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袁永新，男，196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滨海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连华，山东德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海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海宁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3863119736C。 法定代表人：李良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奇，山东恒源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永新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海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星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永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连华、被上诉人海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袁永新上诉请求：1.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对本案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所涉《联合经营协议》无论从合同名称还是合同内容都属联营合同而非农业承包合同。而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收益款不以经营收益情况为前提，而是以盐场亩数固定收取费用就认定双方之间为农业承包合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首先，《联合经营协议》明确约定的是支付收益款而不是土地租赁费，且是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卤水为前提；其次，约定的“交纳收益款不以经营收益情况为前提”属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而不能将其作为认定为农业承包合同的依据；第三，原盐生产属于工业性质，而一审法院却将其定性为农业承包合同，定性错误。2、2019年8月10-11日，受9号台风“利奇马”的影响，东营市在2019年8月10日晚普降大暴雨，致海上防潮大坝决堤，海水倒灌，将上诉人生产的原盐全部冲走，盐池被冲毁。一审法院在大量的事实和证据面前，仍认定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涉案盐滩受台风“利奇马”的影响而出现合同约定的“十级以上大风、暴雨、风暴潮”的情形，显然为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联合经营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联营收益条款属“联营保底条款”，因其违背了联营合同中应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应当确认无效。本案中，上诉人在遭受到巨大经济损失导致停产一直无力恢复生产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按《联合经营协议》第四条约定收取收益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之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而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仍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收益款，显然为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收益款的前提是为上诉人提供卤水。而一审中，被上诉人当庭承认自2019年8月起因生产卤水的溴素厂被关停，便一直未为上诉人提供过卤水。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因未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2020年1-5月收益款，还应返还2019年8-12月已经收取的上诉人的收益款，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本案为联合经营盐田产生的纠纷，应为联营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却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收案，明显为适用案由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海星公司与袁永新于2017年12月31日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2.判决袁永新向海星公司支付收益款106000元（2020年1-5月袁永新应交纳的收益款）；3.案件受理费由袁永新负担。 袁永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海星公司退还袁永新已交纳的2019年8-12月收益款106000元；2.反诉费用由海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1日，海星公司与袁永新签订《联合经营协议》，约定由海星公司提供位于河口区仙河镇四至为北至东营华建水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西至桩205至202路、南至海星送水渠、东至海堤的海水养殖用地318亩，由袁永新进行海水晒盐、制盐。合作期限为2017年12月31日至2032年12月10日。海星公司提供卤水给袁永新，袁永新每年按每亩人民币800元向海星公司交纳收益款，剩余收益归袁永新，分成标准不因袁永新年度收入的不均衡而改变。该协议中对协议的解除的约定为：海星公司、袁永新均可以解除的情形：海星公司、袁永新双方协商一致，合同解除；因遭遇海啸、战争、地震、十级以上大风、暴雨、风暴潮、地下卤水资源枯竭等不可抗力因素及国家政策性变化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解除合同，双方互不承担责任；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海星公司有权解除的情形：袁永新不按协议约定按时交纳项目收益款，逾期30天以上的；袁永新不按协议约定使用海水养殖土地，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袁永新有权解除合同的情形：海星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提供袁永新生产条件导致无法实现联营目的的。协议解除：如非因法定解除条件，而由海星公司、袁永新协商解除本协议，如双方均同意解除，则各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除上述法定解除或协议解除之情形，海星公司不得以不正当理由提前解除协议。袁永新于每年12月18日前必须交清下一年的收益款。袁永新交纳了2018年和2019年的收益款，在2019年12月18日前应当。