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晶达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临淄大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552218104L。 法定代表人：郑德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研，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万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朱台镇工业区内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765796485Q。 法定代表人：谭维生，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兆春，男，196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存华，山东稷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莹，山东稷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淄博晶达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万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公司）、郭兆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晶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裁定撤销原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11月上诉人与万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约定供货完毕。经结算，截至2014年7月1日，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货款772644.68元。因郭兆春没有能力支付货款，于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淄博铠模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铠模建工公司）三方在2014年底达成口头抵顶意向，约定被上诉人所欠货款在铠模建工公司结算被上诉人工程款时进行抵顶。但被上诉人与铠模建工公司在办理结算时，郭兆春对上诉人主张的材料欠款利息不予接受，由此导致三方最终未能就抵顶达成一致。正因如此，在2019年郭兆春起诉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的案件中，铠模建工公司提出郭兆春未能提供上诉人同意抵顶的证明，故不同意将上诉人材料款从该案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以上为案件基本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清上述基本事实，就简单机械的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是明显错误的。二、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和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根据上述案件基本事实，自三方达成口头抵顶意向起，本案诉讼时效已经中断。至2019年郭兆春与铠模建工公司结算时，郭兆春不同意支付上诉人材料欠款利息导致抵顶不能最终完成，从该时点因上诉人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也就是说，本案诉讼时效应于2019年开始重新计算，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本案真正的争议焦点应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在2014年底达成的口头抵顶意向是否可以对抗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2246号案件中，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对抵顶一事不认可，事实上因郭兆春不同意支付上诉人自2014年至今的经济损失，三方亦未能签订正式抵顶协议。在此情形下，是否可以认定三方的抵顶法律关系成立，才应是本案的审理及调查重点，一审法院对该问题未予查清，最终做出错误判决。四、一审判决如果生效，不仅违背公平原则，更可能引发新的纠纷，带来恶劣的示范效应。本案一审法院未调查清楚事实，简单机械的以诉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首先违背了基本的公平原则，导致上诉人合法权益得不到维护。另外，在上诉人权益无法得到司法保护的情况下，若郭兆春据此再向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主张权利，则会进一步增加诉累、违背司法裁判定分止争的司法目的，带来恶劣的示范效应。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晶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剩余货款772644.68元；2.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299737.85元（以欠付货款772644.6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4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暂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3.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保全保险费1650.00元；以上共计1074032.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购销合同一份，拟证明，原告与万泰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一施工的金榜名府5#工程供应CL结构体系，双方并就产品价格、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事宜一并进行约定。证据二，收料单十八张及结算清单一份，拟证明，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供货义务，经万泰公司人员及郭兆春确认，原告共计向被告提供772644.68元货物。证据三，保险单一份、保全保险费支付凭证及发票一份，拟证明，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保全保险费1650.00元。被告经质证后，提出异议如下：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提出，购销合同第6条对结算方式及结算时间给予了明确约定，结合收料单可以确定该货款应当于2014年7月1日前结清，即该诉讼的诉讼时效起始计算时间为2014年7月1日，该笔货款早在2015年由万泰公司的项目部经理郭兆春通过给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给原告进行了抵顶债务，如果铠模建工公司没有将该货款支付给原告，原告应当向铠模建工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向两被告主张权利，因此，两被告不欠原告的工程款。保险费用不是诉讼的必然支出，合同中没有约定由被告承担，因此，该费用及其他诉讼费用理应由原告自负。郭兆春在向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及山东蓝溪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溪置业公司）主张工程款诉讼中，已明确将该数额进行了减扣，涉案仍在淄博中院二审中，并提交一审判决书予以证实上述观点。原告进一步解释并对被告提交的民事判决书质证如下：被告主张的将款项与铠模建工公司抵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保全保险费，案涉纠纷系基于被告拖欠货款的违约行为产生，保全保险费为损失性质，与被告的违约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应承担本案保全保险费。且被告主张以其对铠模建工公司债权抵顶对原告的债务，不符合抵销权行使的主体要求。被告虽无权主张扣减，但其本意同意清偿本案案涉货款，因此，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并且，原告曾多次向被告索要涉案款项，但被告拒不支付。