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2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明朗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通江路****。 法定代表人：黄光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莉文，江苏星之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毅，江苏星之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勇，上海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悦，上海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兴市明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聚合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视聚合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在微信公众号内设立链接指向“169影视”且对设链行为未保持高度谨慎和注意义务为由认定上诉人侵犯被上诉对案涉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并未直接提供案涉影片，其在微信公众号中设置的链接，网站程序源代码、视频播放解析均来自于第三方平台，并非上诉人拥有。上诉人提供的仅仅是链接通道服务，案涉作品存储于被链网站的服务器中，链接就像电话号码本或图书馆的索引。其次，上诉人设立电影链接看到的播放接口是“169影视”，播放界面上也显示是芒果TV在线播放，上诉人对“169影视”是否构成侵权并不知晓，也无能力审查，主观上无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断开了链接仍要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根据国务院《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断开与侵权作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应知所链接的作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其次，上诉人对于设立链接行为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第一时间断开了链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后，案涉公众号仅是上诉人创建的小众微信公众号，设立的链接仅系公司相关人员方便自己观看，未引起大量关注牟取利益，也未给被上诉人带来损失。综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华视聚合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在其微信公众号中的“最新电影”模块设置的链接，虽无法确认链接指向的播放平台相关数据是否由上诉人控制，但初步证据已足以证明其通过该链接侵害了被上诉人权益。二、上诉人将“最新电影”设置在主营业务栏目中，案涉“169影视”的播放页面与正规视频播放网站有明显区别，链接指向的视频每次播放开头时都播放涉黄、涉赌博广告，充分说明其是为了吸引公众关注，谋取经济利益，其所称为公司人员方便观看完全没有依据。上诉人称其无能力辨别链接指向网站内容是否侵权，但作为商业运营主体，其注意义务高于普通自然人主体，更应该谨慎设置链接。三、链接指向的“169影视”，因被上诉人能力有限，无法确定其实际控制人或备案登记主体，而上诉人则以已经断网为由无法提供浏览数据、实际运营主体信息等内容，试图掩盖侵权信息，逃避责任。四、上诉人所称其他法院类似判决，已经认定当事人存在间接侵权行为，只是因为被上诉人在起诉时未明确主张该责任才导致相关权益没有得到保障，与本案不同。五、通过庭审播放取证录像，可以看到上诉人链接的“169影视”存在大量的侵权视频，被上诉人仅选择其中五部作品，主要目的在于警告上诉人不要再侵害他人知识产权。 华视聚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朗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所经营的公众号“江苏沙石买卖网”（微信号：×××)提供影视作品《空天猎》的在线播放服务；2.明朗公司赔偿华视聚合公司经济损失45000元及律师费用5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50000元；3.明朗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华视聚合公司确认案涉公众号已断开与案涉电影的播放链接，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电影《空天猎》（公映许可证号：电审故字[2017]第587号）的出品单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政治工作部电视艺术中心、春秋时代（霍尔果斯）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人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鹿鸣影业有限公司、捷成世纪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中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星纪元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华夏电影（北京）有限公司、北京电视台、星光联盟影业无锡有限公司、空中银河（天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小米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云南金彩视界影业有限公司、航空大世界科技文化有限公司、成都航誉科技有限公司、伊犁卓然影业有限公司、重庆产业引导股权投资基金有限责任公司，联合摄制单位为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后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政治工作部电视艺术中心、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鹿鸣影业有限公司、捷成世纪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中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星纪元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华夏电影（北京）有限公司、北京电视台、星光联盟影业无锡有限公司、空中银河（天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云南金彩视界影业股份有限公司（云南金彩视界影业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云南金彩视界影业股份有限公司）、航空大世界科技文化有限公司、成都航誉科技有限公司、伊犁卓然影业有限公司、重庆产业引导股权投资基金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出具发行授权书，以表明春秋时代（霍尔果斯）影业有限公司为各出品单位的版权代表人，专有独占性享有电影《空天猎》在全球范围内的著作发行权利，可独家全权代表各出品单位在全球范围内行使或授权第三人行使该片的电影放映权（影院发行权）、电视播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录音版权和音像版权等一切已知未知的著作发行权利。