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智海进，男，198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平，东台市新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桂存，男，198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国，东台市三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爱平，男，197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来山，江苏海瑞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书宏，男，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东台市富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智海进、朱桂存、孙爱平因与被上诉人吕书宏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智海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平，朱桂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国，孙爱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来山，被上诉人吕书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海进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孙爱平将破挖水泥地面的工作交给有挖机设备的上诉人智海进进行施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智海进是经过孙爱平的介绍，但因施工量较小加之考虑以后的合作关系，便无偿帮助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东台市中石化第十加油站改扩工程的破挖水泥地面。2.一审法院未查清上诉人的施工费用由谁结算，草率地认定被上诉人孙爱平向上诉人支付施工费用不当。一审中孙爱平认为其收购的水泥地面石块是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破挖后运送至孙爱平处，以每吨25元的价格进行结算。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则认为该水泥地面由孙爱平直接施工破挖，以每平方米2.5元的价格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该事实，便认定破挖水泥地面的施工由孙爱平完成，违背客观事实。3.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工程结算档案能够看出上诉人挖机的施工作业，属于整个加油站改造工程的组成部分。上诉人智海进的挖机施工行为应当视为履行职务行为，再加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智海进收取了施工费用，因此上诉人智海进对该工程的破挖水泥地面施工完全是无偿帮助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进行的免费施工。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承建单位和受益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事发当天向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夏某1东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由在场的孙爱平以监督人的身份签字，由此可以进一步证实上诉人的挖机施工是为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无偿帮工。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鉴于被上诉人受伤后已经通过工伤获得相应的赔偿，故被上诉人吕书宏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不应再以侵权之诉主张赔偿。6.被上诉人吕书宏作为该项目工程的门卫、施工安全员，因对施工现场未尽到安全指挥防护义务，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针对智海进的上诉理由，吕书宏辩称，1.上诉人智海进主张其与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系义务帮工不成立，因上诉人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系义务帮工。2.根据第八次民商事会议纪要第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吕书宏有权主张赔偿。3.被上诉人吕书宏是一个门卫、材料员，但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安全员。事发时，吕书宏站在门柱外等候关门，因为驾驶员操作不当把门撞倒了砸到吕书宏身上，被上诉人吕书宏没有预见性，不存在过错。 针对智海进的上诉理由，朱桂存辩称：对智海进的上诉理由均无异议。智海进与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是帮工关系，吕书宏是履行职务行为，其受伤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身和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针对智海进的上诉理由，孙爱平辩称，1.对智海进与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是否是义务帮工并不清楚。2.被上诉人吕书宏在本案中存在过错。3.即使智海进与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之间是义务帮工关系，鉴于吕书宏已经享受过工伤保险待遇，所以不能以侵权之诉再主张赔偿。 朱桂存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被上诉人吕书宏受伤就是一个工伤事故，一审法院不应当再行判决民事赔偿。被上诉人吕书宏受伤就是其就职单位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指派到案涉项目施工场地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伤故系内部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相关行政部门已经认定其为工伤，故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但其未能追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不当。即使一审法院责任主体认定正确，责任划分也存在不当。因被上诉人吕书宏自身存在过错，其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且上诉人孙爱平与智海进之间责任比例认定不合理，智海进分担责任比例过高。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朱桂存在操作挖掘机过程中没有重大过失，不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朱桂存受雇于被上诉人智海进且接受智海进指示从事相关劳务，即使存在赔偿，也应当由智海进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朱桂存的上诉理由，吕书宏辩称，上诉人朱桂存应当与智海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智海进与朱桂存是劳务关系，智海进是雇主，朱桂存是雇员，那么按照规定雇员在作业过程中造成第三人受伤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朱桂存驾驶挖掘机经过大门时撞倒砖砌的门柱，砸伤了站在门柱外等候关门的吕书宏的双下肢，具有重大过失。 