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道军，男，196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信，江苏营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汉，男，199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根成，男，196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燕，女，197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阜宁县。 戴根成、杨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胜国，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道军因与被上诉人周汉、戴根成、杨燕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道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王道军与周汉、戴根成、杨燕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王道军出具给杨燕的欠条；2.由周汉、戴根成、杨燕负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的裁判理由部分存在多处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的认定。1.一审法院片面理解2019年1月11日协议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该协议书除了债务转移的真实意思外，还隐含着周汉将房屋出售给王道军是签订债务转移协议的前提条件这层真实意思，而这层隐含的意思一审法院视而不见。2019年8月24日的承诺书证明，王道军之所以替周汉偿还欠款，是因为周汉同意将阜宁县沟墩镇跃进村××的房屋以总价60万元出售给王道军，并答应2019年1月20日过户。这层真实意思虽然未直接用文字在1月11日协议书中表述，但王道军和周汉、戴根成、杨燕对这层意思都是清楚的。这个真实意思隐含在2019年1月11日的债务转移协议里，需要依据全案的证据作整体理解，要结合承诺书和录像资料进行全面解读，不能割裂这些证据，对这层隐含的意思视而不见。2.房屋买卖与本案无关联性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违背了2019年1月11日协议各方对债务转移真实意思整体性的表示。承前所述，若房屋买卖与债务转移之间无关联性，那应该还有王道军自愿替周汉还债的事实。但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这样的事实，也无这方面的证据。这已被承诺书和录像资料等证据证明。显然，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中“证实王道军与周汉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的认定更是错误，该认定严重违反了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南边二间房屋(门牌号为××号)的所有权人是唐某1进和杨某1，还查明2018年10月14日周汉将欠杨某2的债务转移给上诉人王道军时，唐某1进、杨某1用其××房屋担保。显然，该房屋不为周汉所有，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关系存在，肯定周汉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本案事实完全不符。周汉一审辩称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还称王道军是自愿替周汉还债。然而，本案不是无条件替周汉还债，而是因周汉同意卖房还债才有债务转移。前者并无证据证明，后者有证据证明。二、王道军要求撤销2019年1月11日协议书，是基于相信周汉是××房屋的所有人，相信10天后即2019年1月20日办理房屋过户。杨燕连续一周到××房屋装修现场阻止施工(见一审录像资料)，前后两者结合才促成王道军被迫同意签订债务转移协议。房屋买卖并立即过户是2019年1月11日债务转移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这是本案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7行办理过户手续时“因债务抵押而导致无法买卖过户”不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其是客观事实是错误的。一审中周汉不承认房屋买卖关系的存在，又如何存在主观上配合只因客观上无法做到。主观上不配合，房子又不是自己的，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又如何存在因债务抵押不能过户。这明显是替周汉开脱责任。综上所述，周汉编造××房屋为其所有，骗取王道军相信房屋买卖的可靠性。杨燕阻止装修，目的是胁迫王道军同意签订债务转移协议。杨燕认为××的房屋已出售给了王道军，凭借阻止施工的方法逼迫王道军替周汉还债，直到派出所民警出警并督促各方签订债务转移协议后才罢手。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与债务转移无关联性，这与周汉出具给法院的承诺书不符。周汉不具有××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故意对此不作认定。然而，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债务转移与房屋买卖有关联性，是有条件的债务转移。××房屋的所有权人不是周汉，周汉向王道军出售房屋这一债务转移的前提条件根本无法实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年1月11日的债务转移协议。 杨燕、戴根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道军的上诉请求。一、2019年1月11日的协议是各方在派出所主持下达成的，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王道军所称的欺诈、胁迫的情形；该协议并未约定周汉将南面两间房屋出售并过户给王道军，王道军才替周汉偿还欠戴根成、杨燕债务；从该协议中看不出王道军所称的“隐含的意思”，王道军对该协议既不存在解除权也不存在撤销权。