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泽荣，男，1968年8月7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光忠，江苏路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志云，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华，女，1975年3月2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巧云，女，1969年7月7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沙泽荣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华、原审被告张巧云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泽荣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周金雪与王玉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务，以及顾龙海与周金雪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其依法有效转让债务给他人的法律基础，这些都要周金雪到庭才能说清楚，一审法院未通知周金雪到庭查明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以100万承兑汇票为事由的债务转让行为，在被上诉人承兑汇票失败后，三方债务转让的行为已经终止，此后上诉人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三方债务转让行为的延续，而是形成新的法律关系。3.沙泽荣是顾龙海手下员工，张巧云是其朋友。二人之所以向王玉华出具借条是受顾龙海的指示，也是为了取回顾龙海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该行为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害怕顾龙海的权威，也是受到王玉华的胁迫。上诉人承诺还款、以车辆抵押（车是顾龙海的车），包括即便取回周金雪的欠条也都是上诉人代表顾龙海的行为。上诉人代表顾龙海写下的25万元的借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撤销。综上，王玉华、周金雪之间所谓的债务、周金雪与顾龙海之间所谓的债务都没有和沙泽荣、张巧云进行过协商，不符合债务转移的必要要件，沙泽荣及张巧云无需向王玉华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被上诉人王玉华二审辩称：本案的基本情况是，周金雪欠被上诉人25万元借款，顾龙海又欠周金雪22万元借款，三方有债务转移的合意。鉴于被上诉人对顾龙海的不信任，上诉人沙泽荣受顾龙海的指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以及还款承诺书，表明上诉人同意由其偿还该债务。据此，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周金雪之间构成债务转移，上诉人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巧云二审书面陈述：1.本案的债务并没有实际发生，原债务人与沙泽荣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故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构成要件。2.法庭应传唤顾龙海与周金雪到庭参加诉讼，以查清王玉华及其丈夫与周金雪、顾龙海之间的资金往来，他们之间可能存在高利贷、套路贷等情形。3.沙泽荣与顾龙海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沙泽荣却主动承担该笔债务，原因可能是他们就案涉的100万元承兑汇票上有相关利益。故本案应依法改判或者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王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沙泽荣立即归还王玉华25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张巧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金雪对王玉华所负债务有无转移给沙泽荣。对此，一审认为，所谓合同义务的转移，指基于当事人协议或法律规定，债务人转移债务给第三人，由第三人取代债务人地位成为新债务人而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现象。债务转移具有以下法律特征：1.债务是可转移的，必须由当事人亲自履行的债务不能转移。2.约定债务转移的，以债权人同意为必要前提。3.产生新的合同关系，转移前之合同关系消灭，转移后的合同关系产生。4.合同主体已经变更，第三人成为合同当事人。本案中周金雪负有偿还王玉华25万元借款的债务，顾龙海又负有偿还周金雪20余万元借款的债务，两笔债务均为金钱偿还之债，依法可以转移。据周金雪在公安机关陈述，在王玉华向周金雪催要借款时，周金雪当即向顾龙海催要，顾龙海提出用一张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偿还周金雪的债务时，周金雪提出不要，而当周金雪把这个情况告诉王玉华时，王玉华提出可以，后顾龙海便与王玉华联系，这时周金雪作为对王玉华负有债务的债务人的意思是将其对王玉华负有的债务转移给顾龙海，由顾龙海用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向王玉华偿还周金雪对王玉华所负债务，同时顾龙海也偿还了其对周金雪所负债务，故此时周金雪将其对王玉华的债务转移给顾龙海，王玉华及顾龙海表示同意，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顾龙海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也印证了此节事实。顾龙海与王玉华在履行上述债务转移及转移后的债务履行（交付汇票贴现）过程中，因王玉华认为汇票无法及时贴现而拒绝接收汇票后，顾龙海又请求王玉华将该汇票转让背书给其他人，致周金雪将债务转移给顾龙海，并由顾龙海用转让汇票的方式偿还债务未能成功。