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雪燕，女，1978年7月1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梓烜，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景，女，1973年3月1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江苏清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雪燕因与被上诉人李凤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6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蒋雪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梓烜、被上诉人李凤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雪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李凤景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系基于李凤景的欺诈而缔结，并不是蒋雪燕的真实意思表示。据在案证据材料显示，李凤景并未取得新疆方冠杨氏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方冠杨氏公司）的代理权限，且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明显存在欺诈行为。2.涉案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合同应予以撤销。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关于李凤景代理权限的问题，蒋雪燕提交了申请，请求一审法院进行相应的调查取证，但是一审法院既没有调查取证，也没有对未调查取证的原因进行说明。李凤景辩称，1.蒋雪燕上诉状中书写的“李风景”及案号均是错误的，与李凤景本人无关。2.涉案收条已详细记载了合同有关的款项数额、款项来源、代理区域、期限等事项，且上述收条系在合同即将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出具，蒋雪燕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发展了下线加盟商。3.李凤景一审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合同成立并有效。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蒋雪燕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请求判令李凤景退还蒋雪燕代理费313000元，诉讼费由李凤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原系朋友关系，李凤景代理新疆方冠杨氏公司在徐州的化妆品销售及推广事宜，蒋雪燕为取得新疆方冠杨氏公司在徐州市鼓楼区的独家代理资格遂自2017年4月12日至2018年2月4日分多次向李凤景转账共计313000元。其中，2017年4月12日转账40000元、6月6日转账100000元、6月8日转账60000元、9月12日转账20000元、11月13日转账13000元，2018年2月4日转账80000元。对上述2017年11月13日的13000元转款，蒋雪燕主张非新疆方冠杨氏化妆品的代理费，而系其他美妆产品的代理费。李凤景认可收到蒋雪燕上述款项，但认为2017年11月13日的13000元系货款。2018年2月，李凤景向蒋雪燕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蒋雪燕三十万（30万）元人民币是鼓楼区市场代理费，期限自2017.6月至2018年5份李凤景2017.6”自2017年4月至2019年9月，蒋雪燕一直持续在李凤景处进货并销售。2019年9月26日，蒋雪燕找到李凤景协商签订书面合同及换收条事宜，李凤景以现在换名称、合同未准备好等为由让蒋雪燕再等等，此后李凤景未能与蒋雪燕签订合同，蒋雪燕遂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蒋雪燕认为李凤景存在欺诈，与李凤景之间的合同显示公平，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一方利用对方出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欺诈方或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本案蒋雪燕为取得李凤景所销售的化妆品在徐州市鼓楼区的独家代理资格，分多次向李凤景支付300000元，并在长达2年的时间内多次从李凤景处进货且对外销售，李凤景对蒋雪燕的代理资格亦进行了认可及宣传，现蒋雪燕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凤景对其进行了欺诈或李凤景利用蒋雪燕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合同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故蒋雪燕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驳回蒋雪燕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蒋雪燕提交的其与新疆方冠杨氏公司陕西总代理的通话录音光盘，以及案外人孙军、卞平香微信截图，因新疆方冠杨氏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晓红的犯罪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故本院对仅上述证据中，反映杨晓红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内容，予以确认。2.李凤景提交的《方冠杨氏省级总代理合同书》（原件），虽然新疆方冠杨氏公司江苏分公司未实际注册，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但不宜仅依据分公司未注册，即当然否定授权代理事实，本院对《方冠杨氏省级总代理合同书》依法予以采信。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获悉，2016年10月至2018年3月，杨晓红作为新疆方冠杨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产品研发人，在生产面膜过程中，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配制中草药环节独自秘密进行，未按要求全组分备案，违反《化妆品卫生标准》和《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在部分面膜中添加禁用植物组分麻黄，所生产的中草药面膜通过产品代理和加盟店模式向全国各地进行销售。后因涉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于2018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于2020年8月2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2020）新23刑终54号]。