当上述著作权利遭受侵犯时，春秋时代（霍尔果斯）影业有限公司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对第三方的侵权行为实施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包括但不限于任何合法有效的法律行动以及民事诉讼和非诉讼法律行动等。2018年1月2日，小米影业有限责任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书，以表明仅享有电影《空天猎》的署名权，不享有该片任何其他版权。 2017年10月29日，春秋时代（霍尔果斯）影业有限公司将电影《空天猎》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网络定时播放的权利、维权的权利及转授权的权利授权给星光联盟影业无锡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行使，授权期限自2017年10月29日起满15年之日止。2017年10月28日，星光联盟影业无锡有限公司将电影《空天猎》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网络定时播放的权利、维权的权利及转授权的权利授权给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专有独占性行使，授权期限自2017年10月29日起满15年之日止。2017年11月1日，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将电影《空天猎》的上述权利授权给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7年10月29日起满15年之日止。2017年11月1日，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电影《空天猎》的上述权利授权给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7年10月29日起满15年之日止。2018年10月1日，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电影《空天猎》的上述权利授权给华视聚合公司，授权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至2032年10月28日止。 2019年9月24日，华视聚合公司的取证人员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安装微信软件后，打开并登陆微信，搜索并打开“江苏沙石买卖网”公众号，关注该公众号后进入公众号，查看该公证号“更多资料”，显示其账号主体为“泰兴市明朗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21283MA1WN1XB6K、2018年12月17日“泰兴市明朗物流有限公司”认证“江苏沙石买卖网”等信息，重新进入该公众号，点击下面的“货物资源”中的“最新电影”，显示“169影视”网页，在该网页分别搜索并播放电影《缝纫机乐队》、《鲛珠传》、《空天猎》、《南极之恋》、《羞羞的铁拳》、《大鱼海棠》、《港囧》、《京城81号》、《寻龙诀》、《捉妖记》，上述电影均可正常播放。华视聚合公司方将上述过程全程录像并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证据固定，形成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该证书载明：本证书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文件名称为TSA_VIDEO_20190924140107.mp4，申请时间为2019-09-2415:33:33。经对比，该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验证的证据文件中拍摄的上述《空天猎》片头内容与本案中华视聚合公司主张权利的电影《空天猎》片头内容一致。 另查明，明朗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5日，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黄光伟，经营范围：道路货物运输、水上普通货物运输、货运代理、货运信息服务、水路货物代理、普通货物仓储、搬运装卸服务、船舶代理等。 华视聚合公司主张为维权支出律师费5000元，但未提交有关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案涉影片的版权授权证明书、授权书、播放画面截图等证据，可以认定华视聚合公司已经获得案涉影片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对案涉影片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明朗公司在微信公众号“江苏沙石买卖网”内设置的链接指向了“169影视”网站，显然该链接是为了吸引公众的关注、牟取相关经营利益。明朗公司在设立链接时，应对设链行为保持高度谨慎和注意义务，但其仍通过设立“最新电影”这一栏目进行了链接行为，使得不特定的公众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可以搜索到案涉影片。明朗公司的上述行为具有过错，侵犯了华视聚合公司对案涉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诉讼中，明朗公司虽然断开了公众号“江苏沙石买卖网”上案涉电影的播放链接，但仍需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华视聚合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明朗公司的实际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影片的知名度及商业价值、明朗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影响范围、经营规模、华视聚合公司为制止本案侵权确实委托律师出庭等具体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23000元。 明朗公司未到庭应诉，系其放弃了抗辩华视聚合公司诉讼主张的权利，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明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华视聚合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23000元；二、驳回华视聚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下列证据： 1.