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清霞（叶某1母亲），女，湖南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2。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新，湖南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玉潭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宁乡经开区金州大道创业大楼**。 法定代表人：唐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波，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某1、叶某2、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长沙玉潭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潭公司）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6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某1、叶某2、陈某1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某2对叶某1、叶某2、陈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陈某2未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叶利明向陈某2借款200000元且以实际履行的事实。陈某2主张的借款当日，叶利明分三笔向陈某2转账共计535000元，但无任何银行流水可以证明陈某2向叶利明转款200000元。根据叶利明的记账本，叶利明该日只向陈某2借款100000元。现叶利明已去世，叶利明是否向陈某2借款并无确凿证据证明。2.涉案《叶利明借款明细表》《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前述材料并非叶利明手写，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距叶利明离世时间2019年10月30日仅相隔几天，而此时，叶利明因患癌症已意识不清，故前述材料不应认定为叶利明的真实意思表示。3.陈某2系汝城县三星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即便其主张的借款是真实的，也应认定该借款系陈某2对污水处理厂项目的投资款。本案并无借条，从陈某2提供的条据内容来看，该款不能被认定系叶利明的个人借款，且该条据上无明确借款人也未约定利息。4.若玉潭公司认可该借款，则表明该借款系用于玉潭公司在汝城工业园的污水厂项目。根据玉潭公司提交的“汝城县三星工业园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融资建设-移交项目合同书”，涉案污水厂项目的承包方为玉潭公司。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污水厂系叶利明筹资建设，并自负盈亏，叶利明向玉潭公司缴纳一定管理费，但玉潭公司并未提交其与叶利明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予以证明。而且，玉潭公司作为涉案污水厂项目的承包方，并未举证证明其在该项目投入了人力、物力、财力的事实，故不能认定涉案款项为叶利明的个人借款。叶利明经手涉案借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即涉案借款应当由玉潭公司偿还。5.叶某1、叶某2、陈某1没有继承叶利明的财产，且叶利明也无财产可被继承。叶某2、陈某1均已年满80岁，无经济能力替叶利明追索债权，故一审判决也无法实际执行。6.如前所述，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叶利明的个人借款。而且，一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错误，并判决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也违反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规定。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陈某2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某2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叶利明亲自书写的借条，叶某1、叶某2、陈某1也对该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且陈某2还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取款记录进行佐证。叶利明、玉潭公司也多次认可借款的事实，并同意从工程款中进行支付。《叶利明借款明细表》详细的记载了叶利明所借款项，玉潭公司也在该明细表上加盖公章进行确认。《叶利明借款明细表》、《授权委托书》等也在其他关联执行案件中，经过汝城县顺兴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及一审法院执行局等进行确认。叶某1、叶某2、陈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记账本，也可以证明叶利明向陈某2借款的事实。2.在认定本案民间借贷事实的基础上，一审判决适用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处理借款本息问题，又因叶利明去世，一审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叶利明的继承人叶某1、叶某2、陈某1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玉潭公司辩称：1.叶利明虽是汝城县三星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的负责人，但该项目已于2015年8月竣工并交付使用，而涉案借款发生的时间为2017年，故涉案借款为叶利明的个人债务。2.叶利明作为汝城县三星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的负责人，其职责和权限为组织施工、参与结算等事宜。叶利明生病期间，叶利明委托陶清霞前往汝城县参与该污水厂项目结算，即该污水厂项目工程款是否有盈余、是否结算完毕，叶利明是否有遗产可以被继承，叶某1、叶某2、陈某1均知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玉潭公司、叶某1、叶某2、陈某1连带偿还陈某2借款本金200000元及自2017年1月27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至该本金还清止；2.由玉潭公司、叶某1、叶某2、陈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玉潭公司中标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该项目由中标者投资建设，建成后由发包方回购，叶利明以玉潭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发包方签订合同；玉潭公司于2013年5月18日授权叶利明以该公司名义办理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的合同洽谈事宜，2013年12月授权叶利明以该公司名义办理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资金支付事宜，委托期限2013年12月至2015年12月。该项目实际由叶利明筹资建设，并自负盈亏，叶利明向玉潭公司交纳一定管理费，工程于2015年8月竣工验收。叶利明于2017年1月27日叶利明向陈某2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陈某2先生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00元），用途周转，单位长沙玉潭建安污水厂项目部（无公章），经手人叶利明”。当天叶利明华融湘江银行的账户收到存现100000元，另外100000元陈某2陈述是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叶利明。2019年10月30日叶利明因病去世，在叶利明住院期间，叶利明向陈某2等人出具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2日的“叶利明借款明细表”和“授权委托书”，玉潭公司也在借款明细表及授权委托书中加盖公章；“叶利明借款明细表”列明了陈某2、叶华春、何况等人的借款共计2150000元，其中陈某2借款350000元（庭审时陈某2陈述总共有两张借款明细表，一张写的是陈某2借款350000元，一张写的是陈春红借款350000元，因陈某2与陈春红系兄妹关系，所以把陈某2和陈春红的借款数额写在了一起，其中有150000元是向陈春红借的）；“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主要为授权汝城经济开发区从汝城县三星工业园污水处理厂的工程结算款中支付民工工资1163279.07元、借款2150000元。2020年1月4日，陶清霞以叶利明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暂缓执行申请书，在申请书的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三项写到：“2019年10月23日叶华春等6人（叶华春、刘玲玲、叶龙福、谭德源、陈某2、何况）持《叶利明借款明细表》合计金额215万元的条据、授权委托书等三张条据，与病重期间的叶利明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叶利明在上述三份文书上签字认可”。