沙泽荣作为顾龙海开办的公司聘请的员工，张巧云作为顾龙海的朋友，受顾龙海的委托，共同经办了王玉华与周金雪、顾龙海之间的债务转移及履行事宜，对双方间的债务转移情况是清楚的。而当王玉华表示不信任顾龙海时，沙泽荣不管是受顾龙海指示向王玉华出具借条，还是自愿向王玉华出具借条，并收下王玉华交付的周金雪出具给王玉华的借条，均可认定沙泽荣接受了周金雪转移给自己的债务。在此之后两次用车辆向王玉华质押及出具还款承诺书，都表示其同意由自己向王玉华偿还周金雪转移给自己的债务；同理，张巧云亦是同意对周金雪转移给沙泽荣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沙泽荣向王玉华出具的借条，是向王玉华表示接受周金雪转移债务给自己的凭证，并非实际的借贷关系，不以该借条载明的款项交付为要件，故沙泽荣辩称未收到借款而不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张巧云以此为由不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据周金雪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事后知道了其出具给王玉华的借条被沙泽荣拿走，其对王玉华的债务转移给了沙泽荣，但并未提出反对，故可认定其是同意债务转移的。沙泽荣辩称周金雪不知道债务转移，不同意债务转移与事实不符。沙泽荣未按约履行转移后债务的清偿义务，显属违约，故王玉华主张沙泽荣立即偿还25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张巧云在《借条》及《还款承诺》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应该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由于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法律规定，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张巧云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沙泽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玉华25万元，并支付以本金25万元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张巧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合计6820元，由沙泽荣、张巧云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１.顾龙海作出的一份情况说明。表明他和周金雪、王玉华之间的债务与沙泽荣、张巧云无关，沙泽荣在本案实施的行为是受委托代表公司的经营行为；２.陈海蛟借贷转移情况说明；３.沙泽荣作出的关于周金雪向顾龙海索取13.5万元的情况说明；４.沙泽荣作出的关于周金雪向陈海蛟、顾龙海发放高利贷的情况说明。以上书证拟证明案涉债务的非法性，相关操作系顾龙海指示沙泽荣和张巧云去做的，上诉人并不知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以上书证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认为，关于周金雪与顾龙海的债务，在公安询问笔录中，二人均已承认，在之前多次庭审中并未提及陈海蛟涉嫌高利贷。本院认为，顾龙海作出的情况说明与其在公安机关作出的陈述存在不一致的情形。陈海蛟借贷转移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性质，依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就证明的内容到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沙泽荣作出的情况说明属于当事人陈述。从上诉人提交的以上几份情况说明看，主要证明周金雪与顾龙海之间的债务存在高息的情形。姑且不论情况说明的内容是否真实，上诉人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存在非法及相关“套路贷”的情形，故上诉人此点证明目的难以支持。至于上诉人对本案的债务转让是否知情，还只是受顾龙海指示的职务行为，将在下文中具体阐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周金雪以买房、购车为由多次向王玉华借款。2017年6月25日，经结算，周金雪结欠王玉华借款25万元，并出具欠条一份。2018年，王玉华向周金雪催要借款，周金雪称顾龙海欠其款项，暂时没钱归还给王玉华。后顾龙海在周金雪的多次催促下，提出将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出票人为中铁建安物资有限公司、收票人为泰兴市龙之威商贸有限公司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转让给王玉华为股东的江苏瑞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用以抵扣所欠周金雪的款项。后因王玉华无法提前兑现该汇票，顾龙海通过他人介绍将该汇票从江苏瑞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再转让背书给山东龙口澋源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已予签收。2.王玉华、周金雪、顾龙海三方口头商定，对于周金雪所欠王玉华的债务由其与顾龙海之间的债权抵扣，但由于王玉华不信任顾龙海，顾龙海指示沙泽荣向王玉华出具金额相同的25万元借条，并由张巧云进行担保。2018年4月13日，沙泽荣向王玉华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玉华现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张巧云作为担保人签字，并承诺在2018年4月30日、5月30日各偿还8万元，同年7月30日前还清。王玉华便当即将周金雪出具的借条退还给了沙泽荣。届期，沙泽荣未依约还款。