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和，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良，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维，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港市菩萨庙镇海珍品养殖场，住所地东港市菩萨庙镇海洋红村。 法定代表人：孙勋生，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春丹，女，东港市菩萨庙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雅梅，辽宁雅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振和因与被上诉人东港市菩萨庙镇海珍品养殖场（以下简称菩萨庙养殖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18）辽0681民初6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振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良，被上诉人菩萨庙养殖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春丹、宋雅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振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此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遗漏，本案《鳝鱼岛孵化场扩建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自2013年起就未向上诉人提供符合使用条件的孵化场及虾池，致使上诉人使用案涉孵化场及虾池进行海产品养殖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而原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认定。至2010年起，案涉养殖场的实际出租人东港市菩萨庙镇政府与东港市大孤山经济区违规对涉案养殖池周围的虾池进行回填，导致案涉养殖圈在2013年暴雨时涌入大量的淡水，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此后菩萨庙镇政府及大孤山经济区违规回填的原因，上诉人租赁的养殖池养殖作业已经无法维持。在此过程中，上诉人曾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的负责人于天安及其主管单位菩萨庙镇政府履行合同义务，向上诉人提供符合使用条件的养殖池，但被上诉人菩萨庙镇政府均不作处理。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递交了东港市屹立农业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该评估意见书明确载明被评估定物因淡化而导致海参损失较重，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有权解除承包合同，而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查明确认。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16年度起已经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未对该节事实进行认定，显然错误。本案中解除通知的接收人于天安，既是菩萨庙镇政府水产站的站长，又是承包合同的被上诉人一方签约的代表人，上诉人将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于天安，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接到了解除通知，且证人刘某出庭证实了上诉人送达于天安解除合同书面通知的真实性。其次，于天安证实收到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因此在被上诉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涉案的承包合同在2015年已经被解除，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合同关系。三、承包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了合同的终止条件。因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缴纳2016年度的租金，且在未使用虾池，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已经终止。原审判决漏查了该合同的终止条件，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被上诉人未完成积极的举证义务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错误。本案中无论是基于法定解除权或者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涉案的承包合同均已经在2016年度前终止，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新的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义务证明将标的物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提出主张的一方，其有义务举证证明上诉人实际使用了标的物而存在侵权，而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在2016年度之后实际使用了涉案的养养殖池，在此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五、承包合同并未明确约定140亩虾池的租金价格，即模糊约定了以周边虾池为准，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申请评估或提供完整准确地周边虾池均价来证明涉案虾池的租金价格，但被上诉人并未申请对涉案养殖池的租金进行评估，只是列举了不完整的几份合同，无法确定对应区域的租金价格。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租金价格不当。六、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涉案养殖池的合法权利人，未查明被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等关键事实的情况下，即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收取租金显然错误。从上诉人与案外人刘光福签署并加盖上诉人公章的转让合同中，明确载明产权单位为菩萨庙镇政府，被上诉人并非涉案养殖池的权利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判决结果错误。七、上诉人已经在原审中提出反诉，但是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未进行审理，也未驳回程序违法。 菩萨庙养殖场辩称，一、涉案双方之间的虾池承包合同至今还在履行，上诉人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缴纳租金构成违约。