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33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和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振兴路********。法定代表人：范华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四川世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昌彬，男，196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良，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和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昌彬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稻城县人民法院（2020）川3337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和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黄昌彬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和光公司与黄昌彬之间的《承包合同》在竣工验收前已解除。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尚未全部完成的情况下，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黄昌彬不再就剩余工程继续施工的行为，并不具有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表象及内涵，不能认定合同解除。二、一审判决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适用《承包合同》的结算、清理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即便是认定合同解除，也并不产生和光公司应当在合同解除后60日内向黄昌彬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的法律效力。在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和光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需要满足“竣工验收合格后60日”的约定条件。双方签署结算书的行为，并无任何确定付款期限应当提前至结算后60日内的含义。双方虽就已经履行部分进行了结算，但并非解除合同，只是对合同的部分工作内容作了部分变更。即便是认定合同解除，仍应当是在合同结算条款关于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方才产生和光公司的付款义务。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和光公司代黄昌彬支付给案外人利息200,000元不属于已支付的工程款是错误的。首先，在黄昌彬出具1,000,000元借条时，注明了其中50,000元为现金，和光公司向其转款仅为950,000元，黄昌彬出具的《承诺书》也明确了向案外人张志强借款的利息由其承担，黄昌彬清楚明白50,000元现金是用于代付利息；其次，在时隔两个月的次年2月12日，当日实际转款至其账户仅为1,850,000元，黄昌彬却再次出具2,000,000元的借条。若黄昌彬不应或不愿承担该笔利息的话，在有了第一次50,000元没有收到的情况下,黄昌彬不可能再出具一份2,000,000元的借条。因此，和光公司代黄昌彬支付给案外人张志强的借款利息合计200,000元应当计入已付工程款内。四、黄昌彬未依约开具增值税票，和光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时，乙方应足额、及时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增值税票”。黄昌彬实际收取300余万元合同价款却并未开具税票，已违反合同约定。虽有“税款由甲方承担”的约定，但纳税义务人仍是黄昌彬，黄昌彬负有缴纳税款后取得增值税票并将票据交付和光公司的合同义务。和光公司仅有在收到税票后将税款支付给黄昌彬的义务。在黄昌彬拒不提交已付款增值税票的情况下。和光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黄昌彬未作书面答辩。黄昌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光公司支付承揽费用679,347元。黄昌彬当庭将该项的金额调整为669,347元；2.判令和光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5月起按月息2%直至付清为止（截止至2020年5月1日为326,086.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昌彬与和光公司于2017年签订《稻城县邓坡乡扶贫公路改建工程土石方工程劳务、机械承包合同》，和光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土石方工程劳务及机械租赁交由黄昌彬承揽，约定总价款为4,233,800元。合同签订后，黄昌彬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劳务及机械租赁，并以借款方式预支了部分款项：2017年11月15日和光公司向黄昌彬银行转账950,000元、2018年2月12日银行转账1,850,000元、2018年8月27日银行转账50,000元、2018年9月21日银行转账30,000元、2018年11月2日银行转账40,000元、2018年12月11日银行转账30,000元，扣减油款303,030元，上述款项共计3,253,030元。在黄昌彬并未完全履行完毕该合同时，经双方协商后完成结算，2018年6月14日黄昌彬在2018年4月30日和光公司制作的《工程结账清单》上签字确认，同意以3,782,377元进行结算。和光公司至今未支付黄昌彬剩余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和光公司与黄昌彬方签订的《稻城县邓坡乡扶贫公路改建工程土石方工程劳务、机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除双方确认总金额之外，和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昌彬片石款120,000元及伙食费20,000元。本案中，在双方形成确认的《工程结账清单》上虽载明有“片石款”一项，但根据明细计算，片石款确未计入总金额3,782,377元。黄昌彬在《工程结账清单》上签字确认，表示其已放弃该笔款项，现黄昌彬重新主张是附条件的放弃，其所提交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其放弃部分不应再主张。关于20,000元伙食费，黄昌彬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黄昌彬要求和光公司应当支付120,000元片石款及20,000元伙食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且一审法院将《工程结账清单》中双方确认的“3,782,377元”作为该合同最终结算金额予以确认；2.关于和光公司代黄昌彬付给案外人张志强的200,000元、和光公司出纳周乐聪微信支付的20,000元，是否应作为已付款在总金额中予以扣除。