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孟，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茵，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太龙，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雷，男，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松，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建孟因与被上诉人毛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请求改判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驳回毛雷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毛雷承担。事实与理由：李建孟与毛雷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毛雷主张两张借条是李建孟向他的个人借款，但李建孟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毛雷提交的借条所涉款项是预支工程款，并非个人之间的借款，李建孟与毛雷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1.本案的真实情况是:2014年9月份，李建孟与毛雷、案外人张某以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名义共同承包了滨州市公共卫生中心综合楼食品药品检验所装修改造项目，三人口头约定李建孟全权负责工程的整体施工、人员配备、材料采购及各项费用的支出，负责实际施工管理，系现场负责人；毛雷负责对外协调及建设单位支付给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后工程款的资金回笼工作；第三人张某负责与业主及滨州本地相关单位的协调接洽工作并协助李建孟在工地具体工作；该工程收益在竣工验收后三人结算，项利润按照毛雷40%、李建孟30%、张某30%分成。以上事实虽然毛雷否认，也没有书面证据可以证明，但是有该项目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所必然产生的一系列客观证据，也有李建孟本人的陈述，有证人张某、叶某的证明。2.就本案而言，基于三人之间的分工约定，李建孟有对外支付购买材料款、劳务费的职责。为了共同承包的项目顺利完工，李建孟个人向相关供应商支付了大额的工程设备款，案涉借条系李建孟与毛雷履行内部程序的借支行为，而且所借支款项全部用于项目支付材料款、工程费等。同时，在借条上并未体现借款利息与还款期限，并非通常民间借贷的习惯做法。3.在涉案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发包人深圳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将部分工程款622万转至毛雷银行账户后，毛雷独自霸占、把控上述工程款，迟迟不与李建孟及张某进行结算，也不按照三人的约定分配合伙财产及收益。鉴于李建孟已为该工程垫付了一定金额的工程款，为此，李建孟曾以合伙纠纷为由另案起诉毛雷，试图让毛雷对工程进行结算。经德州两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2019)鲁14民终1748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建孟与毛雷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李建孟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鲁民申297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4.从毛雷向李建孟支付所谓借款的汇款凭据上看，毛雷提交的工商银行东风西路支行汇款明细，在用途上显示的是“还款”字样，这与毛雷其他汇付给李建孟用于支付工程款的银行汇款用途是相同的，完全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毛雷辩解称“还款”系银行柜员机自动生成。但从汇款明细单下方附注看:“查询银行卡日志、网银交易明细、个人结算日志等其他渠道，查询无附言、摘要等相关信息”。李建孟认为这并不能证明汇款回单中“还款”字样系银行自动生成，在这个信息高速发展的互联网时代，银行转账系统早已日趋成熟，如果发生这种低级错误，会直接误导客户的思维，造成误判，后果不堪设想。5.在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民初3497号案件的质证笔录中，经证人叶某证实，该项目最终审计结果是822万元左右，在施工期间至今，发包人已先后支付给毛雷634万元左右。李建孟为履行其工作职责，在施工期间向毛雷借支工程款，并将相关款项向设备供应商支付了相关费用，其数额已经远超涉案借条包含的数额。毛雷不顾当初合伙约定，否认相关事实，其行为已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一审判决支持毛雷的诉请，判决李建孟偿还毛雷借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李建孟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李建孟与毛雷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个人借贷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毛雷辩称，李建孟与毛雷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已经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再66号民事判决书再审认定。基于不存在合伙关系的前提下，李建孟向毛雷借款出具了借条，并且在一审中毛雷提供了上述款项的转账凭证。李建孟所称的垫付工程款，在事实上、法律上不能够成立。如果是垫付关系，则应该是为毛雷垫付支出的工程款，那么这部分款项应该是毛雷进行支付的。所谓的垫付关系更不应该出现在借条当中。在一审中，储洁洁申请工商银行就转款记录中的“还款”字样出具的说明，证明“还款”字样系银行系统自动生成与毛雷无关。