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杰，男，1965年4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聊城市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华鲁街**。 法定代表人：侯勇刚，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印，山东兴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新杰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新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违法，被上诉人依法补发2009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同工同酬工资差额154800元，被上诉人依法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240712元。事实与理由： （一）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红头文件，一审法院仅以内容涉及非编人员经济利益、职业生涯、酝酿时间相对较长，就推定上诉人应当知晓上述两份红头文件，属于逻辑错误。 1.上述两份文件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看到后内心也感到惊讶，因为从未见过，上述两份文件被上诉人既未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非编人员传达、也没有采取张贴公告、集中谈话或个别通知的方式进行传达，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实向上诉人在内的非编人员传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涉及上诉人重大利益就推定上诉人应当知晓，属于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滥用民事推定。 2.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对两份红头文件的原始性、真实性提出异议，该两份文件不仅上诉人从未见过，其他与上诉人一样情况的非编人员也没有见过，上诉人将提交其他人员的证言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事实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调至运输公司，根本不存在所谓保洁公司，甚至不排除被上诉人为应诉而虚假临时出具上述文件。 （二）原审法院曲解“同工同酬”，认为同工同酬是原则非实施标准，这属于对法律的重大曲解，因为学过法律的人都知道原则贯彻于分则，具体规定必须遵守原则；原审法院认为每个个体劳动者教育背景、学历、工作时间、工作能力、水平及业绩不同就否定同工同酬的存在，属于对“同工同酬”概念的重大曲解。同工同酬不仅是法律原则，同时也是实施标准，每个个体劳动者的教育背景及能力、工作时间等虽然有所不同，但是只要劳动者符合雇主提供的工作岗位的能力要求、按照雇主考勤要求，就应当领取该岗位一般工作人员的工资或该岗位人员的平均工资。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提供了本人持有的山东省行政执法证、交通运输行政执法证、茌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执法证与收费员证，证明了上诉人的能力要求符合岗位要求，同时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考勤，相关考勤情况由被上诉人掌握，被上诉人从未就考勤及能力问题对上诉人提出过意见。根据同工同酬的要求，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工资差额。 （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的因被上诉人违反劳动合同法而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仅以“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句话带过，却不讲明法律是如何规定、本案的事实又是什么。既然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一口咬定上诉人系非编人员而是聘用制人员，并且依据《劳动合同法》解除劳动关系，那么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两倍的工资。而事实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二十余年，却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两倍工资。这是劳动合同法对用人单位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规定。原审法院对事实及法律视而不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付双倍工资。 被上诉人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同包括上诉人在内的非编人员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根据有关规定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应付的工资及补偿金，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新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解除劳动合同违法；2.依法裁决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补发杨新杰自2009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同工同酬工资差额154800元(具体差额以实际工资差额为准)；补交五险一金差额(一直按企业标准给杨新杰缴纳的五险一金，具体数额以与同工龄事业标准差额为准)；3.依法裁决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支付赔偿金240712元；4.依法裁决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支付2019.4—2019.12工资金额50966.46元，并补交五险一金全额。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杨新杰自1998年3月份开始在茌平县交通运输局工作，工作至2019年3月底，2019年4月开始不再上班。2019年3月31日茌平县交通运输局发布茌交(2019)11号文件，内容为：“茌平县交通运输局关于非编人员妥善安置的意见自1998年3月份以来，交通局根据当时的形势和工作需要，通过下属企业分四次借调，聘用了100多名非编人员。这些年来，非编人员中很多同志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为交通事业作出了积极的贡献，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汗水。但随着改革的深入，交通部门也受到很大的冲击，以前每年上千万的罚没收入，现在几乎为零，导致自2017年9月以来，欠交非编人员保险216万元，自2018年3月份至今，欠发非编人员工资320万元。面对目前这种困难局面，交通局已无法解决非编人员工资待遇。经局党组专题会议认真研究，提出了非编人员妥善安置的意见：一、所有非编人员工资待遇于2019年3月31日截止；二、所欠交保险和工资于2020年4月1日前全部结清；三、对于非编人员安置，经交通局和中标的保洁公司协商，该公司聘用保洁员时，优先聘用我局解聘的非编人员。”2019年4月1日茌平县交通运输局发布茌交(2019)12号文件，内容为：“茌平县交通运输局关于非编人员妥善安置的补充意见经与法院、人社局及我单位聘请的法律顾问进行咨询沟通后，局党组经过认真研究，就非编人员提出的三个问题作出如下决定：一、所有非编人员的工资自交接完本职工作后全部结清；二、所有非编人员在交通局工作期间所欠交的保险金全部补齐；三、非编人员要求的经济补偿约340万元，于2020年4月1日之前全部结清。”经杨新杰核对并签字确认，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份的应发工资总数为47086.76元，扣除2018年1、2月的保险107.68元，该工资已经于2018年12月31日发放1637.82元，于2019年4月25日发放45341.26元，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为杨新杰发放了工作年限为21.5年的经济补偿金89608元。根据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提交的材料，该局同类性质的人员共有包括杨新杰、芦春丽、卢波、张同勇、辛之赟、时伟六人在内的共计91人。