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4民终3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传如，男，197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夏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国，夏津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海霞，女，197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夏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冰，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传如因与被上诉人杜海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传如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国、被上诉人杜海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传如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杜海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杜海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2020年4月6日的《协议》由于杜海霞未在约定的7天内签字，所以根本没有生效，是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是赵传如对杜海霞的承诺是错误的。杜海霞没有完成第二条约定的事项，无法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不生效，因此不存在承诺与不承诺的问题。《协议》第一条仅约定股权转让的时间，没有约定价格。第二条字面意思笼统，但是赵传如当时口头告知内容很清楚，主要是包括杜海霞经手购买的农药、化肥、所有的甜瓜苗子、防虫网、电缆、大棚棉被、毛布、棚膜、在平原县老庞处和在寿光马洪群处所购买的各种物资都没有发票，且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其他股东对此都有意见。赵传如要求杜海霞将发票开全，会计帐完善好，并就合伙债务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定“赵传如承认支付杜海霞100000元，所有亏损都与杜海霞无关”是对第一条内容的曲解，是明显偏向杜海霞。2.该《协议》是附条件的协议，只有第二条成就时，第一条才成立。正是因为杜海霞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第二条所约定的义务，才造成《协议》没有签订，所以该《协议》是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将该《协议》的两条内容割裂开来是完全错误的。3.退一步说，撇开第二条的内容不管，单从合同法的角度来说，双务性质的协议只有双方签字才能生效，只有单方签字的不能生效。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所作出的错误判决应依法予以撤销。庭审中补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赵传如单方签字的《协议》只是要约，而杜海霞在双方口头约定的七天承诺期内没有作出承诺，该要约失效。 杜海霞辩称，一、《协议》有效。1.《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赵传如书写后当场交于杜海霞，这是对双方解除合伙、赵传如以100000元价格接收杜海霞股权的承诺，在交付给杜海霞时就已经生效。《协议》书写时的自愿性和内容的真实性有在场人黄亮存证实。赵传如在一、二审中主张的7天内签字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法定条件并不包括开具发票。2.赵传如在一审中提交的2020年二月、三月、四月费用开支明细表中各项支出，均是全体合伙人同意入账的，其中包括大量的赵传如开支的项目，根据二月明细表记载，有9项在平原老庞处购买的物资是赵传如经办开支，支付给寿光马洪群88211元肥料款也是赵传如本人经办支付，赵传如也没能提供发票。二月、三月支出明细表均由双方签字，足以证合伙人对于各项开支价格的认可，并不存在赵传如主张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其他股东对此都有意见”。要求开具发票是赵传如一面之词，为其拖延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故意抛出的无理要求，并不妨碍《协议》的效力。3.《协议》第一条赵传如承诺的其以100000元价格接收杜海霞的股权，其中包含的盈亏都与杜海霞无关是应有之意。在场人黄亮存证实“杜海霞对大棚熟悉，尽可能把善后工作做好。”杜海霞对大棚熟悉是指其拥有大棚种植技术，所以“善后工作做好”的应有之意是指利用掌握的大棚技术协助赵传如做大棚种植事宜，而不是赵传如主张的开发票以及债务事宜。二、《协议》不是附条件的协议。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内容分别约定的双方各自认可应当履行的义务。即赵传如认可100000元价格接收杜海霞的股权，杜海霞认可配合赵传如进行大棚的技术指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赵传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赵传如立即付清股权转让款100000元。 