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树玲，女，汉族，1983年7月1日出生，现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代理人郭程，广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江**壮锦大道**。 法定代表人谢文华，区长。 委托代理人潘淑湘，南宁市江南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胜有，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许树玲因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1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树玲及其委托代理人郭程，被上诉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 -2- 人潘淑湘、陈胜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6日，南宁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关于南宁振宁商贸园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预公告》（南建征预【2012】23号），拟对南宁振宁商贸园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征收范围包括原告继承的南宁市江南区星光大道60号1栋2单元1-4号住宅（邕房权证字第××号），该房屋处于三级地段，建筑面积38.30㎡，为1997年向单位购买的房改房，另有公摊面积3.24㎡。2012年8月7日，南宁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在南宁建设信息网及征收现场公布《南宁振宁商贸园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南建征求【2012】23号），公开征求公众意见。2013年6月26日，南宁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对南宁振宁商贸园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实施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南征【2013】18号）、《南宁振宁商贸园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决定征收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2015年9月15日，经江南区征拆办组织，涉案房屋所属征收项目通过抽签方式选定了桂科评估公司作为项目评估机构。2016年1月14日，江南区征拆办将桂科评估公司提交的初步分户估价结果在征收现场张贴公示，告知被征收人如有异议可向评估公司咨询。2016年5月30日，桂科评估公司对原告涉案房屋出具《被征收房屋房地产估价报告》（桂科房估【2016】字第006-020号），载明：房屋建筑面积 -3- 38.30㎡，房地产单价5621.00元/㎡，房地产总价215284.00元，评估价值时点为2015年9月15日。因未能联系到原告，南宁市城乡建设委员会遂于2017年7月15日，在南宁晚报刊登《南宁振宁商贸园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被征收房屋分户评估报告送达公告》，向原告送达涉案房屋《被征收房屋房地产估价报告》（桂科房估【2016】字第006-020号）。因房屋征收部门未与原告达成补偿协议，2018年4月26日，被告对原告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拆除前，被告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进行制表登记，并移至安置房保管。2018年4月27日、28日，原告到江南区福建园街道办事处沟通房屋拆迁安置问题时，工作人员已告知原告室内物品的存放地点。2018年12月13日，原告向南宁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被告2018年4月26日强拆其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7月8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告2018年4月26日强拆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因不服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2020年4月27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提出前述赔偿请求。 另查明，原告至今未入住被告提供的房屋，也未领取被拆房屋室内物品。2020年3月18日、19日，原告到被告提供的周转房查看，发现被告存放的原告物品已有损坏。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南宁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确认违法，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 -4- 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被告对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补偿决定应当公平，包括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关补偿协议的事项。”根据上述规定，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与房屋征收部门达不成补偿协议，房屋被强制拆除的，其直接受损的合法利益（室内物品除外），相当于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所确定的利益。本案中，对原告的损失，根据其诉讼请求，该院决定由被告予以货币赔偿。参照《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南府发【2011】4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实施市区城镇土地定级与基准地价更新成果的通知》（南府发【2013】53号）、《南宁振宁商贸园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原告因涉案房屋被拆除应获得的赔偿，具体包括： -5- 1、房屋损失。涉案项目征收实施过程中，已依法委托桂科评估公司对原告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了评估。经审查，该院对评估报告确定的原告房屋单价予以采信。因此，原告涉案房屋价值为（38.30㎡+3.24㎡）×5621.00元=233496.34元。对南宁市江南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中心支付房屋特殊装修损失赔偿金1189.2元的意见，该院予以确认。两项合计234685.54元。 2、搬迁补助费。住宅房屋搬迁费：（38.30㎡+3.24㎡）×10元/㎡×2次=830.8元；误工费：500元/次×2=1000.00元；房屋所有权证办证补助费：300元/证×1本=300元；宽带安装迁移费，该院酌定100.00元。以上合计2230.8元。 3、住宅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按应补偿建筑面积计算，三级地段每月每平方米12元，一次性支付9个月。（38.30㎡+3.24㎡）×12元/㎡.月×9=4486.32元。原告主张的房屋被拆除后另行租房居住的租金损失，与住宅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性质相同，不再重复计付。 4、室内物品损失。被告2018年4月26日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时，对室内物品进行了登记并异地保管。原告在2019年1月9日的举报信中自认，其与陆某某等人于2018年4月27日、28日到江南区福建园街道办事处沟通房屋拆迁安置问题时，工作人员“明确说明未经我们的允许破门非法强行扣押我们的个人私有财产的存放地点”，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强拆原告房屋后的第二天，已告知原告室内物品的存放地点。原告没有及时接管， -6- 对物品的损坏，存在过错。但被告毕竟是在违法强拆情形下的异地保管和告知，对物品的损坏，亦有过错。根据物品清单登记的物品种类、数量，结合当事人的过错对损失的影响，该院酌定由被告赔偿1.5万元。 此外，原告主张被告应当赔偿其交通费损失3000元，因无法律依据，该院对原告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许树玲被拆房屋损失234685.54元，并自2018年4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二、由被告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许树玲住宅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4486.32元、搬迁补助费2230.8元；三、由被告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许树玲室内物品损失1.5万元；四、驳回原告许树玲其他诉讼请求。 许树玲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1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庭审期间，许树玲向本院提出增加赔偿请求事项：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赔偿请求。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未签署行政征收协议或者其他协议。2018年4月26日，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无家可归，至今只能独自承租小单间继续生活，而被政府违法拆除造成重大损害后果，至今仍在维权。一审法院未 -7- 客观、全面查明事实，也未按照合理行政的比例原则方式考量本案，所以应当撤销，具体事实如下：一、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应当从合理行政、比例原则考量，做出适当倾斜，达到个案平衡。