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59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宜斌，男，197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红，河南规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洳圻，河南规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荥阳市广武镇水泉村**村北。法定代表人：周占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留成，河南吉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敏，河南吉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纪银，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留成，河南吉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敏，河南吉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战线，男，197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母艺绵，河南麟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濮约强，男，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陶宜斌因与上诉人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瑞天农业公司）、张纪银、王战线及原审被告濮约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民初5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彦浩独任审理。上诉人陶宜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红、姜洳圻，上诉人承瑞天农业公司、张纪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留成，上诉人王战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宜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陶宜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购买的大河农景庄园内编号为D-78号的大棚及耳房等返还承瑞天农业公司”的内容。维持一审判决其它内容。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返还大棚及耳房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违反处分原则。一审补正内容非笔误，裁定补正违反了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承瑞天农业公司从未向陶宜斌交付过大河农景庄园内编号为D-78号的大棚及耳房等，陶宜斌不存在返还义务。承瑞天农业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错误。合同无效就应相互返还，一审没有违反处分原则。2.涉案大棚已交付给陶宜斌，否则陶宜斌也不会向承瑞天农业公司支付承包费。3.一审裁定补正内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补正的范围，一审程序违法。张纪银同承瑞天农业公司的答辩意见。王战线述称，同意承瑞天农业公司的答辩意见。另，如果自2017年签订合同至今三年时间内，承瑞天农业公司没有交付大棚，则双方没有履行完合同义务，不存在合同无效问题。且三年时间内陶宜斌也没有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承瑞天农业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陶宜斌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承瑞天农业公司与陶宜斌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整改早已通过验收，荥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了相关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不能因为政府要求整改就认定涉案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从而认定合同无效。涉案合同没有违反任何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应被认定为无效。3.如果二审也认定合同无效，则应该扣除陶宜斌之前的使用费。张纪银的未出资数额为228万，不是一审认定数额。陶宜斌辩称，1.涉案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涉案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居住、观光、休闲等，涉案土地为农用地，相关建设行为违法。2.即使承瑞天农业公司按政府要求进行了相关整改，但拆除房屋导致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承瑞天农业公司未向陶宜斌交付庄园内大棚及耳房，故陶宜斌不存在向承瑞天农业公司返还的义务。张纪银、王战线均同意承瑞天农业公司的上诉意见。张纪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陶宜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张纪银作为承瑞天农业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不具备对陶宜斌承担法律责任的条件。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承瑞天农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2.张纪银注册资本认缴期限为2026年3月25日，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承瑞天农业公司虽涉相关诉讼案件，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法院已对承瑞天农业公司穷尽执行措施，承瑞天农业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张纪银不应对承瑞天农业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并未明确涉案合同具体违反了哪一条禁止性规定，不能认定合同无效。陶宜斌辩称，张纪银作为承瑞天农业公司的股东认缴资本200万元仅实缴12万元，虽其出资义务于2026年3月25日到期，但涉及承瑞天农业公司的两个执行案件已经显示其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股东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张纪银不再享有期限利益，其应在未出资188万元范围内对陶宜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承瑞天农业公司、王战线同意张纪银的上诉意见。王战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陶宜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除同承瑞天农业公司外，另，1.王战线已经不是承瑞天农业公司的股东，对承瑞天农业公司已经没有出资义务。2.承瑞天农业公司注册时为认缴制，认缴期限未到。陶宜斌辩称，1.王战线认缴资本为1800万元，但实缴为20万元，其未履行出资1780万元。王战线转让股权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陶宜斌有权请求王战线在未出资178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王战线出资义务虽于2026年3月25日到期，但涉及承瑞天农业公司的两个执行案件已经显示其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股东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王战线不再享有期限利益。承瑞天农业公司、张纪银同意王战线的上诉意见。濮约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陶宜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承瑞天农业公司与陶宜斌签订的大河农景庄园蔬菜种植大棚合同无效；2.判令承瑞天农业公司、王战线、张纪银连带退还陶宜斌165000元及利息21257.81元（暂计至2020年8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濮约强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陶宜斌与承瑞天农业公司签订《大河农景庄园蔬菜种植大棚合作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承瑞天农业公司将其开发的大河农景庄园内编号为D-78号的大棚及耳房等交由陶宜斌使用。合同约定的期限为二十年，从2017年12月31日至2037年12月31日止；土地合作费用为165000元，费用于签订本合同当日一次性支付；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为：1.