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50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始中医骨伤医院。住所地：固始县城成功大道与曙光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杨忠良，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俊峰，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辉，男，汉族，1971年3月13日出生，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力，固始县锐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固始中医骨伤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高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固始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5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固始中医骨伤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博、被上诉人陈永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俊峰、被上诉人高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固始中医骨伤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固始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5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因合同撤销收取的18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判决未对上诉人的18000元补偿款进行判决返还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18000元返还未予以“审理查明”，存在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一起医院合同撤销纠纷，通过一审开庭审理，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补偿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而被撤销，同时，原审法院已判决认定本案的双方协议行为应予以撤销，对此上诉人对合同撤销的认定及判决没有异议。但是，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及时返还上诉人18000元，对于合同撤销后的处理，人民法院就应当查明案件的情况，并对上诉人的支付的18000元返还问题一并处理。但是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司法的目的之一就是在于定纷止争，并且根据法律的公平原则要兼顾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尽最大努力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虽然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署的协议撤销，但也应当在判令合同撤销的同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支付的18000元，这才是公平公正的判决。而一审判决却回避了这个问题，将原本可以一并处理的法律关系人为拆解，明显的是在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结合原审民事判决书的内容，提出对于18000元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完全是浪费司法资源，增加当事人诉累，不能叫人心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高辉辩称，被答辩人提起上诉要求答辩人返还18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答辩人在原审人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属确认协议效力的确认之诉。原审法院依据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判决撤销双方协议书，原审法院对此案的处理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应予维持。“不告不理”是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的原则，即答辩人作为当事人诉请何种请求，法院就处理并判决支持当事人什么请求。人民法院不得超出答辩人的诉请作出判决，答辩人原审诉请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诉讼请求明确。原审法院就只能针对答辩人的诉请作出处理，不能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依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属对《合同法》58条断章取义的歪曲理解，该条虽然规定合同被撤销后，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是该条规定是有附加和限制条件的，只有当事人诉请撤销并要求返还才可适用。从本案的基本事实上来看，答辩人高辉原审明确诉讼请求只是要求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原审法院依据答辩人的诉请判决支持答辩人的撤销协议请求，但答辩人并未诉请要求原审法院对返还作出处理。故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对其支付18000元法院应一并处理的上诉请求，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与人民法院“不告不理”的原则相悖。故原审法院依据答辩人的请求作出判决处理正确，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对于18000元的返还问题，性质是该笔款按双方协议约定属家庭困难医疗费用救助款（人道主义补偿）依法不应返还。因原审答辩人提交给法院的（皖）正源司鉴【2020】临鉴字第4-3号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显示，被告固始县中医院骨伤医院对答辩人高辉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医疗行为与答辩人高辉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因答辩人高辉受伤后入住被告医院，因被告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答辩人高辉身体伤害。故被答辩人自愿给答辩人高辉的家庭困难医疗救助款18000元，与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赔偿款不是同一个概念，其款项的性质属原告因家庭困难无钱再续治疗伤病而产生的救助款，因此答辩人高辉不应返还18000元。同时答辩人高辉在第一次入住被答辩人医院治疗时，花费医疗费22499.74元。被答辩人通过合作医疗报销14000元，后余下的8392.41元医疗费，被告至今未支付给原告，该8392.41元医疗费是原告高辉自己垫付的。目前，原告高辉的伤情仍未痊愈，仍然在院外定期复查，继续用药治疗，但原告的家庭实在困难，实在无力再继续支付后续治疗费，因此，被告按双方约定，给付原告高辉的家庭困难医疗救助款是合情合理的，原告不应返还18000元给被告。被告要求原告返还18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要求法院判决原告返还18000元，不具备《合同法》第58条规定的返还条件和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不应判决原告返还18000元。同时答辩人在行使该起撤销之诉行使完毕之后，即将另案起诉被答辩人因治疗行为过错给答辩人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余、精神抚慰金、法医鉴定费等其他损失。故原审法院对18000元项，告知被答辩人另行主张，是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的。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诉称“对其支付的18000元返还问题应一并处理，应同时判令，可以一并处理，不应人为拆解”等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法院不应处理或判决。同时被答辩人在原审法院也并未因此18000元提出反诉要求与本诉合并审理，故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处理此案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二审应予维持。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一定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被答辩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上诉请求，答辩人从法律保护弱者的角度出发，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高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高辉系凯旋汽车维修服务中心的经营者，专业从事维修经营。2018年7月24日8点左右，原告骑电瓶车行驶至固始县城××西段固始县秀水公园西侧路段时，因避让车辆，导致因紧急刹车连人带车摔倒在地。当即120急救车将原告送至被告固始中医骨伤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8月9日出院，住院16天。后原告发现腿部疼痛难忍，2018年10月9日，原告到被告医院进行拍片检查，发现腿部原内固定钢板断裂。后经被告医院诊断：原告属“左胫腓骨骨折术后伴钢板断裂”。2018年11月7日出院，住院29天。原告找到被告医院要求赔偿，2019年11月26日，双方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固始中医骨伤医院乙方高辉因患者高辉家庭困难，现甲方基于人道主义考虑，甲方给予乙方救助医疗费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整。一、在甲方依照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甲方双方之间所有基于高学辉医疗争议即告维终结，否则乙方应无条件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且不得以本协议作为其主张任何权利的依据。……2020年1月17日，原告向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申请医疗损害责任司法鉴定。2020年1月22日，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作出《关于对高辉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皖）正源司鉴【2020】临鉴字第4-3号〕。被告不予认可《关于对高辉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要求对被告医院是否存在错，过错参与度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10月9日，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皖天正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1695号）认定：固始中医骨伤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高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同等因因果关系，参与度建议为40%-60%。2020年3月18日，原告申请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予以评定。2020年3月24日，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作出《关于高辉的伤残等级等评定意见书》〔（皖）正源司鉴【2020】临鉴字第4-8号〕鉴定为，“1.被评定人高辉左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分级标准’十级伤残。2.三期评定为，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就原告的医疗争议达成协议，该协议应当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相关要求，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应当存在重大误解。双方达达成协议时，原告对自己是否构成残疾并没有明确的认识，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及过错参与度没有明确的认识，原告所得到的医疗救助与自己损害所应得到的赔偿差距较大，对自己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在误解，故原告要求撤销原、被告间签订《协议书》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被告辩称，要求对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的意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被告辩称，双方签订协议，不代表被告医院认可存在医疗事故的行为，只是人道主义补偿。本院认为，被告虽不认为是医疗事故而给予原告人道主义救济，但该协议排除了原告的其他合法权益的主张，也不能据此认定被告没有过错。被告辩称，如果协议撤销，要求原告返还补偿款18000元。本院认为，被告是否要求返还补偿款18000元，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原告高辉与被告固始中医骨伤医院之间在2019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撤销。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高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因高辉摔伤入住固始中医骨伤医院救治，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期间，双方因医疗争议达成协议后，一方的协议行为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产生的争议。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结合诉辩双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判撤销双方协议后未对18000元补偿款做出处理是否适当。结合本案案涉协议的内容，高辉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其对固始中医骨伤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正确、有无过错、诊疗行为对其构成残疾的原因力大小和参与度没有明确认知。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判决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予以撤销，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进行审理，即“不告不理”，高辉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即为撤销之诉或确认之诉；而固始中医骨伤医院诉称的协议撤销后一方应当返还的18000元，属于给付之诉，且与本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告知固始中医骨伤医院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固始中医骨伤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固始中医骨伤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邰本海审判员  徐 宏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吕天雯书记员罗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