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再7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桓台县果里镇龙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桓台县果里镇龙北村。 法定代表人：张光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庆东，山东桓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山东中业国泰冶金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果里镇侯庄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MA3C78Y0X8。 法定代表人：罗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寅哲，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运，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桓台县果里镇龙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北村委）因与被申请人山东中业国泰冶金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业国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作出（2020）鲁03民申1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庆东，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寅哲、郝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北村委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中业国泰公司原审诉讼代理人张光健与龙北村委原主任张光兵系亲兄弟关系，涉案《征用土地合同》系张光兵与张光健伪造，有桓台县果里镇政府证明为证；2、原审认定涉案《征用土地合同》实为土地租赁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3、涉案土地为第三人占有，涉案合同事实上和法律上不能履行。 中业国泰公司辩称：1、桓台县果里镇政府的证明不能否定龙北村委在涉案《征用土地合同》盖章的事实，村委会系基层自治组织，履行法定程序就有效，2016年4月初，龙北村有34个村民代表，有25个村民代表同意将涉案土地出租给被申请人，镇政府无权对村委的这一符合实质要件的出租行为进行否决；涉案集体土地的租赁符合法律规定，且涉案合同给付对价高于原租赁合同，故涉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 中业国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北村委继续履行合同，将原淄博泰和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所占用的55亩土地交付给中业国泰公司使用。2、龙北村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 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原一审认定，2016年4月份左右，原、被告开始洽谈被告所有的原淄博泰和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所占用土地的租赁事宜。2016年4月25日，原、被告签订《征用土地合同》，载明：“一、占用土地位置（见附图：原淄博泰和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所占土地）二、土地面积(原土地面积61亩扣除济青高铁占地6亩，剩余土地55亩)三、补偿标准和办法：按占地面积每亩每年1000斤小麦、800斤玉米的标准，按市场价折合人民币由甲方每年一次性支付……五、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拥有对该块土地的长期使用权和管理权……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中业国泰公司负责人罗杰、龙北村负责人张光兵在合同上分别签字并加盖公章。 合同签订后，因龙北村委未能将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给中业国泰公司，致原告提起诉讼。 另，2016年4月10日，龙北村25名村民代表向桓台县果里镇人民政府出具《联名决议报告书》一份，反映淄博泰和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占用涉案土地期间的污染、以及同意中业国泰公司租用涉案土地等问题；同年4月25日，被告与淄博泰和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征地补偿协议解除合同》，双方同意解除2006年5月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及其他协议，合同约定：“甲方（龙北村委）保证乙方（淄博泰和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将场地内的物资在合同签订后60日内顺利撤出”。同年7月10日，涉案土地原种植户及相邻耕地种植户共15户村民向桓台县果里镇人民政府出具《联名决议报告书》一份，亦反映淄博泰和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占用涉案土地期间的污染、以及同意中业国泰公司租用涉案土地等问题。 庭审中，原告申请龙北村村民代表高文兴、张丰传及原土地种植户张庆东出庭作证，证实了村民代表、农户出具两份《联名决议报告书》的情况，以及涉案土地尚未交付给中业国泰公司等事实。 原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征用土地合同》，实为土地租用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照执行。被告龙北村委未能及时将合同约定的55亩土地交付于中业国泰公司使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其继续履行，予以采信。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龙北村委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原一审判决：一、被告桓台县果里镇龙北村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与原告山东中业国泰冶金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征用土地合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原淄博泰和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所占用的55亩土地交付给原告山东中业国泰冶金技术有限公司使用。二、驳回原告山东中业国泰冶金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庭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提交新证据1、桓台县果里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对桓台县果里镇龙北村村民委员会与山东中业国泰冶金技术有限公司所形成的〈征用土地合同〉上加盖村委公章相关情况的说明》，拟证明时任龙北村支部书记张光兵基于与中业国泰公司利益关联人张光健系同胞兄弟的关系，采取违规方式与中业国泰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证据2、中业国泰公司在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的相关登记网页截图一份、中国移动公司淄博分公司电话费收据一份，拟证明中业国泰公司企业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罗杰的联系电话系张光健拥有的电话号码，张光健与中业国泰公司有密切的利益关联；证据3、张春明向龙北村委缴纳的涉案土地租赁费单据两张及银行流水账单3张、张春明缴纳的涉案土地《城镇土地使用税》发票10张，拟证明案外人张春明系涉案土地的租赁使用人，张春明缴纳了62万元土地租赁费用；证据4、《土地租赁合同》，拟证明龙北村委于2016年1月已经与张春明就涉案土地签订了租赁合同；证据5、2018年龙北村村两委会议记录本（2018年9月10日、2018年10月17日、2018年10月24日、2019年7月18日、2019年8月5日村两委会议），拟证明2018年9月10日龙北村两委就涉案土地形成的初步意见为：张春明使用搅拌站所占土地，承包费8000元/每亩每年，保证金100万元，一次缴纳3年承包费；2018年10月17日龙北村两委会议不同意搅拌站年租金2万元租用55亩土地；2018年10月21日之前龙北村村两委没有对中业国泰公司提交的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内容进行过村两委会表决；证据6、淄博沃莱津耐火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及中业国泰公司企业信息，拟证明张光健与中业国泰公司存在利益关系；证据7、中共桓台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给予张光健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关于给予张光兵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拟证明张光健已经被开除党籍，张光兵有私自决定处理村集体土地的先例，已经被开除党籍；证据8、村级重大事项民主决策台账，大众日报文章《“五好”让群众办事足不出村--山东桓台县推进基层服务型党组织建设》，拟证明桓台县自1998年开始推行“四步决策法”，并在2014年由大众日报对“四步决策法”进行经验推广；证据9、学习笔记本，拟证明在《联名决议报告书》上签字的“丁董”不是龙北村村民代表。 