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4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华秀，女，1981年11月15日出生，毛南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万君，广西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慧容，女，195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俪华，女，197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谭华秀因与被上诉人全慧容、滕俪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15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华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谭华秀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谭华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不能提交债权凭证为由，判定本案为 虚假借贷，属认定事实错误。谭华秀与滕武超在2005年始确定为情侣关系，至2018年双方已在一起十三年。同时，谭华秀还是滕武超公司（广西三维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员工。当滕武超的公司出现严重经济危机到处借钱时，谭华秀总是毫不犹豫的答应其请求，只是因为相信滕武超是个善良、值得信任的人，才没有向他索取借据。滕武超当时口头承诺每月按出借金额的3%还息，可随时抽回借款资金。自谭华秀2016年11月9日借款给滕武超至滕武超2018年8月13日去世，从滕武超每月按时还利息的银行流水看出，滕武超已实质性承认谭华秀借款给其的事实，并已按双方的口头约定如实履约。二、一审法院以谭华秀不具备出借能力为由，判定本案为虚假借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10月，滕武超因生产资金周转困难，提出将谭华秀的房产给平安普惠小额贷款做二次抵押贷款出来借给其，其以每月3%的利息支付给谭华秀。谭华秀为了帮助其度过难关，同时也希望赚取贷款利息差价，遂同意了他的提议，并于2016年11月4日将自己名下的房产（青秀区竹溪路39-1号中茵丽景豪庭2号楼1单元801号房）做了二次抵押给平安普惠小额贷款，虽然抵押房产后的最高授信额度为35.1万元，但暂时只能先贷出29.1万。因这笔贷款未达到滕武超的需求，谭华秀为了尽量达成其需求，便力所能及的通过各种渠道（建行分期通贷款10万元、新华保险单质押贷款2.9万、还呗网贷1.9万元、借谭华秀母亲韦连爽2万元）一共凑齐45万元，然后于2019年11月9日通过建设银行一笔转帐45万元至滕武超的农行私人账户上。然后当月即2016年11月10日， 滕武超转来了第一笔还息款1.35万元，并注明该款项为“还利息”。2019年12月7日，谭华秀将收到滕武超支付的利息再加上其本人的部分工资分别归还平安普惠的本息、建设银行分期通的本息等。到此，截止至2018年8月13日前，滕武超几乎每月7日前均按时按双方约定的利息转帐至谭华秀的帐户中，谭华秀再归还平安普惠和建行的贷款本息。2018年8月13日，滕武超突然去世，谭华秀遂托人向被谭华秀追款，但被谭华秀均置之不理。为了偿还平安普惠、建行本息，以及以个人名义帮助其贷款的本息，还有原先与滕武超共同签字的贷款本息等等，谭华秀无奈只能将名下房产即青秀区竹溪路39-1号中茵丽景豪庭2号楼1单元801号房变卖，所得款项逐一还清所有贷款的本金和利息。三、一审法院以谭华秀与滕武超系情侣关系为由，判定本案为虚假借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谭华秀与滕武超系情侣关系属实，但综合以上双方银行转帐款项往来的时间、金额和交易习惯，以及谭华秀出借资金的来龙去脉可以明显看出，谭华秀转帐45万元给滕武超的款项已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虚假的借贷关系。四、一审法院认定谭华秀与滕武超经济往来众多、数额巨大、性质繁杂，而本案借款金额巨大，但谭华秀仍未要求滕武超出具债权凭证，不符合常理为由，判定本案为虚假借贷，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9月22日，滕武超因要还银行利息但资金短缺，谭华秀再次从平安普惠的授信剩余额度里借款124477.14元，然后再一笔转款150000元给滕武超。2017年9月25日，滕武超通过微信发来了该笔借款的《短期借款协议》，由于谭华秀 和滕武超的关系问题，滕武超为了在保利美公司隐瞒谭华秀的身份，遂在姓名上写的是“滕武超朋友”，但根据银行流水、转帐时间、借款金额、还息金额5490元均和该份《短期借款协议》是吻合的，说明借款是真实的。2018年1月5日，滕武超再次出现资金困难，谭华秀又以个人名义再次向宜人贷网络贷款了81400元，实际到帐70000元，扣除滕武超应还谭华秀利息外，剩余金额分两次转给了滕武超，偿还每月的本息由滕武超自行承担，谭华秀代转还款。就是由于以上两笔贷款的增加，滕武超向谭华秀支付的利息（由原来的一笔借款利息变为两笔，即借款45万和15万的利息）和转发偿还宜人贷的本息，导致双方往来款金额变大，频率增加。而银行流水里的工资、房租、购物等其他业务往来，与滕武超的借款无关。谭华秀未及时要求滕武超出具债权凭证，是因为滕武超能按双方口头约定长达近两年时间如期还款，且介于谭华秀与滕武超深厚的情侣关系，以致于谭华秀忘了、忽略了此笔借贷如果没有债权凭证会给谭华秀带来突发事件的被动风险和不利后果。但根据银行转帐记录可以看到，滕武超确实收到第一笔借款45万元和第二笔借款15万元、宜人贷等款项，还有谭华秀每月还款的记录和其他业务经济往来。虽然这些金额大，但不繁杂，条理清晰，故不能以此评判为虚假借贷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谭华秀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全慧容、滕俪华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上诉人谭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全慧容、滕俪华在各自继承滕武超的遗产范围内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450000元并 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4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8年8月10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最后一日履行期限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全慧容、滕俪华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9日，谭华秀向滕武超转账45万元。关于借款过程，谭华秀陈述称：我与滕武超是朋友关系，其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我借款。滕武超于2016年11月9日向我借款45万元，约定按月利率3%支付每月利息135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还款。