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伟，男，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奕，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威，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巧林，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佳琦，女，197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秀球，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儒杰，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祥伟因与被上诉人陈巧林、谢佳琦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5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祥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威、被上诉人陈巧林、谢佳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秀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祥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谢佳琦向王祥伟返还投资款人民币1000万元;3.改判谢佳琦向王祥伟支付投资款占用期间利息人民币279138.99元（以人民币1000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暂计至2020年9月11日，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4.改判陈巧林对以上诉请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用由谢佳琦、陈巧林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且存在遗漏，应予以纠正。1.谢佳琦、陈巧林及中科细胞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所出具的《承诺书》，同时也是以书面形式对此前王祥伟与谢佳琦、陈巧林约定履约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条件再次予以确认。事实上谢佳琦、陈巧林对案涉代持股协议的履约期限是反复确认并承诺，且清楚知悉案涉代持股协议受该期限约束。2.即便认定案涉代持股协议并未约定2020年1月1日前将谢佳琦代持股权并更至王祥伟名下的内容，一审法院据以认定谢佳琦成为中科公司股东的时间“仅”比代持股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多天不构成违约显然也是错误的。首先，2019年12月31日并非一审法院所称各方约定的时间，而是各方约定的最后期限。其次，谢佳琦、陈巧林在履约时间足够宽松的情况下，逾期办理代持股协议约定的事项。3.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谢佳琦、陈巧林的违约行为对王祥伟的权益基本没有影响也是错误的。正是因为案涉代持股约定的事实不能在该期限前完成，导致王祥伟后续的不少其他安排已因谢佳琦、陈巧林的违约行为而流产。（二）王祥伟与谢佳琦、陈巧林对案涉代持股协议的约定条款存在重大误解，订立过程中更存在合同欺诈情形，且案涉代持股协议的约定并未设置合理的退出条款。王祥伟经朋友介绍找到谢佳琦、陈巧林，在此前双方素未谋面。谢佳琦、陈巧林在干细胞技术的实效尚未获得广泛验证确认以及相关权威机构认可的情况下，以夸大干细胞技术的功效、不实的专家顾问团队信息、谎称公司已取得中科集团的资金支撑、谎称公司在中国台湾、广东等地具备大量的政府背景等虚构事实的方式，诱使不具有专业知识的王祥伟入局。在案涉代持股协议签订前后，王祥伟一直认为双方所约定的内容为案涉股权需先由谢佳琦暂时持有，后续再由谢佳琦、陈巧林在约定期限内转由王祥伟持有，然而谢佳琦、陈巧林在庭审过程中对此却另执一词。由此可见，王祥伟在与谢佳琦、陈巧林订立案涉代持股协议时是存在重大误解的，且谢佳琦、陈巧林在订立案涉代持股协议前后是存在欺诈行为的。（三）案涉股权的代持股模式以及代持股协议的条款，均对王祥伟显失公平。首先，谢佳琦、陈巧林并未向王祥伟提供其他选项，所涉股权必须以代持的方式操作。其次，在正常的股权投资以及委托代持的交易中，应具备尽职调查（财务与法律）、价值议定、股权投资形式（由原股东转让或增资扩股）确定、合同条款议定等主要环节，然而在本案中仅有合同条款议定的环节，谢佳琦、陈巧林仅提供案涉代持股协议供王祥伟签订，却不告知其他环节的具体安排。再次，案涉代持股协议并未设置合理的退出条款，按照案涉代持股协议的约定，意味着只要第8.2条的约定条件不成就，案涉代持股协议就不能终止，标的股权的代持则将一直持续，王祥伟对其投资高达1000万元所对应的标的则始终不能享有完整的权利形式。事实上，谢佳琦、陈巧林上述行为的受害者并非仅有王祥伟一人，还有同样被谢佳琦、陈巧林以同样的方式（代持）诱使投资1000万元的案外人张桂杰，与案外人张桂杰不同的是，王祥伟在签订案涉代持股协议时坚持要求在第1.1条加上了履约期限并反复要求谢佳琦、陈巧林承诺确认。陈巧林、谢佳琦共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祥伟主张《代持股协议书》约定涉案股份在2019年12月31日前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不符合约定和客观事实。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祥伟一直都是确认涉案股权变更至谢佳琦名下由其代为持有。王祥伟提出显名的最早时间是2020年4月9日，我方同意办理更名，是王祥伟不愿意履行配合义务。王祥伟投资入股中科公司的目的已经实现，其不能要求退还出资款。