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质证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镇政府无权干涉村集体自治组织的法律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需要核实，认为证据3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对证据4认为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租赁合同租金严重偏低，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证据5中2018年9月10日村两委会议纪要和2018年10月17日村两委会议纪要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村委会经过民主程序决定将案涉土地交给恒基公司或张春明使用；2019年7月18日村两委会议纪要和2019年8月5日村两委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四步决策法”并非评判合同效力的标准和依据，应依据《村委会组织法》、《土地管理法》等来判断，恒基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占有系无权占有；对2018年10月24日村两委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会议纪要恰好能说明龙北村委同意收回土地、执行法院判决，将土地交给被申请人使用；对证据6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村级重大事项民主决策台账没有龙北村党支部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大众日报网页信息未经公证，不符合证据要求。对证据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 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提供新证据1、龙北村党员签名的《联名决议报告书》，证据2、龙北村村民代表签名的《联名决议报告书》，证据3、案涉土地种植户出具的《联名决议报告书》，拟证明2016年，龙北村委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中业国泰公司征得了25名村民代表、26名党员代表、全体15名种植户的书面确认；证据4、《龙北村全体村民代表大会会议纪要》，证据5、《2018年10月21日龙北村全体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内容》，证据6、村民代表名单，拟证明2018年10月21日，龙北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确定案涉土地由村委负责收回，并交付中业国泰公司使用。 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质证后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利用党员开会签到名单、村民代表签名材料变造形成，证据1、2的来源不合法；对证据3认为形式上与证据1、2如出一辙，且没有形成时间；对证据4、5认为证据来源不合法，决议内容不符合程序规定，而且形成时间系2018年10月21日，会议记录人张光健与中业国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 另外，中业国泰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龙北村委委托耿庆东律师出庭经过了相关村民代表会议决定，耿庆东律师不具备代理资格。 对上述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对于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提交的证据1，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具有关联性与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3，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系虚假的，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3中2017年7月17日之前的缴费单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4，虽然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故你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6，因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8中的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9，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提交的证据1、2、3，内容具有相似性，均载明“现因高铁占地泰和公司搅拌站搬迁，于2016年6月25日空出占我们村的61亩土地，该片土地泰和公司已经进行了路面硬化，无法复耕”，而证据2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10日，证据2记载的内容晚于落款日期，而且“丁董”并非当时的村民代表，却在证据2上作为村民代表签字，故证据2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1、3，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无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提交的证据6，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提交的证据3中2017年7月17日之后的缴费单据，证据5、7，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提交的证据4、5，因本案系再审案件，应当适用原审时发生的事实和原审时的法律规定，而原审判决时间为2017年7月17日，对于原审判决之后发生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双方提供的新证据，本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 2016年1月1日，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与案外人张春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涉案土地55亩租赁给张春明使用。2016年10月17日，张春明向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缴纳租赁费2万元。 龙北村26名党员代表和涉案土地种植户曾向桓台县果里镇人民政府出具《联名决议报告书》。 张光健与中业国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杰具有亲戚关系。 原龙北村委会村支部书记张光兵利用办理村委相关业务需加盖村委公章的便利条件，在早已形成的《征用土地合同》加盖了村委公章，镇政府领导责令其将通过非正当方式加盖村委公章的前述资料交回，但张光兵始终未交回。 桓台县2014年在基层组织实施“四步决策法”，即“村党组织提议”、“村两委商议”、“党员大会审议”、“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表决形成决议”。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个，一是双方签订的《征用土地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是否应继续履行《征用土地合同》。 本院认为，桓台县对农村的管理推行“四步决策法”，即“村党组织提议”、“村两委商议”、“党员大会审议”、“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表决形成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签订的《征用土地合同》履行了相关的必要程序。桓台县果里镇人民政府证明原龙北村支部书记张光兵违规在涉案《征用土地合同》上盖章，故张光兵在涉案《征用土地合同》盖章因未履行相关程序，不能代表龙北村委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不产生法律效力。而且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于2016年1月1日与张春明已经签订了涉案土地的《土地租赁合同》，在该《土地租赁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当时的村支部书记张光兵与中业国泰公司再签订《征用土地合同》侵犯了承租人张春明的权益。据此，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原村支部书记张光兵与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签订的《征用土地合同》系无效合同，被申请人中业国泰公司无权要求再审申请人龙北村委继续履行该合同。 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山东中业国泰冶金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申请人山东中业国泰冶金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红利 审判员  孟庆红 审判员  胡文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