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美丽邦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汉飞青年城****。法定代表人：徐艳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兵，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捷，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立峰，男，197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红梅，女，197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华，女，196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米**。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映光，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正东，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泰欣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阳逻家电专业商场，住所地武汉市，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新阳大道阳逻时代广场******负责人：徐斌，该商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强，湖北卓创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美丽邦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武汉泰欣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阳逻家电专业商场（以下简称泰欣电器阳逻商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刘阳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捷、胡兵，被上诉人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映光，被上诉人泰欣电器阳逻商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有误。一审判决认定“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即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有义务安排并考虑到因曾昭华年龄相适应的工作，其在与其签订劳务协议时，未尽到严格审查其年龄的义务，其明知曾昭华年龄较大，患病和死亡的概率较高，仍聘用并安排其从事夜间值守工作，对曾昭华的死亡，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事实认定与实际不符。曾昭华于2020年2月10日通过电话向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提出了辞职原因为其家人不允许其上班，其本人因疫情也不愿意上班，对此，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予以同意并于当天告知了泰欣电器阳逻商场的沈店长。曾昭华死亡时并不是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派其到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工作的，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对曾昭华在离职后到该商场工作并不知情。曾昭华于2020年2月11日后就未到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工作了，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于2020年4月2日接到泰欣电器阳逻商场的沈店长电话通知，方知曾昭华在该商场死亡的事实。受武汉市新冠疫情的影响，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并未正常开业，但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确实安排了2人进行夜间值守，一名是曾昭华，一名是曾广池，但因曾昭华于2020年2月11日离职，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处一直是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安排的曾广池一人值班。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曾昭华的家属也指出是泰欣电器阳逻商场的店长直接电话联系曾昭华并为其到商场上班开具了通行证。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作为曾昭华的直接雇主，对其是否可以上班、什么时候上班或者在哪里上班具有决定权。而本案中，在曾昭华已经离职的情况下，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却单方私自联系曾昭华，并为其办理了上班的一切手续但并未告知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从而导致了曾昭华的死亡，对此，应由泰欣电器阳逻商场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判决显失公平。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之一。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曾昭华家属要求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需证明对于曾昭华的死亡这一结果，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客观上存在侵权行为以及该侵权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在本案中，曾昭华在离职后到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工作并不是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安排的，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对曾昭华的上班完全不知情，而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承担雇主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辩称，曾昭华当时有几个月未按时上班是因为疫情的原因，并不存在曾昭华要求离职的事情，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的陈述不属实；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的管理人向商场管理人电话告知曾昭华离职一事无证据证实，商场人员只是便利曾昭华正常到岗开具通行证；曾昭华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对于曾昭华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泰欣电器阳逻商场辩称，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在一审中其自述的事实相悖，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事后予以反悔的，法院应不予支持；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在一审中均不否认其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主体，作为雇主，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其应承担责任，泰欣电器阳逻商场作为用工单位与曾昭华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泰欣电器阳逻商场连带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32142.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泰欣电器阳逻商场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曾立峰、曾红梅系曾昭华子女，王新华系曾昭华配偶。曾昭华系退休职工。2019年7月1日，曾昭华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签订了一份《退休返聘劳务协议书》，协议约定：1.甲方(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乙方（曾昭华），甲方派遣乙方到工贸家电阳逻店从事夜间值班工作。派遣期限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试用期限为60天。2.工作报酬、有关保障：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工资，乙方退休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和法定医疗保险。协议期间，乙方发生工作伤害（包括因公死亡）和非工伤疾病，不在甲方享受国家法定工伤待遇和不在甲方享受国家法定的医疗期。3.双方权责：甲方按时发放乙方工资，制定规章制度，乙方保证个人资料、相关证件真实有效，为入职已接受相关医院身体检查，无任何疾病和病史，身体状况良好，上岗前已学习甲方制定的规章制度和岗位职责，保证遵守执行。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其他双方享有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曾昭华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签订合同后，曾昭华按照合同约定在泰欣电器阳逻商场进行夜间值守工作。2020年4月2日20时左右，曾昭华在泰欣电器阳逻商场进行夜间值过程中，因心跳呼吸骤停直接死亡，曾昭华死亡后未做尸检。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死亡原因系心跳呼吸骤停，发病至死亡大概间隔时间不详。一审另查明，曾昭华系由美丽邦瑞物业公司聘用，派遣到泰欣电器阳逻商场从事夜间值守工作。