电影播放界面的截图，系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明播放接口指向芒果TV，案涉电影并非存储于上诉人公众号“最新电影”的服务器中，上诉人并未直接提供影片播放，仅提供了第三方链接； 2.爱奇艺电影网页面截图，系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明案涉电影已经可以免费播放，上诉人并未给被上诉人带来损失； 3.相关类似判例，证明在公众号设置链接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上诉人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后第一时间断开了链接，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芒果TV有特殊的标志，而案涉电影播放过程中并没有出现；对证据2，免费播放并不意味着未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将影片授权给他人后，普通公众需购买会员才可以观看，否则会有广告，即使没有广告也会获得客户的点击量，这些均是商业运营；证据3的相关判例，判决书明确说明该案当事人存在间接侵权行为。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证据1、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相关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判断。证据3系相关类似案件的判决，并非法定的证据形式，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可作为本院裁判时的参考。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授权证明书、时间戳认证证书及取证录像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案涉169影视网站已无法打开浏览。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明朗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成立；2.如果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 一、明朗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成立 本案中，根据华视聚合公司提供的经时间戳认证的取证录像，点击进入微信公众号“江苏沙石买卖网”，点击页面下方的“货物资源”，会出现“砂石采购”、“砂石供应”、“货源信息”、“空船信息”、“最新电影”等模块；点击“最新电影”模块后，跳转至“169影视”网站首页，在该网站首页“电影”栏目下搜索案涉影片，搜索结果可以看到案涉影片的海报及类型、地区、上映年、地区息，点击影片可以直接播放，播放过程未发生跳转，案涉影片的搜索和播放均在“169影视”网站内部。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明朗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中设置的链接是普通链接，该设链行为虽不构成直接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但仍然可能涉及间接侵权或共同侵权。 关于上诉人称其仅提供链接通道服务不存在侵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案涉“169影视”网站内存在大量类型众多的视频资源，网站首页设有“动漫”、“电影”、“连续剧”等分类栏目，页面底部有“资讯”、“求片”等栏目，影片播放界面显示可切换接口并有多条播放线路可供切换。明朗物流公司应当知晓众多权属来源存疑的电影、电视剧在被链网站播放可能会存在较大的侵权风险，华视聚合公司亦明确“169影视”网站并未就案涉影片获得权利人的授权。在被链接网站存在较大侵权可能的情况下，上诉人未对案涉网站的影片授权情况进行审核，即通过设置定向链接的行为使得不特定的公众可以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搜索到案涉影片，应当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行为。 关于上诉人称案涉影片播放界面显示芒果TV在线播放、视频源来自优酷或土豆，其主观上无过错且没有能力承担审查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网站影片播放界面上端显示“空天猎芒果TV在线播放_361度_动作片”，下端显示有官网播放、切换接口和多条播放线路，但案涉影片播放过程中并未发生跳转，也没有显示相关网站的标志，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影片来自于经过授权的视频网站，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观上无过错的主张。关注明朗公司案涉微信公众号后，会收到企业业务介绍及联系方式，“最新电影”链接也设置在“货物资源”栏目中，明朗公司设置链接显然是为了通过公众号的关注扩大自己的业务范围，获取更大的经营利益，并非其所称仅方便公司人员内部观看。作为一个商业经营主体，明朗公司微信公众号面向的是不特定的网络主体，其在向一个具有较强侵权外观的网站设立链接时，应负有高度谨慎和注意义务。故对上诉人所持其设立链接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适当 本案中，明朗公司侵害了华视聚合公司对案涉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华视聚合公司有权要求明朗公司赔偿损失。鉴于华视聚合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明朗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影片的知名度、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影响范围、经营规模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确实委托律师出庭等具体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23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赔偿数额的上述认定系综合全案证据和案情，依法自由裁量而成，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明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泰兴市明朗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莉 审 判 员 周红梅 审 判 员 曲 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晓慧 书 记 员 马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