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22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向军，男，197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金，新疆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伟，男，195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峙龙（系安伟儿子），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上诉人胡向军因与被上诉人安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法院（2020）新2201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向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金，被上诉人安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峙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向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安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安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胡向军与安伟的举证责任划分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安伟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举证后，胡向军就转款180,000元为股权投资款120,000元和承包费60,000元提供包括购马合同、财务记录、书面证言和2名证人出庭作证，充分证明胡向军与安伟之间根本不存在180,000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法庭在胡向军举证完毕后，没有要求安伟就借贷关系合意和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此为明显的举证责任划分错误。安伟仅凭转账记录要求胡向军还款，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同时具备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两部分内容，二者缺一不可。提供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胡向军与安伟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再者，胡向军与安伟的儿子作为发起股东成立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特点是兼具人合性和资合性。人合性是双方对彼此的认可和信赖，也许可以包含较多的个人情感，但是资合性是显示一个人的财务实力的考量。安伟作为一名具有财务和金融管理从业经验的人士，对资金风险性的预判高于常人。公司刚成立或还未成立就产生大额借款，何况还是向安伟自己借款，第一笔120,000元和第二笔60,000元借款时间相差21天，第一笔借款还没有还就继续借第二笔借款，安伟依然没有要求胡向军签署借条之类的文书，根本不符合常理。实际情况是，这180,000元就是安伟作为腾翔马业公司的隐名股东120,000元股权投资款和其承包胡向军度假村的60,000元承包费。二、一审判决对胡向军一方提供的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认定错误。胡向军提供了两名证人，分别是度假村大师傅王瑞敏，马匹饲养员白孝胜。王瑞敏作证时明确陈述其作为度假村雇佣的大师傅，是由安伟到她家里找到她谈的工资待遇，也是安伟开车把她从哈密接到度假村的。至于安峙龙给王瑞敏发工资则很正常，安峙龙开庭时陈述度假村的财务账目是由他管理的，由他给王瑞敏发工资再正常不过。王瑞敏的证言和东天山林场管理人员李志军出具的书面证明，完全可以相互印证度假村就是安伟从胡向军手上承包经营的。由此即可证明胡向军主张的60,000元钱是安伟支付的度假村承包费是合理的。证人白孝胜证明腾祥马业公司在成立之初，购买了一匹马。该匹马购买回来后，一直由白孝胜饲养，其间安伟多次到马圈去看这匹马，还对白孝胜说，这匹马是他买的。白孝胜的证言完全符合情理，是安伟和胡向军真实关系的反映。如果安伟和腾祥马业公司没有关系，他根本没有必要时不时去看这匹马，也没有必要说这匹马是他买的。而作为安峙龙在一审法庭调查也谈到公司好像买了一匹马，但对具体情况却称不了解，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安峙龙只是挂名股东，腾祥马业公司实际的股东就是安伟。涉案的120,000元安伟转账给胡向军合伙用于购买种马一匹，60,000元是安伟支付的度假村承包费。一审判决对证人证言的效力未作认定，属于证据效力认定错误。三、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在我国很常见，为了规避法律或出于其他原因，借用他人名义设立公司。一般关系的隐名、显名股东基本都有代持股协议确定其权利义务关系；或者对外公示是显名股东，实际参加公司运营的是隐名股东这几种情况。胡向军与安伟的儿子安峙龙在腾祥马业公司成立前并不认识，也无任何交集，与安伟则算是朋友关系。由于安伟公职人员身份，不可能出现在腾祥马业公司的登记股东名单当中，因此安伟安排其儿子安峙龙作为名义股东出现在腾祥马业的登记股名单当中，这完全合理。一审判决要胡向军提供所谓的“直接证据”，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举证责任。胡向军查询到在2012年由安伟儿子成立的哈密红星三场天地水泥预制件厂2014年、2015年年报中显示，经营者登记的是安峙龙，而上报的年报经营者联系电话是安伟的电话。在本案中，安伟的妻子，也是腾祥马业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的财务负责人，负责记录的账册也清楚记载该公司在成立之初确实购买马匹，总价为140,000元。这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胡向军是以经营场地出资，120,000元是安伟与胡向军合伙购买一匹种马的投资款、60,000元是安伟承包胡向军度假村的承包费、安伟与其儿子在腾祥马业公司的关系是显、隐名股东关系。而安伟仅提供转账记录无法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基于以上事实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胡向军的上诉请求。安伟辩称，120,000元是股权投资款没有证据证明，60,000元是承包费也没有书面证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安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胡向军归还借款18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直至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1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安伟通过哈密天山村镇银行向胡向军转账120,000元，2017年12月8日，安伟通过哈密天山村镇银行向被告胡向军转账60,000元，安伟认为该两笔款项系胡向军向其借款180,000元，胡向军认为其中120,000元为购马出资款，60,000元为小马圈度假村承包费。