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11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夕凤。 委托代理人薛煦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丹阳市兰陵路**。 法定代表人黄万荣，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辉，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蒋燕翔，江苏荣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夕凤因与被上诉人丹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丹阳市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7日，因公共利益的需要，被告丹阳市政府作出丹政房征发〔2014〕1号房屋征收决定，对丹阳市万善公园片区旧城改建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原告位于丹阳市石城村潘甲组的住宅房在该征收范围内，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丹云字第XX号，该证载明的建筑面积为209.71平方米。原告不服前述《房屋征收决定》，向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镇江中院）提起诉讼。2014年10月24日，镇江中院作出（2014）镇行初字第00013号行政判决，驳回薛夕凤要求撤销丹阳市政府作出的丹政房征发〔2014〕1号《房屋征收决定》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3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行终字第0008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2014年7月25日，被告对原告作出丹政房补〔2014〕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实行产权调换，安置房为万善公园片区旧城改建项目回迁安置房XX室和XX室……；原告在该决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自行搬迁，让房给予拆除。原告不服，向镇江中院提起诉讼。2015年9月15日，镇江中院作出（2014）镇行初字第0032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要求撤销丹政房补〔2014〕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诉讼请求。2017年2月1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行终9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2017年4月10日，被告向丹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丹阳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第二项内容，即强制原告让出被征收的房屋给予拆除。2017年5月2日，丹阳法院作出（2017）苏1181行审10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强制执行，由被告组织实施。2017年5月24日，被告对原告位于丹阳市石城村潘甲组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并由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丹阳房征办）申请丹阳市公证处对房产拆除前物品尚未腾空时的现状、强制执行过程中腾空房产中物品的过程、房内物品腾空后的现状、房产拆除的过程及拆除后的现状、存放物品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原告不服，于2017年8月诉至镇江中院，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擅自搬走及扣押原告家中财物、暴力绑架、限制人身自由、虐待原告的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该案审理中，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原告所有损失。2018年12月7日，镇江中院作出（2017）苏11行初92号行政裁定，驳回薛夕凤要求确认丹阳市政府对原告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所有损失的起诉。该裁定书中还载明“若原告认为被告在执行上述裁定过程中存在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情形，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告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5月14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行终400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2019年11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992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薛夕凤的再审申请。 此外，2017年5月24日强拆当天，因原告年事已高，为防意外，被告工作人员于当日7点多将原告送至丹阳市人民医院接受观察。原告随后一直住在该院急诊观察室，期间并未治疗疾病。2017年8月2日，丹阳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报警称原告没病却一直住在急诊室不肯回家，民警出警到场对原告进行劝解未果。同日，丹阳市云阳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到丹阳市人民医院劝说原告离开医院回家，被原告拒绝，在场人员遂强行将原告从医院用救护车送至其安置房所在地XX室。后原告将丹阳市云阳街道办事处诉至丹阳法院，2018年8月28日，丹阳法院作出（2018）苏1181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确认被告丹阳市云阳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8月2日将原告薛夕凤放至安置房床上床板断裂划伤原告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薛夕凤对被告丹阳市云阳街道办事处强逼出院、强行送至XX小区、造成财产损失的行为的起诉。双方不服，均提起上诉。2018年12月26日，镇江中院作出（2018）苏11行终24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5月，原告诉至镇江中院，要求确认被告实施的超出丹阳法院（2017）苏1181行审100号行政裁定书载明的拆除范围强拆原告自建、批建房、有证的围墙等房屋及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被告恢复原状。2019年11月20日，镇江中院作出（2019）苏11行初24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房屋的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补偿在《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处理范围内，原告利用合法房屋的墙体及围墙搭建的构筑物，属于房屋的附属物，是让房给予拆除的一部分。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未超出丹阳法院100号《行政裁定书》准许拆除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后，至本案庭审终结前尚未作出裁判。 2019年10月30日，原告薛夕凤以邮寄方式向被告丹阳市政府提交赔偿申请书一份，依据被告作出的《关于薛夕凤来信反映情况答复书》第三条及国家赔偿法规定，申请被告：1.赔偿原告房屋（见房屋图片、房屋产权登记现场查勘表及现场检查笔录）；2.归还原告房屋内所有财物，必须完好（见镇江中院庭审笔录15、16页），如财物损坏必须赔偿；3.参考评估赔偿原告其他所有损失。被告收到申请后，经审查认为：1.被告对原告位于丹阳市石城村潘甲组房屋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根据丹阳法院（2017）苏1181行审100号行政裁定书作出的执行行为，并非行政行为，也未超出该裁定书准许拆除的范围，且对原告房屋内的物品均经公证保全后放置在产权调换房内，并未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2.原告在2017年7月前就知道其房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在2019年10月提出赔偿申请已超过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两年的时效。2019年12月16日，被告作出（2019）丹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的申请不予赔偿，并于2019年12月19日向原告送达该决定书。