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力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高新区青田办事处新八路以南、高六路以西。 法定代表人：刘学民，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健，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婷，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吉泉，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正大物资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传永，山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市力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吉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之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健、张文婷，被上诉人孙吉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传永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之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不能证实其与上诉人有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在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想当然的认定和判决，确属不当。1、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上诉人有借贷关系，尤其是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孙吉泉与崔某的2019年1月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可以证实涉案的借贷双方为孙吉泉和崔某控制的其他公司，直至2019年1月(双方聊天时间)，该笔借款也没有能报到力之源账上，最重要的是也证明了被上诉人起诉时明知力之源账上没有这笔欠款这一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反证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崔某调查笔录所要证明的事实，即“正大物资的经营者孙吉泉与崔某串通将其他公司的债务转嫁到还款能力强的力之源身上”，因此被上诉人起诉的主要证据“借据”等是虚假的，力之源公司根本不是实际的欠款人。2、一审中孙吉泉提交的证据唯一能证明与力之源有关系的就是所谓的《借据》，但该份《借据》的形成过程非常不符合常理，且与孙吉泉提交的《电汇凭证》自相矛盾：(1)借据日期是2014年10月31日，记载的款项为50万元，电汇日期是2013年3月4日，款项为489489.50元，借据与电汇数额不一致，且电汇日期在前，借据在后；孙吉泉辩称借据中是约数以实际电汇数为准明显有悖常理；其辩称借据是换条而来更加无法解释上述事实，且换条仅是一面之词，无任何证据证实。(2)孙吉泉当庭陈述的事实也反映了《借据》的虚假性。孙吉泉当庭陈述淄博市周村正大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对应收款管理非常严格，超过20万元就要由孙吉泉(自称是正大公司业务员)用自身款项补上。那么既然已经严重欠款，正大公司不可能再向力之源公司借出489489.5元，孙吉泉为圆谎可谓破绽百出，更反映出借据的虚假。孙吉泉通过证明力之源公司已付过利息进而证明借款存在，但孙吉泉一审中提交的存折内页从形式上看，根本不成证据，甚至不能确认该存折为孙吉泉所有；每笔进账出账不能体现出具体业务内容，更没有力之源公司的任何记载。即便如此，在孙吉泉如此严重违背常理的荒谬解释下，一审法院也将孙吉泉提交的证据一律予以采信，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实际情况是2014年底，崔某同为力之源公司、山东天泽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源)两家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天泽源正处于建设期间与正大物资有业务往来，当时上市公司山东地矿(SZ000409)有意向收购力之源，正大物资的经营者孙吉泉认为力之源公司还款能力强，与崔某串通将天泽源的债务转嫁到力之源身上，于是形成了上述《借据》。在一审中，代理人就事实线索向崔某进行了调查，崔某做了上述陈述，崔某的陈述与其后发生的事实及对正大物资的支付证据是能够相互印证的，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但一审法官完全不予采信，偏听偏信了孙吉泉的说法。3、关于利息的认定方面，按照孙吉泉提交的证据分析，争议金额大部分为买卖合同形成的应付货款。不管其本人如何操作，欠款的属性始终是货款，而不是借款。因此即便有应付未付款，相对方所承担的违约责任要按照买卖合同约定承担，而不能按照年24%高利承担；同时，利息应按照总金额减去已付款项分段、分基数计算，实际上按照付款过程及银行贷款利率测算，正大物资已超额收回了货款及利息。即便如此，一审法院也采信并支持了孙吉泉的关于借贷利息的主张，存在严重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的行为，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对于证人证言的调查缺乏质证与核实，片面采信不当。一审中第一次开庭(2020年3月30日)，本案的重要证人崔某出庭作证，详细说明了其与孙吉泉想把涉案的借款转嫁给力之源公司的事实，但涉及具体操作人员――经办人刘某未出庭，一审法院决定传唤刘某调查本案事实。第二次开庭(2020年5月20日)，一审法官以独自出庭的方式再次开庭。给力之源公司出示了一审法官给刘某做的《调查笔录》，以刘某认可涉案款项为力之源公司使用为由便认定了本案的事实。首先一审法官独自出庭进行第二次开庭的方式程序不合法，其次一审法院对重要证人不进行双方当事人的核实质证，径行采信证人证言做法不当。对于刘某的证人证言，时隔七年之久，刘某对借条形成过程的描述，其逻辑性和准确性与孙吉泉编造的事实吻合程度达到极致，这是上诉人不能相信的，也是一般的第三方无法完全相信的；且刘某与孙吉泉认识在先，交情较深，存在利害关系，对于这些情况，一审法院不经过两方证人的对质及核查便采信刘某的说法太“疏忽大意”。本案贷款方的主要负责人为崔某，刘某是经办人，出现严重分歧时应以崔某证言为准。即便如此，上诉人还是申请法院要求刘某当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刘某虚构本案事实且不出庭作证，证明了刘某的心虚和胆怯，他在一审中法庭调查中所陈述的不是事实，担心自己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请二审法院对此慎重考量，还力之源公司一个公道。三、上诉人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和代理意见，并对一审法院庭审中不允许上诉人举证质证相关反驳证据的行为提出质疑。1、孙吉泉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属虚假证据，本案涉嫌恶意诉讼、虚假诉讼，请二审法院予以彻查。2、孙吉泉一审中提交证据自相矛盾，解释严重违背常理，相关证据无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力明显优于被上诉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包括对崔某的调查笔录、其本人出庭作证，崔某与孙吉泉基于同样目的的阴阳合同操作，上市公司山东地矿收购力之源公司的背景，以及天泽源等向正大公司付款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力优于孙吉泉的证据。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借时间紧张为由不允许力之源公司代理人将分笔付款的证据一一举证说明。一审中力之源公司提交的分笔付款证据在一审法院开庭中审判长没有允许力之源代理人进行详细举证质证，是否涉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予以慎重考量。四、从一审判决书形式上看，一审法院审理明显有失严谨。