基于上述理由，毛雷向李建孟借款872500元的事实是成立的，并不存在李建孟所称的有合伙关系、借该笔款项是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毛雷董玉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8725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建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4年11月15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现金捌拾万贰仟伍佰元整(￥:802500.00元)李建孟2014.11.15”。2014年11月15日，原告妻子储洁洁从其尾号为0591的工商银行卡号为62×××91(以下简称尾号0591)账户通过网银转到被告指定的贺晓青62×××**(以下简称尾号9631)账户内702500元(3笔200000元，1笔100000元，一笔2500元)；2014年11月17日原告通过其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化路支行62×××33账户转到被告指定的贺晓青农商行62×××87账户100000元。原告共计转到贺晓青账户802500元。2015年2月16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毛雷现金柒万元整(Y：70000.00)李建孟2015.2.16”。2015年2月16日，原告妻子储洁洁从其工商银行尾号0591账户网银转账两笔(1笔4万元，1笔3万元)，转到被告62×××27(以下简称尾号8427)账户内7万元。被告辩称上述转款872500元是其从原告处支取的滨州市公共卫生中心综合楼食品药品检验所装修改造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滨州检验所项目)的款项。被告从原告处支取工程款一般是由储洁洁向被告转账汇款，汇款电子凭证上面用途均记载为“还款”，只是其他的工程款被告没有给原告出具借条而已。原告针对其电子转账凭证上汇款用途“还款”系工商银行系统自动生成的主张，提交了储洁洁写给工商银行东风西路支行的书面申请(申请工商银行证明其汇款操作时未输入汇款用途“还款”的情况下系统自动生成汇款用途“还款”，非储洁洁本人主动添加输入)、工商银行查询结果证明、储洁洁2015年期间网银转账用途不是还款而电子转账凭证附言或交易详情为“还款”的电子转账凭证。储洁洁书写给工商银行东风西路支行的申请书内容为:“申请东风西路支行:本人储洁洁，于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1月30日，2月16日分别通过工行网上银行向收款人贺晓青的账户汇款共计702500元。贺晓青的卡号:62×××31，向收款人李建孟的账户跨行汇款共计17万元整，李建孟的卡号:62×××27，因工行系统原因，在我并未主动输入汇款用途的情况下，工行系统自动为我生成的汇款用途为‘还款’。此用途与实际情况不符，请工行对上述情况作出解释。并证明‘还款’二字并非我本人主动添加输入。储洁洁2020.6.15”。工商银行东风西路支行在其打印的加盖业务专用章的2014年11月15日、2015年2月16日储洁洁汇款业务交易明细的书面材料下方附注:“查询银行卡日志、网银交易明细、个人结算日志等其他渠道，查询无附言、摘要等相关信息”。储洁洁2015年9月份通过网银转账支付新车定金、签证费，通过网银转账向储洁洁自己另一账户汇款、向原告毛雷账户汇款，电子银行回单的附言或交易详情也记载“还款”。滨州检验所项目由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于2014年9月中标承建，2014年10月1日，滨州市食品药品管理局为发包方，中航公司为承包方，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招投标及之后的工程实施阶段，由毛雷负责与中航公司进行具体接洽、交纳备案金、投标保证金并收取中航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李建孟负责该项目现场的具体施工管理，包括组织工人、购买材料、支付材料款、劳务款；张某负责与建设方进行接洽、沟通，做协调、配合等工作。该项目2015年竣工验收。原被告因该项目发生纠纷。李建孟于2018年3月27日以不当得利为由将毛雷起诉至一审法院，认为毛雷侵占了其承建的滨州检验所项目工程款，要求毛雷返还其工程款2065345.13元，2018年8月27日李建孟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李建孟于2018年9月14日以合伙协议纠纷案由起诉毛雷、第三人叶某、张某、中航公司山东分公司，要求确认李建孟、毛雷、张某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以及合伙份额，请求依法对合伙财产及收益通过司法评估审计程序予以清算并依法分配，毛雷应支付李建孟垫付资金及收益87万元(待审计完毕后予以变更确认)；请求依法确认合伙人对剩余未拨付工程款项享有共同债权。2018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在该质证笔录中，毛雷提交李建孟给其出具的872500元两张借条用以证明李建孟在项目施工初期向毛雷个人借款872500元，李建孟个人没有钱尚向毛雷借款，根本没有为施工项目垫资的条件，证明李建孟垫资主张不成立；李建孟当时承认两张借条的真实性，但质证称与滨州检验所项目无关。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8)鲁1402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建孟的诉讼请求。李建孟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鲁14民终17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被告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原告向被告提供了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约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原被告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偿还，被告也可随时向原告偿还，原告以起诉方式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起诉之日视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自原告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期间的利息，依法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依法应予以支持。被告辩称872500元系其原告处支取的工程款，在滨州检验所项目施工期间被告负责该项目现场的具体施工管理，包括组织工人、购买材料、支付材料款、劳务款，确实有从原告处支取工程款的实际情况，但被告从原告处支取工程款应出具收条、支款条等，而不应出具借条。