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02刑初228号 公诉机关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男，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县，现住淄博市淄川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经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决定，于2019年4月4日被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取保候审；经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20年8月24日被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承敏，山东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男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住淄博市淄川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经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决定，于2019年4月4日被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取保候审；经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20年8月24日被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琳，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检察院以川检一部刑诉[2020]1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王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20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文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王承敏、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张琳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12月2日10时40分，在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车间内，被告人王某通过从事叉车、吊车出租经营的个体老板孙某2安排，让被告人陈某（无特种车辆资格证）驾驶叉车到公司车间卸木托，未认真履行现场安全管理职责，因陈某车辆操作不当，致使叉车前部碰撞到车间北部二层平台底部支撑柱（二层平台北侧存放约100吨包铝矾石总重约100吨），造成支撑柱变形，致使北侧二层平台承重结构失衡坍塌，将在车间内的门卫孙某1、司机罗某砸伤，致孙某1死亡，罗某受伤。2018年12月3日，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与孙某1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孙某1家属68万元。经事故调查组调查分析认定：该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陈某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王某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宣读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陈某、王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陈某、王某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罚；被告人陈某、王某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已得到相应赔偿，可酌情从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陈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判处被告人王某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请求依法惩处。 被告人陈某、王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均当庭表示自愿认罪认罚。 被告人陈某的辩护人当庭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关于定罪部分：本案中死者未进行尸检，结合死者之前有冠心病、不稳定心绞痛、心律失常、室性早搏的病史，本案认定死者死亡原因的证据不足，因此认定陈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证据不足。二、关于量刑部分：1、被告人陈某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陈某自愿认罪认罚，积极向办案机关交代案件事实，悔罪态度诚恳，可以从轻处罚。3、本次事故的发生与死者有直接关系，可以适当减轻陈某的责任。4、陈某此前没有违法犯罪记录，一直表现较好。5、被害人及家属已经得到相应的赔偿，可以酌情减轻对被告人的处罚。综合以上量刑情节，请求法院对陈某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当庭提交书证一宗，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罪名不成立：（一）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陈某在卸车作业过程中因处置不当致使装载木制托盘的叉车撞击到淄昆公司车间内的钢平台支撑柱，发生变形，引发整个二层钢结构平台结构失稳、坍塌，与淄昆公司无关，所以被告人王某对本案不应承担责任。（二）从承揽的法律关系来看，孙某2作为陈某的雇主，作为承揽方应当承担生产过程中发生的安全生产责任。（三）事故调查报告对被告人王某的处理结论只是“建议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按照有关规定对其进行处理，并将处理结果报区安监局”，并未建议追究王某的刑事责任。（四）被告人王某作为淄昆公司车间主任，主要负责给公司工人安排生产、设备维修、线路维修等工作，淄昆公司并没有明确授权、任命王某负责公司的安全生产。二、如认定被告人王某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王某具有以下法定、酌定从轻的情节：（一）被告人王某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二）被告人王某系初犯、偶犯，表现一贯良好，没有违法犯罪的不良记录。（三）淄昆公司已经垫付了被害人孙某1亲属的赔偿款，取得了孙某1亲属的谅解，对罗某的损失也已经处理完毕。综上，被告人王某并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如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属于犯罪情节显著轻微，符合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 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日10时40分，在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车间内，被告人王某通过从事叉车、吊车出租经营的个体老板孙某2安排，让被告人陈某（无特种车辆资格证）驾驶叉车到公司车间卸木托，未认真履行现场安全管理职责，因陈某车辆操作不当，致使叉车前部碰撞到车间北部二层平台底部支撑柱（二层平台北侧存放约100吨包铝矾石总重约100吨），造成支撑柱变形，致使北侧二层平台承重结构失衡坍塌，将在车间内送货的司机罗某砸伤致使罗某腰部等部位受伤并被送往医院治疗；当日12时许，被告人王某等人发现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的门卫孙某1被压在坍塌的平台下并拨打120急救电话，淄矿集团中心医院120急救医务人员到达现场并对孙某1进行检查后，宣布孙某1已因外伤死亡。2018年12月3日，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与孙某1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孙某1家属68万元；被害人罗某的经济损失亦由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和孙某2予以赔偿。经事故调查组调查分析认定：该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陈某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王某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罗某的陈述，证实其开着货车到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送木托，在车间卸货时，公司的门卫孙某1也在车间内，卸货过程中二层钢结构平台坍塌导致其受伤，后来其听说孙某1被砸伤致死了；其经济损失已由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和孙某2予以赔偿。 2、证人证言 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仓库管理员，事故发生当天，其联系孙某2派叉车来公司车间帮忙卸货，后来叉车司机陈某开车来到车间，其就离开车间到生产办公室，几分钟后听到咵嚓声音，回头一看什么也看不清，后来才知道车间钢结构垮塌，并砸伤人。 证人孙某2的证言，证实其个体经营叉车出租业务，2018年12月份，其安排叉车司机陈某到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时发生事故，导致一人死亡；驾驶叉车作业需要驾驶特种车辆作业资质，其只知道陈某有汽车驾驶证，有没有特种车辆驾驶资质其不清楚。 