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3民终95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成，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雨，黑龙江承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鸡东县鸡东镇红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鸡东县鸡东镇红胜村。法定代表人：陈殿君，村主任兼村支书。上诉人杨成因与被上诉人鸡东县鸡东镇红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胜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法院（2020）黑0321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雨、被上诉人红胜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陈殿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红胜村委会向杨成支付土地补偿款227689元；2.由红胜村委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下事实错误。1、“案涉土地不是杨成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应分得的耕地，实际上是杨成的宅基地”。二轮土地承包时间是1997年，案涉土地发包给杨成父亲的时间是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因杨成家没有自留地，所以村里将该块土地作为自留地分给杨成家，当时的村长可以证实）。因为案涉土地原先是生产队的场院地，分给杨成父亲后，杨成父亲买了一台脱粒机，给村民打水稻挣手工费。因为收益不好，所以1986年杨成父亲在案涉土地上建房，并将剩余的土地改造为菜地耕种。案涉土地是杨成父亲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当时是作为承包地（自留地）分给的杨成父亲，故除去宅基地合理面积以外部分是承包地，不是宅基地。2、“该块土地在红胜村村委会土地台账上没有记载”。被上诉人土地台账管理混乱，有多块由村民实际耕种的土地并没有登记在土地台账上，本次征地涉及的20户农民，他们本次被征用的土地都不在土地台账上，但是不能因此否定他们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身份。被征用的20户的土地都不在土地台账上，这是被上诉人管理混乱造成的，其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援引的地方法规《黑龙江省土地管理条例》生效的时间是2000年1月1日，上诉人分得案涉承包地时间是1983年，建房时间是1986年，办理房照时间是1992年9月，故一审法院援引《黑龙江省土地管理条例》第37条第2款对本案进行裁判是错误的。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4日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应当全面履行。首先一审法院援引2000年1月1日生效的地方法规对上诉人1983年取得的承包地，1986年取得宅基地进行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该协议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情形。其次红胜村绝大多数农户家庭房前屋后的土地都远远超过350平方米，将其统统认定为宅基地显然是错误的，而且鸡东县红胜村、德胜村近几年的土地征收过程中，将村民房前屋后的土地超出350平方米以外的部分都是作为园田地（自留地）征收的，而且红胜村德胜村均有多块没有登记在土地台账上的园田地（自留地）是以实际使用人作为承包权人进行的补偿。四、上诉人家庭已经实际耕种案涉土地37年之久，村集体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经确定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中国法制出版社出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一书第33页刊登的典型案例“李某某与三亚市吉阳镇中廖村某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分配纠纷上诉案（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1）三亚民一终字第168号）”与本案十分相似，该案例的裁判要点关于“李某某是否享有涉案2亩开荒地合法使用权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中廖村某小组一直未将涉案2亩土地发包，李某从1998年自行开垦该地，客观上一直使用至此次征地为止。这十年间，中廖村某小组未对李某某使用该土地耕种提出异议，也未要求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可以推定中廖村某小组默认了李某某合法使用该地的事实，二审改判李某某得到了征地补偿。本案中，上诉人家庭从1983年开始管理案涉土地已经有37年之久，即使从1986年开始耕种计算也有34年之久，期间还经历了97年的第二轮土地土地承包，客观上杨成家使用案涉土地至本次征地为止，在这30多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和村民从未提出异议，可以推定村集体和村民已经认可了杨成一家合法使用案涉土地的事实，故杨成有资格作为土地的合法使用人获得补偿。五、被上诉人一审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的答辩意见是“该土地没有登记在杨成家的土地台账上；签协议时毕臣已经不是村主任；杨成在施工时阻拦施工，是政府工作人员要求毕臣和杨成签订合同”等。上诉人认为，毕臣在签协议时虽然不是村主任，但毕臣是村长助理，毕臣和上诉人签订协议也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签订协议时，案涉土地没有登记在杨成家土地台账上是客观事实，但是其他被征地农户土地也没有登记在土地台账上，最终也都签署了协议并且得到了补偿；杨成阻拦施工，是因为还没有达成征地协议，施工方就擅自开工，杨成的合理诉求得到了镇政府的认可，所以镇政府要求让村委会尽快依法落实和杨成是否签署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一事。征收土地行为是一个行政行为，村集体和村民签署征地补偿协议是征地行政行为中的一个程序，签署征地协议村委会并没有自主处分民事权利的能力，征收一平方米土地给多少补偿，什么样的人有资格获得补偿，村集体和其他村民对被征收土地的权属有异议，在何时提出都是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所以征地补偿协议并不能完全适用民事协议的处理原则。综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4日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理应按协议约定得到全部补偿款。红胜村委会无答辩意见。杨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双方2019年10月4日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有效；2.要求红胜村委会按协议约定支付征地补偿费用2276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萍（杨萍与杨平系同一人，身份证号：）系杨成妹妹。1986年，杨成父亲在红胜村委会自建砖木房屋一座，所有权人系杨平，建筑面积152.55平方米。该房屋建成后，一直由杨成居住，且杨成在鸡东镇××只××这一块宅基地。因鸡东县发展的需要，县政府决定征收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2017年11月20日，红胜村委会召开会议，决定北华西延伸动迁一事，确定土地补偿款按区片地价每平方米133元，宅基地面积经镇政府和村委会决定按政策规定为350平方米。2019年9月2日，鸡东镇党委召开党委会，研究决定批准毕臣辞去红胜村委会主任职务。2019年10月4日，杨成与红胜村委会签订了《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双方约定：“1.被征用杨成的土地以实际测量土地面积为准；2.该土地征用后，杨成不得再向红胜村委会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3.土地补偿标准按区片价每平方米133元，土地面积为1711.95平方米，土地补偿费用为227689元；在鸡东县政府补偿资金到位后红胜村委会支付给杨成。”该协议由毕臣签字，加盖红胜村委会公章，毕臣签订该协议时系红胜村委会村长、书记助理。该协议约定的土地不是杨成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应分得的耕地，而是杨成房前屋后的土地，即杨成的宅基地，该土地在红胜村委会土地台账上没有记载。2019年11月4日、11月26日、12月16日，红胜村委会分别召开会议，讨论确定杨成与红胜村委会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并作废，土地归村集体所有。