一审法院依据房地产单价5621元/㎡的价格作出判决，不符合南宁市房地产价格的现状。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后，上诉人未及时获得赔偿且房屋价格持续上涨，上诉人难以得到合理赔偿，该判决应当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自房屋被违法拆除开始租房居住至今，被上诉人应当赔偿该租房损失至案件终了，第二项判决应当撤销。三、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中住房搬迁费以28元/㎡计算，即（38.3㎡+3.24㎡）×28元/㎡×2次=2326.24元/㎡。四、一审法院认定室内物品损失太低，应改判支持上诉人3万元的请求。五、请求支持上诉人3000元交通费。被上诉人从房屋被拆除后一直奔走维权，交通费应当支持。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江南区政府答辩称：一、江南区政府工作人员已经多次与上诉人就赔偿问题进行了沟通，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要求远远高出国家法律规定的标准，致使问题迟迟不能解决，因为上诉人个人的原因，才导致了赔偿方案始终无法履行，最终结果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二、答辩人在实施房屋拆迁后，已经告知上诉人安置房的地址，以及物品的存放地址，房屋拆除后已经提供了安置房，并告知具体地址，履行了保管义务，但因上诉人个人原因，并未入住，而是自行租房，对于上诉人要求赔偿其从房屋 -8- 拆除后至今的房屋费用是没有任何根据的。三、住房搬迁费符合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一审法院最终认定住房搬迁费为830.8元，事实清楚，上诉人请求改判没有法律依据。四、答辩人在拆除房屋后，已经告知上诉人安置房的地址以及物品的存放处，上诉人在明知安置房地址以及物品存放地点的情况下，并没有实际入住，也没有领受保管的物品，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五、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不属于直接损失，并且上诉人也没有相关的票据予以证明，其上诉请求无凭无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许树玲提起上诉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江南区房屋拆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关于许树玲申请公开事项的答复》；2、江南区政府《行政复议答复书》。上述证据拟证明：江南区政府在被确认违法拆迁之前，一直没有承认实施拆迁行为，也未向上诉人告知财物保管的具体地点。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本案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拆除行为违法，但与陆霞萍、许树玲于2019年1月9日提交给南宁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举报信不符，上诉人在该举报信中自认江南区政府工作人员已明确告知其室内物品存放处，因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未告知财物保管的具体地点。 据此，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经双方予以认可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9-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以及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本案中，南宁市人民政府因旧城区改建项目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征收，由于上诉人作为被征收人未能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协议，江南区政府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江南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南宁市人民政府确认违法，赔偿请求人就损失提出行政赔偿的，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江南区政府因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房屋损失实际存在，且不具备予以返还或者恢复原状的条件，依法只能采用货币赔偿即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一审法院采用赔偿金的方式对上诉人进行赔偿，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不能证 -10- 明被上诉人未明确告知上诉人涉案物品的存放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关于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 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以下称 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及第八条“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要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 房屋征收决 定：……（五）由政府依照 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组织实施的对 危 房集中、基础设施落后等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的需要……”的规定，涉案房屋被列入南宁振宁商贸园片区旧城区改建项目的征收范围，因此南宁市人民政府有权作出 房屋征收决定。根据《国有土地上 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的规定，涉案房屋经桂科评估公司出具《被征收房屋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涉案房地产总价为215284.00元，评估价值时点为2015年9月15日，并未低于南宁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南征[2013]18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2013年6月26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 -11- 条第（八）项的规定，按照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以评估价格计算涉案房屋的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主张赔偿租房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对涉案房屋按照面积、、地段计算住宅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并一次性计付9个月，已保障了上诉人临时过渡期间的居住权，因此对上诉人另行主张的租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标准，住宅房屋搬迁费以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次10元标准按两次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住房搬迁费为830.8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住房搬迁费以28元/㎡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室内物品损失过低，应改判支持上诉人3万元的请求。本案中，有两份证据材料涉及到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认定，一是上诉人提供其个人物品存放点的照片，二是被上诉人提交的《物品清单登记表》，结合两份证据来看，上诉人的室内物品多为日常生活用品，但双方提供的证据都无法证明具体损失数额，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的分析判断，酌情确定室内物品损失 -12- 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被上诉人未妥善履行保管义务，上诉人也未积极取回其物品，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已经综合考虑到屋内物品的数量、内容、成新以及当事人过错责任等一系列因素，酌定由被上诉人赔偿1.5万元合法合理，故本院对该项赔偿损失金额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主张赔偿交通费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可知，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已灭失或无法恢复原状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关于直接损失的认定，虽然现行法律并未作统一规定，但通常认为直接损失是指当事人因遭受不法侵害而使现有财产利益或必然可得财产利益减少或消灭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并不属于上诉人的现有利益或必然可得利益，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许树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3- 审 判 长 麦济艰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韦泉丞 黄世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