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7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万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高新技术开发区金裕大道与城东路交口青网（六安）新经济科创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3MA2TNB8G4G。 法定代表人：余志甫，执行董事。 上诉人（一审被告）：余志甫，男，汉族，1974年11月25日生，住湖北省孝感市孝**。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安徽大森（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耿美倩，女，汉族，1986年5月8日生，住河北省邯郸市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艳，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伟，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徽万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汇公司）、上诉人余志甫与被上诉人耿美倩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与，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汇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双方之间是合作协议关系，而并非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这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要求的对成功商业模式复制的这种根本属性，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和要素要求。其二、就是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使用的仅为在店铺上悬挂“百味友”的品牌形象，以及承诺提供良好的售后退换货服务和种类丰富的产品，而并非将自己全部的经营资源整体许可给被上诉人使用，同时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并不受上诉人任何控制，与特许经营情形存在重大本质性的差异。其三、上诉人收取的29800元履约金，实质上是进货保证金，被上诉人可以通过进货的形式陆续收回。双方之间在合同里面也约定了29800的具体返回的条件和程序，因此该款项不具有特许经营费用的这种对价的性质。所以说它并非这种特许经营权使用费。无论是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还是从开展合作的基础条件来看，双方之间的关系仅为普通的一个合作，开店这种协议关系，而不是特许经营关系。因为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了本协议不属于特许经营的范畴。此外就是上诉人本身是不具备特许经营条件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这种合作模式，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一直积极履行，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曾申请简易注销登记就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并未违约，且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退还被上诉人部分履约保证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一审法院履约金返还的标准有误。 余志甫上诉称：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起简易注销申请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因为根据九民纪要，关于股东出资是否应当加速到期的规定非常明确，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是依法享有期限利益的。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万汇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的上诉人的出资期限到期日是2039年4月30日，在该出资期限到期前，其依法享有权限利益，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或相应兜底条款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曾进行简易注销申请为由否认公司法人人格，追究背后股东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耿美倩针对万汇公司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已经对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做了酌情扣减，不应再予以扣减。万汇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出现了根本违约之情形，在工商部门申请简易注销，表明其不愿意继续履行案涉合同，根据合同相关规定，耿美倩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不应予以取消。针对合同性质，该合同系万汇公司向耿美倩出让其特许经营资源，耿美倩给予相应对价，其性质无论根据相关法律还是最高院判决，都应该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 耿美倩针对余志甫上诉理由答辩称，该公司系一人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对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禁止法人对公司债务在出资期限未到之前不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耿美倩的债务，在公司不能进行赔偿的时候，如果按照出资期限进行计算，其合法权益将受到巨大侵害，且该公司并非仅对耿美倩一人承担违约责任。如果允许该法人以公司外壳躲避债务，那么其他债务人的合法债权将不能得到应有保护。 耿美倩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百味友休闲零食铺子合作协议书》；2、请求判令被告一退还履约金29800元；3、请求判令被告一赔偿违约损失共计57176元（包括房租及押金损失18000元、指定货柜款23876元、室内装修款9600元、门头广告款5700元）；4、请求判令被告一支付上述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本金86976元，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止）；5、请求判令被告二对以上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6、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8月24日，原告（即乙方，以下同）与被告（即甲方，以下同）签订《百味友休闲零食铺子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法律关系和范围……1-3.双方确认：本协议主体性不属于知识产权协议和特许连锁加盟协议范畴，甲乙双方对各自财务状态信息则无需向对方披露，甲、乙双方之间仅存在受本协议约束而形成的购销合同关系，双方对此无任何异议。乙方作为甲方的合作门店，仅对外统一使用“百味友”品牌形象。1-4.甲方授权乙方在河北省邯郸市邱县米范围内享有“百味友”品牌的独家经营权……二、甲方的责任和义务。2-1.甲方的服务：店面选择指导、店面设计、店面装修指导、店面经营指导、后期经营指导。2-2.免费向乙方提供开店的授权文书、正牌、经营指导方案及有关“百味友”的形象用品和经营用品等……三、乙方的责任和义务。3-1乙方在确定店址的时候应注意和甲方已经授权的门店直径保持在500米以上，如果不足500米，不允许乙方开设新店……四、合作及奖励机制。4-1.履约金：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缴纳履约金人民币29800元，此款作为乙方取得甲方“百味友”品牌授予权及经营权（终身使用）的必要条件……4-3.货柜确定及支付：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货柜人民币暂定元。为统一“百味友”休闲零时店铺形象，乙方店铺货柜系列由甲方统一供应及托运，乙方确定店铺后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店铺平面图予以规划，确定店铺所需货柜数及金额（多退少补），确认后甲方安排发货，运费由乙方承担……4-5.品牌管理费：首年签约时免除乙方品牌管理费，后续年度续约品牌管理费5000元／年。此费用主要用于甲方帮助乙方店铺（卖场店／临街店）及市场的服务和正常运营……五.订货、运输及验收……六.培训及指导。6-1协议期内，甲方协助乙方完成“百味友”店铺规划及品牌形象设计，并向乙方免费提供相应的店铺运营物料等。帮助乙方制订各大节假日促销推广活动方案来实现利润提升……6-2.乙方门店开业前后，作为店铺营运入轨期，甲方免费向乙方店铺派遣人员进行开业和经营指导（包括货柜的指导安装及商品的陈列指导），使乙方人员掌握公司规章制度、服务礼仪、经营模式、营销技巧、店铺维护、收银系统的使用等各方面的内容，乙方必须提供人员受训……七.关于协议。7-1.合作期限：协议自签订时日起后延至12个自然月最后一日自动终止，即丧失本协议项下“百味友”品牌的特别授予经营权，乙方拥有优先续约权……十.违约责任。10-2.甲乙双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除不可抗力以及本协议约定是由或双方协商一致外，甲乙双方均不得单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协议履行金金额50%作为违约金给对方，除此以外不再计算其他任何损失，也不得提出其他要求。守约方可立即解除本协议并不退还违约方所交其它款项……”。上述协议由原、被告签章后，原告耿美倩分三次向原告交纳了履约金29800元，被告万汇公司向原告耿美倩出具了共计29800元的收款收据并向原告颁发了《授权书》，《授权书》载明：“兹授权耿美倩为我公司特约销售商，准许其在约定区域开设店铺，合法使用“百味友”品牌ＶＩ系统，并负责其在当地相关市场产品的销售、推广及售后服务工作。