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终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祁淑芹，女，1962年10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佟桂梅，吉林常春（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绍英，女，1954年12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晖，男，1976年7月9日出生，住吉林省东丰县。与孙绍英系母子关系。原审第三人：刘刚，男，1962年1月4日出生，住吉林省东丰县。上诉人祁淑芹因与被上诉人孙绍英、原审第三人刘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丰县人民法院（2020）吉042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祁淑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佟桂梅，被上诉人孙绍英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晖，原审第三人刘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淑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绍英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均由孙绍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作出的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孙绍英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借款用于偿还所欠工人工资是完全错误的。因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崔某出庭作证，明确肯定的陈述：2014年7、8月份结清的工程款，而孙绍英在民事起诉状和庭审过程中均多次自认案涉借款发生在2014年10月10日。完全可以证明偿还工程款早于案涉借款的发生，崔某收到工程款及受到清偿在先，刘刚向孙绍英借款在两三个月之后，二者没有任何关联，所以能够准确证明案涉借款不是也不可能用于偿还所欠工人工资，也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的真实性，以及祁淑芹与刘刚的原婚姻有任何关联。2.孙绍英在诉状中称现金30万元支付给刘刚，一审法院认定刘刚向孙绍英借款30万元是错误的。首先，孙绍英为退休工厂职工，其经济实力薄弱，不可能拥有如此巨款出借于刘刚，而且其在庭审中出具的汇款凭证，与案涉借款时间、数额均不相符。其次，在2014年，30万的巨额钱款不可能以现金形式支出，明显不符合当地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十六条规定，案涉借款根本没有发生。孙绍英称案涉债务用于偿还祁淑芹分得的门市房拖欠人工费，此说法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的依据。祁淑芹所有的案涉第二号门市房源于2006年的买卖协议，与孙绍英所称的2014年的借款在时间、顺序、因果关系上根本没有丝毫关联，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最后，在已经生效的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的（2018）吉0403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书上，完全明确的认定了刘刚提交的借款证据材料，没有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不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采信。后又经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第九条规定，本案中案涉借款不实，不能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3.一审法院认为祁淑芹对刘刚所欠孙绍英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错误。如上所述，本案案涉债务是虚假的，假使孙绍英与刘刚存在了该案涉的30万元的债务，也根本不属于祁淑芹与刘刚的原夫妻共同债务，祁淑芹没有任何连带清偿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必备和前提条件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而本案的客观事实是祁淑芹与刘刚于1994年4月1日登记结婚，在2013年时，感情破裂，经常争吵，开始分居，各自生活，没有任何共同生活。而如果刘刚在分居后的一年多的2014年向孙绍英借款，因为都已经没有了夫妻共同生活的基本基础，就更不可能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所以根本不可能构成夫妻共同债务。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孙绍英与祁淑芹、刘刚案外人执行异议一案中查明的事实，债权人与债务人已经明确确认，债务业已明确有所归属。孙绍英又就此确认了的债务纠纷再次提起诉讼，实属重复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2020年5月，孙绍英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一案中，作为上诉人的孙绍英已经提出请求，孙绍英再次提出此同一主张，构成重复诉讼，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的一事不再理基本原则，依法驳回孙绍英的诉求。5.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在一审时，祁淑芹已经多次明确提出，而一审法院拒不理会。孙绍英在起诉状中自认刘刚于2014年10月10日向孙绍英借款30万元，而接近六年后向祁淑芹提起诉讼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显然已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假如祁淑芹在本案中存在了法律责任，祁淑芹依法也可以不履行任何法律义务。6、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孙绍英与刘刚存在非常亲近的亲属关系，孙绍英是刘刚的亲表姐，有重大利害关系，完全有可能其双方恶意串通，来损害祁淑芹的合法利益，以致虚假诉讼。首先，假如2014年借款已经存在，孙绍英为何在四年间不向刘刚讨要，偏偏在刘刚与祁淑芹离婚析产后才进行追债，明显与民俗习惯不符。其次，债务人为刘刚，刘刚与祁淑芹离婚析产后，同样分得等价值的两处房产，而孙绍英视而不见，不闻不问，不去向刘刚追讨。反而偏偏围绕着祁淑芹的合法的自有房产不依不饶，完全有悖常理。另外，在西安区人民法院已经将相应房产判决给祁淑芹的情况下，事隔三个多月后的2018年10月8日，刘刚还与孙绍英达成和解协议，仅就已经归祁淑芹的房产用于清偿孙绍英，而拒不考虑刘刚所分得的更加直观和明确的相应房产，其二人意欲损害祁淑芹权益的意图显而易见。并且，假如像孙绍英所言，其与刘刚的债务真实有效，而刘刚此时明知2号门市房已不属于自己，虚构事实意欲用祁淑芹的财产折抵孙绍英的债权，则涉嫌构成诈骗罪，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孙绍英与刘刚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且以往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不去执行刘刚而仅执行祁淑芹，明显不正常。孙绍英辩称：1.祈淑芹与刘刚原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4年夫妻共同承包装修工程。2014年10月10日，和刘刚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将现金30万元交给刘刚，当天用此笔款偿还拖欠工人的工资。2018年8月16日，经法院调解，确认刘刚偿还债务30万元。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用于共同经营承包工程，应当确认祈淑芹对刘刚欠孙绍英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孙绍英与刘刚民间借贷纠纷已经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祈淑芹对调解书有异议，不在本案审理范围。该笔债务发生在祈淑芹与刘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刘刚2018年4月向西安区法院起诉离婚时，祈淑芹不承认该笔债务起计算，自2020年初才有结论，不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刘刚述称：30万元债务属实，向孙绍英借钱时祈淑芹知情，房子是工程款抵顶来的，用于工人工资。孙绍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被告祁淑芹对刘刚欠孙绍英的借款3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由祁淑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刚与祁淑芹原是夫妻关系。2004年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刚承包东丰县医院的装潢工程。2018年5月8日，刘刚起诉至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要求与祁淑芹离婚，2018年6月26日，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403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双方离婚，将楼号为东丰县医院住宅楼大门西侧东企第二号的门企楼门市房判决归祁淑芹所有。