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03行终1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淑秀，女，1949年10月9日出生，回族，住址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辽宁亨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哈文玉，男，1969年9月10日出生，回族，住址海城市，系王淑秀弟弟。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城市拘留所，住所地海城市南台镇王二关村。负责人：解辉，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远，海城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昌，辽宁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淑秀因与海城市拘留所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一案，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辽0311行初21号行政判决，王淑秀及海城市拘留所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王淑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哈文玉，海城市拘留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远、李洪昌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公安局在办理其他案件时，发现本案死者赵某有吸毒行为，赵某在公安局的调查笔录中交待了其于2017年12月19日7时许，在海城市××北路中国移动公司西侧居民楼其家中，通过针管注射毒品海洛因的事实，公安局对赵某进行了尿检，检测结果呈阳性海洛因。对该检测结果赵某未申请重新检测。公安局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鞍公海(治)行罚决字[2017]第20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赵某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在送其进入拘留所前的身体检查中未出示具有××的病况（因当日不能出示结果），拘留所于2017年12月20日将赵某收押。2017年12月21日拘留所收到赵某患有××的检测报告，确认其患有××。2017年12月25日凌晨1时许，赵某突发疾病，经拘留所所医初查后，由120急救车将其送往海城市正骨医院进行抢救。2017年12月25日8时，海城市正骨医院对赵某确定诊断为：1、海洛因戒断综合症。2、中毒性心肌病。3、心律失常-窦性心动过速。4、急性心功能衰竭，心源性休克。5、急性呼吸功能衰竭。6、肺内感染。7、××。2017年12月26日公安局决定对赵某停止执行拘留，当日拘留所解除对赵某的拘留。2017年12月27日上午10时许，赵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海城市正骨医院出具《死亡通知书》，诊断1、海洛因中毒。2、中毒性心肌病。3、心律失常-窦性心动过速。4、急性心功能衰竭，心源性休克。5、急性呼吸功能衰竭。6、××。7、呼吸循环衰竭。当日，海城市正骨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致死的主要疾病诊断，直接死亡原因：海洛因中毒；引起死亡的疾病或情况：呼吸循环衰竭。2018年3月1日，海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检验报告》，分析意见为：综合上述案情、尸表检验及《海城市正骨医院住院病志》情况，综合分析推断死者赵某死亡排除暴力性他杀可能。另查，在（2019）辽0311行初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淑秀于2019年1月18日，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赵某的死因依法进行司法鉴定。本院通过司法程序经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等多家鉴定机构对上述申请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均因条件无法完成委托事项为由鉴定不能。再查，赵某于2015年时，曾因吸毒被处以过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拘留所的执行拘留是否存在过错？2、拘留所是否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若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赔偿的数额如何确定？关于拘留所在执行对赵某的拘留中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拘留所条例》第二条规定，对下列人员的拘留在拘留所执行：（一）被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依法给予拘留行政处罚的人；（二）被人民法院依法决定拘留的人。拘留所具有依据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对赵某进行收拘的职权。《拘留所条例》第十三条规定，拘留所发现被拘留人吸食、注射毒品成瘾的，应当给予必要的戒毒治疗，并提请拘留所的主管公安机关对被拘留人依法作出社区戒毒或者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发现被拘留人吸食、注射毒品成瘾的，拘留所应当提请拘留所的主管公安机关对被拘留人依法作出责令社区戒毒或者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赵某曾经有吸毒前科，此次行政拘留亦因吸食毒品且系注射方式使用毒品，根据《吸毒成瘾认定办法》第八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吸毒成瘾人员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安机关认定其吸毒成瘾严重：（一）曾经被责令社区戒毒、强制隔离戒毒（含《禁毒法》实施以前被强制戒毒或者劳教戒毒）、社区康复或者参加过戒毒药物维持治疗，再次吸食、注射毒品的；（二）有证据证明其采取注射方式使用毒品或者至少三次使用累计涉及两类以上毒品的法律规定，应认定赵某系吸食毒品成瘾人员，故拘留所应当提请公安局作出对赵某依法作出社区戒毒或者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对其没有依法提请行为，应认定拘留所应该履行必要的义务而未履行，对此节存在一定过错。《拘留所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拘留所应当建立医疗卫生防疫制度，做好防病、防疫、治疗工作；拘留所对患病的被拘留人应当及时治疗；被拘留人患病需要出所治疗的，由拘留所所长批准，并派人民警察管理；被拘留人患有××需要隔离治疗的，拘留所应当采取隔离治疗措施。