我方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不存在欺诈和重大误解的情形，这些都是王祥伟为撤回投资寻找的借口，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王祥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巧林、谢佳琦连带返还1000万元给王祥伟；2.陈巧林、谢佳琦连带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000万元为本金，从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陈巧林、谢佳琦共同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4日，王祥伟（委托方，甲方）与谢佳琦（受托方，乙方）、陈巧林（担保方，丙方）签订一份《代持股协议书》，约定：鉴于王祥伟委托谢佳琦对中科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并将其所持中科公司的部分股权交由谢佳琦代为持有，为明确各自权利义务，三方签订代持股协议书。1.1条约定本次由谢佳琦代持标的为王祥伟在中科公司中占公司总股本6.67%的股份，对应出资人民币1000万元整；王祥伟将该投资款支付给谢佳琦，代为支付给中科公司，作为股权投资，如中科公司在2019年12月30日前不能将6.67%的股份转让给王祥伟，则谢佳琦应全额在2020年1月1日前退还给王祥伟，陈巧林对此向王祥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谢佳琦及时退款给王祥伟。1.2条约定谢佳琦声明并确认认购代持股份的投资款系完全由王祥伟提供，只是由谢佳琦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投入中科公司，故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为王祥伟，谢佳琦系根据协议代王祥伟持有代持股份；1.3条约定谢佳琦声明并确认由代持股份产生的或与代持股份有关之收益（包括但不限于股息、红股等）、权益（包括但不限于新股认购权、送配股权等）所得或收入（包括但不限于将代持股份转让或出售后取得的所得）之所有权亦归王祥伟所有；3.1条约定王祥伟作为标的股权的实际拥有者，以标的股权为限，根据中科公司章程规定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包括按投入公司的资本额拥有所有者权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利，包括查账权、知情权、参与权等章程和法律赋予的全部权利，代持期间，王祥伟享有的表决权由谢佳琦代为行使；3.2条约定在代持期间，获得因标的股权而产生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现金分红、送配股等，由王祥伟按出资比例享有；4.1约定在代持期间，谢佳琦作为标的股权形式上的拥有者，以谢佳琦的名义在工商股东登记中具名登记；5.1约定谢佳琦为无偿代理，不向王祥伟收取代理费用；8.2条约定王祥伟与谢佳琦双方书面同意终止协议，则协议终止。协议终止后，谢佳琦将履行必要的程序使目标股权恢复至王祥伟名下。2019年3月5日、2019年3月11日、2019年3月20日，王祥伟通过第三方的账户向谢佳琦的账户汇款4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共计汇款1000万元。汇款凭证均备注“代投中科细胞科技（广州）有限公司股本股份的投资款”。2019年4月3日，谢佳琦出具一份《收条》给王祥伟，确认收到王祥伟于2019年3月20日汇款的300万元，该款项是王祥伟依据2019年3月4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的约定，委托谢佳琦代为购买中科公司的6.67%的股份。谢佳琦在该《收条》中承诺如在2019年12月30日前王祥伟不能受让该公司的6.67%的股份（以工商登记为准），则谢佳琦无息退还给王祥伟。2019年8月22日，谢佳琦、陈巧林、中科公司向王祥伟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中科公司及陈巧林确认，谢佳琦已将1000万元股权投资款转交给中科公司，中科公司及陈巧林承认王祥伟享有中科公司总股本6.675的股权及《代持股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和效力，并承诺履行《代持股协议书》约定有关中科公司及谢佳琦的全部义务。中科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中科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陈巧林，成立日期2018年6月7日，注册资本1500万元，2020年1月22日谢佳琦成为中科公司的股东。谢佳琦、陈巧林提供中科工商注册变更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反映陈巧林于2019年11月28日、2019年11月29日与办理中科公司工商变更的工作人员沟通中科公司工商变更事宜。王祥伟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陈巧林于2019年3月20日曾答复王祥伟会尽快办理股权转让，却在2019年11月底才着手办理代持股的工商变更手续；谢佳琦、陈巧林提供王祥伟与陈巧林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签订《代持股协议》后王祥伟以隐名股东的身份参与了中科公司的经营活动。2020年4月12日的聊天记录反映陈巧林：“王总，把你的身份证正反面的扫描件给我，我让他们开始办理工商变更”，王祥伟：“陈总，刚刚看到手机，我马上就发给你”，陈巧林：“你今天给我就行了，今天给我就让他今天准备资料，因为明天他们去看流程，把需要你签字让司机找你去签字”，王祥伟：“收到”。王祥伟将其身份证扫描件发送给陈巧林，陈巧林将股东会议、中科章程、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等资料发送给王祥伟审阅，王祥伟确认收到上述资料。