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德尔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91XK。法定代表人：蔡铁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小华，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娇，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美兰达智能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W68F03J。法定代表人：包大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绮嘉，广东贤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德尔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美兰达智能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兰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8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尔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订立的“FB7轴自动螺丝机”定作合同关系，美兰达公司向德尔玛公司返还合同款共计835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把“验收巡查”当作“终验收”，罔顾双方在设备制作仕样书的约定。设备制作仕样书系由美兰达公司出具，约定了两道验收程序，一次是在美兰达公司工厂完成验收巡查程序，另一次是在德尔玛公司工厂完成终验收程序（确保与验收巡查状态一致），双方均应遵守此约定。德尔玛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到美兰达公司工厂进行验收巡查，并签署了验收单。美兰达公司于2019年6月1日将设备送至德尔玛公司工厂，设备经试用即发现诸多问题，双方未签署任何通过终验收的文件，德尔玛公司也未作出任何通过终验收的表示。本案设备为生产设备，需要通过一定时间的运行才能确定是否符合定作要求。而在美兰达公司处试验时间非常短，如果仅以出厂前的时间为验收时间，明显不合理，也不符合双方两道验收程序的约定。德尔玛公司在接收货物后的第三天即向美兰达公司提出质量问题，是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美兰达公司修理。德尔玛公司在终验收过程中也提出了验收不合格的意见。2.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且经过多次维修，从未根本解决，不符合双方在设备制作仕样书的约定。历经4个月的试用期，德尔玛公司仍不能正常使用设备，设备完全不能正式上线生产，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美兰达公司属于根本违约，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美兰达公司认可质量问题沟通记录的真实性，即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设备试用存在问题且美兰达公司多次维修，足以证明设备质量不合格。德尔玛公司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美兰达公司辩称设备问题是由于使用对象变更导致，但在长达4个多月的维修与沟通中从未提出这一点，美兰达公司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美兰达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约定，未通过终验收，属于未按双方的约定完成交货义务，属于根本违约。2.根据沟通记录可看出德尔玛公司接收设备后，设备一直未达到正常生产状态，经多次维修后仍不符合约定要求，经德尔玛公司催告后，美兰达公司拒绝回应，并拒绝承担修理、重作的义务，属于未按合同约定提供保修一年及终身维护的义务，也违反了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3.德尔玛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合同权利仍未得到实现。在本案合同关系下，德尔玛公司完成了100％的付款义务，未得到符合要求的设备，如此认定合同履行完毕对德尔玛公司显失公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德尔玛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给付报酬的义务，并在接收设备后给予及时的反馈和充分的配合。美兰达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违反了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2.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错误。3.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错误，德尔玛公司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以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美兰达公司承认案涉设备不能正常使用这一事实且未提交案涉设备能够正常使用或者通过终验收的任何证据。美兰达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报价单、设备制作仕样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德尔玛公司的员工穆茂平前往美兰达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了验收，穆茂平作为德尔玛公司生产部经理，理应具备相应的专业知识及技能。穆茂平在设备验收单上明确了案涉设备及配件资料齐全，能正常运行，且同意案涉设备通过验收，已充分说明案涉设备质量合格，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而德尔玛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德尔玛公司向美兰达公司反映案涉设备的问题，美兰达公司前去维修，亦属于美兰达公司提供设备保修一年服务的范围。且德尔玛公司已向美兰达公司支付完毕定作款，美兰达公司已向德尔玛公司交付了案涉设备，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二、德尔玛公司提到的终验收是其提起上诉后虚构出来的。首先，设备制作仕样书中载明的验收条件可见，定作产品的验收工作在美兰达公司完成，交货要求是按照验收的规格标准及动作在德尔玛公司指定的场所完成。其次，德尔玛公司至一审庭审结束前从未提出终验收的要求。三、本案纠纷的产生主要是因为德尔玛公司内部人员管理出现问题。当时与美兰达公司洽谈定作事宜的德尔玛公司的业务人员，该业务人员离职后由穆茂平接手，其对之前洽谈、定作的要求不予认可，在合同之外又强加了很多附加的使用要求，导致定作的设备送到德尔玛公司后出现了一连串的使用问题。美兰达公司已经尽量配合德尔玛公司的工作，不断的进行改进。但由于定作的设备是针对某一产品进行定制化设计，不能用于其他产品，德尔玛公司要求将定作的产品强行用于其他产品，当然不能正常运作。德尔玛公司将其人员管理内部问题的责任转移到美兰达公司显然是不公平的。德尔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解除德尔玛公司与美兰达公司订立的“FB7轴自动螺丝机”定作合同关系；2.美兰达公司向德尔玛公司返还合同款共计83500元；3.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费用由美兰达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德尔玛公司撤回诉讼请求三中的鉴定费，明确诉讼请求三为本案产生的诉讼费、诉讼保全费等费用由美兰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3月18日，德尔玛公司（需方）、美兰达公司（供方）共同确认了报价单、设备制作仕样书，报价单载明：产品名称为FB7轴自动螺丝机，数量1台，单价83500元，总价83500元。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50％，余款发货前付清。交货期为收到定金后20-25个工作日。设备保修一年，终身维护。仕样书明确了动作流程、要求仕样等内容，其中验收条件载明：验收巡查在我公司进行，规格标准及动作确认后在贵公司指定的场所并恢复到验收巡查的状态，至此交货完成。上述合同签订后，德尔玛公司向美兰达公司支付了定作款83500元。2019年5月25日，德尔玛公司的生产部经理穆茂平到美兰达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验收，并签署了设备验收单，并确认了案涉设备及配件资料齐全、设备运行正常、同意设备通过验收。