针对朱桂存的上诉理由，智海进辩称，驾驶员朱桂存在操作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智海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朱桂存的上诉理由，孙爱平辩称：智海进庭审中称找了其他人的挖机操作证给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备案，那么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应当知道朱桂存无操作挖机的资格，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对吕书宏的损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吕书宏未将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列为被告，那么对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不能要求其他的被告主体承担。 孙爱平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只是介绍智海进到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中石化东台第十加油站工程工地进行施工，上诉人与智海进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即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智海进是挖机的所有权人，朱桂存并不是接受上诉人指派工作，上诉人对智海进不存在选任过失，对朱桂存更不存在选任过失。 针对孙爱平的上诉理由，吕书宏辩称，孙爱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系买卖关系，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卖给孙爱平，孙爱平将加油站原水泥场地废水泥地块交由智海进承揽，孙爱平与智海进谈的是一个小时300元，根据以上询问笔录孙爱平与智海进之间应当是承揽关系。而案涉的挖掘机是智海进所有，挖掘机根据国家规定系特种作业车辆，必须经专业许可，而本案智海进和朱桂存均无相应操作资格，故孙爱平存在选任过失。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是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依职权进行的，上诉人孙爱平抗辩的事实没有相应的证据佐证。 针对孙爱平的上诉理由，智海进辩称，1.智海进与上诉人孙爱平不存在承揽关系，智海进挖机对案涉场地的施工是通过孙爱平的介绍，因施工量较小加之考虑到智海进以后能与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成立施工合作关系，便无偿帮助该案涉场地破挖。2.假如双方存在承揽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选任过失。挖机进场后，当时根据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的要求，提交了一份有资质驾驶员的备案给公司。 针对孙爱平的上诉理由，朱桂存辩称，孙爱平与智海进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如果存在承揽关系，那么上诉人孙爱平应当承担选任不当的过错责任。 吕书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智海进、朱桂存、孙爱平赔偿吕书宏身体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1449732.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吕书宏受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安排，在该公司承建的中石化东台第十加油站项目部做材料员、门卫工作。因原有水泥地面需要清除，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夏某1东与孙爱平口头协商，由孙爱平负责破碎、运走，并以每平方米2.5元向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价款。孙爱平请拥有挖掘机等设备的智海进破挖水泥地面，智海进安排雇员朱桂存从事该工作。2017年7月3日中午，朱桂存驾驶挖掘机经过大门时碰倒砖砌的门柱，砸伤了站在门柱外侧等候关门的吕书宏的双下肢。吕书宏受伤后被送往东台市人民医院救治，后转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事故发生后，智海进为吕书宏垫付医疗费50440元。2018年6月26日，东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吕书宏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吕书宏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为一次性伤残补助费53900.7元和从2018年9月开始每月发放伤残津贴，其在受伤后至发放伤残津贴前没有领取工资。2018年12月17日，上海宜行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吕书宏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适配证明》，即根据吕书宏伤情特殊需要，经我公司技术专家检查评估适合安装我公司普通适用性大腿假肢，价格55000元，假肢的使用年限为4年，每年维修费为假肢总价格的10%。同日，上海宜行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吕书宏出具增值税普通发票1张，价税合计55000元(已安装)。2019年9月9日，上海宜行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吕书宏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补充说明》，即兹有吕书宏安装假肢情况说明，假肢费总价55000元，其中训练费为3800元，训练时间：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共计训练38天（周六、周日除外），每天训练费100元，食宿费自理。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8日作出盐一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95号鉴定意见：吕书宏因外伤致“双下肢毁损伤、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等经手术治疗目前遗有右下肢缺如伴左下肢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已构成五级伤残；建议误工期限宜自受伤至评残前日，护理期限宜同误工期限（首次住院2人，余护理1人），营养期限宜为6个月。为此，吕书宏花去鉴定费1750元。在2019年8月22日庭审中，智海进、朱桂存对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提出异议。