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予以证实的观点有异议，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2246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判决书涉及到的本案的工程款的相关论述，没有依据表示在2019年郭兆春代表被告万泰公司同意给原告清偿该77万余元货款，整个诉讼郭兆春表述了2014年年底已经同原告及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等形成并实际扣减了相关债务债权。被告对原告陈述提出异议：原告法定代表人郑德芳系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德广的亲姐姐，基于家族企业关系，铠模建工公司将应当于2013年支付郭兆春的工程款扣除相应的涉案工程款数额，直到现在余款也没有向郭兆春支付，当时原告电话同意抵顶，因此才有6年多的时间不曾向被告主张过一次权利的事实，且郭兆春在向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及蓝溪置业公司主张工程款起诉时，已明确将该数额进行了减扣。原告从未主张过任何一次本债权的权利，在2019年诉讼中，被告仅仅是还原了当时抵顶债权的客观情况，该抵顶行为发生在2014年底，并非2019年诉讼时，至于铠模建工公司、蓝溪置业公司及本案原告，不讲诚信，制造诉累，才形成本案诉讼，因此，原告在长达6年时间里，从未主张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所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诉求被告支付772644.68元及相应违约金，应否得到支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至2014年7月1日，被告应支付原告款项金额为772644.68元，被告主张，通过抵顶（债务转移），已转移至案外人铠模建工公司，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也超过诉讼时效，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被告上述主张，只要一项成立，就可产生阻却付款的后果，而对于是否存在抵顶（债务转移），原被告陈述不一致，且涉及案外第三方，暂不论述。 对于诉讼时效 一、《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民法总则》第195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民法总则》第192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 据此，诉讼时效的中断，指在诉讼时效进行中，因法定事由的发生，以前经过而尚未满期的时效期间统归无效，诉讼时效期间自中断事由消除之日起重新计算。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是确认权利人行使权利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在时效上的效力。对于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债权，不因任何事由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债权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之后，债权人就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胜诉权。只有债权人和债务人对原债务进行重新确认，产生了一个新的合同关系，方可以此作为原债权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事实依据。 二、本案中，涉案货款772644.68元，应支付时间为2014年7月1日。被告在另案中所表述的“抵顶”，被告主张为在2014年底就涉案货款三方抵顶（债务转移），即使如原告所述，为在2019年另案诉讼中的首次提出，也属于诉讼时效届满后主动履行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也不产生对原债务进行重新确认的新的合同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双方之间也未产生对原债务进行重新确认的新的合同关系。被告关于原告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成立。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淄博晶达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3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原告淄博晶达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2246号案件庭审笔录3份。2、中瑞建材有限公司应收账款催收明细一份。3、郭兆春与许立新、王成斌、许维功、王祥的电话通话录音各一份。4、对账单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抵顶的事实。上诉人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许立新、王成斌、许维功、王祥等人的身份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证据1为另案在卷笔录，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对许立新、王成斌、许维功、王祥等人身份无异议，经本院核实，通话录音中记载的电话号码均为上述人员电话号码，故本院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对账单，因载有李红燕签字且有王祥的通话录音佐证，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提交反证，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崔收款明细未有当事人签字确认，依法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对案涉债务是否存在抵顶（或称债务转移）的事实及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债务人提出抗辩意见的，本具有可请求法律予以强制性保护的债务变更为自然之债。按照逻辑推导，适用诉讼时效的前提应是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原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的情况下就不存在适用诉讼时效的前提和必要。故，本案的两个争议焦点存在先后审查顺序，即应先认定是否存在抵顶的事实，在不存在抵顶事实的情况下，才需审查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1、关于双方是否存在抵顶的事实。本院经审查综合认定，双方存在货款与工程款抵顶（或称债务转移）的事实。具体理由分述如下：首先，在郭兆春与中瑞建材公司项目经理许立强、业务员王成斌、铠模建工公司项目经理许维功、公司会计王祥的通话录音中均载有各方商议过郭兆春混凝土欠款与铠模建工公司工程款相互抵顶的事宜，且已经经过晶达公司、铠模建工公司等同意；其次，载有铠模建工公司会计李红燕签名的对账单记载有混凝土欠款数额和铠模建工公司已付的工程款数额，数额均与查明事实相符，且郭兆春与会计王祥的通话录音佐证了各方存在对账、顶账的事实，对账单可信度较高；再次，在（2019）鲁0305民初2246号案件中，郭兆春起诉铠模建工公司与蓝溪置业公司工程款的纠纷中，自行扣除了相应欠款数额；最后，在2014年底产生混凝土欠款后，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郭兆春向其追讨工程款纠纷产生前向郭兆春主张过混凝土欠款，在工程款纠纷一审判决后又接连提起两起诉讼，亦有不符常理之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上，结合本院审查的证据及调查情况，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各方之间存在抵顶（或称债务转移）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 2、在案涉债务已经认定抵顶（或称债务转移）的情况下，双方案涉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已无论述诉讼时效的必要。 综上所述，晶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6.00元，由上诉人淄博晶达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明 审 判 员 孙德啟 审 判 员 苏晓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车俊鹏 书 记 员 李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