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兰香，女，1957年9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海，山东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大桥镇尹庄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云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忠，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毕兰香因与被上诉人东阿县大桥镇尹庄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尹庄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2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毕兰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申；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1.本案首先应当确认被上诉人的拆迁行为程序违法。首先，被上诉人实施拆除行为前未广泛征求群众意见，也未进行公示,拆迁补偿方案也未经村民会议通过；其次，通过被上诉人增减挂钩新农村建设搬迁工作告知书可以看出，内容为拆迁安置补偿奖励政策，并未公告具体的实施方案和补偿政策，就进行了强制拆除，且从2017年7月18日发布公告，到7月21日全部拆除完毕，仅三天的时间，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因此该拆迁行为属于严重程序违法。 2.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6月份上诉人继承的房屋屋顶坍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拆迁前涉案房屋屋顶确有坍塌，但并非全部，具有使用价值，并且房屋内还有部分物品未来得及搬离，况且房屋的建筑材料如房梁、门框、砖均有一定的残值，被上诉人在拆迁时并未事先通知上诉人拆迁的消息前提下，将涉案房屋强行拆除，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放任屋内财物灭失。 3.房屋评估汇总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该评价汇总表没有制作时间；其次，该汇总表没有对房屋情况进行详细记载，在事先未通知上诉人，在上诉人未到场确认的情况下，就对房屋进行了价值判断，是错误的，从被上诉人事先并不知晓该处院落存在两处宅基地的判断也可以看出，上述种种错误行为均会对涉案房屋的价格评估产生重大影响，因此一审判决以此作为认定涉案房屋拆除前已失去居住使用价值是错误的。 4.被上诉人制定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内容应当适用上诉人。首先，上诉人系毕研生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对毕研生生前的房屋具有法定继承权，这项继承权，不仅包括对房屋的继承，还包括对该处房屋所处宅基地的使用权的延续；其次，2017年7月份被上诉人已通过他人为毕兰香送达了房屋搬迁验收单，该验收单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和村主任张云旺、村干部王长征的签字，证明上诉人拆迁时“家中所有物品已清除，符合要求，予以验收合格”；再次，根据被上诉人增减挂钩新农村建设搬迁工作告知书内容第四条：搬迁经验收合格后，由户主去村委会交大门钥匙并领取租房费、搬家费、奖补资金办理手续，列入购房款，根据购房情况多退少补；最后，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楼房，也是基于承认上诉人系符合该村购房资格的前提下同意的，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补偿政策在上诉人缴纳购房款时折抵购房款35000元及给付其他补偿政策。 5.一审判决认定搬迁资金35000元系对退出宅基地的补偿是错误的。根据被上诉人尹庄村增减挂钩新农村建设搬迁工作告知书和尹庄村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内容来看，该搬迁奖金系对村民配合村委拆迁行为积极推进的一种奖励，只要通过村委会验收的，就给予该奖金并可以抵顶购房款，显然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给上诉人的验收单,足以证明当时上诉人是符合领取上述款项的条件和资格。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错误的事实认定作为判决前提，其适用的法律也同样存在错误。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尹庄村委会答辩称，同一审时的答辩及庭审意见。 毕兰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拆迁奖金、搬迁资金、搬家费、租赁费共计576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毕兰香父亲毕研生和毕兰香叔叔毕研文在东阿县各拥有一处宅基地，该两处宅基地组成一个院落、共用一个院门，院落中房屋的屋顶在2017年6月份时均已坍塌，院门完好。毕研生于2012年12月份去世，毕兰香系毕研生唯一法定继承人。2017年，东阿县进行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尹庄村委会陆续和群众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涉及奖金、租赁费用、搬家费的内容如下：村民于2017年7月20日24时前搬迁完毕，将钥匙交给村委会通过验收的，甲方发给乙方奖金25000元抵顶购房款，另外再追加搬迁奖金10000元，甲方支付乙方一年租赁费用7200元现金，给予搬家费1000元现金），随后组织人员设备对整村房屋院落进行拆除，因毕兰香和毕研文均在外地，未与该二人签订协议。经第三方评估，涉案院落地上物（大门、院墙、厕所、压水井）价值6892元。2018年9月5日处理遗留问题时，确定“没有房屋单有评估单的评估价值20%补偿”，尹庄村委会又给予该院落补偿1378元，因毕兰香购买安置楼房，上述总计8270元折抵了毕兰香的购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是指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就被拆迁房屋的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的协议，只有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已经签订合同，因合同履行发生的争议，才适用本案由，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应为物权保护纠纷。 