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2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有卿，男，黎族，1955年3月9日出生，住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根，男，黎族，1978年3月15日出生，住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保城镇番文村委会毛弄村小组，系黄有卿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尔山，海南知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超，男，汉族，1985年9月9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青年东街**修干****。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赵基，男，壮族，1974年2月20日出生，住海南农垦金江农场有限公司十一队。 原审第三人：赵鑫，女，汉族，1986年9月23日出生，住山西，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博名繁华里门房超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南农垦金江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响水镇区域。 法定代表人：母连海，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黄有卿因与被上诉人李子超，原审第三人杨赵基、赵鑫、海南农垦金江农场有限公司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9民初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有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子超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土地是李子超的父亲李衍华代表的保亭衡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杨赵基与我发生交易，且因当时海南农垦政策的原因致使双方并未签订有关案涉土地转让合同书，但李衍华前后两次通过杨赵基转给我96万元转让费用。在双方协商的过程中，李衍华曾一度来到我家。故，李子超非本案适格当事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李子超在原审中提供的《海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及《收条》，是李子超与杨赵基合伙所为。该合同及收条上有关“黄有卿”的字迹并非我的笔迹。二、本案诉讼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李衍华通过杨赵基向我支付转让款后，我即将案涉土地交由李衍华的委托人杨赵基管理至今已七年，即使李衍华提起本案诉讼，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更何况我与李子超之间并未存在案涉土地经营权转让这一事实。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未对李子超提供的证据进行认证。2.赵鑫虽是李子超的妻子，但赵鑫支付给杨赵基的款项并等同于受李子超委托所支付。根据李子超提供赵鑫的银行转账清单载明，李衍华与赵鑫之间发生了多笔数额不小的交易记录，为查明赵鑫支付杨赵基的资金来源及是否受李衍华委托代付转让款，我申请追加赵鑫为本案必要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未将相关出庭通知直接送达赵鑫本人，而是通过李子超转送，致使赵鑫未出庭参加本案的审理活动。赵鑫作为必要诉讼参加人，其未出庭极不利于法庭查明案件的客观事实，依民诉法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强制赵鑫出庭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有法不依。3.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我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向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李衍华犯集资诈骗案和非法占用农用地案的所有证据材料及判决书等，以查明案涉资金的来源等情况，但原审法院既未调取也未予以释明。4.李衍华虽已在服刑，我虽未追加李衍华参加本案诉讼，鉴于我一直在主张款项是李衍华所付及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是我与李衍华所代表的保亭衡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原审法院依法应追加李衍华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的审理活动，但原审法院未予追加，这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的真相。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我的上诉诉求。 被上诉人李子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杨赵基述称，黄有卿已经拿到李子超支付的土地转让款，但没有将土地交给李子超。 原审第三人赵鑫与被上诉人李子超的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海南农垦金江农场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李子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海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有效；2.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111万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银行存款利息176781元（以11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75%计算，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止）及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付清债务之日的利息；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1日，被告与金江农场签订一份《承包合同书》，约定：1、金江农场将位于该场南茂片区第二作业区前进队的7.2亩土地（宗地号：13号。四至：东至公路，南至水沟，西至红毛丹基地，北至什罗小学，）发包给被告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2、未经金江农场同意，被告擅自将承包地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入股的，金江农场有权解除合同，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归金江农场所有，金江农场不支付任何费用。2013年10月11日，杨赵基与被告对该7.2亩的承包地协商转让事宜，被告同意以96万元转让其承包的7.2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向法庭提交与被告签订的一份《转让合同》，约定：1.被告将其承包金江农场南茂片区第二作业区前进队7.2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原告；2.转让时间为自2013年12月5日起，转让款为111万元。被告称该合同上的署名“黄有卿”不是其本人所书写，合同上的“指印”也不是其本人所盖。2013年11月7日及2013年11月13日，原告的妻子赵鑫通过银行向杨赵基转账共计120万元。2013年11月18日，杨赵基通过银行向被告转账支付该地转让订金10万元。2013年12月5日，杨赵基又通过银行向被告转账支付土地转让款86万元，共计转账支付96万元（10万元+86万元），被告向杨赵基出具一份《收条》，收款数额为111万元。因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未经金江农场同意，且受转让人为外省人员，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政策，金江农场南茂片区国土科不予办理承包土地经营权过户手续。