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0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某，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湖北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山县宋河镇德忠竹木加工厂，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县宋河镇雨大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0821MA4CE5H89A。经营者：李某某，男，197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新，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京山县宋河镇德忠竹木加工厂（以下简称德忠竹木加工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德忠竹木加工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2020）鄂0821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改判支持其全部医疗费，不应扣除医保报销部分、精神抚慰金按5000元计算、由德忠竹木加工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德忠竹木加工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石某某对自身的损害发生不存在过错。首先德忠竹木加工厂应该清楚工人在货车上装运木材存在很高的危险性，在日常的工作中应该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做好有效安全防护措施，提供安全生产防护工具，或选择较为安全的吊车装运。事发时，德忠竹木加工厂的叉车往货车里输送的木材，压到了已经放在车里的木材，导致被压木材一头翘起，撞到了石某某的腿上，致石某某摔下车受伤。其次，德忠竹木加工厂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石某某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德忠竹木加工厂对石某某的损害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安全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德忠竹木加工厂作为个体工商户，是本案雇佣关系中的雇主，应由德忠竹木加工厂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仅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显然对石某某不公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发生事故的原因就在于德忠竹木加工厂没有制定安全生产制度，没有提供符合标准的安全生产条件和作业场所，没有选择相对安全的生产方式，所以才导致事故发生，德忠竹木加工厂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对石某某的部分诉请认定过低。1、医疗费为32307.31元，其中医保支付18794.1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医疗费损失为13513.21元，属事实认定错误。享受医保是石某某的权利，不能因石某某享有的权利来减轻德忠竹木加工厂的侵权责任，所以石某某的医疗费损失应认定为32307.31元。2、石某某受伤至今不能从事体力劳动，正常行走都受到很大的影响，给石某某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石某某提出的5000元精神抚慰金应得到支持。德忠竹木加工厂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石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忠竹木加工厂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10889.31元，其中医疗费32307.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9591元，误工费16905元，残疾赔偿金2995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280元，交通费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德忠竹木加工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忠竹木加工厂从事的是竹木加工、销售，其经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某某。石某某是京山县宋河镇殷家店村人，与李生平、石学军、董朝荣一起在德忠竹木加工厂处从事木材的搬运、装车工作已达两年，当德忠竹木加工厂有搬运、装车需要时，即打电话通知石某某等四人前去完成，德忠竹木加工厂按完成的工作量以每吨20元的标准与石某某等四人结算劳务费用。2019年3月23日，石某某与石学军、董朝荣、李生平到德忠竹木加工厂负责一辆货车上的木材装车，四个人站在货车上负责将叉车输送到车里的木材摆放整齐装车。下午，四个人继续装车。当叉车将一批木材输送到车里后，石某某准备摆放木材时，压在下面的一根木材的一头翘起撞在石某某的腿上，致使石某某从车上摔到地上受伤。石某某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协和京山医院救治，被诊断为右髋臼骨折、右髋关节脱位（中心性），石某某在该院住院治疗33天。医疗费总计32307.31元，其中医保支付18794.10元。德忠竹木加工厂先行给付医疗费用15000元。石某某于2019年9月29日申请京山开平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鄂京山开平【2019】临鉴字第366号鉴定意见书，评定石某某本次受伤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评定其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后续治疗费10000元。石某某为此支出鉴定费2280元。石某某向京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德忠竹木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了京劳人裁字【2020】8号裁决书，认为石某某与德忠竹木加工厂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石某某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德忠竹木加工厂有搬运、装车需要时，电话通知石某某等四人前往德忠竹木加工厂进行搬运、装车，按完成工作量以一定标准结算劳务费用，双方照此合作已达两年。