二、在原审中虽然上诉人对本案提出了反诉但并未缴纳反诉费，且在原审中上诉人一直要求与被上诉人进行调解，经多次协商，上诉人也始终没有交付租金，双方没有达成协议，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虾池承包费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菩萨庙养殖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2010年9月29日案外人刘广福与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二、被告立即给付1650465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7日，原告与案外人刘广福签订《菩萨庙镇鳝鱼岛孵化场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提供鳝鱼岛孵化场一座及现有的配套设施给刘广福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五年（自2009年11月10日至2014年11月10日），刘广福中标后一次性交清孵化场2009年至2010年承包费165000元及虾池承包费210000元（虾池承包费按每年两个86亩虾池平均价款为虾池承包费款），以及刘广福应于每年11月10日前向原告交清下一年度的承包费等事项。 2010年9月26日，原告与刘广福再次签订《鳝鱼岛孵化场扩建承包合同》，约定刘广福在原孵化场东、西、北侧分别扩建孵化池各一座，占地面积共2.65亩，占地单价与原承包140亩虾池单价相同，签订合同时交清2010年占地承包费3710元。双方同时约定，原承包鳝鱼岛孵化场合同条款不变，承包期限变更为十八年（自2009年10月30日至2027年10月30日），交款时间变更为每年10月30日前（上交租），交费面积为占地面积2.65亩及虾池面积140亩，共计142.65亩，每亩单价为道东两个86亩虾池的年平均价，扩建建筑物归刘广福所有等事项。2010年9月29日，刘广福与被告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刘广福将菩萨庙镇党校原建老育苗厂、新建育苗厂、140亩虾圈余下的十八年经营权转让给被告经营，转让价款为245万元（包括一切机械设备和买断新建的育苗厂），以后原老建的育苗厂和140亩庄园虾圈的承包费由被告每年向政府交纳等事项。原告于2010年12月15日在该份合同中加盖单位公章，并注明“同意转让按合同执行”。被告自签订该份合同后开始经营涉案标的物并向原告交纳相应费用。2014年11月20日，被告向原告交纳了2015年度孵化场的承包费165000元及142.65亩虾池的承包费213975元，但2016年度至2018年度的相应费用至今未向原告交纳。 另查，按涉案合同约定，道东两处86亩虾池中一处在2016年度至2018年度期间发包给案外人衣有贵经营，租金标准分别为每亩每年2600元、2600元、2450元，另一处在2016年度发包给被告经营，租金标准为每亩每年2600元，在2017年度至2018年度期间发包给案外人杨永刚经营，租金标准分别为每亩每年3200元、2750元。经计算，该两处虾池2016年度至2018年度平均价分别为每亩每年2600元、2900元、2600元。被告至今共拖欠原告2016年度至2018年度的孵化场承包费495000元、2.65亩占地费21465元及140亩虾池承包费1134000元，合计1650465元。庭审中，被告陈述其曾于2015年10月15日向案外人东港市菩萨庙镇人民政府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原告否认收到该份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依此规定，案外人刘广福曾与原告签订了二份合同，后其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被告，并取得了原告的同意，故被告取代让与人刘广福的地位，享有刘广福在原合同中的权利，承担刘广福在原合同中的义务。被告在履行过程中至今拖欠原告涉案标的物2016年度至2018年度的相应费用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因涉案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交费标准，且被告亦曾按此标准交纳了相应年份的费用，故该院以此标准计算被告2016年度至2018年度应向原告交纳的费用数额。综上，原告的诉请合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被告的抗辩意见，根据合同解除条件以及发生原因的不同，合同解除分为三类，即法定解除、约定解除和协议解除，一方当事人在行使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时应当通知对方，现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收到了解除通知，以及其在发出解除通知时享有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同时亦无证据显示被告已将涉案标的物返还给原告，故该院对于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判决：被告杨振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东港市菩萨庙镇海珍品养殖场人民币1650465元（计算依据：495000元+21465元+1134000元）。如果被告杨振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50元、由被告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待执行时将此款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丹东市人民政府丹政发（2010）41号文件，证明2010年9月30日丹东市政府已经下发文件对案涉虾池附近进行征收，在此之后2010-2012年期间，大孤山经济区就对案涉的虾池周围进行了征收、回填，导致2013年7月7日大雨后，淡水冲进上诉人虾池；证据二、丹东市人民政府丹政发（2018）27号文件，证明案涉的海洋红港口周边的回填行为是违法行为，丹东市政府要求进行整改。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两份文件真实存在但涉案虾池未被征收，由上诉人使用至今，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被回填。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2020年10月27日涉案虾池现场录像的光盘一张，证明涉案虾池至今由上诉人生产经营。 第二组证据：证据一、2016年11月16日的催缴孵化场租金及附属虾池承包费告知书一份、送达回证一份；证据二、2018年1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申请一份；证据三、2019年11月21日催缴通知书；证据四、2020年8月14日被上诉人对菩萨庙镇港湾养殖用船排查表一份、上诉人当场签字确认的照片一张。该组证据证明涉案虾池截止目前均由上诉人占有使用并收益。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视频当中体现的虾池的现状不持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仍在继续经营，并占有使用案涉虾池。上诉人的妻子是小学文化，从字体上看不出是不是她本人所签，就算是她本人所签，政府也不应该让她签字，上诉人是承包人，应当找上诉人签字而不应找其妻子签字。而且只有2016年的催缴通知，2017年和2018年没有催缴。