该条例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拘留所发现被拘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建议拘留决定机关作出停止执行拘留的决定：（一）患有××或者患有××需要隔离治疗的；《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收拘时或者收拘后，拘留所发现被拘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出具建议停止执行拘留通知书，建议拘留决定机关作出停止执行拘留的决定：（一）患有××或者患有××需要隔离治疗的。在拘留所收拘赵某的次日便通过检测报告确定赵某患有××，根据《××防治法》第三条规定该疾病系属于乙类××。该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机构发现乙类或者丙类××病人，应当根据病情采取必要的治疗和控制传播措施。并非拘留所辩的“乙类××无须隔离治疗”之称。拘留所负有保护被拘留人在拘留期间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和义务，本案中，拘留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对赵某采取了在知晓或者应当知晓其患有××后采取了必要的治疗措施及对赵某进行了有针对性的治疗，亦没有及时建议公安局作出停止拘留的决定，在此节拘留所亦存在一定过错。关于王淑秀要求拘留所承担国家赔偿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继承人和其他有抚养关系的亲属有权要求赔偿，故王淑秀作为赵某的母亲依法享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拘留所在庭审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作为关押机构对患病的被关押人员尽到必要的防范和注意义务，虽拘留所提供了一部分关于赵某在拘留所内就医的记录，但所用药品不足以达到对赵某的救治效果，对此节拘留所存在一定管理过错，虽不是导致赵某死亡的唯一和直接原因，但以医疗机构出据的死亡结论，此过错与赵某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比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拘留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拘留所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节，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及医疗机构出具的赵某病历诊断、死亡通知书载明的死亡原因，可考虑拘留所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宜。故对原告要求全部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淑秀主张赔偿的具体事项，死亡赔偿金982200元、丧葬费2857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下列规定计算：（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其中，王淑秀主张死亡赔偿金982200元（49110元*20）、丧葬费28574元的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标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982200元、丧葬费28574元，上述两项共计1010774元的15%，计151616.1元。关于王淑秀主张要求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偿金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者消除影响，恢复名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拘留所在本案中所承担的责任，以7500元为宜予以保护，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淑秀要求拘留所应承担尸体保存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根据调查问询，殡仪馆普通保存尸体费用为每天100元。赵某于2017年12月27日死亡被送至殡仪馆，王淑秀至迟应于本院向其送达（2019）辽0311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之日即2019年6月21日，就应知晓赵某尸体保存在殡仪馆一事并应及时处理，故对于2019年6月21日之后发生的费用系王淑秀没有采取措施扩大的损失，该部分损失不应由拘留所承担赔偿责任。故拘留所按照其承担15%的赔偿比例计算该部分赔偿数额为100元*540天*15%=81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六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海城市拘留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淑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51616.1元；精神损害抚偿金7500元；尸体保存费8100元，总计海城市拘留所赔偿金额为167216.1元；二、驳回王淑秀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王淑秀上诉称：上诉人的儿子在拘留期间，由于被上诉人疏于管理，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和义务，导致延误其最佳治疗时机而死亡。上诉人作为母亲，因儿子突然死亡一事心理和精神上都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一审法院认定的15%的赔偿额度明显过低，不符合赔偿法的赔偿标准。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海城市拘留所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该判决，驳回王淑秀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王淑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海城市正骨医院的医院诊断表明赵某是因长期吸毒及自身严重疾病已经导致健康严重受损，死亡原因纯属个人原因造成，而且赵某是死于医院而不是拘留所，拘留所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在没有对赵某死亡原因及责任归属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判决结果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拘留所没有向公安局提请作出对赵某依法作出社区戒毒或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公安部关于执行有关问题的批示》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对赵某先行执行行政拘留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吸毒成瘾认定办法》第七条