美兰达公司于2019年6月1日向德尔玛公司交付了案涉设备。德尔玛公司从2019年6月3日开始通过微信向美兰达公司反映案涉设备试用后存在的问题，美兰达公司予以回应并多次对案涉设备进行维修。德尔玛公司称案涉设备经多次维修仍不能正常使用，且美兰达公司于2019年9月开始对此不再回应。美兰达公司辩称，案涉设备并非出现质量问题，是德尔玛公司将案涉设备的使用对象进行了变更，因设备是针对某一产品进行定制化设计，不能用于其他产品，其对设备进行维修是应德尔玛公司的要求。因双方协商未果，德尔玛公司遂于2019年11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美兰达公司根据德尔玛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为德尔玛公司制作成品，故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德尔玛公司、美兰达公司签订的报价单、设备制作仕样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德尔玛公司主张解除与美兰达公司的定作合同关系及要求美兰达公司返还定作款83500元。德尔玛公司称美兰达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完全不能使用，属于违约行为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德尔玛公司的员工穆茂平前往美兰达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了验收，穆茂平作为德尔玛公司生产部经理，理应具备相应的专业知识及技能。且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知晓在设备验收单上作为验收人签名的后果。穆茂平在设备验收单上明确了案涉设备及配件资料齐全，能正常运行，并且同意案涉设备通过验收。已充分说明案涉设备质量合格，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而德尔玛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德尔玛公司向美兰达公司反映案涉设备的问题，美兰达公司前去维修，亦属于美兰达公司提供设备保修一年服务的范围。且德尔玛公司已向美兰达公司支付完毕定作款，美兰达公司已向德尔玛公司交付了案涉设备，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无证据显示美兰达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故德尔玛公司主张解除与美兰达公司的承揽合同关系及要求美兰达返还其定作款835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德尔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7.5元，诉讼保全费875元，合计2762.5元（德尔玛公司已预交），由德尔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德尔玛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2020）粤佛岭南第6949号公证书-设备运作视频。2.（2020）粤佛岭南第6950号公证书——双方就设备问题沟通的聊天记录。3.公证书内视频内容说明。4.视频光盘。上述证据因一审判决不认定德尔玛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及图片，德尔玛公司一审后进行了公证加强，属于新证据。拟证明交付的设备在送到德尔玛公司工厂处即不能正常使用，德尔玛公司多次提出设备问题，经美兰达公司多次修理后仍不能正常使用，且美兰达公司拒绝采取修理、重作等补救措施。美兰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上述证据德尔玛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交，只是在二审期间又将上述证据做了公证，换了一种形式出现，证据的内容是没有变化的，且该聊天记录，一审判决已经作出了认定，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二审不应再采纳该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美兰达公司于二审询问中称，在美兰达公司验收巡查合格后，到了德尔玛公司处验收时，德尔玛公司改变了使用对象，不是原来验收巡查时候的样品，产品进行了加厚，所以无法试用。案涉设备于2019年6月1日送到美兰达公司处，后来美兰达公司发现德尔玛公司并非在用样品空壳进行使用，已经提出了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现针对本案各方的诉辩意见，综合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上诉人德尔玛公司上诉主张因被上诉人美兰达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未通过验收，应解除案涉“FB7轴自动螺丝机”定作合同关系，并提交了设备制作仕样书、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拟证明其主张。首先，虽然美兰达公司于一审提交的设备验收单、送货单显示：案涉设备于2019年5月25日在美兰达公司验收通过，并于6月1日送货给德尔玛公司。但根据设备制作仕样书中关于验收条件的约定，案涉设备在美兰达公司验收巡查确认规格标准及动作后，还需在德尔玛公司指定的场所恢复到验收巡查的状态才交货完成。美兰达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将案涉设备送至德尔玛公司时，案涉设备的规格标准及动作恢复到验收巡查的状态。其次，德尔玛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德尔玛公司于6月3日就在微信中提出了案涉设备无法使用，双方对案涉设备出现的问题进行多次沟通、调试及整改。美兰达公司主张该状况是因德尔玛公司改变了使用对象所致，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最后，美兰达公司主张其发现德尔玛公司并非在用样品空壳进行使用时已经提出了异议，但本案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未体现，其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此，美兰达公司向德尔玛公司交付的案涉设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验收要求，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德尔玛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双方订立的“FB7轴自动螺丝机”定作合同关系、美兰达公司返还合同款83500元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由于德尔玛公司要求美兰达公司返还定作款，则德尔玛公司在收到美兰达公司支付的款项后也需向美兰达公司返还案涉设备，本院依法对此一并作出处理。一审法院判令驳回德尔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德尔玛公司的上诉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8648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佛山市顺德区德尔玛电器有限公司与中山美兰达智能装备制造有限公司关于“FB7轴自动螺丝机”的定作合同；三、中山美兰达智能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佛山市顺德区德尔玛电器有限公司返还定作款83500元；四、中山美兰达智能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支付上述款项后七日内自行至佛山市顺德区德尔玛电器有限公司取回FB7轴自动螺丝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7.5元，诉讼保全费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5元，合计4650元（佛山市顺德区德尔玛电器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美兰达智能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并于上述付款期限内迳付佛山市顺德区德尔玛电器有限公司，人民法院不另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勇源审判员  葛贻环审判员  杨剑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曾 倩梁思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