杜海霞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赵传如2020年3月2日所写收到条，证明收到杜海霞大棚投资款100000元；证据2.赵传如2020年4月6日手写“协议”一张，内容为：“今有东马庄大棚园区股权转让事宜如下：1、杜海霞股权100000元转让给赵传如，付清时间6月1日前一次付清。2、杜海霞在参于期所有经手的业务及管理事项积极配合赵传如完成。赵传如（摁印）2020年4月6日”；证据3.夏津县郑保屯镇郑保屯村支部书记黄亮存的书面证明，黄亮存证明三人是同学关系，自己参与了调解杜海霞从东马庄大棚园区退出股份，把股份转让给赵传如的经过，说好的是6月1日给钱。协议第二条系黄亮存劝杜海霞给赵传如帮忙的。证据4.杜海霞与赵传如的通话录音及根据录音整理的书面录音记录。 赵传如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意见为：认可已收到杜海霞大棚投资款100000元，对证据1无异议；承认证据2《协议》是赵传如所写，但给杜海霞股金的前提是杜海霞要完成《协议》第二条的内容，具体是开具其所经手的农药、化肥、防虫网、电缆、大棚棉被、毛布、棚膜、在平原县老庞处和在寿光马洪群处购买的各种物资的发票，且和会计算好截止4月6日杜海霞应承担的合伙债务。并且，第一条的100000元，只是投资股金数额，而非应退还给杜海霞的实际钱数。而且该《协议》有两份，杜海霞拿走一份，双方约定七日内给出是否同意的意见。但杜海霞7日内没有签名答复，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对证据3黄亮存应出庭作证而未出庭，其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证据4，杜海霞和赵传如的通话录音证据，提交时已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 赵传如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合伙经营期间的2月、3月、部分4月账目，其中2、3月份的有杜海霞签字，主张合伙期间亏损25610.2元，杜海霞应予负担。 杜海霞及其委托代理人质证意见为：账目记载亏损的事不予认可；《协议》从没约定过7日答复；双方的通话录音已经证明杜海霞完成了《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杜海霞、赵传如和张红英及另一匿名人开始合伙经营新盛店镇东马庄村大棚园区，每人投资100000元，各方投资款均已到位。经营了很短时间后，双方因经营产生分歧，协议由杜海霞退出，把杜海霞的股份转让给赵传如。协议一致后，赵传如给杜海霞手写《协议》，内容：“今有东马庄大棚园区股权转让事宜如下：1.杜海霞股权100000元转让给赵传如，付清时间6月1日前一次付清。2.杜海霞在参于期所有经手的业务及管理事项积极配合赵传如完成。赵传如（摁印）2020年4月6日”。2020年6月1日，赵传如没有按约定给款，杜海霞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赵传如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赵传如给杜海霞所写的协议，第一条“杜海霞股权100000元转让给赵传如，付清时间6月1日前一次付清”，是赵传如同意杜海霞退出股份并由自己于6月1日前给付杜海霞退出股金100000元承诺。该承诺已明确约定转让后的股金价格仍为杜海霞投资的100000元。赵传如虽然主张股金转换为钱数的价格待定，但没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条“杜海霞在参于期所有经手的业务及管理事项积极配合赵传如完成。”该条“所经手业务及管理事项”无具体内容，杜海霞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自己已完成了相关业务。赵传如虽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提交时超过了举证期间，不予质证，但其本身也不能举证证明自己就该项内容向杜海霞提了要求后杜海霞没予落实。对赵传如主张杜海霞没完成第二条内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传如主张赵传如手写了两份《协议》，给杜海霞一份，杜海霞应于收到《协议》七日内签名认可，杜海霞不予承认，赵传如无证据证明，对赵传如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赵传如要求杜海霞承担签订《协议》前的经营亏损，因杜海霞签字认可的部分都发生在赵传如给杜海霞书写《协议》的2020年4月6日前。该《协议》第一项内容显然已经明示赵传如承认支付杜海霞100000元，所有盈亏都与杜海霞无关。赵传如要求杜海霞算清合伙债务，把杜海霞应承担数额在100000元中减去，但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该项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赵传如手写的《协议》交于杜海霞时即已生效，双方应遵照执行。赵传如主张该《协议》是无效协议，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欠款应予返还。该《协议》约定还款的期限到期后，赵传如没能还款，是赵传如没按该《协议》履行。杜海霞要求赵传如还款1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赵传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杜海霞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赵传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传如提交证据1.价格表一份，证明大量元素水溶肥每吨是8000元，而杜海霞购买的化肥每吨是16000元，远远高于市场价；证据2.