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全卫，男，196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登记住址武汉市武昌区，现住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艺，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治历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法定代表人：朱宏彬。诉讼代表人：湖北治历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景亚，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全卫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治历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治历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6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全卫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20）鄂0106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的诉讼请求。鉴于本案的案件背景及基本事实较为复杂，在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多次向法庭阐释诉讼请求的逻辑层次，并表示不同意变更，请求其依职权进行逐项审查。本案概因被上诉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衍生而来，上诉人曾以案涉房屋作为非金钱债权（产权办证、过户）申报，但依据管理人出具的《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及《债权异议复核结论通知书》，该项债权未通过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审核确认。因此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上诉人对该房屋是否具有物权，并基于不同的权利属性行使取回权或特殊债权，但二者的行权结果同为可要求被上诉人协助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上诉人认为，在庭审过程中针对诉讼请求展开的分析和论证不应视为变更或调整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在被上诉人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前提下，无论怎样界定本案的案由，其审理的焦点问题必然应当包括争议房屋是否属于破产财产。但原审法院却认为该焦点问题“是破产案件审查并确认的范围，而非本案物权纠纷或合同纠纷审查的范围”，并认为上诉人“要求确认本案争议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与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关系”。上诉人认为，该观点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如何确定案由无法由上诉人自行决定，但其是否针对上诉人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买受人身份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与理由进行了全面而慎重的审查，则直接决定了经过审理后的案件是否达到了事实清晰、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的标准。换而言之，如案涉房屋没有被认定为破产财产，则上诉人可通过相关的法律规定或法律拟制向管理人主张取回相关财产，继而主张所有权过户；如经过审理认定案涉房屋属于破产财产，上诉人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则上诉人仍可基于对《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在破产程序中享有优先于担保物权清偿顺序的权利。该权利是一种针对特定不动产所享有的具有非金钱债务属性的特殊债权，上诉人可通过主张该债权要求被上诉人协助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意即，即使得出“被上诉人应当协助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到上诉人名下”的相同结论，也可能基于完全不同的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因此原审所确认的有限的案件事实不足以正确选择法律适用。三、原审判决不支持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的理由不充分。尽管通说认为，因查封状态下的房屋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房屋买卖合同存在客观上不能履行的障碍。但对于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被上诉人而言，其债权人的权利已经能够通过债权申报、统一清偿的方式得以救济，此前对案涉房屋的继续查封仅为被上诉人破产清算前的状态延续，而不可能通过该查封实现对申请人的个别清偿。在此情形下，对被上诉人采取的执行措施已经丧失了实质意义，因而在通说与被上诉人破产清算这两种不同情形之下的法律后果有所区别，案涉房屋的查封状态并不必然导致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治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全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全卫对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虎泉街319号吴家湾御院3栋2单元21层2号房屋享有所有权；2、判令治历公司配合张全卫行使取回权，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过户到张全卫名下；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治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1日，张全卫向朱宏彬转账支付100万元。张全卫向法院出具的证据显示：治历公司向张全卫出具《委托支付函》，称：为方便财务工作，委托张全卫将案涉房屋预售房款100万元支付到朱宏彬账户上。张全卫出具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3日的《收据》，证实治历公司收到张全卫案涉房屋订房款20万元；出具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的《收据》，证实治历公司收到张全卫案涉房屋房款977809元。张全卫出具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张全卫、治历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案涉房屋出售总价款1077809元。2016年4月6日，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查封公告，对案涉房屋进行司法查封。张全卫提交民事授权委托书（2015年5月28日）、入伙告知书（2015年6月10日）、入伙资格证明、业主房屋验收表、业主物品领用登记表（2015年6月10日）、装饰装修工程验收表（2016年3月24日）、物业费收据（2017年12月19日）、水费收据（2017年9月28日、2019年1月19日）、物业公司证明材料，证明治历公司已于2015年6月10日向张全卫交付案涉房屋，此后张全卫实际占有并居住该房屋，故该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2018年5月28日，该院作出（2018）鄂0106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湖北润海商发联合置业有限公司、赖胜辉对本案治历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8月24日，该院作出（2018）鄂0106破1号决定书，指定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担任治历公司的管理人。