农场主体结构完成；2.耳房建设安装完成；3.安装木栅栏和木质大门；4.水、电安装到户，独立电表；5.蔬菜大棚和耳房门窗安装好；6.场区排水系统基本铺装完成。2017年10月22日，陶宜斌向承瑞天农业公司指定的郑州市金水区越强家用电器商行转账10000元。2017年10月25日，陶宜斌向承瑞天农业公司指定的郑州市大河农景庄园账户转账155000元，当日承瑞天农业公司向陶宜斌出具收据一份。2018年10月份，荥阳市农业农村工作委员会、荥阳市国土资源局等相关政府职能部门以承瑞天农业公司擅自占用广武镇水泉村土地建房的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责令承瑞天农业公司停止违法行为，要求其拆除违法占地上的建筑物。承瑞天农业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5日。该公司申请成立时的股东为：张纪银、王战线及任伟，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由全体股东分二期于2015年9月9日前缴足。首次出资额为40万元，截止2013年9月10日，王战线实际出资20万元，张纪银实际出资12万元，任伟实际出资8万元。2015年11月24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任伟将其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王战线，张纪银将其持有20%的股权转让给王战线，转让后，王战线持有该公司90%的股权，张纪银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出资日期为2015年11月24日。2016年3月21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王战线持有该公司90%的股权，出资额为1800万元；张纪银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出资额为200万元；出资日期均为2026年3月25日。2019年4月26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王战线将持有该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周占峰，张纪银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出资日期为2026年3月25日，周占峰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州市金水区越强家用电器商行成立于2013年6月6日，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濮约强，现已注销。2020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182执296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承瑞天农业公司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穷尽执行措施，对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应当依法成立。本案所涉大棚房及耳房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已由相关政府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后被强制整改，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大河农景庄园蔬菜种植大棚合作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承瑞天农业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承瑞天农业公司应返还陶宜斌所交的费用165000元，陶宜斌应当返还其购买的大河农景庄园内编号为D-78号的大棚及耳房等。陶宜斌要求承瑞天农业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承瑞天农业公司辩称“陶宜斌主张的返还费用过高”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王战线作为承瑞天农业公司的股东负有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故其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承瑞天农业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纪银作为承瑞天农业公司的股东负有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其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承瑞天农业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陶宜斌要求王战线、张纪银对承瑞天农业公司的债务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战线、张纪银辩称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陶宜斌要求濮约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濮约强仅系承瑞天农业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承瑞天农业公司收到陶宜斌交纳的165000元后，向陶宜斌出具相关收据，故濮约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陶宜斌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濮约强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陶宜斌、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签订的《大河农景庄园蔬菜种植大棚合作合同》无效；二、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陶宜斌165000元；陶宜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购买的大河农景庄园内编号为D-78号的大棚及耳房等返还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三、王战线在未缴纳出资（1780万元）的范围内对陶宜斌承担还款责任；四、张纪银在未缴纳出资（188万元）的范围内对陶宜斌承担还款责任；五、驳回陶宜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王战线、张纪银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3元，由陶宜斌负担230元，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王战线、张纪银负担178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承瑞天农业公司认可涉案耳房已拆除。本院认为，1.从涉案合同具体内容和目的看，涉案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2.承瑞天农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涉案大棚交付给陶宜斌，且涉案耳房已经拆除，故一审判决返还大棚及耳房错误，应予纠正。由于承瑞天农业公司并未交付大棚及耳房，陶宜斌没有使用涉案大棚及耳房，故陶宜斌缴纳的费用应全额返还。3.一审补正的内容确系笔误，属于补正范围，并无不当。4.另案对承瑞天农业公司的强制执行裁定书显示该公司名下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股东张纪银、王战线应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王战线虽已转让股权，但其在转让前并未履行完毕出资义务，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陶宜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承瑞天农业公司、张纪银、王战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民初5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和第五项；二、变更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民初5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陶宜斌16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3元，由陶宜斌负担230元，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王战线、张纪银负担1783元。陶宜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河南承瑞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张纪银、王战线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600元，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彦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