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苏丹，女，198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兴中，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霈，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洪清，男，194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兵，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琼，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浙海，男，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郑苏丹因与被上诉人余洪清、原审第三人郑浙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苏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余洪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程序违法。原判作为定案依据的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领用协议未在庭审中出示，未经三方质证。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案涉账户系两个不同账户，账户名称分别为郑璋洲与郑浙海，亦分别有两个对应的账户账号，两个账户中的资金分别归属于账户名称所记载的自然人。其次，本案案涉账户中75万元系郑苏丹委托案外人郑璋洲卖房所得，郑苏丹对执行标的具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为证明该事实，郑苏丹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不动产登记查询单、房产中介情况说明、案外人韩造木情况说明、郑苏丹及郑璋洲、韩造木的银行往来流水、郑苏丹委托郑璋洲代为卖房的公证书、房产中介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以上证据真实合法，能够清晰反映该笔75万元资金的流转原因及过程。原判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认为该笔资金系郑苏丹委托郑璋洲卖房资金的主张不具有唯一性，系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仅系在执行异议程序中仅对执行标的进行形式审查，而非对资金所有权转移的法定情形的规定，该条法规不能作为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认定实际资金所有权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的财产的，财产所有权自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郑苏丹因买卖房屋合法取得该笔资金所有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余洪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判程序合法。郑苏丹主张领用卡协议未经过庭审质证，而实际上该领用卡协议在执行异议阶段已经过包括郑苏丹在内的各方当事人质证，而且余洪清在一审中也提交了该领用卡协议。二、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1、郑苏丹一审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案涉款项的实际所有人。其一，郑苏丹举证的公证书载明的委托事项仅是郑璋洲代郑苏丹办理房屋未结贷款事宜，并未有办理出卖房屋及收取购房款事宜。其二，郑苏丹所举证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韩造木共计支付267万元。其中2019年7月30日支付的108万元系韩造木、韩静直接支付给郑苏丹，其余款项均系支付给郑璋洲。郑苏丹主张由郑璋洲代为收取全部购房款，但是大部分款项却支付给其本人而非受托人郑璋洲。同时，韩造木向郑苏丹及郑璋洲共计支付267万元，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总购房款291万元也不相一致。2、案涉款项的实际所有人为郑浙海。其一，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领用协议约定，理财卡账户内资金包括附属卡持卡人存入的资金归属于主卡人，主卡持卡人有权申请或注销附属卡，故附属卡郑璋洲账户内的资金亦归主卡人郑浙海所有。其二，金钱系种类物，原则上适用占有即所有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银行账户内的金钱款项归银行登记的账户持有人所有。郑浙海作为账户开户人和主卡持有人，其是账户内存款的合法权利人，郑璋洲将附属卡与郑浙海主卡相关联，应当承担因郑浙海涉诉而被冻结账户的风险。三、本案有可能为虚假诉讼。郑苏丹系郑浙海的女儿，郑璋洲系郑浙海的儿子。在郑苏丹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案涉款项系其本人所有的情况下，余洪清有理由怀疑郑苏丹、郑璋洲是为了协助父亲郑浙海拖延诉讼，逃避法律责任。郑浙海述称，案涉75万元与其无关，该款项确实是其女儿郑苏丹卖房子的钱。郑苏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执行郑璋洲名下账号为43×××13建设银行账户中现金750000元；2、依法确认上述账户中750000元现金属于郑苏丹所有；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余洪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洪清与郑浙海、金玲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4日作出（2017）鄂0102民初855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郑浙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原告余洪清截至2015年12月10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1532000元；二、被告郑浙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原告余洪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标准计算）；三、驳回原告余洪清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郑浙海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余洪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依法立为（2019）鄂0102执524号案件执行。执行中，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冻结了郑浙海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冻结期限自2019年10月16日至2020年10月16日。郑浙海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与郑璋洲名下账号为43×××1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以下简称案涉账户）系附属关联账户，郑浙海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系主卡，案涉账户为附属卡。