的规定，上诉人没有充分依据直接认定证明为吸毒成瘾人员，而进行认定也需要时间过程，而上诉人只对赵某执行拘留五天，赵某即发病，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根据《拘留所条例》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确实有向公安机关提请对赵某戒毒的义务，赵某于2017年12月20日因吸毒被海城市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于当日投送海城市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海城市拘留所正在对尚在执行行政拘留的吸毒人员是否吸毒成瘾进行核实，关押过程中赵某也未表现出明显的吸毒成瘾症状，上诉人尚未查清赵某是否吸毒成瘾时，其于2017年12月25日突发疾病，经拘留所医生和120急救车医生及海城市正骨医院全力抢救，终因病情严重于12月27日死亡，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存在应该履行必要的义务而未履行，不存在过错。三、一审判决认定拘留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对赵某采取了必要治疗措施及进行了常规用药，亦没有及时建议公安局作出停止拘留的决定，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治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拘留所收拘赵某时，赵某不存在患有需要隔离治疗的××，其××病情没有严重到可能危及生命安全、生活不能自理等需要隔离治疗和建议决定机关停止执行拘留的情形，而且拘留赵某期间，上诉人对其患有××病情进行及时的巡诊、检查、治疗，而且赵某家属提供了其平时服用的治疗××的药物，上诉人定时定量发给赵某服用，有同监室的三位证人、两位医生的询问笔录及就医登记能够证明。根据上述事实，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了保护赵明才居住期间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和义务，不存在过错。四、一审判决认定拘留所所用药品不足以达到对赵某的求治效果，拘留所存在一定管理过错，这一认定事实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已尽到了防范和注意义务。被上诉人王淑秀答辩称：赵某在拘留期间死亡这一事实，其主要原因是由于拘留所在拘留期间存在着过错，对赵某拘留前体检存在着严重过失，发病抢救不及时，当送到医院时赵某濒临死亡状态，赵某的死亡结果与拘留所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拘留所应负赔偿责任。拘留所当庭出示的药品是假证，其主张当事人母亲送药一事不真实。被上诉人海城市拘留所答辩称：拘留所认为一审不应该判决赔偿赵某死亡的任何赔偿金，拘留所在赵某死亡一事上没有任何责任。王淑秀要求拘留所承担一审判决更多的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上诉给予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海城市公安局开发区公安派出所2017年12月19日受案登记表载明，海城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在办理一起案件过程中，发现违法嫌疑人赵某有吸毒前科。海城市公安局鞍公海(治)行罚决字（2017）第20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违法嫌疑人赵某交待于2017年12月19日7时许，在海城市××北路中国移动公司西侧居民楼其家中，通过针管注射毒品海洛因。以上事实有违法嫌疑人赵某本人供述材料及现场检测报告书、吗啡检测试剂等证据证实。再查，王淑秀于2018年1月23日向海城市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要求公安局依法查清因拘留致人死亡的违法事实，并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1,060,774元。海城市公安局受理后，于2018年4月8日作出海公不赔决字（2018）00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海城市拘留所对赵某的收拘管理行为。海城市拘留所作为拘留执行机关，有义务保障被拘留人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对吸毒成瘾和患有××等特殊情形的被拘留人应当尽到及时发现、审慎管理的义务。本案中海城市拘留所应当知道赵某为吸毒成瘾人员，未给予赵某必要的戒毒治疗，也未及时建议强制隔离戒毒；在明知赵某患有××的情况下，未根据病情采取必要的隔离治疗措施，上述行为违反了《拘留所条例》、《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治法》的有关规定，应当确认违法。一审法院对此未在判决主文中予以确认，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采取行政拘留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赵某在海城市拘留所发病，其直接死亡原因为海洛因中毒，基于海城市拘留所违反相关规定未给予赵某必要的戒毒治疗，其亦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赵某死亡与海城市拘留所未给予必要的戒毒治疗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海城市拘留所应对赵某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关于海城市拘留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一审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淑秀主张赔偿尸体保存费的问题。因王淑秀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发生且由其实际支付，该项主张缺少事实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对该项费用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项判决赔偿81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311行初21号行政判决；二、确认海城市拘留所对赵永珉的收拘管理行为违法；三、海城市拘留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淑秀死亡赔偿金147330元、丧葬费4286.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赔偿金额总计159116.1元；四、驳回王淑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淑秀和上诉人海城市拘留所和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群审判员 史新宇审判员 胡 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刘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