五、上诉人现为山东能源集团(国有企业)的控股公司，鉴于国有企业的责任，上诉人有义务诚信履行合同，同时也有责任保证国有资产不被侵占、流失。综上，一审法院不当采信证据，导致认定的事实错误，由此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吉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孙吉泉提供的两份证据涉及的钱款已经支付，并由力之源公司法人代表、经办人、财务核对人签字盖章，该借据证明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数额、期限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明确的。借款的时候是2013年4月1日，矿业控股的时候是2014年的年底，至于双方的账目没有在上诉人的账目上体现，是上诉人的财务管理问题，不能否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 孙吉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力之源公司偿还借款1303450元，支付利息1303450元（自2015年3月至2019年5月合计50个月，按月息2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起力之源公司通过孙吉泉向正大物资公司采购不锈钢，因货款未清，2013年3月1日经孙吉泉、力之源公司实际控制人崔某、经手人刘某共同协商，将力之源公司欠正大物资公司的不锈钢货款510510.50元转为借款，同时孙吉泉另行提供部分款项凑齐1000000元，作为出借给力之源公司的借款。2013年3月4日正大物资公司从尾号3725银行账户转入力之源公司指定的刘某尾号6319账户489485.50元，力之源公司为孙吉泉出具借据。此后力之源公司再次拖欠正大物资公司不锈钢货款303450元未支付，双方再次商定将该笔货款转为孙吉泉的个人借款。2014年10月31日，力之源公司为孙吉泉出具借据2份，分别载明“于2013年3月1日我公司借孙吉泉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月息2.5%（货款是伍拾万元，打入公司制定账户**×××19伍拾万元）”、“于2014年1月1日我公司借孙吉泉现金叁拾万零叁仟肆佰伍拾元整（303450元），月息2%（此款为周村正大物资有限公司的货款转为借款）”，两张借据上分别由经手人刘某、财务核实人赵小婷签名捺印，崔某签名，力之源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另查明，孙吉泉自认力之源公司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至2015年2月7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力之源公司将其所欠正大物资公司货款自愿转化为孙吉泉个人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于法无悖。力之源公司应当在孙吉泉催讨后，及时归还借款本息。力之源公司主张涉案借款为虚假借贷，且已超额还款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孙吉泉要求力之源公司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滨州市力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吉泉借款1303450元；二、滨州市力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吉泉2015年3月至2019年5月的借款利息130345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55元，由滨州市力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二审查明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案涉借条上签字的崔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案涉两份借条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借条内容属实，其在借条上签字时是上诉人力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对于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数额是否真实及偿还利息的情况，其陈述是刘某负责操作，具体情况不清楚。同时，其陈述对涉案的两笔借款，以正大物资公司和力之源公司之间的阴阳合同所产生的差额和利润偿还涉案借款。具体偿还多少不清楚由刘某操作。对案涉借款支付了利息，具体数额不清楚，本金已经偿还，偿还方式为力之源公司内部操作及个人银行卡偿还、其他公司，原告（孙吉泉）可能错把本金当作偿还的利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吉泉提交了2014年10月31日形成的两份借据，借据中明确记载借款发生时间、借款金额、利息计算等内容，借据形成的经手人、财务核实人在该借据上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力之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崔某在借据上签字确认并加盖其公司印章。且崔某在本案中出庭作证，证实该两份借据形成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孙吉泉对借据上记载借款发生时间、金额及为何于2014年10月31日在一张纸上形成两份借据均作出了详细说明；同时，双方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对形成两份借据的经手人刘某所做调查笔录中刘某陈述的借款发生时间及借据形成过程等债权、债务形成事实与被上诉人孙吉泉作出的说明一致。因此，本案孙吉泉提交的证据能够达到确信存在其主张案涉100万元及303450元两份借据所记载的借款形成的事实。即：借据上所记载的借款，是由孙吉泉作为正大物资公司销售人员经办的上诉人力之源公司向正大物资购买不锈钢所产生的货款，因上诉人力之源公司不能在一定期限内清偿，由负责该业务的孙吉泉按照正大物资公司管理规定先行清偿该业务拖欠货款后，转为上诉人力之源公司向孙吉泉的借款（其中48万余元是孙吉泉实际出借款项，其余为货款）而形成的事实。被上诉人力之源公司虽一直否认案涉两份借据上所记载的借款的真实性，并辩称是孙吉泉与崔某串通，将其他公司的债务转嫁给上诉人力之源公司的，但上诉人力之源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导致孙吉泉主张的案涉借据所记载借款事实真伪不明。综上，对被上诉人孙吉泉主张的案涉借据所记载借款事实，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力之源公司的辩驳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享有债权。债权是依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本案被上诉人孙吉泉依据其提交的案涉两份借据享有对上诉人力之源公司的债权，其要求被上诉人力之源公司按照借据约定清偿债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力之源公司主张孙吉泉提交的48万余元的转款时间与案涉借据形成时间明显不符的问题，因案涉100万元借据虽形成于2014年10月31日，但在该借据中明确记载借款发生于2013年3月1日，故2014年10月31日借据是新出具的借据。因此，上诉人力之源公司以此理由否定100万元借据所记载借款的真实性，证据不足。关于上诉人力之源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于证人刘某的调查笔录未予充分质证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据的经办人刘某所做调查，是应双方当事人申请而进行的调查，且经审查原审电子卷宗，该调查笔录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故对上诉人力之源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力之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55元，由上诉人滨州市力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吕桂欣 审判员  马士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