经审核，吕书宏因外伤致双下肢毁损伤、左胫骨粉碎性骨折术后、右大腿截肢术后等诊断成立，左侧胫骨平台骨折粉碎性骨折，多处骨折线通过关节面，影像资料提示膝关节呈创伤性关节炎改变，现左踝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左膝关节活动可，参照《人身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有关规定，一下肢膝关节以上缺失符合六级伤残，左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符合十级伤残，左踝关节功能丧失75%符合九级伤残。鉴定机构以右大腿截肢术后+左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左踝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比照评定为五级伤残，依据不足。《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标准等有关规定，综合考虑吕书宏的伤情，确定护理期限12个月（住院期间2人，余1人），营养期限6个月。一审法院将审核意见告知当事人，吕书宏、智海进和朱桂存均同意审核意见，孙爱平表示由法院依法审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智海进书面申请追加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吕书宏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智海进于2019年9月9日书面申请调取案涉工程中关于挖掘机的预、决、结算情况，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有关材料以及法院调查夏某1东的笔录已在2020年6月28日庭审中进行了质证。2020年7月3日，智海进又书面申请法院向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调取案涉工程破碎水泥路面有偿分包（转包）给智海进或者孙爱平的合同、付款凭证等材料。智海进第二次申请调取的内容实际上已包含在第一次申请内容之中，且在2020年6月28日庭审中已经查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吕书宏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其合理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划分。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与孙爱平之间系买卖关系，孙爱平将破挖水泥地面的工作交给有挖掘机等设备的智海进，智海进向孙爱平交付破碎的水泥块，符合承揽的一般法律特征，孙爱平与智海进之间系承揽关系，孙爱平为定作人，智海进为承揽人。智海进与朱桂存之间系劳务关系，朱桂存为提供劳务一方，智海进为接受劳务一方，朱桂存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导致吕书宏受伤。智海进辩称其无偿为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帮工，且已与夏某1东约定各半承担赔偿责任，经法院向夏某1东调查，智海进提交的承诺书（打印件）系其单方面出具，夏某1东既未签字认可，也未接受承诺书；智海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无偿帮工，故对其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朱桂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导致吕书宏受伤，智海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朱桂存在本次事故中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应与智海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爱平将案涉工作交给智海进承揽，操作人朱桂存无相应的操作资格，选任有过失，综合本案案情，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吕书宏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无法预见，且受伤的部位为下肢，自身并无过错，故对智海进、朱桂存、孙爱平所主张的吕书宏存在过错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社会保险与侵权责任的关系问题。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在本案中，吕书宏虽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一次性伤残补助费53900.7元和伤残津贴），但并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对智海进、朱桂存、孙爱平认为吕书宏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就不能再获得侵权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信。吕书宏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1.医疗费：256804.72元（包含智海进垫付的440元，但不含医保支付部分）；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70天=2100元；3.营养费：15元/天*180天=2700元；4.护理费：80元/天*（30天/月*12月+70天）=34400元；5.吕书宏自受伤后至发放伤残津贴前均未领取工资，且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亦表示不会发放此期间工资，故误工期限为13个月27天，误工费标准酌定为2750元/月，即误工费为38225元；6.残疾赔偿金：52460.16元/年*20年*0.53=556077.7元；7.根据吕书宏的伤情，参考目前市场上假肢的价格，考虑物价上涨等因素，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酌定每次假肢费为45000元，使用年限为4年，每年维修费为假肢费的8%，即残疾辅助器具费为405200元（3800元+45000元*7+45000元*8%*24）；8.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9.交通费：6000元，以上合计1326507.42元。综上，智海进赔偿吕书宏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061205.9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孙爱平赔偿吕书宏265301.4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朱桂存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朱桂存应对智海进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发后智海进垫付的50440元扣减所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13968元后，余款36472元抵扣赔偿款。判决：一、智海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吕书宏各项损失1024733.94元（不含垫付款），朱桂存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孙爱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吕书宏各项损失265301.48元；三、驳回吕书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47.6元，由吕书宏负担2137.6元，智海进、朱桂存负担12568元（已从智海进垫付款中扣减），孙爱平负担3142元；鉴定费1750元，由智海进、朱桂存负担1400元（已从智海进垫付款中扣减），孙爱平负担3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1.