刘刚因不服财产分配提出上诉。2018年9月21日，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4民终5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刚对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3月22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民申5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刚的再审申请。2014年10月10日，刘刚向孙绍英借款3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刘刚出具了借据。合同约定，刘刚向孙绍英借款30万元，借期一年，月利率1.5％，刘刚用楼号为东丰县医院住宅楼大门西侧东企第二号的门企楼门市房做抵押，但没有办理抵押登记。2018年8月5日，孙绍英向东丰县人民法院起诉刘刚偿还欠款。2018年8月16日，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421民初121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是：刘刚于2018年9月5日一次性偿还孙绍英借款本金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判决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结合本案，虽然孙绍英前后两诉的基础事实相同，但两诉的被告、诉讼请求内容、请求权基础、审理范围和争议焦点并不相同，前后两诉不能彼此替代或相互覆盖。孙绍英提起的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民事诉讼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祁淑芹提出的本案因违反一事不再理属于重复诉讼的抗辩意见，不予以支持。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祁淑芹、刘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并无证据证实存在刘刚与祁淑芹事先已经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更无证据证实刘刚与祁淑芹有这样的约定。祁淑芹也未举证证明刘刚对孙绍英的债务为其个人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债务经法院生效调解书已经确认，且孙绍英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偿还所欠工人工资，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生产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债务，故对孙绍英要求祁淑芹对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421民初1218号民事调解书中刘刚所欠孙绍英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祁淑芹对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421民初1218号民事调解书中刘刚所欠孙绍英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孙绍英申请证人姜某1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10月10日刘刚给付其工资5万元的事实。但姜某1在付工资的日期前后不一，且与一审时证人崔某、姜某2等证言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祈淑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案渉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符合以下三种情形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1.该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虽为夫妻一方签字，但存在另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2.若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则该债务应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3.若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且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从现有证据上看，既无刘刚、祈淑芹的共同签字，也没有在事后得到祈淑芹的追认，无法证明案涉借款存在祈淑芹与刘刚双方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有关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判断该债务能否认定为刘刚、祈淑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而该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应界定为正常的衣食消费、日用品购买、子女抚养教育、老人赡养等通常情况下，必要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从已有生效民事裁判和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当中，可以确定刘刚与祈淑芹在2013年已分开，且经济上各自独立。由于现有证据无法从借款目的或用途判断案涉款项是否为刘刚、祈淑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仅能从借款金额进行推定。既然是“日常生活所需”，一般来讲其数额必然不大，否则，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的范围。本案所涉债务本金为30万元，从金额看，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等范畴，不能据此认定案涉借款系刘刚、祈淑芹夫妻共同债务。而在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时，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因孙绍英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刘刚、祈淑芹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使刘刚借款后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亦不能仅因案涉借款借款发生在刘刚、祈淑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必然推定用于刘刚与祈淑芹的共同家庭生活。至于刘刚与孙绍英之间通过人民法院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其有权对自己的民事权利予以处分。（二）孙绍英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从本案相关证据材料看，孙绍英在此之前提起的相关民事诉讼，被告、诉讼请求、争议焦点等与本案并不相同，一审法院对此论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三）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尚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上述规定的情形，故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孙绍英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祈淑芹在一审时已提出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结合生效民事裁判查明的事实和本案实际，孙绍英与刘刚之间的30万元借款事实发生在2014年10月10日，借期一年，故从2015年10月11日到2018年10月11日三年内，刘刚未偿还孙绍英借款30万元，孙绍英可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且在此期间刘刚与祈淑芹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孙绍英认为祈淑芹应当对3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可主张权利。但孙绍英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曾针对祈淑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民事诉讼，也无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等情形，故孙绍英针对祈淑芹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祁淑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20）吉042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绍英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孙绍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震审判员  王涛审判员  张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