收款收据存根三份。证明这三份收款收据都是白条，没有正式发票，并且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杜海霞质证称，对证据1价格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合伙种植期间所使用的肥料，并非厂家直供价格，而是从寿光马洪群处购买。证据1是厂家作为第一手对外批发的时候出厂价，一手价格和二手价格甚至三手价格肯定不一样。价格表的出具时间是2020年的9月28日，晚于合伙半年之多。因为肥料的价格也是受市场调节的。价格表并不能证明杜海霞虚报肥料价格。对证据2三张单据均是发生在2020年的3月份，支出项目均包括在一审中赵传如所提交的3月份民意博股份有限公司费用支出明细表中，该明细表有双方签字认可。并且该三张单据中的寿光苗子29500元、改良剂、韩哥工资均是赵传如亲自付款。三张单据是张红英书写留给赵传如的记录。杜海霞负责联系，赵传如具体办理。由赵传如管钱、张红英管账，赵传如付款之后没有及时向收款方索取发票，付款后为了证明自己已将此项款项付出，就让张红英用收据单给他临时写一份。张红英为了财务不出差错，明白此业务由谁来联系，都会要求联系人签字证明此项款项已付出。 对赵传如提交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系微信打印件，且是山东卓尔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单方报价，并不能证明大量元素水溶肥的市场价，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杜海霞对证据2的真实性未予否认，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能否证明赵传如的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 本院另查明：赵传如称案外人张春立系合伙人之一，只参与投资不参与经营。杜海霞对张春立的身份未予确认，但认可投资到位。涉案大棚园区另一合伙人张红英在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1461号案件庭审中不认可张春立的合伙人身份，亦不认可其投资到位。赵传如在两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张春立的明确身份信息，也未提交张春立投资的相关证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涉案大棚园区由四人合伙经营的事实。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赵传如、杜海霞系何种法律关系，2020年4月6日《协议》性质的问题。赵传如、杜海霞对合伙经营大棚园区的事实均予认可，两人系合伙关系。一审庭审中，赵传如、杜海霞均认可2020年4月6日《协议》系在大棚园区经营产生分歧后，就杜海霞退出合伙事宜形成的书面意见。该协议对合伙人退伙事宜进行了约定，杜海霞据此提出一审诉请，系因合伙协议纠纷提起的诉讼，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 关于2020年4月6日《协议》是否有效、是否生效，赵传如应否返还杜海霞股权转让款100000元的问题。赵传如主张，该《协议》系其单方要约，杜海霞未在约定的7天时间内予以承诺故未生效。从该份《协议》的内容来看，《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是赵传如对杜海霞的付款义务，第二条约定的是杜海霞对赵传如的交接义务，系双务合同，并非赵传如的单方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杜海霞认可《协议》的内容，虽然其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但是协议订立后，其对赵传如咨询的大棚相关事务及时答复，履行了《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的义务，赵传如予以接受，《协议》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协议》对生效并未作出附条件约定，故《协议》已经生效。《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订立，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赵传如一、二审中主张合伙债务未予清算，赵传如一审提交的账单明细，双方均予认可，截至2020年4月6日，合伙体投入资金结余为-27644.2元。二审庭审中，赵传如自认合伙体收到保险金56000余元。在此情形下，杜海霞、张红英退出合伙体，赵传如取得大棚园区的全部资产和经营使用权，《协议》第一项符合公平原则，系合伙体清算后达成的退伙约定。赵传如二审提交证据2主张杜海霞未履行《协议》第二项约定，主要体现在杜海霞购买的东西价格高于市场价，且未开具发票方面。因合伙三人已经进行清算，故本院对2020年4月6日前具体账目是否高于市场价不予审查。《协议》第二项约定未明确杜海霞有开具发票的义务，赵传如以此为由抗辩其不予支付股权转让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赵传如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赵传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赵传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芳 审判员 高红梅 审判员 宋珊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一琪 书记员陈世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