经王玉华催要，沙泽荣于2018年7月16日向王玉华出具了《还款承诺》，载明“原借条时间为2018年4月13日，金额为贰拾伍万元，分期如下：在2018年8月30日前还款5万元，2018年9月30日前还款5万元，2018年10月30日前还款5万元，2018年11月30日前还款5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还款5万元”。张巧云作为担保人签字。当天，沙泽荣向王玉华出具抵押车辆说明一份，载明“由徐凤仙所有的牌号为苏Ｍ×××**的小型车辆抵押给王玉华，款还清提车。”2019年2月10日，张巧云向王玉华出具一份说明，载明“沙正国抵押给沙雪圣的牌号为苏Ｍ×××**的小型车辆，现张巧云来提车，原由此车抵押的债权债务由张巧云个人承担。”3.龙口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的《案件移送公安机关通知书》，内容为该院受理的本案所涉商业承兑汇票追索权纠纷一案，以顾龙海涉嫌票据诈骗靖江市公安局已立案受理为由，将该案移送靖江市公安局。4.2019年6、7月份，靖江市公安局生祠派出所对沙泽荣、周金雪、顾龙海进行了询问。沙泽荣（小名沙正国）陈述：“……顾龙海是我的领导，顾龙海告诉我，王玉华因顾龙海欠周金雪的钱，不肯把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退给顾龙海，而顾龙海自己打借条给王玉华，王玉华表示不相信顾龙海。所以顾龙海让我和张巧云去王玉华家，以我的名义打借条给王玉华，由张巧云担保，然后让王玉华把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退还给顾龙海。2018年4月中旬的上午，我和张巧云去的王玉华家里，我在王玉华家打了一张25万元的借条（内容是我借到王玉华25万元整，担保人是张巧云），王玉华把周金雪打的借条（借了25万元）给了我们。然后，王玉华答应把承兑汇票退还给顾龙海，我和张巧云就离开了……”。周金雪陈述：“顾龙海是我朋友，分两次向我借款，总金额22万元，有借条。2016年8、9月份，我因为购房，向邻居王玉华借了10万元；2017年6月25日因为买车，又找王玉华借了15万元，总共25万元，写了一张借条。2018年初，王玉华开始向我要钱，我没有那么多现金，就找顾龙海要钱。2018年3月份，顾龙海说他有一张100万元的承兑汇票，问我要不要，我就把这个情况告诉王玉华，王玉华说可以的。之后顾龙海与王玉华联系的，他们之间怎么谈的，我没有参与。后来，王玉华告诉我，我打给王玉华的25万元的借条被沙泽荣拿走了，但是沙泽荣没有跟我提过借条他拿走的事。今年5月底，王玉华的公司因为承兑汇票的事情被法院把账户冻结了，我才知道她被顾龙海骗了”。顾龙海陈述：“沙泽荣是我朋友，最近几年都在我公司工作，张巧云也是我朋友，王玉华之前根本不认识。周金雪欠王玉华25万元，我欠周金雪20万元。经我默许，沙泽荣从潘杰那里花8万元弄了一张100万元额度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找到王玉华，把这张汇票转到王玉华所有的公司，帮我清算掉20万元，扣除王玉华贴息的钱，沙泽荣还能拿到几十万。后因王玉华不肯兑现，我提供了龙口市一家公司的账户给沙泽荣，让沙泽荣通知王玉华将汇票转到该公司。这样沙泽荣就没有拿到钱，还打了25万元的借条给王玉华，期间还用两辆车抵押在王玉华那里。”本院另查明，沙泽荣系泰兴市飞腾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员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顾龙海，张巧云系顾龙海的朋友，沙泽荣小名沙正国，沙雪圣系王玉华丈夫。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1.王玉华与周金雪、周金雪与顾龙海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2.周金雪对王玉华的债务是否合法有效地转移给沙泽荣、张巧云。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玉华与周金雪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玉华对周金雪享有债权25万元，双方之间有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而周金雪与顾龙海之间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周金雪对顾龙海享有债权22万元，有双方借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两笔债权均为金钱之债，为可转让之债。从三方在公安派出所的陈述看，三方有债务转移之合意，即周金雪将其对顾龙海的债权转让给王玉华，以抵消其对王玉华的债务。本案中，并无足够证据证明王玉华对周金雪的债权、周金雪对顾龙海的债权为非法债权，或者存在“套路贷”的情形。在债权转让合同履行中，因顾龙海交付的承兑汇票不能及时兑付，以及彼此之间信任度的缺失，顾龙海指示上诉人沙泽荣向王玉华出具借条，后者予以接受。以上债权转移的两个过程属于一个整体，不可分割。王玉华、顾龙海、沙泽荣三者的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即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可以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能承兑汇票后，三方债务转让的行为已经终止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债务转移后，沙泽荣以个人名义向王玉华出具借条，又前后两次出具还款承诺书并以车辆进行抵押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存在代表顾龙海或者顾龙海开办的公司的职务行为。沙泽荣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人，理应知道其出具借条、还款承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沙泽荣以其不知情，出具借条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害怕顾龙海的权威，也是受到王玉华的胁迫的理由并无证据证实，且未依法申请撤销相关法律关系，该陈述不符合常理，亦与其在公安派出所的陈述相互矛盾，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沙泽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