由此可见，双方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固的劳务关系，德忠竹木加工厂辩称双方属承揽关系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不予认可。德忠竹木加工厂作为接受劳务方，对提供劳务者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应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和环境，对劳务过程中的安全进行监督和管理。德忠竹木加工厂应当能够预见到人货混在一起存在危险，而其疏于安全管理，仅对搬运安全进行了简单提醒，并未在现场进行监督，也未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应对石某某在劳务活动中所受人身损害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石某某在德忠竹木加工厂处从事木材搬运、装车工作长达两年，应当对搬运中可能产生的安全风险有清醒认知，并做好自我防范。而石某某并未选择安全合适的方式进行装车，也未进行自我防范。其不遵守安全生产规程、未谨慎注意、疏于防范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石某某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石某某、德忠竹木加工厂的过错程度，一审确定由德忠竹木加工厂赔偿石某某合理损失的70%，另外30%由石某某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规定，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石某某的诉讼请求及一审确认的事实，核定石某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总计32307.31元，扣除医保支付18794.10元，实际支出为13513.2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50元（50×33）；3.营养费为2700元（30×90）；4.护理费9591元（38897÷365×90）；5.误工费16905元（34280÷365×180）；6.残疾赔偿金29956元（149××××****%）；7.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8.鉴定费：2280元；9.交通费，石某某提出500元，但未提供票据，考虑到石某某住院、复查和鉴定确会支出交通费用，酌定石某某交通费支出为200元；石某某上述经济损失合计为86795.21元，德忠竹木加工厂应赔偿石某某以上损失的70%，共计60756.6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石某某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并造成身体残疾，石某某所受损害已达严重程度，其要求德忠竹木加工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合法，一审予以支持。但石某某提出的5000元赔偿数额过高。根据本地司法实践，考虑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德忠竹木加工厂赔偿石某某精神抚慰金2000元。德忠竹木加工厂应当赔偿石某某损失总额为62756.65元，德忠竹木加工厂已先期支付15000元，尚应赔偿47756.6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京山县宋河镇德忠竹木加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7日内赔偿石某某损失47756.65元；二、驳回石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9元，由石某某负担718元，京山县宋河镇德忠竹木加工厂负担54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在卷证据予以佐证，石某某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石某某已经被医保报销的医疗费是否应由德忠竹木加工厂来承担；二、一审法院确定石某某的精神抚慰金2000元是否恰当；三、一审确定的德忠竹木加工厂对石某某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一）关于石某某已经被医保报销的医疗费。本院认为，1、医疗费的损失为财产损失，应遵循损失填平原则，医保已报销的部分医疗费并不是受害人自费产生的实际损失，财产损失只能根据实际损失进行认定，故一审将石某某已被医保报销部分在损失总额中予以扣减正确。2、侵权人不能因医保已报销部分医疗费而减轻赔偿责任。社会保险法规定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社会医疗保险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公民患病时能得到应有的医疗救治，并不是减轻有过错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石某某受伤因侵权引起，医保部门在垫付医疗费后，取得了向第三人的追偿权。综上，石某某上诉请求德忠竹木加工厂支付已被医保报销的医疗费，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考虑到石某某的十级伤残及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德忠竹木加工厂赔偿石某某精神抚慰金200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石某某上诉主张其不存在过错，应由德忠竹木加工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事故的发生，石某某陈述，本案事故发生当天，德忠竹木加工厂用叉车将木材叉上车后，再由石某某等人摆放整齐，当时有两根木材翘起，石某某等人已经将一根木材摆放整齐了，但另外一根木材在码放时滚动，将其撞下去了。本院认为，石某某在德忠竹木加工厂从事木材码放工作达两年，知道其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同时也具备了一定的工作经验。而石某某在出事当天，看到两根木材翘起，应该考虑到搬动一根木材可能会造成另外一根木材滚动的危险，但其由于疏忽大意，在没有作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形下搬动其中一根木材，导致另外一根木材滚动致石某某受伤，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失。故一审认定由德忠竹木加工厂承担70%的赔偿责任，石某某自负30%的责任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石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8元，由石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刘琼祎书记员 邹李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