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云天麻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州县肇州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621MA19FC4U2X。法定代表人：刘鸿飞，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成，黑龙江佑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磊，男，汉族，1991年11月1日出生，农民，住肇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山，男，汉族，1964年4月16日出生，肇州县双发乡中学，教师，住黑龙江省肇州县。原审被告：肇州县万邦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州县肇州镇团结街学子嘉园小区**楼。法定代表人：姜文龙，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洪才，男，汉族，1979年10月13日出生，肇州县万邦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上诉人大庆云天麻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天麻业）为与被上诉人王艳磊、原审被告肇州县万邦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邦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1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云天麻业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1民初3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艳磊的诉讼请求，由王艳磊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艳磊与云天麻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合同关系，王艳磊系由万邦公司派遣到云天麻业工作，万邦公司系劳务派遣单位，云天麻业系用人单位。2.王艳磊与万邦公司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万邦公司是王艳磊的合同相对方，王艳磊所受损害不应由云天麻业承担赔偿责任。王艳磊应当通过劳动仲裁程序解决纠纷，同时也应由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万邦公司承担其受伤后的相应损失。3.一审法院认定王艳磊与云天麻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未查明云天麻业在受伤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双方应按过错比例各自承担，而不是比照工伤由用工方全额承担。4.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费的保险赔偿与侵权赔偿并行是错误的，与此类似的交通肇事与工伤赔偿请求权竞合时，医疗费不可能产生双份赔偿或补偿。王艳磊辩称：王艳磊与云天麻业之间形成的是劳务雇佣合同关系，不属于分包派遣关系，经肇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不予受理，该仲裁裁定是合法证据。本案发生在个人与单位之间，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原则，应适用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及侵权责任法中的无过错原则，因此云天麻业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保险人缴纳几份保险费，保险公司应当依据保险法则按照相应份数赔偿，这是另一种法律关系，保险费赔偿与否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万邦公司辩称：同意对王艳磊进行赔偿。王艳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万邦公司、云天麻业给付人身损害赔偿款总计169865.86元；2.诉讼费由万邦公司、云天麻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0日，王艳磊与万邦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王艳磊在万邦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杏山工业园区从事工作。2019年4月27日，王艳磊在云天麻业工作期间受伤，右手指被绞断，入住哈尔滨市第五医院治疗13天，治疗花费医疗费11527.86元。2019年10月10日，王艳磊向肇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作出州劳人仲不字[2019]第2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11月23日，众维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将王艳磊右手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9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支持配置假手指，最高支付限额650元、最低使用年限2年，鉴定费3300元。另查明，万邦公司为王艳磊在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王艳磊的医疗费用在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报销；王艳磊受伤之前的工资按绩效开的，受伤期间按每天100元给误工费（5月至8月共93天）。另查明，王艳磊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在肇州县和平社区居住。王艳磊有两名子女王某某1、王某某2，需要王艳磊抚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的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权利人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关系适用劳动法的规定，而劳务合同关系适用民事法律规定，二者的法律性质、合同的主体要求、主体地位、合同内容、适用法律都不相同。王艳磊与万邦公司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并不是劳动合同。本案诉讼前，王艳磊曾提起工伤仲裁，仲裁委员会以万邦公司与王艳磊未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在此情况下，王艳磊按人身损害赔偿这一救济途径保护自己的权益，云天麻业如认为本案应以工伤程序进行处理，其可以主张权利，万邦公司配合完成，但其并未主张权利，故本案按王艳磊的选择以侵权案件进行审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王艳磊医疗费在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报销10303.31元，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保险赔偿和侵权赔偿是两个独立并行的债务，王艳磊与保险公司是保险合同关系，王艳磊与万邦公司、云天麻业之间是侵权纠纷，两者之间法律关系是不一样的，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王艳磊在得到保险公司的赔付后，仍有权向侵权人要求赔偿，所以王艳磊保险报销的数额不应从赔偿数额中扣除，故云天麻业对王艳磊的医疗费用应承担赔偿责任。王艳磊请求伙食补助费1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艳磊请求交通费800元，并未向法庭提交交通费收据证实其发生了交通费用，但其因伤入院治疗必然会发生交通费用，故酌情支持其入院治疗的合理费用400元。王艳磊请求误工费15600元是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误工期90日，按其受伤前工作期间的绩效工资计算的，因其不是固定工资收入，也不能以该数额认定其以后的工资收入，但如其不受伤，其工资收入应该在此数额上下浮动，故云天麻业抗辩按100元已给付王艳磊误工工资显失公平，应按每天150元支付其误工工资较为合理，应计算为150元×90日=13500元，扣除云天麻业已支付的9300元，应为4200元。王艳磊请求护理费14400元是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护理期90日（160元×90天），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艳磊请求营养费6000元是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营养期60日计算的，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艳磊请求伤残赔偿金58382元，并向法庭提供了其在城镇居住的相关证据，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请求的数额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应予支持。