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素伟，女，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新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岐，黑龙江省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洪雷，黑龙江省镜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牛官支行，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新工街。 负责人：朱明爽，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健，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予，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素伟因与再审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牛官支行（以下称农行牛官支行）储蓄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1月29日作出（2011）盘中民一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徐素伟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4日作出（2012）辽民二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徐素伟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5796号民事裁定，指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辽民再27号民事裁定，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辽民二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1）盘中民一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岐、魏洪雷，再审被申请人农行牛官支行负责人朱明爽，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健、郑博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素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存款本金18266754元，并按本金2000万元年利率0.36%支付从2010年4月13日至2010年4月14日的利息；按本金1940万元年利率0.36%支付从2010年4月15日至2010年10月13日的利息；按本金1940万元年利率6.14%支付从2010年10月14日至2010年11月3日的利息；按本金18966754元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从2010年11月4日至2019年12月3日的利息；按本金18266754元年利率4.9%支付从2019年12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利息，暂计算到本次案件规定举证期限届满之日的2020年8月1日，利息合计：10634728元，本息暂合计：28901482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4月13日申请人存至被申请人处人民币2000万元，于次日被申请人当时的支行行长张忠东就让其弟张忠涛以银行先付半年利息的名义付给申请人60万元“利息”，存款到期后，被申请人当时的行长张忠东从他人处给申请人转回2000万元，被申请人的支行行长张忠东刑事案件案发后，其中的19566754元被盘锦公安局追回扣划返还其他被害人，2019年12月3日新乡县公安局从案外人明磊处追回70万元返还申请人。 农行牛官支行辩称，一、案涉“徐素伟”账户内资金的实际权利人为张某，而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张某对朱茳支配、使用其账户内资金，以及“存款”期间账户内并无资金等情况，系明知且认可，故应认定授权朱茳运作资金（开立网银仅为一种手段）构成张某意愿，并且张某对其资金安全明显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案涉资金风险应由张某自行承担。二、张忠东利用从朱茳处获得的K宝及密码对外转款，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亦未利用职务便利。张某将资金交由朱茳处分，朱茳的代理权限贯穿资金转入至催收的全部环节，其将相关信息提供给张忠东，所致损失不应由银行承担。三、张某在本案中主张张忠东刑事判决认定损失金额之外的2400余万元同期贷款利率损失，没有任何依据。张某基于刑事判决认定的张忠东个人犯罪所致损失向农行牛官支行提起民事诉讼，即便农行牛官支行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责任性质亦应为补充赔偿责任，当以张某通过刑事执行程序无法受偿的金额为限。四、朱茳在处理代理事务中取得价值2000余万元的质押画作，财产效果归属于委托人张某，应自其主张损失中予以扣除。另外，张某收取高息、部分收回用资人还款、查封财产等，具备通过刑事执行程序足额弥补损失的可能。综上，请求贵院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农行牛官支行是否应对徐素伟农行账户存款损失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少责任。 当事人围绕该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再审申请人徐素伟提供证据如下： 1.（2017）豫07刑初14号刑事判决、（2018）豫刑终373号刑事裁定书、（2019）豫0721民初129号刑事判决书、盘兴检刑诉（2011）第184号公诉书各一份，提交加盖档案室公章的复印件核对。证明：被申请人农行牛官支行用人不当，原行长张忠东为偿还大量担保债务，伙同工作人员赵峰多次违规操作，将徐素伟账户存款通过网银转出，由张忠东个人使用。再审被申请人农行牛官支行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上述证据系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可。 2.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服务协议、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3093借记卡资料查询、领取K宝证书业务回单、开通借记卡网上电子银行贷证加盖法院封页章核对，提交复印件。证明：张某、徐素伟签名系伪造，开卡及开通网银违规。再审被申请人农行牛官支行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结合其他生效判决，本院对该组证据效力予以认可。 3.新乡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情况说明复印件。证明：截至2019年12月3日，本案通过司法机关追回赃款220万元，其中徐素伟案2000万中有70万元，张某案2500万元中有150万元。再审被申请人农行牛官支行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待刑事案件穷尽执行手段后，才能认定本案损失。结合其他生效判决，本院对该组证据效力予以认可。 4.（2017）最高法民再174号民事判决书、（2016）最高法民再203号民事判决书，来源于网上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证明：上述案件与本案案由相同，银行作为办理金融业务的专业机构，未严格遵守工作流程和操作规范，应当承担存款损失的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后的利息计算标准。再审被申请人农行牛官支行质证：与本案无关联性。该组证据只是类案对比和参照，本院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再审被申请人农行牛官支行提供证据如下： 1.张忠东信用卡诈骗犯罪刑事判决书（2017）豫刑初14号、张某案原二审判决书（2012）辽民二终字第52号、刑事案卷中张某询问笔录、刑事案卷中刘延广询问笔录、刑事案卷中林奇向朱茳出具的《收据》、从新乡环能公司转款至海博投资公司的业务委托书、刑事案卷中张忠东的询问笔录。 证明：张某对朱茳支配、使用其账户内资金明知且认可，开立网银是支配资金手段，风险应由张某个人承担。张忠东将张某、徐素伟账户资金转出系个人行为，非职务行为，损失不应由农行牛官支行承担。