谢佳琦、陈巧林认为上述聊天记录反映因王祥伟提出实名持股，陈巧林于2020年4月12日开始着手办理王祥伟实名持股的工商变更手续，谢佳琦、陈巧林没有任何的违约行为。王祥伟认为是陈巧林为挽留其继续持股的情况下发送的。一审法院认为：王祥伟与谢佳琦、陈巧林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谢佳琦、陈巧林是否违反《代持股协议书》约定的委托事项，未将中科公司的6.67%股权登记在王祥伟名下。《代持股协议书》约定王祥伟委托谢佳琦对中科公司进行股权投资1000万元，由谢佳琦代王祥伟持有该1000万元对应的中科公司6.67%的股份，即王祥伟为隐名股东，谢佳琦为中科公司工商登记中的显名股东。但除上述代持股内容外，《代持股协议书》是否还约定了谢佳琦需在2020年1月1日前将其代持的股份变更至王祥伟名下，让王祥伟成为中科公司的显名股东。王祥伟认为协议第1.1结合谢佳琦出具的《收条》，说明双方约定了在2020年1月1日前将股权直接变更至王祥伟名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代持股协议书》第1.1条文字内容为中科公司在2019年12月30日前不能将6.67%的股份转让给王祥伟，谢佳琦需在2020年1月1日前全额退还投资款，从字面理解反映的是将股权转让给王祥伟，但结合该条的前半部分内容，前半部分的内容主要是谢佳琦代王祥伟持有中科公司6.67%股份，王祥伟将该6.67%股份对应的1000万元投资款支付给谢佳琦，由谢佳琦支付给中科公司作为股权投资一事，前半部分描述的是王祥伟的1000万元投资款如何支付以及由谢佳琦代王祥伟持有该1000万元对应的中科公司6.67%股份一事，按正常逻辑，紧接这部分内容的应是双方在何时办理成功代持股事宜，如代持不成功，则需返还投资款的意思表示才符合情理。再结合第8.2条的约定，8.2条约定谢佳琦和王祥伟双方书面同意终止协议，则协议终止，协议终止后，谢佳琦将履行必要的程序使目标股权恢复至王祥伟名下，说明代持协议终止后谢佳琦才将其代持股权变更至王祥伟名下；再结合中科工商注册变更群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反映陈巧林在2019年11月底着手安排谢佳琦成为中科公司股东等的工商变更手续，说明谢佳琦、陈巧林履行代持协议的约定，办理变更事宜。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代持股协议》并未约定2020年1月1日前将谢佳琦代持股份变更至王祥伟名下的内容。谢佳琦已于2020年1月22日成为中科公司的股东，虽比《代持股协议》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多天，但对王祥伟的权益基本没有影响，且也没有证据反映王祥伟对此有提出异议，事实上从王祥伟与陈巧林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在2020年4月份，双方还在协商办理王祥伟实名成为中科公司股东的事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谢佳琦、陈巧林并未违反《代持股协议》的约定，谢佳琦完成了王祥伟代持股的委托事宜，不存在违约情形，王祥伟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王祥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6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祥伟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谢佳琦、陈巧林应否向王祥伟返还投资款1000万元？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谢佳琦接受王祥伟委托为其代持中科公司6.67%股份，对该事实双方均无争议，且标的公司中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巧林对该情况亦清楚明知，均无提出异议。从谢佳琦、陈巧林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王祥伟在出资1000万元后，陈巧林已就中科公司相关经营情况与王祥伟沟通，并不存在王祥伟实际出资人权利受到阻碍的情形。《代持股协议书》虽约定涉案6.67%股份需在2020年1月1日前变更登记至王祥伟名下，但在该义务履行时间届至时王祥伟并无对谢佳琦、陈巧林逾期履约提出异议。中科公司涉案6.67%股份在2020年1月22日变更至谢佳琦名下时王祥伟是知晓的，其也未提出该种变更违反了协议中关于如何办理更名手续的约定，亦未以此为由主张谢佳琦、陈巧林违约。相反，在陈巧林2020年4月12日提出将涉案股份变更至王祥伟名下并要求其提供身份资料予以配合时，王祥伟均是积极回应。涉案股份具备变更登记至王祥伟名下的条件，谢佳琦、陈巧林也明确表示愿意履行变更义务。王祥伟在以其实际行动对于更名时间的延后予以接受且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的情况下，再以谢佳琦、陈巧林逾期办理更名手续为由要求返还投资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王祥伟上诉提出《代持股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实际上是主张《代持股协议书》应予撤销。但是撤销权的行使应通过提起诉讼或者在诉讼程序中以抗辩的形式提出，本案王祥伟作为诉讼发起一方，并未提出撤销《代持股协议书》的起诉请求。相反，从王祥伟在一审时的起诉理由来看，其是以谢佳琦、陈巧林违约为由要求其二人承担违约责任，也即王祥伟在一审时对于《代持股协议书》的效力是确认的。王祥伟二审阶段再以《代持股协议书》具有可撤销事由为依据主张退还投资款，违反了禁止反言规则，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祥伟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632元，由上诉人王祥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林燕贞书记员 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