王艳磊请求配置器具费用16900元（计算至80岁，650元×26年）是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意见第5项“支持配置假手指，最高支付限额650元，最低使用年限2年”，意见书中并未说明王艳磊配置假手指的年限，对其配置假手指的费用及使用年限只确定为“最高数额、最低年限”，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故王艳磊本项诉求没有足够的事实依据，应以配置假手指的实际支出费用为基础，依据相关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王艳磊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用，其中王某某1：14724.5元（21035元×14年÷2人×10%）、王某某2：18931.5元（21035元×18年÷2人×10%），是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艳磊请求精神抚慰金8000元，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行为方式、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王艳磊在工作期间受伤，造成十级伤残，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应酌情确认精神抚慰金3000元予以保护。对以上费用，云天麻业应承担赔偿责任，王艳磊与万邦公司在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书中对受伤事宜未做明确约定，故万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云天麻业赔偿王艳磊医疗费11527.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400元、误工费4200元、护理费14400元、营养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5838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656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合计132865.86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二、万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艳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云天麻业向法庭提交了《劳务外包协议》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云天麻业与万邦公司之间签订了劳务外包协议，由万邦公司向云天麻业进行劳务派遣，同时结合一审过程中云天麻业提交的王艳磊与万邦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能够证实王艳磊与万邦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其系万邦公司向云天麻业派遣的员工，应当依据劳动合同纠纷向万邦公司提出相应的赔偿请求。王艳磊质证称，对该份协议并不知情，该份协议是否真实与本案无关联性，王艳磊与云天麻业之间形成的是劳务雇佣关系，王艳磊的主张适用的是人身损害赔偿，有损害就有赔偿，至于请求工伤赔偿还是人身损害赔偿，王艳磊是有选择权的，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万邦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云天麻业所提交的该份劳务外包协议系其与万邦公司之间签订，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自协议内记载的签订时间显示，云天麻业与万邦公司约定的劳务外包合同时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但万邦公司签订该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由此不难看出云天麻业与万邦公司存在先履行合同而后倒签协议的行为。依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在履行合同之初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可能涉及到的其他人员或相关单位进行批露，故该劳务外包协议仅能在云天麻业与万邦公司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其效力不能及于合同外其他人，即在云天麻业与万邦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双方曾向王艳磊告知存在劳务外包一事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王艳磊对于其系基于劳务外包法律关系被万邦公司派遣到云天麻业进行劳动一事知情并同意。云天麻业或万邦公司在本案王艳磊受伤之后，以劳务外包法律关系主张免除可能对王艳磊产生的赔偿责任，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不足，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艳磊能否直接向云天麻业主张损害赔偿权利。二、当事人双方在王艳磊受伤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比例。三、人身意外保险报销的医疗费部分能否在人身损害赔偿中扣除。一、关于王艳磊能否直接向云天麻业主张损害赔偿权利的问题。本案一、二过程中，云天麻业、万邦公司与王艳磊对于王艳磊实际在云天麻业付出劳动并在劳动过程中受伤一事均无异议，但对于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各方陈述均不一致。综合各方的陈述意见，本院认为，在本案所涉及的因劳动行为产生的法律关系中，可能存在着劳务派遣、劳务外包、劳动合同、雇佣等法律关系，但无论是何种法律关系，王艳磊实际受伤的原因均系在云天麻业所经营的业务范围内，在无证据证明王艳磊本人对其受伤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其因伤产生的损失均应由相关责任人负责赔偿。现王艳磊以其所付出劳动的获益方云天麻业、万邦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要求二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其对自有法律权益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反观云天麻业与万邦公司，其在一、二审过程中对于双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均未有明确表述，从民事法律设立的保护被害人权益的立法宗旨出发，不能免除其应向王艳磊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二、关于当事人双方在受伤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比例的问题。云天麻业虽然提出“双方应按过错比例各自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既未举证证明云天麻业在事故中已尽到事前告知、事中提示等义务，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可以减轻自己的损害赔偿责任，也未举证证明王艳磊本人对于受伤原因存在过错，应该自行承担部分损害责任，故对云天麻业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王艳磊已经获赔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报销医疗费部分能否在本案人身损害赔偿中予以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在王艳磊受伤后，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已依据保险合同关系对王艳磊所应获得的人身意外保险进行了理赔，其中包括医疗费10,303.31元，因王艳磊针对此次受伤所支出的医疗费数额固定，不能重复计赔，对此应在计算王艳磊的实际损失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确定此部分款项应为1224.55元（11,527.86元-10,303.31元）。综上，大庆云天麻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1民初3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1民初3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一、云天麻业赔偿王艳磊医疗费11,527.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400元、误工费4200元、护理费14，400元、营养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58，38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656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合计132,865.86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为“一、云天麻业赔偿王艳磊医疗费1224.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400元、误工费4200元、护理费14，400元、营养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58,38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656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合计122,562.55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三、驳回上诉人大庆云天麻业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805.66元，由上诉人大庆云天麻业有限公司负担4705.66元，由被上诉人王艳磊负担100元；鉴定费3300元，由上诉人大庆云天麻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  杨晓惠审判员  智光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徐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