再审申请人徐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案件事实。张某对张忠东、朱茳等人的预谋犯罪行为不知情，刑事案件确认事实，民事案件可以直接确认。经本院审查，其证据内容不能证明张某对涉案款项被他人开通网银及转走明知并认可。 2.刑事案卷中林奇出具的《质押艺术品介绍》、民事案卷中张某提供的《谈话备忘录》及《新乡县公安局查封决定书》。证明：朱茳代理张某处理事务，所取得的质押画作，财产效果归于张某，应从损失中扣除。张某收取高息、部分收回用资人还款、查封财产等，具备通过刑事执行程序足额弥补损失的可能。再审申请人徐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本案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储蓄合同纠纷，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在公安机关没有明确结论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能认定为已追缴的赃款数额。 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当庭陈述并结合已生效的刑事判决，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农行牛官支行原行长张忠东与盘锦金龙实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孟宪发先后伪造了“中国农业银行盘锦牛官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山牛官支行”两枚假公章，为多个企业及个人提供担保。在已有大量担保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张忠东虚构可以高息存款，并通过朋友介绍，对外吸收存款。经人介绍，朱茳了解到农行盘山牛官支行可以高息存款，逐利用张某对她的信任，以高息存款为由，诱使张某同意以其公司员工徐素伟的名义在农行牛官支行开设卡号62×××18的银行卡，并于2010年4月13日存入该银行卡人民币2000万元，张忠东、朱茳等人在徐素伟本人未授权办理并未到场的情况下，由农行牛官支行原柜员赵峰代替徐素伟签名，开通徐素伟的62×××18银行卡网上银行业务，并将网银K宝和密码交给张忠东。之后张忠东利用从朱茳处获得的K宝及密码，冒用徐素伟的名义，将卡内存款转入他人账户或作个人使用。2010年4月14日，张忠东、朱茳给张某派来办理存款事宜的会计刘延广人民币60万元，刘延广将该60万元交予张某。2010年10月张某委派会计刘延广取款，发现款项被转出。 另查，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7）豫07刑初14号刑事判决，认为被告人张忠东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张某及其企业造成直接经济损失4321.47539万元，导致该企业现在处于停产停业状态。判决被告人张忠东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张忠东违法所得4321.47539万依法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张某。 新乡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追缴赃款，明磊于2014年11月27日退出人民币70万元，已全部退还给张某。 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2019）豫0721刑初129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赵峰犯非法提供信用卡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2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四十条规定：“金融机构应采取适当的措施和采取适当的技术，识别与验证使用电子银行服务客户的真实、有效身份，并应依照与客户签订的有关协议对客户作业权限、资金转移或交易限额等实施有效管理。”《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操作规程（暂行）》规定，个人客户申请开通网上银行时，网点操作员对客户提交的登记表（包括基本信息和账户信息）填写得是否正确真实、准确、完整进行审核。徐素伟开通网上银行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序号876b0024）记载：电子银行业务必须本人申请。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行业规定及中国农业银行的内部操作规定，对于储户开通网上银行的行为，农行牛官支行应当遵循业务流程和操作规范，严格审查客户身份和签名等信息的真实性。由于当时农行牛官支行工作人员张忠东、赵峰的参与，朱茳在徐素伟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开通徐素伟账户的网上银行，张忠东才能将徐素伟账户内存款通过网上银行转出。徐素伟账户存款损失应主要归责于农行牛官支行未尽到对客户存款的安全保障义务和严格内部管理的义务，致使出现内部管理漏洞，造成储户损失。农行牛官支行对该损失应承担90%的责任。徐素伟未合理保管自己的身份证件及个人信息，对朱茳利用其身份证件开立银行卡账户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其账户存款损失应承担10%的责任。损失金额为本金人民币1870(2000－60－7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在张某决定取款前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在张某决定取款未果后（酌定为2010年1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中70万元计算至2014年11月27日。 对于再审被申请人农行牛官支行提出的“在穷尽刑事程序后，仍不能受偿部分，才构成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对个人涉嫌犯罪，单位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被害人有权对单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徐素伟基于与农行牛官支行签订的储蓄合同而产生存款损失，农行牛官支行应首先对于徐素伟的存款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农行牛官支行承担民事赔偿后，可以就（2017）豫07刑初14号刑事判决追缴张忠东的违法所得主张受偿。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牛官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素伟人民币1683[(2000－60－70)×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746[(2000－60)×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从存款之日2010年4月13日至2010年11月1日计付；以人民币1746[(2000－60)×9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从2010年11月2日至2014年11月27日计付；以人民币1683[(2000－60－70)×9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从2014年11月2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计付。 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牛官支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780元，由徐素伟负担14378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牛官支行负担1294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80元，由徐素伟负担14378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牛官支行负担12940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庄鹏涛 审判员  孙 颖 审判员  李艳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