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中街**。法定代表人：曹国聪。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健恒，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3001部位：自编15、16单元）。负责人：高志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昭辰，广东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横沥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5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泳涌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横沥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被上诉人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昭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横沥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二、判决横沥村委会无需支付赔偿给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三、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一、本案火灾起因不明，一审判决横沥村委会支付赔偿无道理。首先，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依据勘验笔录、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确定起火原因，且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本案火灾属于起火原因不明。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认定火灾事故人员对火灾事故的认定具有专业性、职权性，但其都不能认定本案起火原因。一审法院未到事故现场实地勘验过，仅凭《火灾事故认定书》及询问笔录进行认定，对横沥村委会不公。其次，根据曹银樽、吴玉云、陈惠禅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其三人是等到树叶完全熄灭才离开的，且火灾事故发生当日为阴天，温度不高，树叶余烬没有复燃的可能，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直接认定火灾是因燃烧垃圾余烬所导致，与本案事实相悖。二、无论燃烧树叶是否属于危险行为，均不能以此确认本案的因果关系。并非一个行为具有不安全的因素就代表该行为与损害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称横沥村委会违规焚烧垃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主观推定涉案车辆与横沥村委会焚烧垃圾具有因果关系，事实认定有误，应当依法改判。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适用损失填平原则，但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只提供《赔偿协议书》，未能提供其向本案车主赔偿定损的依据，没有人知道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假如定损依据低于实际损失，显然对横沥村委会不公，一审法院直接以此认定损失赔偿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四、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未得到本案车主沈棣强的授权，未取得代位求偿权，无权主张本案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沈棣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仅授权沈灿强代为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并未授权沈灿强进行收款确认、转让权益等行为，《机动车权益转让书》未经沈棣强的合法授权。且《事故车辆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中沈棣强的签字明显和《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字不一致，该协议不是沈棣强签署的，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未取得代位求偿权，一审法院未审查便直接认定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补充：第一，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火灾事故由横沥村委会燃烧垃圾造成，与《火灾事故认定书》内容不符。一审判决的事实依据均是从广州市公安消防局调取的，《火灾事故认定书》采纳的依据也都是上述内容。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作为专业的火灾认定机构，其只是注明不排除垃圾燃烧残余物造成火灾，即不能确定火灾是由垃圾燃烧残余物造成的。横沥村委会认为应当采纳专业火灾认定意见，不能确定此次火灾事故的原因与横沥村委会有关。根据证据规则，对于不能明确因果关系的侵权责任权损失赔偿主张一方应当继续补充相应的证据，用于明确和巩固其所认定的因果关系，但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不能提供证据佐证。第二，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代位求偿时，只提供了保险合同和双方签署的赔偿协议，但未提供火灾造成的原因、定损的依据、损失情况的赔偿及其内部各部门流程签字确认的单据，故其理赔过程不符合保险事故定损理赔的过程。符合商业保险合同第九条第三项和第六项约定的情形时，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理赔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没有明确起火原因，保险公司风险内核部门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理赔，该保险理赔不属于不明原因火灾的认定，需要走这个程序。