二、从王道军提供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明王道军与周汉之间就诉争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1.根据王道军提供的2018年10月14日与周汉签订的合同，就其内容看并非是以房屋买卖为内容的协议，仅表示周汉欠杨某2的债务由王道军代偿，周汉承诺以由唐某1进、杨某1所有的位于阜宁县的房屋提供担保，2.唐某1进、杨某1也出具了情况说明，表明了以该房屋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其实际是代偿及担保关系，并非王道军所称的买卖合同关系;3.同时，2018年10月14日王道军与周汉签订的合同的订立时间在2019年1月11日王道军、周汉、戴根成、杨燕订立四方协议之前，与该协议没有任何关系;且其房屋担保的对象是王道军偿还杨某2的债务，并未预设王道军代周汉偿还欠戴根成、杨燕债务的约定，与周汉欠戴根成、杨燕的债务没有关系；4.周汉在另案中提交的《申请解除协议承诺书》中承诺:“本人愿意将所拥有的沟墩镇跃进村18号房产拍卖来偿还对外债务”“王道军已帮本人偿还的债务包括杨燕50830元，戴根成20000元、杨某295000元归本人偿还给王道军”，也未表明将房屋出卖给王道军。综上，王道军所称的周汉将南边二间以60万元出售给王道军，并承诺2019年1月20日过户给王道军，是王道军用买房款在未过户之前先替周汉向戴根成、杨燕支付到期限债务的先决条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由于王道军与周汉两家关系密切，存在经济往来，杨燕、戴根成也无从知晓王道军替周汉代偿的真正原因，且其原因行为也不应影响债务转移协议的效力，否则对杨燕、戴根成而言是极不公平的。另，据周汉陈述，王道军购买116号房产的购房款120万元仅付了1138000元，还欠62000元；××房产王道军已实际占有、使用、受益，周汉称是出租给王道军，但双方并未出示租赁合同，王道军也未出示交付租金的凭证，同时北面三间房屋价格为120万元，而王道军称南面二间同样的房屋出卖给王道军价格为60万元，如确实存在买卖关系，价格明显不成比例。四、王道军与周汉有恶意串通的嫌疑。1.王道军与周汉两家一直关系密切，周汉认王道军为干爸，王道军对案涉五间房屋的产权状况及抵押状况是清楚的。2.王道军明知周汉已将原由唐某2、周某代持的房屋房产证已抵押给戴根成、杨燕，但仍与周汉合谋将房产证挂失后，将房屋过户至王道军名下。3.周汉在将116号房屋交付给王道军时已将南侧××二间三层与116号结构相同的房屋一并交付给王道军，王道军利用这五间房屋经营餐饮，是南侧二间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4.周汉根据王道军的要求，配合王道军出具申请解除协议承诺书，表示所欠戴根成、杨燕债务仍由其本人偿还，而王道军则先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协议被依法驳回后，又以周汉对其实施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协议。如果王道军与周汉当时达成了买卖房屋协议，其完全可以直接交付购房款并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但双方并未达成房屋买卖协议，也未交付购房款，其无权要求过户，当然更无权以周汉实施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四方协议。五、王道军表达的意思多有矛盾之处，一会说周汉将房屋出售给王道军是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前提条件，一会又说法院认定王道军与周汉达成房屋买卖协议错误（事实上法院并未认定他们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综上，王道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 周汉未作答辩。 王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王道军、周汉、戴根成、杨燕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王道军出具给杨燕的欠条；2.本案诉讼费由周汉、戴根成、杨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周汉差欠戴根成、杨燕款项，周汉将坐落在阜宁县116号、××房屋（上下三层共五间）其中北边一间的房屋产权证书（阜房权证沟墩字第××、00××04号，共同共有人唐某2、周某）、土地使用权证书（阜集用2015第000262号）抵押给戴根成、杨燕。期间周汉又将上述五间房屋中的北边三间房屋出售给王道军，王道军及其子王某东于2018年8月10日、10月24日分别取得上述房屋的产权证书（2018阜宁县不动产权字第0007688号，共同共有人王道军、曹某；2018阜宁县不动产权字第0009971号，共同共有人王某东、戴某），上述北边三间房屋现也为王道军实际所有。王道军及其子王某东取得的产权证书中包含有周汉抵押给戴根成、杨燕所持有的唐某2、周某的房屋产权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书。王道军在对上述房屋装修过程中，戴根成、杨燕知晓自己持有的唐某2、周某的房屋产权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书所确定的房屋已被周汉出售给王道军，双方发生矛盾后至阜宁县公安局沟墩派出所处理。2019年1月11日，在阜宁县公安局沟墩派出所工作人员糜某的见证下，双方签订协议书1份，内容为：2019年1月8日，在华达大酒店，戴根成、杨燕与周汉因债务问题发生矛盾纠纷，周汉借戴根成现金和供货款共280830元。现今协调，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周汉与乙方戴根成的债务款由王道军负责偿还；2.2019年1月15日，还70830元，2019年5月10日，还50000元，2019年11月10日，还50000元，2019年12月30日，还110000元。如不按期还款，全款按二分利计算，期间所产生的后果由违约人承担。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时起生效。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相关法律责任，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得再以此事滋事、发生矛盾。否则追究相关当事人的法律责任。本协议书一式三份，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调解机关留存一份。当事人甲：周汉，王道军，2019年1月11日。