因附属关联关系，法院冻结郑浙海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后，郑璋洲名下的案涉账户亦被冻结，案涉账户当时余额为750121.28元。后郑苏丹对法院冻结郑璋洲名下案涉账户存款的行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20）鄂01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郑苏丹的异议。法院在执行中向中国建设银行江汉支行调查，该行表示郑浙海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与案涉账户按照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领用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该协议第18条约定：理财卡账户内资金（包括附属卡持卡人存入的资金）归属主卡人所有。主卡持卡人应承担其理财卡项下（包括主卡和附属卡）发生的全部债务（不论该债务是否已记入理财卡账户）责任。附属卡持卡人应对此债务向中国建设银行承担连带责任，不论理财卡是否冻结或终止使用，主卡持卡人和附属卡持卡人在协议项下的义务将继续存在。通知主卡持卡人和附属卡持卡人视同已通知主卡持卡人和附属卡持卡人。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通过诉讼实现阻却案件的强制执行。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按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之规定，法院冻结的账户登记在郑浙海名下，因郑璋洲名下的案涉账户与郑浙海名下的账户附属关联，根据《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领用协议》，理财卡账户内资金，包括附属卡持卡人存入的资金归主卡人所有，故持附属卡的郑璋洲案涉账户内的资金亦归持主卡的郑浙海所有，法院冻结郑浙海所有的资金，符合法律规定。且即使郑苏丹委托郑璋洲卖房，郑璋洲名下案涉账户中的存款来源系卖房款，郑苏丹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郑璋洲系代其持有卖房所得款项，其主张不具有唯一性，不能排除其他合理可能性。郑苏丹对案涉账户中的资金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郑苏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郑苏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余洪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工作记录一份；证据二、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申请表一份；证据三、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领用协议一份；证据四、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执行笔录一份。拟证明：1、郑璋洲所持有的附属卡内资金归主卡持有人郑浙海所有；2、领用协议在执行阶段已由包括郑苏丹在内的全部当事人质证。经质证，郑苏丹对证据一、四无异议，对证据二、三有异议，认为江岸法院工作记录也明确了证据二、三不是郑璋洲与郑浙海之间的理财卡申请表和领用协议，该协议的内容不会对合同以外的人产生约束力。郑璋洲与郑浙海之间的协议是十年前办理的，与证据二、三是否一致并不可知。在江岸区法院执行笔录中，郑苏丹的代理人也否认了理财卡领用协议的真实性。郑浙海认为虽然本案是主卡与附属卡的关系，但是案涉款项不是他的。经审核，本院对该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在后详细论述。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苏丹就案涉款项能否排除执行。首先，货币属于种类物，基于该特殊属性，对于货币一般遵循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即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案涉75万元打入郑璋洲账户后，郑苏丹即失去对该资金的占有控制权，郑苏丹主张因案涉账户被冻结，该笔资金不再发生变动，使得该笔资金保持特定的状态，但这并不能改变打入该账户的资金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国建设银行江汉支行向一审法院的说明：“案涉账户所涉及的银行卡应符合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申请表的要求，郑浙海和郑璋洲办理的案涉账户银行卡，与银行之间应按照该申请表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本案中虽各方均无法提交郑浙海与郑璋洲之间原始理财卡申请表及领用协议，但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申请表及领用协议应系通用模板。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规则，本院确认可以依据本案中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申请表及领用协议的条款内容界定郑浙海、郑璋洲主附卡之间的财产权属关系。郑璋洲名下的案涉账户与郑浙海名下的账户附属关联，根据中国建设银行理财卡领用协议“理财卡账户内资金，包括附属卡持卡人存入的资金归主卡人所有”的规定，持附属卡的郑璋洲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应归持主卡的郑浙海所有。其次，郑苏丹提供其与郑璋洲多个账户的银行流水以证明郑璋洲系代其收取购房款，但从其提交的公证书及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来看，均没有委托郑璋洲代为收取购房款的意思表示。且郑苏丹主张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第十五条“二、第一部分房款人民币60万元于2019年7月18号之前支付给卖方（郑苏丹）用于工程投资”与2019年7月18日韩造木向郑璋洲尾号2759的建行银行账户转款两笔17万元及43万元是相对应的。根据该主张，又可能理解为将2019年7月18日转入郑璋洲账户的60万元用于工程投资，这与委托郑璋洲代为收取购房款的主张又可能自相矛盾。因此，郑苏丹主张案涉75万元系其委托郑璋洲代为收取的购房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最后，即使如郑苏丹所述其委托郑璋洲代为收取购房款去还房贷，那么其主张权利的基础也是基于委托代理合同而产生的债权，系普通债权；而余洪清申请执行郑浙海的财产是基于借款合同而产生的债权，亦属于普通债权。如果赋予郑苏丹排除余洪清申请法院对案涉账户强制执行的权利，则将实际上导致郑苏丹的债权优先于余洪清的债权，有悖于债权平等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郑苏丹主张对案涉账户享有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苏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郑苏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兵审判员 潘 捷审判员 张 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寇襄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