根据一审笔录可知，驾驶人称其明知地上有一堆燃烧的火，其故意将轮胎压在火堆余烬上，是给车辆造成损害的故意行为，不符合该合同第九条保险公司应当理赔的范围。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不提供相应责任认定的依据以及审核的情况便直接给予赔偿，存在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赔偿和解行为，一审判决对此也没有处理。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横沥村委会全部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一、火灾起因明确记载为不排除垃圾燃烧残余物堆的余烬引燃涉案车辆造成火灾，而非横沥村委会所称的起因不明。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对起火原因载明排除放火、雷击、物品自燃、车辆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垃圾燃烧残余物堆的余烬引燃涉案车辆造成火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横沥村委会主观揣测当时天气和气温得出没有复燃可能的结论，缺乏科学、客观的证明，而《火灾事故认定书》所记载事实是公安机关通过走访勘查，科学测量后所得出的结论，一审法院对其予以认定合法合理。二、案涉机动车在火灾事故中的损失可以确定，即为保单记载的机动车损失险金额。案涉机动车在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保险金额为148176元人民币，现案涉机动车因本次火灾事故整车烧毁，达到全损的标准，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据此进行理赔并无不妥。三、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已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横沥村委会所称“收款确认、转让权益”等行为均为办理保险理赔必然包含的事项，其主张《授权委托书》应穷举一切办理保险理赔明细事项的要求有违日常生活经验。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横沥村委会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缺乏依据，与客观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的合法权益。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横沥村委会向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赔偿148176元；2.横沥村委会向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横沥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承保了案外人沈棣强的粤Ａ×××**车辆的商业车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限额为148176元。2018年1月26日21时许，停放在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公园空地的涉案车辆发生火灾，火灾造成该车辆被烧毁，事故中无人员伤亡。2018年2月8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穗公云消火认字〔2018〕第012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载明排除放火、雷击、物品自燃、车辆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垃圾燃烧残余物堆的余烬引燃涉案车辆造成火灾。沈棣强委托沈灿强办理涉案车辆保险理赔事宜，后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与沈灿强签订了《事故车辆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并于2018年7月26日向沈灿强的账户转账支付了保险金148176元。诉讼中，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调取了涉案事故相关勘验笔录、询问笔录，其中沈灿强在2018年2月5日的笔录中陈述“2018年1月26日下午18时许，我妻子（石燕玲）从外边开车回到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公园的一处树底下，后车轮压在一堆已燃烧成灰的燃烧残留物上，当时我妻子观察过，该已燃烧成灰的燃烧残留物上没有冒烟火，以为已完全熄灭，便停车离去，到了当晚21时许有人通知我说车的后轮起火了，于是我下楼看到汽车尾部已经烧起来了，我便报警”、“那里是村公园的一处空地，不是固定的停车位，我平常都是把车停放在该处”。石燕玲在2018年1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停车的地方有一堆烧垃圾的灰烬，我停车的时候已经没有明火了，我就把车停放在了那堆灰烬上面，到了2018年1月26日21时许就有人通知我说我的车子着火了”、“是2018年1月26日18时许停放在那里的”。曹银樽、吴玉云、陈惠婵系横沥村委会聘请的环卫工人，曹银樽在2018年1月29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8年1月26日14时30分，我和吴玉云、陈惠婵三个人来到横沥村村委后面横沥公园打扫树叶，然后将树叶装到斗车里，拉到一边放下堆放在一起，接着我用打火机点燃树叶堆，等着火后，我们三人继续在附近20米左右范围内打扫树叶并用斗车拉到火堆倒下并燃烧，火堆在燃烧的时候我们三人一直在旁边看着，大约到16时30分火堆熄灭，我们用扫把扒开火堆的灰屑确定火堆完全熄灭，我们三个人才离开去其他地方继续打扫树叶。”吴玉云在2018年1月29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8年1月26日14时许，我和陈惠婵、曹银樽在人和镇横沥公园打扫，我们把打扫后的树叶装在斗车上，把斗车推到一旁并把斗车上的树叶倒在地上，后曹银樽将树叶点着火，直到16时整我回家去拿手机，陈惠婵、曹银樽还在公园看着那堆还没燃烧完的树叶，过了约十五分钟我从家里回到树叶燃烧的地点（陈惠婵、曹银樽还在那里看着），看到树叶已经燃烧完了，这时有人跟我说我们燃烧这堆树叶的位置平时是有人停放车辆的，我就跟陈惠婵、曹银樽把燃烧完的树叶灰烬扫到一边，接着我们就离开了”、“我们是在2018年1月26日16时40分左右离开的”。