本案中，和光公司与黄昌彬互负债务，但因债务种类、性质不同，且黄昌彬不同意互抵，另代付款是基于借款合同所产生，法律关系不同，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同时，在和光公司出具的《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上亦明确显示黄昌彬收到款项金额为2,800,000元，不包含诉争的200,000元，和光公司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黄昌彬收到上述款项，或是基于黄昌彬确认该款项由和光公司代付他人，但现在和光公司并无证据相佐；对于案外人周乐聪微信转账20,000元，因和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仅系周乐聪单方作出，不能证明该款项的真实性质。综上，和光公司代黄昌彬付给案外人张志强的200,000元及和光公司出纳周乐聪微信支付的20,000元不应作为已付款予以扣除；3.关于余款支付时间节点是否已至，即违约方是否应当按合同支付资金利息。本案中，双方签订《稻城县邓坡乡扶贫公路改建工程土石方工程劳务、机械承包合同》中约定“三、工程质量（三）工程价款结算2、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原审被告）在60日内向乙方（原审原告）付清全部余款。如余款未按合同按时支付给乙方时应（按月息3%）计付资金利息”，但双方的合同在竣工验收前已解除，在2018年完成结算并于同年6月14日签字确认了《工程结账清单》，故，支付余款的时间应为双方结算的时间。和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60日内付清余款，即付款最后期限为2018年8月13日。和光公司未按约支付，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资金占用利息以月息3%计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黄昌彬主动将双方约定的月息3%降为2%，系黄昌彬对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不损害他人利益，应予确认；对于和光公司关于该利息计算标准过高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黄昌彬应得的余款为529,347元[3,782,377元（总金额）-3,253,030元（已付款）]，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8月13日起以月息2%计算至付清为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和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昌彬承揽费529,347元；二、和光公司从2018年8月13日起以529,347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付清为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和光公司与黄昌彬方签订的《稻城县邓坡乡扶贫公路改建工程土石方工程劳务、机械承包合同》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分包合同，黄昌彬作为自然人无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虽然黄昌彬未完成对应工程，但在2018年4月30日，和光公司对黄昌彬已完工程进行了结算，黄昌彬签字予以确认，所形成的《工程结账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和光公司应按该《工程结账清单》履行相应的支付义务。和光公司认为，除一审双方已经确认的已支付黄昌彬的3,253,030元外，其代黄昌彬支付案外人张志强的利息200,000元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经查，双方与案外人张志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200,000元利息应由谁支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黄昌彬并不认可该费用，故该200,000元利息不宜在工程款中予以抵扣，和光公司可另行主张。故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光公司还应支付黄昌彬工程款529,347元（《工程结账清单》确认的3,782,377元-已支付的3,253,030元）。和光公司认为，黄昌彬未依约开具增值税票，和光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本院认为，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增值税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性，且双方合同约定税款由和光公司承担，故黄昌彬未提供增值税票不能成为和光公司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和光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因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中对逾期利息的约定也随之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该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8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综上所述，和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稻城县人民法院（2020）川3337民初1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四川省稻城县人民法院（2020）川3337民初1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川和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从2018年8月13日起以529,347元(伍拾贰万玖仟叁佰肆拾柒圆整)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付清为止。”为“四川和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529,347元(伍拾贰万玖仟叁佰肆拾柒圆整)为基数，从2018年8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黄昌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9元,由四川和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549元，黄昌彬负担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93元，由四川和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杰审判员 张莲香审判员 韩 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张云凤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