一审法院另查明：红胜村土地征收补偿发放名单中没有杨成的名字，杨成的土地被征收时没有公告。案涉土地补偿费用已由鸡东县政府拨付至鸡东县鸡东镇农经管理中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杨成与红胜村委会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中涉及的土地不是杨成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应分得的耕地，而实际上是杨成的宅基地。虽然房屋所有权人系杨萍，经询问杨萍，杨萍表示该房屋一直由杨成居住，该房屋系杨成所有，由杨成主张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无异议。该房屋建成后一直由杨成居住，且杨成在红胜村只有这一块宅基地，对此红胜村委会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黑龙江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农村村民新建住宅的宅基地，每户不得超过三百五十平方米”。依照上述规定，农村村民一户拥有的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350平方米。因此，杨成房前屋后的350平方米土地的征收补偿费用应归杨成所有，即为46550元（350平方米×133元/平方米）。杨成与红胜村委会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中关于350平方米土地的征用补偿费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依法成立且生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现案涉土地补偿费用已由鸡东县政府拨付至鸡东县鸡东镇农经管理中心，因此，红胜村委会应将该部分补偿费用46550元支付给杨成。对于《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中350平方米土地以外的土地补偿费用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为无效。红胜村委会辩称签订《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时毕臣不是红胜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所签订的协议无效，但该协议有红胜村委会公章，且毕臣签字不是代表其个人行为而是代表红胜村委会行使权利，因此对红胜村委会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另外，红胜村委会辩称征收杨成土地未公示，杨成无权分得补偿款，征收土地公示是红胜村委会内部程序问题，不能对抗第三人，且不能对抗双方已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故对红胜村委会的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杨成与鸡东县鸡东镇红胜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4日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中关于350平方米土地的征收补偿安置的约定有效；二、鸡东县鸡东镇红胜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杨成350平方米土地征收补偿费用46550元；三、杨成与鸡东县鸡东镇红胜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4日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中除350平方米土地的征收补偿安置以外的约定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杨成提交证据一，证人证言五份和示意图一张，旨在证明本次征地有多名村民和杨成的情况一样，其他村民都得到了补偿，征地是带有行政合同性质的行为，适用的标准应当是统一的，不能区别对待。证据二，介绍信一份，旨在证明2017年11月27日在本次土地被征收之前的调查过程中，征收办要求村民出具附属物的权属证明，被上诉人村委会出具证明承认杨成在自己的承包地中建设了两个温室和两个大棚，现在两个温室和两个大棚都已经得到了补偿，那么温室和大棚所在土地的补偿也应该归杨成所有。证据三，面积测量表复印件一张，旨在证明在征地之前的土地测量过程中，县政府以及村委会对被征收土地属于杨成所有及被征收土地面积都没有异议。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红胜村委会对示意图、介绍信和面积测量表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五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红胜村委会对示意图、介绍信和面积测量表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五份证人证言因红胜村委会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土地上除杨平名下建筑面积152.55平方米的房屋外，还有一个仓房、两个温室、两个大棚以及地上青苗和农作物，上述房屋、仓房、大棚、温室和农作物均已补偿完毕。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土地原为红胜村场院地，1986年时任红胜村委会会计的杨成父亲在案涉土地上自建152.55平方米砖木房屋一座，1992年9月2日办理了产权证，所有权人登记在杨平。该房屋建成后，一直由杨成居住并在房前屋后盖仓房、温室和大棚，同时在案涉土地上种植一些农作物，因此该案涉土地应为杨成房前屋后的园田地。杨成与毕臣签订《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时，虽然毕臣已经辞去红胜村村主任职务，但毕臣的行为仍是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双方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因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村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对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属于村民委员会自治的范围，如何分配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主决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予以干涉。案涉土地属村集体所有，红胜村委会与杨成签订的协议，属于红胜村委会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虽然红胜村委会主张是因杨成提供案外人孙廷的虚假证言所以与杨成签订了《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但该主张属于因欺诈可撤销合同的情形，现红胜村委会未申请撤销其与杨成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仅依据红胜村委会于2019年11月4日、2019年11月26日和2019年12月16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确认争议的案涉土地杨成不享有经营使用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在协议不存在无效且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仍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协议内容。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黑龙江省土地管理条例》的生效的时间是2000年1月1日，而案涉房屋是1986年由杨成父亲自建而成，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杨成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法院（2020）黑0321民初636号民事判决；二、杨成与鸡东县鸡东镇红胜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4日签订的《鸡东镇红胜村集体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有效；三、鸡东县鸡东镇红胜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杨成土地征收补偿费用227689.00元（1711.95㎡×13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6元，合计7074元，由鸡东县鸡东镇红胜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学平审判员  刘伟国审判员  张彩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谭宇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