证人孙某3的证言，证实其在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工地安装、砌筑安装施工工作，事故发生时，其在车间二层平台的南边整理安全帽，听到两声脆响，看到钢结构平台从中间开始坍塌，同时四周平台也坍塌下来；事故发生后，其喊其他人拨打120将货车司机送到矿务局医院，后仓库保管员过来问他有没有看见孙某1，说孙某1可能在坍塌平台下面，他们就在坍塌平台里找，结果在叉车东侧3、4米的位置发现了孙某1，有人打了120叫了救护车把孙某1送到矿务局医院了。 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在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主要负责维修等工作，其证实事故发生后的情况，与证人孙某3的证言相互印证一致。 证人孙某4的证言，证实其系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事故发生时其在日照，事故造成两人受伤，其中一个叫孙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了；事故发生后，公司把倒塌的平台上边覆盖着的料清理出来，查看原因是，发现干活的那叉车托着木托盘顶着柱子处，柱子平台倒塌后都折了，根据现场情况推断是叉车司机推倒柱子造成平台塌了；公司已经赔偿死者孙某1和伤者罗某。 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淄川区昆仑镇产业发展服务中心主任，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事故发生后，其到公司了解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及伤亡情况。 证人马某、徐某、陈某1、陈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淄矿集团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和120救护车司机，2018年12月2日其接到120出车某赶到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事故现场时，发现孙某1仰面一动不动躺在一块木板上，浑身是伤是血、身上有很多尘土，左脸部青紫、颧骨塌陷流血、腹部和眼部有大片淤血、腿部变形等，也没有语言和肢体活动了，给他做了心电图已经成直线了，瞳孔散大，身体也已经凉了，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当场宣布他死亡了；根据孙某1的受伤情况和现场情况，他应该是被东西砸了埋在废墟里外伤致死的，不是自身疾病、被人袭击等原因引起的死亡。 证人孙某5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孙某1女儿，事故发生后，其赶到淄川矿务局医院，看到孙某1躺在病床上已经一动不动了，没有呼吸和心跳，已经被宣布死亡了，当时其看到他脸部、头部肿变形了，腿部也变形断了，鼻子、耳朵往外流血，后头上有个大坑在流血，腹部、眼部有大片淤血，浑身有很多尘土，应该就是被当场砸埋致死的，而且已经死亡一段时间了；公司已经赔偿他们了。 3、书证 钢结构工程安装承揽合同，证实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与山东远洋建设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签订安装承揽合同，由山东远洋建设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承建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车间结构安装的事实。 营业执照及现场照片，证实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的情况及事故发生后现场的情况。 资质证书及分析报告，证实经过相关机构和专家分析，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二层钢结构平台满足设计要求；二层钢结构平台所堆放的100T货物，不影响原主体结构安全；根据现场情况，认定是叉车司机在卸车作业过程中处置不当，致使装载木制托盘的叉车撞击上钢平台F2支撑柱，造成F2支撑柱发生变形，引发整个二层钢结构失稳、坍塌。 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12.2”钢结构建筑物坍塌事故调查报告、淄川区人民政府结案批复，证实陈某在驾驶叉车作业过程中，车辆操作不当碰撞钢结构平台支撑柱致使变形，造成钢结构平台结构失衡引发坍塌，导致罗某受伤，孙某1被坠落货物砸伤致死，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孙某1安全意识淡薄，违反劳动纪律，擅离职守，私自进入金融钢结构车间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擅自雇佣无资质人员驾驶特种车辆进行作业，作业现场未配备专职安全监管人员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未及时对车间安全隐患进行全面排查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该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陈某安全意识淡薄，无资质驾驶特种车辆作业，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王某作为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车间主任，负责公司安全管理工作，不具备与本单位所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相应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未认真履行现场安全管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淄矿集团中心医院派车某、急诊病历，证实被害人孙某1的死亡原因。 办案说明、火化证明，证实2018年12月4日孙某1家属将孙某1遗体火化，未做尸检。 协议书、转帐凭证、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实被害人孙某1、罗某得到赔偿的情况。 发破案说明，证实案件的揭发侦破经过。 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陈某、王某在事故发生时均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陈某、王某当庭对以上事实予以供认，其供述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一致。 关于被告人陈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认定死者孙某1死亡原因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马某、徐某、陈某1作为具有专业知识的医护人员，根据现场情况及孙某1的受伤情况，在进行初步检查后，均认定孙某1系因外伤当场死亡，其证言之间相互印证一致并与证人孙某5的证言印证一致，可以排除孙某1因其他原因死亡的合理怀疑，因此，对于该辩护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提出的定性方面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作为山东淄昆高温材料工程有限公司的车间主任，对公司车间内的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和管理职责；事故发生时，被告人王某未亲自或安排他人对在车间内作业的陈某驾驶的叉车进行有效的监管，未对私自进入车间的非生产、作业人员进行有效排查，导致事故的发生并造成人员伤亡，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被告人王某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并无不当，对王某处理建议的结论并不影响追究被告人王某的刑事责任。因此，该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在无特种车辆驾驶证的前提下，违规操作叉车，致车间平台坍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被告人王某作为对生产、作业负有安全管理职责的人员，不具备与本单位所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相应的安全生产致使和管理能力，未认真履行现场安全管理职责；二被告人对事故的发生均负有直接责任，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陈某、王某均有自首情节，且均当庭自愿认罪认罚，对其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在安全事故发生后积极组织、参与事故抢救并积极配合调查，对其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罗某、被害人孙某1的亲属均已得到赔偿，对两名被告人均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陈某的辩护人关于量刑方面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与事实或法律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某系自首、系初犯、偶犯、被害人及亲属的损失已经得到赔偿并予以谅解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与事实或法律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据此，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以及各被告人在事故中的责任、犯罪前后的表现、赔偿情况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王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成刚 审 判 员  李佳霖 人民陪审员  张海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张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