原告妻子储洁洁向被告转工程款的银行电子转账凭证记载的转款时间既有被告向原告出具第一张借条(2014年11月15日)之前(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11日)的转款，也有第一张借条之后第二张借条(2015年2月16日)之前(2015年1月28日)的转款，虽然转款用途均与872500元转款的电子转款凭证一样记载“还款”，但所有工程款的电子转款凭证被告均未给原告出具借条，可见，出具借条并非被告从原告处支取工程款的习惯做法，也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识逻辑和情理；被告以储洁洁向其转款的所有电子转账凭证上用途均为“还款”为由主张872500元转款是被告从原告支取的工程款，而非借款，工商银行东风西路支行通过查询储洁洁转账的银行卡日志、网银交易明细、个人结算日志等其他渠道，查询到储洁洁操作转账时无附言、摘要等相关信息，也就是说，储洁洁在操作转账时，并没有转款用途的主动输入，是系统自动生成，储洁洁2015年9月份通过网银转账支付新车定金、签证费，通过网银转账向储洁洁另一账户汇款、向原告毛雷账户汇款，电子银行回单的附言或交易详情也记载“还款”，进一步佐证了“还款”非储洁洁主动输入而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事实，被告辩称电子转账凭证转款用途“还款”证明了872500元转款是被告从原告处支取工程款不成立；2018年11月26日，在原被告双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毛雷提交了李建孟给其出具的872500元两张借条，用以证明李建孟在项目施工初期个人向毛雷借款872500元，李建孟当时没有钱，根本没有为施工项目垫资的条件，证明李建孟垫资主张不成立。李建孟当时承认借条系其出具给毛雷的，但称与滨州检验所项目无关。本案庭审中，原告同样提交该两张借条，证明被告个人向原告借款，被告质证称借条中的872500元款项是其从原告处支取的滨州检验所项目工程款。针对同一份证据被告在2018年11月26日的质证意见和本案庭审质证意见不一致，在被告没有充分理由，没有充分证据推翻2018年11月26日质证意见的情况下，应以被告2018年11月26日质证意见为准，即该872500元的两张借条与滨州检验所项目无关。综上，被告辩称872500元系从原告处支取的工程款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被告李建孟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毛雷借款872500元及利息（利息以872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未按上述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26元减半收取6263元，诉讼保全费4883元，合计11146元，由被告负担。二审期间，毛雷提交（2020）鲁14民再6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李建孟在上诉状当中提到其就（2019）鲁14民终1748号民事判决认定合伙关系存在不服，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现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上述再审判决书，维持了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的判决即认定李建孟与毛雷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李建孟质证认为：对判决书没有异议，认为与李建孟的上诉没有必然联系，李建孟没有提到双方的合伙关系，该判决书证明不了毛雷想证明的事项，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毛雷提交的再审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查明：李建孟不服（2019）鲁14民终1748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该院指定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鲁14民再66号民事判决，认定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李建孟与毛雷、张某三方合伙关系不成立的事实，认定正确。判决维持上述二审判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李建孟偿还被上诉人毛雷872500元及利息有无依据。李建孟上诉主张涉案借条所涉款项是预支工程款，并非个人之间的借款，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从李建孟、毛雷、张某之间是合伙关系、汇款凭据载明“还款”字样证明不存在借贷关系方面阐明了上诉理由。关于李建孟主张的合伙关系不成立，已经另案一审、二审、再审判决确认，对李建孟基于合伙关系成立而阐述的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汇款凭据载明“还款”字样，有关银行已经出具材料证明涉案汇款并无附言、摘要等相关信息，足以证明汇款凭证所附“还款”是系统自动生成，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李建孟无证据推翻；关于李建孟主张涉案款项是预支的工程款，因在涉案款项转账前后，李建孟支取的工程款均未出具借条，涉案款项出具借条不符合支取工程款不出具借条的习惯做法，且李建孟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支付工程款，一审认定李建孟主张涉案款项是预支的工程款不能成立，亦已论述清楚，李建孟二审中无证据推翻一审该认定，故，李建孟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李建孟为毛雷出具了涉案借条，毛雷履行了出借义务，李建孟未提交还款证据，一审判决李建孟偿还毛雷872500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建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5元，由上诉人李建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郑卫华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于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