并一直在向经开区管委会主张保证责任。官建华质证认为胡立明的证言不真实；华艳公司质证认为，607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联，胡立明与尹铁山是上下级关系；经开区管委会质证认为，对607号民事判决他们不服，还在申诉；胡立明与尹铁山是上下级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他的证言不应采信。熊立鳌与尹铁山更是互为证人的关系，应视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并不禁止同事之间作证，两位证人证言，陈述相对合理，结合涉案借款经经开区管委会主任熊铁龙介绍发生，由经开区管委会担保等事实，证人陈述的事实也符合日常生活常识，故对该两份证人证言予以采信；607号民事判决是生效判决，该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对该判决亦予采信。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能证明涉案借款到期后，2015年中秋节前，尹铁山已向经开区管委会主张保证责任，之后，多次要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官建华向尹铁山出具借条，尹铁山向官建华支付相应借款，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官建华未按约偿还本金实属违约，尹铁山要求官建华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尹铁山主张由按约定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因该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司法保护上限，对未超过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同理，刘艳在借条上以共同借款人名义签字盖章，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债务本息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对于尹铁山要求刘艳共同偿还债务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艳公司在借条上以共同借款人名义签字盖章，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债务本息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华艳公司已申请破产重整，且重整计划已经一审法院裁定批准，该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华艳公司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尹铁山应当按重整计划主张权益，华艳公司应当按重整计划履行还款义务。经开区管委会是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的事业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的规定，经开区管委会不能作为保证人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故涉案保证合同无效。本案中，尹铁山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该保证合同无效具有过错，经开区管委会应当知道自身不具有担保人资格而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存在缔约过失，亦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故尹铁山主张经开区管委会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担保合同无效，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即本案所涉债务中，债务人官建华、刘艳、华艳生物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应由经开区管委会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故官建华、刘艳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不予以支持；尹铁山在法定的保证期间内，已向保证人经开区管委会主张权利，以保证期内未主张为由免除保证责任的主张，不予以支持。经开区管委会主张该案应当中止诉讼，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对该主张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官建华、刘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尹铁山借款本金500000元，支付利息265008元（自2017年1月11日计算至2020年6月20日），本息合计765008元，并按前述本金及年利率15.4％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6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湖南华艳生物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依照（2019）湘0922破1－3号民事裁定书批准的重整计划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三、对上述债务中官建华、刘艳、湖南华艳生物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由湖南桃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驳回尹铁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00元，减半收取6450元，由官建华、刘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经开区管委会对涉案借款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是否正确。 一、关于经开区管委会对涉案借款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开区管委会是享受财政补助（全额）且具有行政管理职责的事业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经开区管委会在借条上签署“同意担保”并盖章的担保行为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导致担保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担保人的主体资格是明显欠缺的，而债权人尹铁山却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经开区管委会明知自己无担保资格，仍然提供担保，双方在导致保证无效的后果上均具有同等的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经开区管委会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正确。经开区管委会上诉提出尹铁山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保证责任的免除是以保证合同成立生效为前提的，本案因保证人不具有担保资格，保证合同自始无效，更无法适用免除保证责任的内容，对经开区管委会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以支持。 二、关于一审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根据上述决定的第二十六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一审受理时间在2020年8月24日，应适用修改后的规定，又因本案的借贷时间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参照尹铁山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尹铁山起诉时（2020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即年利率上限为15.4%，一审法院认定利率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尹铁山、上诉人经开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0元，由尹铁山负担3200元，由湖南桃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光辉 审 判 员 陈运泉 审 判 员 昌 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 健 书 记 员 余培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