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2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负责人：姚惠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淑锦，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银平，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余喜，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洋，江苏法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再法，男，193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灌西盐场路北工区。原审第三人：郑学英，女，194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灌西盐场路北工区。原审第三人：万钊花，女，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慧，女，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原审第三人：杨亚慧，女，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余喜、原审第三人杨再法、郑学英、万钊花、杨亚慧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3民初5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长沙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泵车操作员茆杰在事故发生时的操作证是假证，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泵车操作员操作泵车时需要有合格操作证，泵车操作员茆杰在事故发生时的操作证是假证，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应查明案件事实划分事故责任。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未进行审查，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方虽为机动车，但并不是机动车通行时发生的交通事故，并不属于机动车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以未查明死者存在过错认定机动车全责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死者在本次事故中作为施工人员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理应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三、本起事故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发生在车辆施工作业过程中，交强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是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对“道路”、“交通事故”含义有明确解释。“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中的泵车是在施工作业时发生的事故，侵权人与被侵权人之间不是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安全通行关系，因而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对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没有任何依据的进行扩大解释，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对道路交通事故的含义相违背。任何保险险种均需要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进行理赔，脱离了保险责任范围的约束，擅自以“立法本意”扩大赔偿范围，没有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系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保监会制定的公函没有法律效力，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发生法律冲突，应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为处理依据。交强险的保障范围应为机动车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受害人损害的情形，不应扩大到所有与机动车有关的事故中。本案泵车是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应属安全生产事故，由《国家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规范适用，不属《道交法》和《交强险条例》规制的范畴，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茆杰持假证操作泵车生产作业时致人死亡，已经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或者安全生产事故罪，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损失的部分包含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五、施工方五图河农场国信风力灌云风力发电公司作为施工方未尽到安全监管义务，应当承担事故责任。商业险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王余喜辩称：一、泵车操作证国务院已经于2016年取消，有无此证不影响理赔。二、中国保监会（2008）345号复函中答复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且交强险设立本意就是受害人能够及时得到保险公司赔偿。三、风力发电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与本案无关。要求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原审第三人杨再法、郑学英、万钊花、杨亚慧述称：与被上诉人的意见一致。王余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长沙分公司赔偿第三人30万元，返还王余喜75万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9年3月11日，王余喜雇佣人员茆杰在操作王余喜所有的车牌号为GY90**泵车在灌云县图河农场26连和27连交界处22号风机站工地施工时，因泵车软管甩动，管头砸伤现场施工人员杨某1头部。杨某1伤后即被送至连云港市东方人民医院救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花费医疗费1829.40元。该事故经灌云县公安局鉴定，杨某1符合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受害人杨某1出生于1964年2月28日，系城镇居民，与万钊花系夫妻关系，生育女儿杨亚惠；杨某2、郑学英（均超过75周岁）生育杨某1等三子女，事故发生时三子女均已成年。王余喜所有的GY9066泵车在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4月1日，灌云县公安局图河派出所主持王余喜与第三人就民事赔偿进行调解，王余喜赔偿四名第三人105万元，已实际支付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余喜为事故车辆向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故对于本案中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责任，人保长沙分公司应依法承担。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雇佣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雇主承担侵权责任。茆杰系王余喜雇佣人员，其操作泵车作业时造成杨某1死亡，对四第三人的合理损失，应由王余喜承担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与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故，现无证据证明杨某1对事故发生有过错，故王余喜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对于人保长沙分公司提出“杨某1应该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交强险是否应当理赔的问题。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载明，“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本案系特种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故人保长沙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进行理赔。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员、操作人员均具有合法的资质，故人保长沙分公司亦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保长沙分公司提出“本案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交强险不应承担赔付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起事故造成四第三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7200元/年×20年=944000元;丧葬费79741元/2=39870.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462元/年×2/3×5年=98206.67元;医疗费用1829.40元。总数合计1133906.57元。王余喜与第三人实际主张损失10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其中，王余喜垫付750000元依法由人保长沙分公司予以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人保长沙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第三人赔偿款人民币300000元。二、人保长沙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余喜人民币7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25元（已由王余喜预交），由人保长沙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人保长沙分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浏阳市三联工业学校出具的声明、关于澄清盖我校公章泵车操作证事实的函，证明在2016年11月15日浏阳市三联工业学校复函称该校从未颁发过泵车操作证。2、GY9066泵车投保单，证明投保人江苏嘉鸿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申明处盖章确认，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的免责事项予以接受。被上诉人王余喜质证意见：对函的真实性请法庭予以确认，但泵车操作证已经在2016年被国务院取消，此证明本案没有实际意义。不清楚投保单真实性，涉案车辆是从三一重工购买，由三一重工委托投保。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无经办人和联系电话，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泵车操作员操作证是否伪造，保险公司以此免责抗辩是否成立。2、受害人及施工方有无责任。3、本案事故是否适用交强险理赔。4、涉案精神抚慰金的主张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根据三责险责任免除第24条第二款第六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规定，以涉案泵车操作员操作泵车时无合格操作证进行免责抗辩，本院认为，泵车操作员茆杰的涉案泵车操作证存疑，但泵车操作证并非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且根据国务院国发（2016）35号《国务院关于取消一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的决定》第16项，已取消了“机泵操作人员（混凝土泵工）”职业资格许可，故本院对上诉人以涉案泵车操作证虚假进行免责抗辩，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王余喜、茆杰、吴某、苗某、蒋某、韩某、刘士刚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涉案事故系由泵车人员操作不当引起，受害人并无过错。上诉人主张施工方五图河农场国信风力灌云风力发电公司未尽到安全监管义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未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的相关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人保长沙分公司应在三责险责任限额内依法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涉案泵车作业时，事故系因在混凝土输送时被输送铁管击打伤亡，并非通行事故，一审法院适用交强险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涉案三责险责任免除二十六条第十项明确保险人不负责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涉案车辆投保人签章确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对被保险人有效，故本案三者险中应扣除精神抚慰金。同时鉴于本案不适用交强险，被上诉人主张在交强险中先行支付精神抚慰金亦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余喜主张的涉案损失105万元中的精神抚慰金应予扣除，人保长沙分公司应在三责险100万元限额内赔偿。故对王余喜尚未支付第三人的剩余30万元，人保长沙分公司应予赔偿。对于王余喜已实际支付的75万元，其中70万元在三责险赔偿限额内，人保长沙分公司应予赔偿。综上所述，人保长沙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3民初58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再法、郑学英、万钊花、杨亚慧赔偿款人民币300000元。二、撤销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3民初58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变更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余喜人民币700000元。三、驳回王余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25元（王余喜已预交），由人保长沙分公司负担6786元，王余喜负担3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人保长沙分公司已预交），由人保长沙分公司负担13571元，王余喜负担6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杨 冲书 记 员 张 敏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