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670号申请人：湖南晟通天力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天路**五强科技园**房。法定代表人：张云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海卉，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利双，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Fou.MasaderAl-JazeeraTrade，住，住所地沙特阿拉伯王国利雅得市迈纳哈区/div>申请人湖南晟通天力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通公司）与被申请人Fou.MasaderAl-JazeeraTrade(以下简称Masader)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申请人晟通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1.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深）裁字第0069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2.被申请人Masader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Masader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应当撤销裁决的情形。（一）Masader隐瞒了样车通过阿美公司测试的直接证据。阿美公司测试由Masader负责，样车已于2014年7月通过阿美公司测试，但由于Masader称无此证据，故仲裁庭只能根据晟通公司提交的两份供应商名单推定通过阿美公司测试的时间为2014年12月，保底采购量的开始时间被推定为2015年4月，而此时Masader已停止采购。这一时间推定不仅推迟了Masader应当履行保底采购每月20台的合同义务起始时间，也弱化了双方已实际变更为每月保底采购量已达到100台的客观事实，晟通公司的损失范围被缩小，Masader的过错程度被低估。Masader隐瞒了此方面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二）Masader隐瞒了按其要求申请制作《交货计划》的证据。仲裁庭审中，晟通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一份关键证据《交货计划》（2015年3月9日）。从该份交货计划可知，自2015年3月起，Masader要求晟通公司后续每月至少交货100台。但仲裁庭认为无Masader确认的证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而不予采信。事实上，正是基于Masader的要求，晟通公司才制订《交货计划》，并经Masader认可后，才安排生产。由此才产生库存83台的客观事实。若Masader遵循诚信不隐瞒能够证实双方已协商并经其确认的《交货计划》，则可以客观真实的反映双方的保底采购量事实上已变更为每月100台，那么晟通公司主张的83台损失以及扩大生产线的设备、原材料损失等完全是有事实法律依据的，Masader隐瞒此方面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三）Masader隐瞒派代表到晟通公司生产现场监工，督促晟通公司加大投入，达到不低于100台/月生产能力的证据。如上所述，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应Masader要求，晟通公司与其实际形成每月100台的采购供应方案，晟通公司不仅按Masader的要求制定生产计划和《交货计划》，Masader还派代表永力泰王伟到晟通公司生产现场，监工、督促晟通公司加大投入，迅速提高产能至少不低于每月100台的生产能力。Masader隐瞒派代表现场监工、督产方面的证据，导致仲裁庭不能够客观了解事实，足以影响公正裁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而在本案所涉仲裁过程中，正因Masader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隐瞒了上述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才导致仲裁庭在认定事实及裁量损失赔偿金额时严重偏离了晟通公司遭受重大损失的客观事实，晟通公司的权益未得到应有的保护。二、仲裁员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的行为。（一）Masader的代理人自认在仲裁过程中与仲裁员、仲裁秘书存在私下接触且进行了深入沟通。本案于2020年5月17日送达《裁决书》后，Masader于2020年6月立即向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以下简称贸仲华南分会）提起律师费索赔之诉（SZG2020051号仲裁案）。在SZG2020051号仲裁案中，贸仲华南分会在未核实Masader代理人的授权且《仲裁申请书》无Masader签名盖章的情况下直接立案，该立案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在晟通公司质疑Masader代理人的立案授权等存在程序上的问题后，Masader后续向仲裁庭补充提交了一份《SZG20190128合作协议争议案结案报告》（超过举证期限）。该份结案报告在第2页第17项明确写明：“2019年9月25日，本所律师就威尔先生提出的问题，请教了多名资深仲裁员、仲裁秘书，并反复对比论证，威尔先生选择另案提起“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承担我方律师费+承担仲裁费”的仲裁请求。”显然，Masader的代理人在本案所涉仲裁过程中存在与仲裁员、仲裁秘书私下接触的行为，而且仲裁员、仲裁秘书就本案的后续处理方式给出了建议，而且Masader后续就是按照该思路进行的。仲裁庭明显违背了仲裁庭独立性原则，仲裁员在仲裁时明显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的行为。（二）裁决中的事实认定与裁决结果存在明显矛盾，而且裁决为Masader（违约方和责任方）提起所谓的律师费索赔留下空间，仲裁庭明显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的行为。从裁决第16-25页的事实查明情况及“仲裁庭认为”可知，仲裁庭已认定“被申请人（Masader）违反了每月至少采购20台铝合金油罐车的义务”，即Masader已违约。而从裁决第25页后半部分起，仲裁庭的认定及基于自由裁量所做的判断就发生了质的逆转，前后矛盾，而且与晟通公司的仲裁请求根本不相符。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晟通公司主张的损失包含了因Masader违约而导致的直接损失和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而且《合作协议》第5.4条明确约定“若任何一方违反了本协议的约定，即视为违约，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对方的损失”。按照正常理解，仲裁庭应当判定Masader赔偿晟通公司因其违约而造成的全部损失。然而，仲裁庭却直接认定“被申请人（Masader）应承担每月采购至少20台铝合金油罐车的义务；但《合作协议》同时约定了被申请人（Masader）不能满足最低购买量义务的责任，申请人（晟通公司）关于被申请人（Masader）因其未能满足最低采购量应赔偿申请人（晟通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共计2000万元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仲裁庭不予支持。”该判定不仅与晟通公司的仲裁请求不相符合，不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而且有悖常理并为Masader向晟通公司索赔因其自身违约被诉而发生的律师费预留了空间。第二，晟通公司向仲裁庭两次书面提出《损失评估申请》，并在庭审中多次要求仲裁庭准予进行损失评估，而仲裁庭却在无法否认Masader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不同意晟通公司的损失评估申请，此决定是严重错误的。因为晟通公司的损失评估申请不仅是通过专业机构对因Masader违约行为给晟通公司生产造成的经济损失和预期利益作出科学专业的评估，也是通过专业机构的评估意见，对Masader的违约行为与晟通公司生产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的因果关系给出专业意见。而仲裁庭没有同意晟通公司的评估申请，只是想当然的作出Masader赔偿20台铝合金油罐车成本的30%裁决。而该种损失赔偿的计算方式毫无逻辑依据，是违背事实的枉法裁决。