安伟与安峙龙系父子关系。2017年11月7日，安峙龙、刘杨睿、胡向军成立哈密市腾祥马业发展有限公司。原审还查，证人王瑞敏出庭作证陈述，2018年5月，安伟与证人联系沟通小马圈度假村做饭事宜，并开车将证人接到小马圈度假村做饭，并发放工资。安伟对证人陈述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证人只干了两个多月，工资是安峙龙在发放，安伟在度假村给儿子安峙龙帮忙，2018年安峙龙与胡向军合伙开办度假村，双方未就度假村签订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安伟分两次通过银行向胡向军转账180,000元，有银行转账为凭，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胡向军应当及时向安伟偿还该两笔款项，安伟主张胡向军支付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有约定，故对于安伟要求胡向军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胡向军抗辩称：一、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安伟转账的两笔120,000元、60,000元分别为股东出资与承包费，安伟为哈密市腾祥马业发展有限公司隐名股东，但胡向军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安伟的儿子安峙龙与胡向军及案外人为哈密市腾祥马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安伟为该公司匿名股东，亦不能证明款项为股东出资款。胡向军提供证人出庭作证亦未能证明安伟承包胡向军度假村，故对胡向军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胡向军抗辩称安伟仅有银行转账记录，不能作为认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胡向军提供证据均显示其与安峙龙存在其他关系，未能证明其与安伟存在其他债务，故对胡向军上述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遂判决：一、胡向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安伟偿还180,000元。二、驳回安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胡向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胡向军提交一份2017年12月21日开具的新疆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安伟转账120,000元用于哈密市腾祥马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祥马业公司）购马。安伟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如果发票真实，每年工商局的年检财务报告就会有体现，现在公司财务上并没有反映。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腾祥马业公司成立时间为2017年11月7日，股东为安峙龙（安伟儿子）、胡向军、刘杨睿三人。安伟的妻子郭萍是腾祥马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一审期间，胡向军提交哈密市马术协会2018年费用支出情况明细，该支出情况记载了2017年11月购种公马匹的事实。安峙龙（安伟儿子）是哈密市马术协会的副会长，马术协会的一些项目是由腾祥马业公司来完成。证人白孝胜出庭作证证明腾祥马业公司在成立之初，购买了一匹马。该匹马购买回来后，一直由白孝胜饲养，其间安伟多次到马圈去看这匹马，还对白孝胜说，这匹马是他买的。对于2017年12月8日安伟向胡向军转款的60,000元，胡向军称是经营度假村的承包费。对于安伟有没有经营过度假村，安伟在原审庭审陈述：“我与胡向军合伙经营度假村，于2018年6月开始经营了几个月。对于投入和利润，利润五五分成，投入需要核实。”该度假村的大师傅王瑞敏出庭作证及时任奎苏管护站站长李志军出具书证予以佐证，证人王瑞敏陈述其作为度假村雇佣的大师傅，是由安伟到她家里找到她谈的工资待遇，也是安伟开车把她从哈密接到度假村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向军与安伟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即涉案款项是否为借款。本案中，安伟为证实其与胡向军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转账凭证这一证据。故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仅有转账凭证是否能确定为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胡向军称，安伟向胡向军转账的120,000元，是胡向军当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到伊犁购买种马的出资，并非借款。2017年12月8日转账的60,000元，胡向军称，是安伟承包胡向军位于小马圈度假村的承包费。对此辩称，胡向军提供了腾祥马业公司章程，由安峙龙（安伟儿子）、胡向军、刘杨睿三人成立哈密市腾祥马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马的饲养、育种、马匹出租、马匹寄养等，并提交了购马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安峙龙在一审陈述知道买马的事情。证人白孝胜证明腾祥马业公司在成立之初，购买了一匹马。并证实该马购买回来后，一直由白孝胜负责饲养。安伟认可在2018年6月开始与胡向军合伙经营了几个月度假村，利润五五分成。证人王瑞敏陈述安伟雇佣其作为小马圈度假村的大师傅，和她谈工资待遇的事情，也是安伟开车把她从哈密接到度假村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安伟仍应进一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在安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借贷事实的情况下，安伟所举证据尚未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不足以证实其与胡向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对安伟要求胡向军归还借款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安伟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胡向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法院（2020）新2201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安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安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滢审  判  员   王晓东审  判  员   黑红飚二 〇 二 〇 年 十 二 月 四 日法 官 助 理   杜苗苗书  记  员   范慧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