我于2016年11月9日向滕武超转款45万元，滕武超借款后，从2016年11月9日起至2018年8月，按月利率3%即每月13500元标准向我支付借款利息，除此之外没有偿还过其他款项。庭审中，关于为何滕武超未出具债权凭证，原告自认其与滕武超系情侣关系，所以没有要求滕武超出具债权凭证。根据谭华秀提交的银行流水，除上述谭华秀陈述的出借及还款数额，原告与滕武超还有众多经济往来，部分款项备注购物、房租、工资。 另查明，滕武超于2018年8月13日死亡，全慧容系滕武超的妻子，滕俪华系滕武超的女儿。谭华秀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声明》，自愿放弃对除滕俪华、全慧容之外的继承人的诉讼权利。 再查明，关于本案借款的来源，谭华秀自认系其向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等贷款及向他人借款后出借给滕武超。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有答辩、举证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全慧容、滕俪华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谭华秀与滕武超之间是否成立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谭华秀仅依据转账凭证主张滕武超向其借款，在滕武超已去世故无法到庭发表意见的情形下，谭华秀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同时，结合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借贷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之规定，第一，本案谭华秀不能提交债权凭证；第二，谭华秀自认借款来源为向贷款公司贷款及向他人借款，应认谭华秀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第三，谭华秀与滕武超系情侣关系；第四，除谭华秀主张“借款”往来外，谭华秀与滕武超经济往来众多、数额巨大、性质繁杂，在此情形下，本案“借款”金额巨大，但谭华秀仍未要求滕武超就本案“借款”出具债权凭证，明 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因谭华秀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与滕武超之间成立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谭华秀以其与滕武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要求滕武超的法定继承人即全慧容、滕俪华在各自继承滕武超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遂判决：驳回谭华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40元，由谭华秀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谭华秀除了依据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自己主张之外，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缺乏借条、借据等债权凭证，但从谭华秀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谭华秀自2016年11月9日向滕武超汇款45万元之后，滕武超截至2018年8月之前每月均较为固定的按13500元的标准向谭华秀转款，该付款规律与谭华秀主张的滕武超按月利率3%付息的事实相吻合，亦符合借贷往来的交易特征，而基于谭华秀与滕武超的情侣关系，谭华秀主张出于信任而未要求滕武超出具借条，亦符合常理。另，谭华秀对其出借资金的来源也作了合理解释及相应举证。至于谭华秀与滕武超之间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亦可通过转款备注（购物、房租、工资）进行区分，并不足以影响案涉借贷款项的认定。相反，被上诉人一、二审经法院依法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不利后果。综上分析认证，谭华秀主张滕武超生前向其借款45万元，其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 的证明标准，故本院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滕武超作为借款人负有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义务，但因滕武超已死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该债务由滕武超的法定继承人即被上诉人以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至于债务金额，案涉借贷约定的月利率3%已超出年利率24%的法定上限，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故滕武超生前已按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中超出该上限部分的利息应抵扣本金，具体为：谭华秀自认滕武超自2016年11月至2018年8月（22个月）每月按13500元的标准支付利息，按该标准计算，滕武超累计已支付利息297000元，而按年利率24%计算，该期间利息应为237600元，故多出的59400元应抵扣本金，即本院确认截止2018年8月，滕武超尚欠谭华秀的借款本金为390600元（450000元-59400元），此后的利息以该尚欠本金为基数分段计算，即2018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算，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谭华秀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1573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全慧容、滕俪华以继承滕武超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向上诉人谭华秀清偿借款本金3906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390600元为基数，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付，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谭华秀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0元（上诉人谭华秀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全慧容、滕俪华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若鹏 审 判 员 姚 娟 审 判 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蓝 凯 书 记 员 张东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