交纳2020年度收益款，经海星公司催收，袁永新至今未缴纳。山东省气象局于2019年8月10日21时30分发布重要天气预报：今年第9号台风“利奇马”10日21时位于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境内，中心附近最大风力9级（23米/秒，热带风暴级）。预计，“利奇马”将以每小时20公里左右的速度向偏北方向移动，11日傍晚到夜间在青岛至日照沿海一带登陆。受台风影响，临沂、枣庄、日照、潍坊、东营、济南等地的部分地区已出现暴雨局部大暴雨，有61个站降雨量超过100毫米，临沂磨山最大为299.3毫米。预计10日夜间至12日，菏泽有大雨局部暴雨，其他地区有暴雨或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全省过程累计平均降水量80-150毫米，局部300-500毫米，最大小时雨量60-80毫米。为此，山东省气象台于10日21时30分将暴雨橙色预警信号升级为暴雨红色预警信号。中央气象台于2019年8月11日06时发布大风预报，内容为：11日08时至12日08时，东海、黄海、渤海海峡、渤海、长江口区、江苏、山东半岛、辽宁、河北、天津等地的沿海地区将有6-8级大风，其中，东海西北部、黄海西部、渤海海峡、渤海以及江苏北部、山东半岛东部和北部等地的部分沿海地区有9-10级，渤海、渤海海峡和山东半岛沿海局地风力可达11级，阵风12级。山东省气象局于2019年8月12日发布气象信息，内容为：受2019年第9号台风“利奇马”影响，8月10-11日东营市境内普降大暴雨，东营、广饶辖区多地现特大暴雨，截止8月11日17时，各站过程雨量在113.4（河口太平）-405.1毫米（广饶大王）之间，全市平均过程雨量282.0毫米，小时雨量最大为49.9毫米（11日4-5时，东营开发区）。8月11日（10日20时-11日17时），全市51个雨量站降雨量均达50毫米以上，其中1个站为暴雨，33个站为大暴雨，17个站为特大暴雨（降水量达250毫米以上）；一日最大降水量达368.7毫米（广饶大王），刷新市境内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大值，全市五区县日降水量均已突破本站一日最大降水量历史极值，为历史罕见。在台风“利奇马”影响东营时，因海水倒灌致袁永新所承包的盐滩毁损，现尚未修复，未恢复生产。袁永新无证据证明其承包的涉案盐滩受台风“利奇马”影响而出现合同约定的“十级以上大风、暴雨、风暴潮”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海星公司与袁永新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海星公司与袁永新之间的合同虽名为联合经营协议，但袁永新向海星公司交纳收益款不以其经营收益情况为前提，而是以盐场亩数固定收取费用，所以涉案联合经营合同实为农业承包合同。签订涉案合同后，海星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了土地，袁永新应按约定于2019年12月18日前交纳2020年的承包费，但袁永新至今未将2020年度的承包费用交付给海星公司，构成违约，海星公司有权按合同约定解除合同。袁永新虽辩解因受“利奇马”台风的影响发生了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解除，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但袁永新所提交的气象信息均是因受“利奇马”影响而造成的气象概况而不是袁永新所承包的涉案盐滩或涉案盐滩所在的东营市河口区仙河镇的气象报告信息，故对袁永新的辩解不予采信。海星公司通过起诉的方式通知袁永新解除合同，故海星公司与袁永新之间的联合经营协议于袁永新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即2020年5月22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袁永新未将涉案盐场返还给海星公司前，其应向海星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前承包期间的承包费及合同解除后的占用使用费，合同解除后的占用使用费数额应参照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数额计算，故对海星公司诉请的2020年1月份至5月份的费用予以支持，但考虑到自2019年8月10日后，因海水倒灌导致袁永新所承包的盐滩毁损至今未能正常经营且受新冠××疫情的影响，酌情由袁永新向海星公司支付2020年1月份至5月份的费用21200元。袁永新反诉要求海星公司返还其已交纳的2019年8月至12月份的收益款106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款系应在2018年12月18日交纳的2019年度的费用，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分成标准不因袁永新年度收入的不均衡而改变”，故对袁永新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山东海星集团有限公司与袁永新于2017年12月31日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已于2020年5月22日解除；二、袁永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海星集团有限公司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费用21200元；二、驳回袁永新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420元，减半收取计1210元由本诉被告袁永新负担242元，本诉原告山东海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反诉原告袁永新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对当事人合同行为性质的认定，不仅看当事人合同的名称及条款表述，更应从当事人合同履行的事实予以分析，本案中，上诉人袁永新与被上诉人海星公司之间的合同虽名为联合经营协议，但从合同约定的条款看，被上诉人海星公司仅以盐场亩数为标准收取固定费用，并不参与涉案土地的经营，不对经营盈亏承担责任，因此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土地租赁合同，一审法院立案案由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定性准确，在案情分析中表述为“农业承包合同”属于书写错误，经审查未对案件整体审判思路、审判方法及审判结果产生实质影响。因此上诉人提出的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由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合同虽然约定了由被上诉人提供卤水给上诉人，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未提供卤水的事实是否属于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违约行为，因此，一审未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判令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土地租赁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袁永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0元，由上诉人袁永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