原告不服，以被告征收行为、强拆行为、串通丹阳市公证处违法公证行为及强拆当天侵害原告人身权行为违法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作出的（2019）丹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所有损失（房屋损失、家中财物损失、因房屋被拆而产生的诉讼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侵犯人身权、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原告提出赔偿请求的理由是：1.被告征收行为违法；2.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3.被告串通丹阳市公证处进行公证的行为违法；4.被告在强拆中存在侵害原告人身权的行为。 一、关于征收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本案中，被告征收行为的合法性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原告以被告征收行为违法，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 二、关于强拆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重复起诉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对其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所有损失的起诉，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定予以驳回；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实施的超出丹阳法院（2017）苏1181行审100号行政裁定书载明的拆除范围强拆原告自建、批建房、有证的围墙等房屋及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被告恢复原状的起诉，已被镇江中院裁定驳回，后原告提出上诉，二审尚未终结，现原告以被告对其房屋及附属物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 三、关于委托公证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在执行丹阳法院（2017）苏1181行审100号行政裁定书过程中，为保全证据，委派其工作部门丹阳房征办委托丹阳市公证处对相关事项进行公证，该行为未超出执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范围，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予驳回。 四、关于被告实施强拆时是否存在侵害原告人身权的行为。原告该项请求是否超过请求时效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7年5月24日，原告于2017年8月向镇江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对原告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并将被告实施强拆时暴力绑架、限制人身自由及虐待原告作为被告强拆违法的理由。2018年12月7日，镇江中院作出（2017）苏11行初92号行政裁定，驳回薛夕凤要求确认丹阳市政府对原告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所有损失的起诉。并告知原告若认为被告在执行上述裁定过程中存在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情形，可另行主张权利。2019年5月14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前述诉讼可视为原告针对侵害其人身权的行为向被告提出了赔偿申请，请求时效发生了中断。后原告于2019年10月30日向被告提起赔偿申请，并未超过两年的请求时效。故法院对被告认为原告该项请求超过两年时效的辩称，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本案中，被告依据丹阳法院的裁定，对原告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期间将原告送至医院接受观察，系被告执行人民法院裁定行为的延续，不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原告主张被告在执行过程中，存在暴力绑架、辱骂、虐待、限制原告人身自由行为，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故原告要求被告予以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薛夕凤的赔偿请求。 薛夕凤上诉称：1、被上诉人丹阳市政府作出的（2019）丹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违法，丹阳市政府征收、强制拆除上诉人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行为违法，属行政行为，属于法院受案范围；2、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书未查明事实真相，认证错误、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书适用法律不当，枉法判决。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书，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丹阳市政府答辩称：1、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赔偿以行政行为存在为前提。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的房屋组织实施房屋强制拆除过程中，系根据丹阳法院（2017）苏1181行审100号行政裁定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对其被拆除房屋内的物品，也经清点、公证后送至其安置房内，没有确认违法的行政行为，不存在对上诉人进行赔偿的前提。2、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案涉征收决定、房屋补偿决定以及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均经过法院的合法性审查，不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在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陈述的4点理由，在镇江中院的（2017）苏11行初92号、（2019）苏11行初24号案件及上诉案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均已提出，应在上述案件中予以处理，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审理的范围。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也属于重复起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薛夕凤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将当事人在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对全案证据进行复核，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损失已通过丹政房补〔2014〕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予以解决，目前尚未有生效裁判确认与上诉人房屋征收与拆除相关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诉人主张房屋损失不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条件，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家中财物损失，房屋被拆除后，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取回财物，但上诉人未予领取，上诉人主张的财物是否灭失、损坏尚不明确，现上诉人直接提起赔偿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关于上诉人主张因房屋被拆而产生的诉讼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目前尚未有生效裁判确认与上诉人房屋拆除相关的行政行为违法，且诉讼费用在具体案件中均已明确承担者及金额，交通费不是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给予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述赔偿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雄 审 判 员  曹 英 审 判 员  陈小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汤 鸿 书 记 员  袁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