陈惠婵在2018年1月29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8年1月26日14时许，我和曹银樽、吴玉云在人和镇横沥公园打扫，我们把打扫后的树叶装在斗车上，把斗车堆到一旁并把斗车上的树叶倒在地上，（我们是看到那里地上有燃烧过的痕迹，才把树叶倒在那里烧）后曹银樽将树叶点着火，直到16时许，吴玉云说要叫人帮他接小孩放学，之后我们三个人看着树叶烧完，这时有个约17岁的女孩说我们燃烧这堆树叶的位置平时是有人停放车辆的，于是我跟吴玉云、曹银樽把燃烧完的树叶灰烬扫到一边，接着我们就离开了”、“我们是在2018年1月26日16时40分左右离开的”。以上事实有《火灾事故认定书》、保险单、《事故车辆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业务回单、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本案中，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已向沈棣强赔偿保险金148176元，有权在赔偿金额内代位行使沈棣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横沥村委会在涉案事故中是否负有赔偿责任，以及责任的大小如何认定。根据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的火灾事故认定，火灾原因为排除放火、雷击、物品自燃、车辆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垃圾燃烧残余物堆的余烬引燃涉案车辆造成火灾。虽然火灾原因不能直接确定系燃烧垃圾的余烬引燃，但根据本案的相关证据可知，燃烧垃圾的余烬完全存在引燃车辆的可能，在排除其他火灾原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系横沥村委会燃烧垃圾的余烬引燃并烧毁。对这一损害后果，涉案车辆的驾驶人与横沥村委会均负有一定责任。事故发生地点系公园，并非专用停车场，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授权的驾驶人把涉案车辆停放在事发地点，车辆的保管责任应由其自行负责。驾驶人在停放车辆时看到了涉案现场有燃烧残余物堆，仍将车辆停放在灰烬堆上，导致车辆在停放长达3个小时后被烧毁，其对涉案车辆未能尽到充分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主要过错，应由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自行承担70%的过错责任。事故发生地点属于公共活动场所，不是专门的垃圾焚烧场所，即便出于便利性考虑，横沥村委会在焚烧垃圾时也应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活动，会带来安全隐患，应当全面、彻底地熄灭余烬，确保其不会死灰复燃，或者树立警示牌、设置障碍物，以避免造成损害。横沥村委会显然没有尽到高度注意、特意提醒和安全保障的义务，对涉案车辆的烧毁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以上因素，认定横沥村委会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基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有权向横沥村委会主张赔偿金，横沥村委会应向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赔偿44452.8元（148176元×3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横沥村委会向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赔偿44452.8元；二、驳回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2元，由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142元，由横沥村委会负担490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横沥村委会是否应当向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赔偿案涉保险事故的损失。首先，在案证据已证实，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沈棣强委托沈灿强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后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与沈棣强的委托代理人沈灿强签订赔偿协议书并实际支付保险金，已经履行了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已取得代位求偿的权利。至于横沥村委会认为赔偿协议书沈棣强签名与委托书签名不符的问题，即使该赔偿协议书中沈棣强签名由其委托代理人沈灿强代签，但沈灿强作为委托代理人亦有签名，故不影响该赔偿协议书的效力。其次，关于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虽然公安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未直接载明起火原因，但明确排除了放火、雷击、物品自燃、车辆电气设备故障等常见的引发车辆火灾的原因，而且特别指出不排除垃圾燃烧残留物余烬引燃案涉车辆造成火灾，显然也是相当怀疑是由垃圾燃烧残留物余烬引燃案涉车辆的；同时该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车辆外表和内部整体过火痕迹均呈后重前轻，再结合驾驶员关于后轮压在垃圾燃烧残留物上的陈述，本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火灾成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中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火灾事故原因为垃圾燃烧残留物余烬引燃案涉车辆，并无不当。再次，关于车辆损失金额的问题。从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的内容以及所附现场照片来看，车辆明显已经完全毁损，故华泰财保广州中心支公司按照案涉机动车损失险保额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并无不妥，一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显属正确。综上所述，横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