被上诉人在2018年已经诉讼至法院，2019年的催缴通知明显是以欺骗的手法来获得的对其有利的证据，因为诉讼已经开始了上诉人不可能在此期间来签署明显对己不利的材料。证据二的申请是主张暴雨后的损失，没有任何地方能体现其近些年还在经营案涉虾池，而且该证据恰恰证明了上诉人连续多年、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也佐证了上诉人提出曾经向政府提交过解除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证据四载明的船跟涉案虾池无关。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欠缴租金以及自2016年起仍然占有使用涉案虾池的事实，故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刘广福先后签订《菩萨庙镇鳝鱼岛孵化场承包合同》、《鳝鱼岛孵化场扩建承包合同》，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刘广福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将上述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上诉人，该转让行为亦得到被上诉人认可，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接案涉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现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按期交纳承包费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双方因此发生争议。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承包合同是否已解除；三、被上诉人收取虾池承包费标准是否正确；四、被上诉人是否是适格的合同主体；五、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未予审理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承包案涉养殖圈是承接刘广福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承担的义务就是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将养殖圈交付给上诉人，其并不对上诉人承包期间经营状况负责。被上诉人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已将案涉养殖圈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已实际进行经营多年，故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履行。现上诉人以案涉养殖圈周边虾池被违法回填，导致其经营状况恶化，并以此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因无论上诉人主张的上述事实是否存在，均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违反承包合同约定行为，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于2015年已向于天安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故认为双方合同已经解除。第一、于天安未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陈述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可，故不能认定于天安代表被上诉人接收了解除合同通知。第二、被上诉人于2016年后仍以书面形式向上诉人催缴承包费，上诉人的妻子在送达回执上签字确认，且2016年后上诉人仍然占有使用案涉养殖圈，并没有交付给被上诉人，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仍然延续。第三、案涉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了“交款时间在每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交清，实行上交租的方法，逾期不交，视为自动弃，甲方对外另行发包”。上诉人认为上述条款系合同终止条款，其未交纳2016年承包费，故视为符合上述条款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本院认为，对于合同条款的理解应从有利于守约方角度出发，从上述条款内容来看，是为了防止承包人不按期交纳承包费时，约定发包人可以另行发包享有的处分权，该项权利的选择权应当归属于发包人，即发包人可以选择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也可以选择解除承包合同，因此上诉人作为违约方并不享有依据该条款解除合同的权利。第四、如上诉人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间欲解除合同，应当积极履行解除合同的告知义务、与被上诉人就合同解除事宜进行商讨、结清欠缴承包费及将养殖圈交还给被上诉人。现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履行了上述义务，且从现有证据来看，上诉人仍占有案涉养殖圈，故不能认定双方承包合同已实际解除。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鳝鱼岛孵化场所扩建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费亩单价＝道东两个86亩的年平均价”。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2016年至2018年度道东两处86亩虾池对外发包租金标准，从而认定案涉虾池承包费数额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认为应当以评估价格为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以发包人身份签订承包合同提出异议，高怡系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诉人陈述高怡作为菩萨庙镇副镇长，曾亲自催收承包费的事实；被上诉人二审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春丹系菩萨庙镇政府工作人员，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对外发包行为得到了菩萨庙镇政府的认可，且上诉人多年来一直向被上诉人交付承包费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是适格的合同相对人。 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在原审中虽提出反诉请求，并提交书面的反诉状，但其并未交缴反诉费用，故原审法院未予审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振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5元，由上诉人杨振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淑晶 审判员  张峻峰 审判员  孔亮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林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