争议焦点之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山东省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增减挂钩,是指依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整治规划,将若干拟复垦为农用地的农村建设用地地块(即拆旧地块)和拟用于农民安置、农村发展、城镇建设的地块(即建新地块)共同组成拆旧建新项目区(以下简称项目区),通过土地复垦和调整利用,实现项目区内耕地面积不减少、质量有提高,建设用地总量不扩大,城乡用地布局更合理的土地整治措施”，第三十一条规定“项目拆旧复垦所形成的农用地所有权仍属于原集体经济组织”。在尹庄增减挂钩工作推进过程中，尹庄村委会与群众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虽然有提及“拆迁”“搬迁奖金”，但协议双方并非拆迁法律关系,而是作为宅基地所有权人的尹庄村委会与作为宅基地使用权人、宅基地使用人的群众就集体土地上房屋拆除、宅基地腾退以及补偿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系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民事协议,故本案应当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争议焦点之二，毕兰香是否享有获得搬迁奖金35000元、租赁费21600元、搬家费1000元的权利。《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深化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工作的意见》第（四）部分规定“在增减挂钩工作实施过程中，各地要结合农村宅基地的流转和有偿退出，对自愿退出宅基地的农民采取货币补偿，鼓励其进入城镇居住”，因此35000元搬迁奖金实系对退出宅基地的补偿。毕兰香作为毕研生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在毕研生去世后，毕兰香有权继承毕研生的房屋，但是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个人只享有宅基地的使用权，所以宅基地不能成为公民个人合法财产进行继承，对于毕兰香而言，其自始至终不享有案涉的宅基地使用权，仅是在房屋存在时可继续使用宅基地。上述规定中“自愿退出宅基地”没有仅限于退出宅基地使用权，而是应进行扩张理解，即“自愿退出宅基地”的主体不仅包括宅基地使用权人也包括因继承房屋而享有权利的宅基地使用人。案涉房屋屋顶已经坍塌，该房屋已失去居住使用价值，因此支撑该房屋的宅基地不能继续使用，虽宅基证没有注销，但毕兰香作为继承人丧失了继续使用宅基地的权利，故毕兰香无权享有拆迁奖金35000元；对于租赁费7200元/年×3年，系对安置过渡期间居住花费的补偿，如上所述，在拆除前房屋已失去居住使用价值，毕兰香不存在不能正常居住使用的损失，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搬迁费，系对院落内有价值财物进行搬迁所花费的补偿，在房屋不能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即使屋内尚有可搬迁的财物但根据常理来说，应认定系毕兰香放任屋内财物灭失，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毕兰香购置楼房冲抵的1378元，系尹庄村委会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毕兰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0元，由原告毕兰香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1.尹庄村委会出具的房屋拆迁验收单一份；2.尹庄村委会出具的楼房交款通知单一份和收款收据两张。以上证据证明上诉人已按照尹庄村搬迁告知书第四项要求予以配合，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予以拆迁补偿；3.自然资源部关于《宅基地使用权是否可以依法由城镇户籍的子女继承的答复》一份，证明上诉人有权继承房屋和宅基地使用权及享有相应的拆迁补偿。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2无异议，但证据2与本案的拆迁无关，只证明上诉人有资格在尹庄村购买新楼房；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本案没有针对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尹庄村增减挂钩工作推进过程中，尹庄村委会与群众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虽然提及“拆迁”“搬迁奖金”，但协议双方并非拆迁法律关系,系双方就集体土地上房屋拆除、宅基地腾退以及补偿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系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民事协议。从一二审查明的情况看，尹庄村委会多次召开会议，通过向群众发放告知书等形式，推进拆迁安置补偿工作。因毕兰香长期不在老家，其堂妹毕兰菊代为处理相关事宜，依据常理，毕兰香应有委托之意，即使没有委托，其基于与毕兰菊的关系，亦应知晓村委会关于拆迁安置补偿等事宜。上诉人所举证据也能证明其参与了安置补偿等工作，故其主张村委会拆迁行为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所持其房屋并未全部坍塌的主张，其并未举证证明，如果未全部坍塌，其堂妹应将情况向其反映或向村委会提出，涉案房屋已经拆迁完毕，故上诉人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无法支持。涉案35000元搬迁奖金系对退出宅基地的补偿，因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涉案房屋按照全部坍塌处理，不能对其房屋及宅基地进行补偿，故毕兰香无权享有拆迁奖金35000元。对于租赁费及搬迁费，在毕兰香不存在租赁前提及搬迁需要的情况下，一审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毕兰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上诉人毕兰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陈守菊 书记员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