2019年9月23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以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系转让给海南保亭衡盛房地产开发公司李衍华，而并非转让给原告，现李衍华因涉嫌非法集资罪、诈骗罪及非法占用农业用地罪，被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裁定驳回起诉。同时，赵鑫通过杨赵基向被告转账支付的土地转让款已有7年，已超过《民法通则》及《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应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以《转让合同》上的署名“黄有卿”非其本人所签，合同上的“指印”也非本人所盖。向本院申请对《转让合同书》中署名“黄有卿”的笔迹及“指印”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通过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4月1日，被告以经济困难无法支付鉴定费用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鉴定申请。2020年5月25日，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琼96委224-4号《终结对外委托通知书》，决定终结本案的对外委托工作，将本案退回一审法院。另查，李衍华系李子超父亲。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与金江农场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其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以涉案土地的转让是杨赵基授李衍华委托办理，现李衍华因违法犯罪已被判刑，原告向法庭提交的《转让合同》系伪造，申请对合同上的署名“黄有卿”的笔迹及“指印”进行司法鉴定，但又以经济困难无法缴纳鉴定费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鉴定申请。同时，被告也无法提供相应有证据证明《转让合同》系原告伪造。由此推断该《转让合同》系原告与被告共同签订。因此，被告以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不予采纳。该《转让合同》违反被告与金江农场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第八条第（二）款第4项：未经金江农场同意，擅自将承包地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入股的，金江农场有权解除合同，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归金江农场所有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应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转让款及支付利息问题。上述已对《转让合同》的无效作了认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其收取的土地转让款。虽原告妻子赵鑫向杨赵基转账给付120万元，但杨赵基分两次仅向被告转账支付共计96万元，且杨赵基及被告对转账支付96万元，均予以认可。被告向杨赵基出具《收条》金额为111万元是被告按杨赵基的授意所出具，并非被告实际的收款数额。因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土地转让款为96万元，对于原告请求返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同时，被告以收取的土地转让款有7年，已超过《民法总则》规定3年的诉讼时效，涉案土地的转让款不应返还进行抗辩。从法庭调查得知，李衍华系原告的父亲，李衍华可以其名义委托杨赵基为原告办理土地转让承包经营权的相关手续，且被告收取的土地转让款系原告的妻子赵鑫向杨赵基转账给付。因合同无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转让款，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办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过户手续时，杨赵基在得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能办理过户的情况下，仍向被告支付96万元，其过错在杨赵基，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占用资金的期间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请求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违背被告与金江农场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约定，该《转让合同》无效，因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土地转让款96万元。杨赵基在得知涉案土地不能办理承包经营权过户手续后，仍向被告转账支付土地转让款，其过错在于杨赵基，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其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黄有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子超土地转让款96万元；二、驳回原告李子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81.02元，由原告负担3381.02元，被告负担1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黄有卿在二审庭审中同意退还该96万，但是认为该96万应退还给李衍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转让合同》是否有效；2.黄有卿是否应向李子超返还96万元。 关于《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黄有卿认为《转让合同》上的签名不是其签的，该合同是虚假合同，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黄有卿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黄有卿未经金江农场同意将涉案土地的经营权转让给李子超并签订《转让合同》，违反了黄有卿与金江农场签订《承包合同书》第八条第（二）款第4项的约定：“未经金江农场同意，擅自将承包地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入股的，金江农场有权解除合同，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归金江农场所有。”黄有卿与李子超签订的《转让合同》侵害了金江农场的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该《转让合同》无效。 关于黄有卿是否应向李子超返还96万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黄有卿应将其依《转让合同》收取的96万元返还给李子超。另外，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涉案的96万元系李子超的妻子赵鑫支付给杨赵基后，由杨赵基转付给黄有卿。本案中，黄有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李衍华签订了合同，该96万元与李衍华有关。因此黄有卿认为该96万元系李衍华支付的，该款不应返还给李子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有卿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上诉人黄有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洁 审判员 林 珍 审判员 白玉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吴 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