曾昭华死亡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向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支付了20000元死亡补偿款，泰欣电器阳逻商场支付了4000元殡仪服务费。2015年10月份，武汉工贸有限公司阳逻专业商场变更为武汉泰欣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阳逻家电专业商场，经营场地及负责人都未变更。曾昭华生于1951年11月,死亡时年龄已近69岁，且已是退休职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犯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曾昭华在从事劳务派遣工作中死亡原因是心跳呼吸骤停,死亡位置为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夜间值守，双方对此也无异议，可以认定死者曾昭华死亡的时间是在工作时间范围内。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提交曾昭华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死亡原因系心跳呼吸骤停，可以确认曾昭华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健康因素造成，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过错。但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有义务安排并考虑到因曾昭华年龄相适应的工作，其在与曾昭华签订劳务协议时，亦未尽到严格审查曾昭华年龄的义务，其明知曾昭华年龄较大，患病和死亡的概率较高，仍聘用并安排曾昭华从事夜间值守工作，对曾昭华的死亡，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由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泰欣电器阳逻商场作为用工单位，对曾昭华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对曾昭华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泰欣电器阳逻商场抗辩曾昭华系退休返聘人员，且已经享受了退休的养老保险，请求法院审查其请求的合法性。法院认为，曾昭华已办理退休手续,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有关规定,曾昭华虽受聘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并派遣至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工作,曾昭华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法院分述如下：对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故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主张死亡赔偿金379005元(34455/年×11年),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丧葬费,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主张丧葬费30280.5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为办理丧事事宜产生的合理的交通费计算。法院结合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办理丧事的合理需要,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对于精神抚慰金,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法院认为过高，应酌定为2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430285.50元，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应承担30%责任，即129085.65元（430285.50元×30%），其余损失由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给付赔偿款109085.65元（已扣减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支付的20000元）；二、驳回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82元，减半收取计2391元，由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负担1431元，美丽邦瑞物业公司负担960元。二审期间，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五份证据，证据一为录音及文字材料，拟证明曾昭华在2020年1月29日至3月29日并未在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工作上班；证据二为马季生、曾广池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曾昭华在2020年1月28日已经离职以及主张在2020年3月30日到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工作上班并非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安排，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对其到商场上班完全不知情；证据三为曾昭华、曾广池的汇款记录，拟证明2020年1月曾昭华和曾广池均是全勤，2月份后曾昭华即未发放任何工资，也证明其未上班；证据四为庭审笔录，拟证明曾昭华的亲属也陈述是泰欣电器阳逻商场联系其上班并为其办理通行证；证据五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在2019年12月1日，曾昭华就提出离职，后在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工作劝说下又留职的事实、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的负责人告知商场店长，一旦曾昭华再次离职，不能再行留用，该店长明确同意的事实、曾昭华的死亡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无关，应由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工作承担全部责任。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五的真实性有待核实，对证据二两名证人为美丽邦瑞物业公司聘用人员，有直接利害关系，证明力不足不应采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四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质证。泰欣电器阳逻商场经质证认为，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五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一审中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有该证据而未提供，故不予质证，且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完全相反，两位证人均为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不予采信，其他证据的证明效力，由法院依法予以审查认定。本院经评析认为，证据一、证据五为案外人之间的录音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证据二中两名证人均为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的员工，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且曾昭华是否离职，应以其与劳务派遣单位正式办理离职手续为准，仅凭该证言或其中几个月未发放工资等事实，均不足以认定曾昭华离职，本院对证据二、三依法不予采信；证据四泰欣电器阳逻商场作为用工单位，为曾昭华办理通行证，是工作需要，并不能作为泰欣电器阳逻商场雇请曾昭华的依据，对于曾昭华与泰欣电器阳逻商场之间是否为雇佣关系，应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书面协议为准，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亦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通过一、二审查明，曾立峰、曾红梅、王新华的家属曾昭华，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签订退休返聘劳务协议书后，被派遣到工贸家电阳逻店从事夜间值班工作。2020年4月2日，曾昭华在值夜班过程中因自身疾病死亡。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作为劳务派遣方，未严格审查所派遣员工的年龄，亦未考虑与员工年龄、身体状况相适应的工作，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存在一定过错。一审酌定由美丽邦瑞物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美丽邦瑞物业公司上诉认为事发时曾昭华并非其派遣，是泰欣电器阳逻商场自行雇佣，但结合事故发生日期，尚在退休返聘劳务协议书约定的派遣期限内，且事发时曾昭华系从事该协议约定的派遣单位和工种，现美丽邦瑞物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与曾昭华办理了解除劳务协议的证据，对于美丽邦瑞物业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泰欣电器阳逻商场作为用工单位，现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曾昭华的死亡存在过错，一审认定泰欣电器阳逻商场对曾昭华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美丽邦瑞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82元，由武汉美丽邦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陈晓玲书记员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