当事人乙：戴根成、杨燕，2019年1月11日。见证人：糜某。同日，王道军向杨燕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杨燕人民币贰拾捌万零捌佰叁拾（￥280830）王道军。2019年1月15日，杨燕向王道军出具收条1份，杨燕收到王道军归还的50830元，戴根成认可收到王道军归还的2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8年10月14日，王道军与周汉签订协议书1份，协议载明：甲方（周汉）于2016年12月份向第三人杨某2借款，至2018年10月中旬，借款本息合计约为伍拾万元，现甲方和乙方协商，由乙方替甲方向杨某2归还借款本息，现双方协议如下：1.本协议签字后，乙方认可甲方借杨某2的借款本息均由乙方负责归还。2.乙方归还第三人杨某2的借款本息后，其归还的借款数额由唐某1进、杨某1所有的位于阜宁县提供担保。如甲方归还乙方上述借款数额的，本协议自行终止。如甲方在2019年10月30日前未有归还乙方上述款项，乙方有权将唐某1进、杨某1所有的房屋过户到乙方名下，并有权对房屋进行拍卖，其拍卖所得抵扣已归还款项。同年10月15日杨某1、唐某1进向王道军出具了情况说明1份，内容为：如王道军未有向杨某2归还周汉所借借款的，说明人自愿以其夫妇二人共有的位于阜宁县的房屋作抵押担保，王道军到期后未有还款的，说明人同意上述房屋由王道军拍卖，拍卖所得均由王道军安排处置，说明人对此无异议。2018年10月25日王道军归还杨某295000元，杨某2出具收条1份，收条载明：今收到王道军替周汉与杨某1协议还款玖万伍仟元正。王道军确认上述与周汉达成的协议及唐某1进、杨某1出具的说明，是位于阜宁县南面的两间房屋（上下三层），北面的三间房屋没有争议。 一审还查明，2019年8月24日，周汉出具申请解除协议承诺书1份，内容为：关于我和戴根成、杨燕债务纠纷与王道军房屋买卖并替我还债一事，现事实及解除协议及承诺如下：因我欠戴根成、杨燕（原系夫妻）280830元债务，于2019年1月8日双方在沟墩华达大酒店发生纠纷冲突，在此期间，我愿将沟墩跃进村九组××房产卖于王道军来偿还戴根成、杨燕的债务，并于2019年1月11日与债权人戴根成、杨燕及王道军达成还款协议，王道军按此协议替我还款，我于2019年1月20日与王道军办理沟墩跃进村××房产过户手续，之后，王道军按协议替我还款50830元，在2019年1月20日，王道军要求我将该房产过户，但在办理过户手续时因债务抵押而导致无法买卖过户。为此，王道军多次要求我及戴根成、杨燕解除2019年1月11日还款协议，我与戴根成、杨燕未办理解除。现向人民法院申请解除2019年1月11日该三方协议，并承诺如下：1.我所欠戴根成、杨燕所有债务归本人归还，与王道军无关。2.本人愿意将所拥有的沟墩镇跃进村××房屋拍卖来偿还对外债务。3.王道军已帮本人偿还的债务包括杨燕50830元、戴根成20000元、杨某295000元，归本人偿还给王道军。综上事实，由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王道军与周汉、戴根成、杨燕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王道军也归还了杨燕、戴根成的部分款项。上述协议书中未有约定周汉将××房屋出售给王道军，王道军才替周汉偿还所欠戴根成、杨燕债务的内容，且王道军提供的2018年10月14日与周汉达成的协议及唐某1进、杨某1出具的说明，以证实王道军与周汉达成的房屋买卖协议（王道军替周汉偿还杨某2借款，如果周汉不能偿还，以房屋抵债），与本案无关联性。现王道军以周汉至今未能履行将位于阜宁县捏造其为××房屋实际控制人的行为属于欺诈，签订协议书时受到戴根成、杨燕胁迫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并撤销王道军于2019年1月11日向杨燕出具的欠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对王道军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道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12元，减半收取2756元，由王道军负担。 二审中，王道军提交了案涉××房屋产权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书复印件，证明该房屋的房屋产权是杨某1、唐某1进的，周汉称其对该房屋有实际控制权不是事实。一审期间并未查清周汉与杨某1、唐某1进之间就该房屋代持关系。戴根成、杨燕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2018年10月15日杨某1、唐某1进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表明自愿以夫妇二人共有的位于阜宁县的房屋作抵押担保，王道军到期后未有还款的，同意上述房屋由王道军拍卖，拍卖所得均由王道军安排处置，对此无异议。无论是代持关系还是其他关系，对本案均无影响。本院经审核认为，王道军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王道军要求撤销2019年1月11日其与周汉、戴根成、杨燕签订的协议书以及王道军出具给杨燕的欠条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道军与周汉、戴根成、杨燕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王道军也已向杨燕、戴根成归还了部分款项。上述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周汉将××房屋出售给王道军是王道军为周汉偿还所欠戴根成、杨燕债务的前提条件。且从王道军提供的2018年10月14日与周汉达成的协议及唐某1进、杨某1出具的说明等证据来看，王道军对案涉房屋权属情况是明知的。2019年1月11日协议书亦是在见证人见证下各方自愿签订的，王道军认为是受到杨燕胁迫才签订该协议书，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因此，王道军以周汉编造××房屋为其所有，2019年1月11日协议书隐含着周汉将××房屋出售给王道军是签订债务转移协议的前提条件，以及受到杨燕胁迫才签订该协议书为由，要求撤销2019年1月11日王道军与周汉、戴根成、杨燕签订的协议书以及王道军出具给杨燕的欠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2元，由王道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曹 荣 审 判 员 谢超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徐 平 书 记 员 唐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