授权期限：自签约之日起一年内有效……”2019年9月28日，被告向原告配送了相应的货物，原告开设了店铺并实际进行了经营。另查，万汇公司系由被告余志铺于2019年4月26日独资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公司认缴注册资本5000000元，出资时间为2039年4月30日，现实缴出资0元。2020年6月3日，被告余志甫向登记机关申请对万汇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提交了《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发布了万汇公司简易注销公告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案涉合同法律属性是否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二是原告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履约金并支付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被特许人）使用，被告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百味友休闲零食铺子协议书》中虽然约定将案涉合同定性为购销合作关系，但判断案涉合同的属性仍取决于合同双方关于权利义务约定，根据协议的约定，被告万汇公司将其所有的“百味友”品牌授予原告在特定区域内排他性使用，并提供店面选择指导、店面设计、店面装修指导等服务，同时享有对原告的经营管理权情况进行检查监督等权利，并从原告处收取履约金29800元作为原告取得“百味友”品牌授予权及经营权（终身使用）的必要条件，另作出首年签约时免除原告品牌管理费，后续年度续约品牌管理费5,000元/年的约定，并要求被告开设店铺使用的货架等设施符合其规划要求，以实现统一“百味友”休闲零时店铺形象等。从以上权利义务来看，涉案合同显然是以“被告万汇公司将其拥有的“百味友”品牌经营资源许可给原告使用，原告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以交纳履约金以及后续品牌管理费的形式向万汇公司支付特许经营费用”为主要合同内容，显然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案涉合同，应属商业特许经营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案涉合同性质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从事特许经营行业的特许人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被告万汇公司显然不具备特许人的条件，但此项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并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案涉合同对合同双方仍具有拘束力，因此判断原告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仍应当依据合同的履行情况予以综合认定。本案合同签订并生效后，原告从被告万汇公司处获得了“百味友”品牌的授权经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万汇公司于2020年6月3日提出简易注销登记，已然以其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在此情形下，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因此原告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应予支持；关于履约金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签订后，原告已经从被告处获得“百味友”品牌的授权并且实际经营，被告虽从原告处收取了29,800元履约金，同时也免除了原告签约首年的品牌管理费，可见，原告基于合同获得了相应的受益，因此在返还履约金时应当综合考量原告收益情况予以核减，可参照合同中约定的续约品牌管理费5,000元/年标准，并结合原告实际经营时间，酌定被告万汇公司向原告返还履约金29,800元中比除2,500元的品牌管理费，即被告万汇公司应当返还原告履约金27,300元。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万汇公司赔偿违约损失57,176元（包括房租及押金损失18,000元、指定货柜款23,876元、室内装修款9,600元、门头广告款5,700元）以及以本金86,976元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本息付清止上述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原告所提供的房租、押金、货柜款、门头广告款等票据均不能有效证明其实际损失金额，在此情形下，应当按照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即按照“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协议履约金金额的50%作为违约金付给守约方，除此以外不再计算其他任何损失，也不得提出其他要求”约定进行计算，违约金金额应为14,900元（29,800元×50%=14,900元），本案中，被告万汇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承担违约金，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求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余志甫对万汇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因被告万汇公司系余志甫独自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万汇公司成立至今，认缴注册资本5,000,000元，出资期限为2039年4月30日，现实缴出资0元，且2020年6月3日，被告余志甫作出的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并加盖公司印章，说明其有注销万汇公司的意思表示，同时也表明了其没有再缴纳出资的真实意愿，此时，若再对股东主张所享有的期限利益的保护，显然会极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被告余志甫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法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的法律责任。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耿美倩与被告安徽万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百味友休闲零食铺子合作协议书》；二、被告安徽万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耿美倩返还履约金27300元；三、被告安徽万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耿美倩返支付违约金14900元；四、被告安徽万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所负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由被告余志甫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耿美倩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970元，减半收取985元，由原告耿美倩负担385元，被告安徽万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余志甫负担6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其协助耿美倩开店的票据和赠品的清单明细，证明其帮助耿美倩开店花了有九千余元。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也不能够证明万汇公司已经为为葛美倩付出了相关的成本。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上诉人也曾履行合同义务。 二审认定的事实同一审法院。 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对双方签订《百味友休闲零食铺子合作协议书》性质的认定、一审对解除合同后的处理是否合适及余志甫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万汇公司与被上诉人耿美倩自愿签订的《百味友休闲零食铺子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有一定的履行，但上诉人万汇公司于2020年6月3日提起简易注销登记，以其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万汇公司应当返还履约保证金，一审根据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对履约保证金酌情返还，有事实依据。万汇公司是上诉人余志甫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其没有证据证明万汇公司财产独立于余志甫个人的财产，且余志甫向登记机关申请对万汇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提交了《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在该承诺书中承诺简易注销登记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毕，其对万汇公司实缴出资也是零元，一审判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0元，安徽万汇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与余志甫各承担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军 审判员 文士祥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洪明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