第三，从裁决的结果来看，仲裁庭已判定Masader是违约方和责任方并应向晟通公司赔偿损失1090812元的情况下，却判定由晟通公司承担全部仲裁费和律师费，这个与正常的裁决存在明显区别。按照正常理解，即使没有全部支持晟通公司的仲裁请求，那么也应当要Masader承担部分仲裁费用及晟通公司的律师费，但仲裁庭完全没有让Masader承担任何仲裁费用及晟通公司的仲裁成本。更为巧合的是，正是因为仲裁庭如此裁决，才让Masader推定晟通公司为本案的“败诉方”，并据此另案提起律师费索赔之诉，要求晟通公司承担其因违约被诉而支出的律师费，而Masader应向晟通公司支付的损失赔偿金至今一分钱未支付。Masader的这一系列操作，让晟通公司对所谓的“交易诚信”“仲裁的独立性”“法律的公平正义”等产生了严重的质疑。综合上述事实可知，仲裁庭在本案仲裁程序中存在明显的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的行为，直接导致晟通公司的合法权益不仅未得到保护，反而受到了更深的损害。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五项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五）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因此，为维护晟通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撤裁之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裁决，以彰显法律正义。三、仲裁规则适用错误，导致仲裁庭的组成、仲裁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符合仲裁法第七十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的撤裁事由。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为贸仲华南分会，贸仲华南分会有自己的仲裁规则，本案应当适用深圳国际仲裁院的国际仲裁规则。本案于2019年7月9日申请仲裁，而且是在贸仲华南分会提起仲裁，应当适用2019年2月21日施行的深圳国际仲裁院国际仲裁规则，而不是2015年1月1日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贸仲规则）。而且需要说明的是，双方争议的合作协议书是于2014年4月签订的，2015年1月1日施行的贸仲规则尚未发布，当事人没有约定适用该仲裁规则。根据深圳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规定，只要选择了贸仲华南分会，在无其他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应适用该仲裁规则。所以贸仲华南分会在未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直接适用2015年1月1日贸仲规则是适用错误。由于仲裁规则适用错误，所以仲裁庭的组成与仲裁程序均与仲裁规则不符，符合仲裁法规定的撤裁事由。综上，裁决符合仲裁法规定的撤裁事由应当予以撤销。被申请人Masader未作陈述。本院经审查查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深）裁字第0069号仲裁裁决：（一）Masader向晟通公司支付1090812元。（二）仲裁费为335000元，全部由晟通公司承担。晟通公司已预缴的335000元全额冲抵仲裁费，仲裁委员会不予退还。《合作协议Agreement》第7.1条约定：“对于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无法解决，则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裁决，败诉一方应当承担另一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违约损失、仲裁费、律师费、交通费、差旅费等”。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Masader为注册地在沙特阿拉伯的法人，本案为涉外仲裁裁决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晟通公司提出了三项申请理由，分别为：一是Masader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二是仲裁员枉法仲裁；三是仲裁未按照约定的仲裁规则进行。由于第一项理由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涉外仲裁裁决的事项，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项、第三项申请理由，本院将分别进行分析。一、关于仲裁员是否枉法仲裁晟通公司提出，根据Masader向仲裁庭提交了一份《SZG20190128合作协议争议案结案报告》，载明其代理人“请教了多名资深仲裁员、仲裁秘书”，以及仲裁庭认定事实错误，并在裁决晟通公司获得赔偿后仍由其承担全部仲裁费用，据此认为仲裁员、仲裁秘书存在徇私舞弊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因晟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仲裁员在仲裁案件时存在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等行为，且仲裁庭认定案件事实并决定仲裁费用的承担属于行使仲裁权的范畴，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其该项申请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适用规则的适用是否错误晟通公司提出，因《合作协议Agreement》约定的仲裁机构是“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该会有自己的仲裁规则，即深圳国际仲裁院的国际仲裁规则，但本案所涉仲裁适用的是贸仲规则，故仲裁规则适用错误，导致仲裁庭的组成、仲裁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仲裁规则的适用，首先应当审查当事人约定。在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当事人所选择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根据贸仲华南分会的实际情况，原“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于2012年10月22日宣布独立，脱离贸仲体系并更名为“深圳国际仲裁院”，并同时使用“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名称。此后，仲裁法和国务院有关批复，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中国国际商会）于2014年12月31日依法作出《关于重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的决定》。重组贸仲华南分会，作为贸仲的分支机构，依据贸仲规则的规定履行业务职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关于对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等就涉及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及其原分会等仲裁机构所作仲裁裁决司法审查案件请示问题的批复》（法释〔2015〕15号），对独立后与重组后的两家仲裁机构的管辖权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当事人于2012年10月22日之后签订仲裁协议约定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仲裁的，重组后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对案件享有管辖权；当事人于2012年10月22日之前签订仲裁协议约定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仲裁的，深圳国际仲裁院案件享有管辖权。因《合作协议Agreement》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故对于因其履行而产生的争议应当由贸仲华南分会依据贸仲规则进行仲裁。因此，本案所涉仲裁程序适用仲裁规则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湖南晟通天力汽车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湖南晟通天力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赵 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