关于三星污水处理厂项目工程款叶某1、叶某2、陈某1认为尚未结清，玉潭公司认为尚未结清的工程款应归叶利明及其继承人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债务主体及借款数额。 一、债务主体。本案中叶利明以个人和玉潭公司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部名义向外借款，虽然叶利明是玉潭公司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但项目负责人并不当然的具备代表公司向外借款的权限，而本案中玉潭公司也并没有授权叶利明代表公司对外借款，虽然2019年10月22日的借款明细表、授权委托书加盖了玉潭公司的公章，但该表强调的是叶利明借款，加盖公章体现了玉潭公司对叶利明用三星工业园污水处理厂工程款偿还借款及工人工资的认可，并不能当然认为公司对叶利明借款的事后追认，故叶利明向陈某2借款的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是有权代理行为。此外，陈某2在借款发生时未尽到充分审查叶利明权限的注意义务，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发生时具有相信叶利明有权代表玉潭公司向其借款的合理理由，诉争的借款款项亦没有支付到玉潭公司或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部账户上，而是支付到叶利明个人账号上，陈某2和叶利明也没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故叶利明的借款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叶利明的借款行为对玉潭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叶利明作为借款人应对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陈某2要求玉潭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本案借款人叶利明已经去世，其所欠债务应由其法定继承人或者指定的遗嘱继承人在所继承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本案叶某1、叶某2、陈某1辩称其未继承叶利明的财产，但在遗产继承开始后，叶某1、叶某2、陈某1并未明确表示放弃遗产的继承，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应由叶利明的法定继承人叶某1、叶某2、陈某1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本案欠款承担清偿责任。 二、借款数额。陈某2主张借款本金为200000元，叶某1、叶某2、陈某1辩称只有100000元的借款有银行流水予以证实，对于另外无银行流水证实的100000元借款不予认可。但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首先，叶利明出具的借条记载的本金数额为200000元，其次，叶利明签字认可的借款明细表注明的陈某2借款为200000元（明细表写的是350000元，其中150000元为陈春红借款），该借款明细表记载的叶华春、刘玲玲等的借款数额与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确定的数额一致，说明该明细表记载的数额具备真实、可信性，再次，该份借款明细表在叶华春、刘玲玲案件执行过程中，叶某1的代理人陶清霞将其作为申请暂缓执行的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且在暂缓执行申请书中也可以看出叶利明对于陈某2等人的借款数额是认可的，也表明双方是在友好协商的情况下出具相关文书，因此，对陈某2主张的本金20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陈某2主张要求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对陈某2要求按照年利率1%支付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逾期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逾期利息即2020年1月7日陈某2提起诉讼后的利息，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陈某2提出由叶某1、叶某2、陈某1、玉潭公司承担保全费损失，但未提供相关损失票据，故对陈某2该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叶某1、叶某2、陈某1在继承叶利明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陈某2借款本金200000元及自2020年1月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陈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叶某1、叶某2、陈某1在继承叶利明遗产范围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一）叶某1、叶某2、陈某1提交的民事裁定书、记账凭证、竣工结算审计结论表、玉潭公司营业执照及开户银行许可证、结算审计确认表、中标通知、合同、汝城三星工业园工作方案、竣工验收签到表，与本案的处理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叶利明的笔记记录系叶利明单方记录，不予采信，叶利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叶利明授权委托书、玉潭公司授权委托书、工程结算及相关事项函、三星工业园污水处理工程结算表、暂缓执行申请书、情况说明、调解协议书、微信截图，陈某2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处理流程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陈某2提交的取款凭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的数额应如何认定；二、玉潭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三、一审判决叶某1、叶某2、陈某1在继承叶利明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叶某1、叶某2、陈某1上诉认为，根据陈某2的转账凭证和叶利明的记账本，陈某2实际出借的款项为2017年1月27日存入叶利明账户的100000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叶利明向陈某2出借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200000元，且陈某2也提交了另100000元的银行取款凭证，证实涉案借款实际出借金额为200000元。叶利明签字认可的借款明细表中亦对陈某2的借款200000元进行了确认（包含陈春红的借款150000元，陈某2名下的借款共350000元），该借款明细表记载的叶华春、刘玲玲等的借款数额与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确定的数额一致，说明该明细表记载的数额具备真实、可信性。该份借款明细表在叶华春、刘玲玲案件执行过程中，陶清霞以叶利明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将该上述借款明细表作为申请暂缓执行的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该暂缓执行申请书中也可以看出叶利明对于陈某2、陈春红等人的借款数额是认可的，并且反映出双方是在友好协商的情况下出具相关文书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金额为20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叶利明以个人名义向外借款，虽然叶利明生前曾是玉潭公司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但项目负责人并不当然的具备代表公司向外借款的权限，而本案中玉潭公司也并没有授权叶利明代表公司对外借款，未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公章，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玉潭公司明确表示不认可叶利明向陈某2的借款行为系玉潭公司的行为。此外，诉争的借款款项并没有支付到玉潭公司或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部账户上，叶某1、叶某2、陈某1也没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工业园污水处理厂项目。故叶某1、叶某2、陈某1上诉要求玉潭公司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本案借款人叶利明已经去世，叶某1、叶某2、陈某1系叶利明的法定继承人，且在继承开始以后，均未明确表示放弃对叶利明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叶利明的法定继承人叶某1、叶某2、陈某1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本案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叶某1、叶某2、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叶某1、叶某2、陈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末钢 审 判 员 廖 军 审 判 员 雷金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晓宇 书 记 员 陈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