2019年9月6日，治历公司管理人向张全卫出具（2018）鄂治历破通字第542号《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称：张全卫2018年12月24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配合办理案涉房屋的物权登记手续，管理人经依法审查，对张全卫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理由如下：1、张全卫所申报债权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还是基于前期借款合同而发生的以房抵债，根据张全卫提交的证据材料，管理人目前无法确认；2、管理人不能确认张全卫的身份系购房债权人，购房债权人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债权人名下仅有这一套住房；（2）债权人已经支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3）债权人实际占有并使用房屋；（4）房屋买卖合同已办理合同备案或者预告登记手续。经管理人审查，张全卫请求办证的房屋并没有办理合同备案或者预告登记手续，且该房屋目前处于司法查封状态，客观上也无法办理物权登记手续。3、张全卫针对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查封行为提出异议，但被黄冈中院驳回，后张全卫又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已受理尚未作出生效裁判。张全卫主张其已履行完毕和治历公司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义务，张全卫向治历公司支付全部合同款项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这些事实发生在治历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同时也发生在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司法查封前，张全卫有权依据破产法第3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若干问题规定第71条第6项的规定，行使取回权。治历公司称，张全卫主张取回权的权利基础是其已拥有房屋所有权，现张全卫是否拥有所有权无法确定；张全卫向治历公司进行物权登记，由于案涉房屋处于被查封状态，只有符合排除查封条件时才能进行物权登记，目前并不符合排除查封条件。庭审中，鉴于张全卫同时在本案中就两类不同的法律关系提出诉讼主张，其中张全卫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物权确认，张全卫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前半部分主张治历公司配合张全卫行使取回权的基础是物权，张全卫第二项诉讼请求后半部分主张治历公司协助其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基础是合同债权，该院依法明确告知：张全卫在一案中，就同一案件事实只能就同一法律关系提出诉讼主张，要求张全卫明确其诉讼请求。张全卫在法庭调查中明确要求基于合同债权主张第二项诉讼请求，随后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法院就其诉讼请求第一项物权确认进行审理。在法庭辩论阶段，张全卫再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法院支持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全卫在本案起诉时，在同一案件中，就一案件事实向治历公司提出物权确认及合同履行两类法律关系性质完全不同的诉讼请求，说明张全卫对自己权利的法律及事实依据缺乏基本判断。经法院释明及要求，张全卫在庭审的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阶段，三次调整诉讼请求，更说明其对自己权利的法律逻辑基础缺乏基本把握。就张全卫第一项物权确认的诉讼请求而言，张全卫的所有举证都是证明张全卫和治历公司间的合同关系，治历公司因未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协助张全卫办理争议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而导致争议房屋并未对张全卫办理物权登记。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物权因登记生效，张全卫未取得争议房屋的物权登记，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张全卫对争议房屋享有物权，故张全卫要求该院确认其对争议房屋享有物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物权是物的取回权的基础，张全卫在对争议房屋不享有物权的前提下，要求行使物的取回权，没有事实基础，法院同样不应当给予支持。张全卫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后半部分，是要求基于双方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由治历公司协助张全卫办理争议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张全卫主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房屋经人民法院查封，依法不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若张全卫认为人民法院对争议房屋的查封妨碍了其产权变更登记合同权利的行使，依法应当直接向查封争议房屋的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由受理张全卫执行异议的法院就张全卫产权变更登记的合同权利能否依法维护进行审查判断。本案争议房屋是否属于破产财产，是破产案件审查并确认的范围，而非本案物权纠纷或合同纠纷审查的范围，张全卫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六）项规定，要求确认本案争议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与张全卫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关系，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若张全卫希望自己的上述诉讼观点得到认同，可直接就上述诉讼观点向审理治历公司破产案件的审判机构具体反映。综上，无论张全卫在庭审中如何变更诉讼请求，张全卫对其诉求都没有提出明确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张全卫反复变更的各项诉讼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张全卫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500元，减半收取7250元，由张全卫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张全卫对案涉房屋的物权归属有争议请求确认权利，为物权确认纠纷。从已查明事实来看，张全卫于2013年11月1日向治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宏彬个人转账100万元，张全卫与治历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才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为1077809元。前述转账时间先于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两年，且支付的款项与治历公司出具的收据也不能对应，结合该《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办理备案登记及治历公司关于存在以房抵债情形的陈述，不能认定张全卫与治历公司补签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案涉房屋未进行房屋过户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张全卫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全卫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全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0元，由张全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吴倩书记员夏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