时伟、张同勇、杨新杰、芦春丽、辛之赟、卢波六人向聊城市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依法裁决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补发同工同酬工资差额、给付赔偿金、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的工资并补缴五险一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支付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茌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7日以茌劳人仲案字(2020)第4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时伟、张同勇、杨新杰、芦春丽、辛之赟、卢波的仲裁请求。以上申请人不服，分别于2020年7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关系是否违法；二、杨新杰要求支付同工同酬工资差额及补交五险一金差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是否应当支付杨新杰经济赔偿金；四、杨新杰要求给付2019年4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及缴纳该期间的五险一金是否有法律依据。 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针对本案众多的未能进入编制的人员，先后于2019年3月31日、4月1日下发(2019)11、12号文件，面对一年多无力发放非编人员的工资、无力缴纳非编人员的保险金问题，专门作出了具体规定，该规定涉及人员数量多，影响大，规定的内容直接涉及非编人员的经济利益、职业生涯，酝酿的时间相对较长，根据一般情理，所有的非编人员均应当知晓当时情况、领取款项的性质。杨新杰辩称领取款项时不知道款项内容、性质，与实际情况不符，法院推定杨新杰知晓所领取款项的内容及性质。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已经发放了欠发的杨新杰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并发放了按照其工作年限计算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9608元，杨新杰对以上款项已经签字认可并实际领取，且自2019年4月不再上班，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杨新杰要求确认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解除劳动关系违法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杨新杰要求支付同工同酬工资差额的请求，首先，“同工同酬”只是法律规定的一项原则，并非具体的实施标准，且“同工同酬”并不是同一工种，工资待遇就必须相同，还需考虑劳动者之间存在的教育背景、学历、工作时间、工作能力、水平、工作量以及业绩等方面的因素；其次，杨新杰也未能举证证实其与其他劳动者的教育背景、学历、工作时间、工作能力、水平、工作量以及业绩等方面均相同，故对杨新杰请求支付同工不同酬的差额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杨新杰要求经济赔偿金，但依据法律规定，只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才存在经济赔偿金，且经济补偿金与经济赔偿金不能同时主张，聊城市茌平区交通运输局发放了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杨新杰已经领取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且自2019年4月不再上班，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故杨新杰要求给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杨新杰要求给付2019年4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因工资是对劳动者付出劳动的一种回报，杨新杰在此期间未上班，其要求给付该期间的工资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杨新杰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杨新杰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本案不予审理。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新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杨新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被上诉人未继续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否违法，上诉人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应否补发2009年4月至今同工同酬工资及差额；3.被上诉人应否支付未签劳动合同造成的双倍工资。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因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解决非编制人员工资待遇等问题，被上诉人先后下发了两份红头文件，并结清上诉人工资，依据工作年限支付了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主张没有见过红头文件，但是其领取了经济补偿金并签字，经济补偿金的数额较大，被上诉人不会无缘无故发放较大数额款项给上诉人，上诉人主张不清楚补偿金的性质，有违常理，本院无法支持。上述红头文件的内容涉及人员众多，对相关人员具有重大影响，亦是支付上诉人所领取的补偿金的决策依据，且上诉人确实自2019年4月后不再上班，上诉人辩称仅领取相关款项，对款项性质及红头文件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一审推定上诉人应当知晓领取款项的性质和当时的情况，并无不当。上诉人知晓当时的情况，已领取了所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并签字，视为双方就劳动关系的解除达成了合意，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关系，并非被上诉人违法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立法强调的同工同酬是相对的同工同酬而非绝对的同工同酬，是从宏观方面倡导用工单位实行同工同酬，避免对劳动者因身份产生歧视，但劳动者存在个体差异，能力水平、熟练程度等不可能完全一样，要求绝对的同工同酬不公平亦不现实。上诉人虽主张同工同酬差额，但是工资并非仅与工作岗位相关，工资还受学历、工龄、工作能力及工作实绩等因素影响，且上诉人主张自2009年4月至今的同工同酬工资差额，说明其知晓该情况多年，但未举证其向被上诉人就工资提出过异议、主张过同工同酬工资。因此，多年来其对其工资是认可的。其在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后又主张同工同酬工资差额，没有合法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自1998年开始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工作稳定，并未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对上诉人造成影响工作稳定性的不利影响。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也是因社会变迁形成的巨大冲击，被上诉人所面临的情况发生了重大改变，并非因未签订劳动合同造成。且上诉人开始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劳动合同法》尚未制定，当时的法律也未有未签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的规定。因此，上诉人要求未签劳动合同造成的双倍工资，亦无法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新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新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陈守菊 书记员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