在该刑事案件中，新疆方冠杨氏公司的亮颜面膜12箱、紧致弹力面膜16箱17盒、亮颜净透面膜27箱、草本面膜24箱19盒、清肌雪颜面膜30箱、亮彩面膜38箱20盒、祛痘面膜32箱、莹肌玉颜面膜23箱13盒、礼品套盒192箱、嫩肤修护滋养面膜15箱8盒、珍珠面膜2箱12盒、舒缓调理面膜2箱9盒、嫩肤滋养15箱8盒、透亮净颜面膜9箱11盒、祛痘面膜50箱、花漾瓷肌面膜18箱15盒、珍珠修复面膜34箱19盒、祛痘面膜29箱1盒、红花红颜面膜20箱、玉颜三号面膜20箱16盒、植物纤秀紧致粉490盒、亮颜净透面膜20盒、亮颜面膜24盒被随案扣押。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新）食药监妆罚〔201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新疆方冠杨氏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170306的“方冠杨氏祛痘面膜”的铅含量量243mg/kg（标准≤40mg/kg）不符合规定；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6月25日发布《27批次面膜不合格（2018）年第45号》通告，其中新疆方冠杨氏公司生产的玉颜面膜一号和玉颜面膜二号经贵州省食品药品检验所检验为霉菌和酵母菌及菌落总数的指标不合格。（2019）湘01民终9860号民事生效判决认定，“方冠杨氏黄芪霜”、“方冠杨氏祛痘面膜”、“玉颜面膜一号”和“玉颜面膜二号”产品经相关质检部门检测存在汞、铅、砷、镉含量超标，霉菌和酵母菌及菌落总数的指标不合格等产品质量问题。还查明，蒋雪燕曾以新疆方冠杨氏公司徐州鼓楼区代理的身份注册了微信账号（方冠微信号：×××，群昵称：方冠徐州鼓楼区代17712039049），用于经营宣传。二审期间，李凤景自认曾于代理期间向蒋雪燕提供了新疆方冠杨氏公司的方冠杨氏人参面膜、方冠杨氏莹肌面膜、方冠杨氏滋养日霜、方冠杨氏隔离霜、方冠杨氏雪莲面膜、方冠杨氏黄芪霜、方冠杨氏粗、细洗颜粉、方冠杨氏重斑面膜、方冠杨氏特质面膜、方冠杨氏粗黑面膜、方冠杨氏水果面膜、方冠杨氏东宫面膜、方冠杨氏蛋清面膜、方冠杨氏全效祛斑面膜、方冠杨氏美白无敌面膜、方冠杨氏百草面膜、方冠杨氏洗面奶（洁面乳）、方冠杨氏浅表面膜、方冠杨氏虫草粉底液、方冠杨氏水凝霜、方冠杨氏气垫、方冠杨氏眼霜、方冠杨氏定妆水、方冠杨氏防晒喷雾等系列产品。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具体到本案，蒋雪燕主张李凤景存在欺诈行为，应由其举证证明本案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即同时存在欺诈之故意、欺诈行为、被欺诈人因受欺诈而陷于错误判断、被欺诈人基于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合同行为。本案中，一方面，蒋雪燕虽举证经工商登记查询不存在新疆方冠杨氏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但李凤景持有《方冠杨氏省级总代理合同书》、《新疆方冠杨氏公司江苏省代理授权书》等书证，同时，蒋雪燕在陆续交付完涉案代理费之后，即取得了新疆方冠杨氏公司徐州市鼓楼区代理资格，且事实上蒋雪燕亦行使了代理权利，并收取了案外人赵婧的款项。据此，不宜认定李凤景存在欺诈的故意和行为。另一方面，虽然新疆方冠杨氏公司的部分产品存在铅含量超标、霉菌和酵母菌及菌落总数的指标不合格等产品质量问题，但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新疆方冠杨氏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及销售化妆品，该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取得卫生许可证，许可项目为护肤类化妆品生产销售；于2016年10月25日取得化妆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21年10月24日。据现有在案证据而言，无法认定本案代理期间李凤景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述质量问题的存在，而故意提供给蒋雪燕代理、经销，亦无证据证实李凤景故意告知蒋雪燕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蒋雪燕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在蒋雪燕已向李凤景支付了300000元的代理费及相应货款，李凤景亦向蒋雪燕提供了方冠杨氏系列产品供蒋雪燕代理、经销，并于其后出具的《收条》中明确了代理费的款项数额及代理期限，蒋雪燕予以认可并接收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双方均已依约履行了各自义务，且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现蒋雪燕在尚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仅依据其关于构成欺诈的单方陈述性意见，请求撤销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问题。本案中，蒋雪燕提交的《收条》中明确载明涉案代理费的款项数额、代理期限的事项，且涉案代理费系蒋雪燕分多次累计交付，结合蒋雪燕多次从李凤景处进货并对外销售，李凤景对蒋雪燕的代理资格亦进行了认可及宣传等事实，可以确定本案代理费的确定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宜仅仅依据蒋雪燕的进货款项数额，作为判定本案是否构成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唯一标准。因此，从当事人举证情况来看，尚不能认定本案构成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鉴于双方未签订书面代理合同，对于代理的产品范围双方陈述不一，蒋雪燕主张收到的所有产品均系伪劣产品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确定李凤景提供的部分产品中存在质量问题，该部分产品亦应属于代理范围，不符合蒋雪燕以代理、经销符合产品质量安全的产品的合同目的，李凤景构成违约，本院对蒋雪燕请求返还代理费的诉请，依法酌情支持150000元。综上，蒋雪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6500号民事判决；二、李凤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雪燕150000元；三、驳回蒋雪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95元，由蒋雪燕负担3177元，由李凤景负担28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95元，由蒋雪燕负担3177元，由李凤景负担28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本院，逾期未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费 蜜审 判 员  黄 政审 判 员  宋正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嵇海勇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