东台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在事发后对孙爱平的询问笔录中，孙爱平陈述：我有个料场，专门收购废水泥预计块粉碎，粉碎后再卖给人家做路。2017年6月份，我的邻居夏某1东承包东台市第十加油站的改扩建工程，他把加油站内原水泥场地包给我破挖，是按平方算的，每平方米我给他两块半。因为我没有挖机和破碎机，我就找智海进弄挖机帮助破挖装车，我与智海进谈的是300元一个小时，我与智海进、夏某1东两个人都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都是口头约定……该询问笔录中孙爱平拒绝签字，后该询问笔录除承办人签字外还附有证明人夏某2的签字。 夏某1东陈述：我是江苏创迎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我是这个工程的负责人……破挖原加油站的水泥场地的工作量我是请孙爱平做的，直接作业的挖机又是孙爱平找的，挖机老板是智海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各主体之间法律关系问题。经查，根据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其承建的中石化东台第十加油站项目部的相关材料、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夏某1东、孙爱平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一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以及认定各主体间的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即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与孙爱平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孙爱平与智海进之间构成加工承揽关系、智海进与朱桂存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上诉人孙爱平认为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虽孙爱平并未在该询问笔录上签字，但公安机关在事发后依职权对案涉事故发生的相关人员依法询问，询问笔录记载内容较为详细具体，且在孙爱平拒绝签字后由在场人夏某2作为证明人签字确认，孙爱平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也与夏某1东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较一致，故公安机关对孙爱平的询问笔录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孙爱平、智海进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法律关系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各主体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1.吕书宏责任认定。经查，本起事故是因朱桂存驾驶挖掘机离开时经过大门，撞倒砖砌门柱，从而砸伤在门柱外侧等待关门的吕书宏。被上诉人吕书宏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也没有可预见性，一审法院认定吕书宏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智海进、朱桂存认为被上诉人吕书宏系引导员、安全员，未能尽到安全指挥防护义务应自担相应责任，对此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朱桂存驾车驶离时，吕书宏负有引导职责或存在引导不当等情形，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2.朱桂存责任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朱桂存自身作为特种作业车辆的驾驶员，操纵挖掘机对案涉场地进行破挖清理，但其在明知自身没有相应的操作资质的情况下仍进场施工，且因其操作严重不当在经过大门时撞倒砖砌门柱，最终造成了吕书宏因此截肢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朱桂存存在重大过失，并认定与智海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3.智海进责任认定。智海进作为劳务接受方，在明知朱桂存没有获取挖机的操作资质，通过利用他人有资质的操作证交由公司备案的方式逃避监管，一审法院认定其就吕书宏的伤情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4.孙爱平责任认定。孙爱平将对案涉场地进行破挖工程交给智海进组织相关挖机进场施工，其作为定作人应当负有选任职责，但根据查明事实不仅智海进没有相应的挖掘机资质，且实际施工人朱桂存也没有挖掘机资质，故一审法院认定孙爱平存在选任过失，对吕书宏的伤情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 三、关于吕书宏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后能否再行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并不互相排斥。首先，基于工伤事故的发生，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工伤保险赔偿关系，国家设置工伤保险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全体职工缴纳工伤保险，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的职工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享有工伤待遇。因此只要客观上存在工伤事故，就会在受伤职工和用人单位之间产生工伤保险赔偿关系，确认该法律关系成立与否无需考察工伤事故发生的原因，即使工伤事故因第三人侵权所致都不影响受伤职工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其次，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者与被侵权人之间构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侵权之债成立与否，与被侵权人是否获得工伤保险赔偿无关。综上，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即工伤事故的受伤职工和人身侵权的受害者。在这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的赔偿责任，不因受害人先行获得一方赔偿而免除另一方的责任。结合本案，虽然吕书宏获得其所在单位江苏创迎建设有限公司的工伤保险赔偿，但并不因此而免除各上诉人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各上诉人作为本案事故的侵权行为人必须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至于各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智海进、朱桂存、孙爱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42.8元，由智海进、孙爱平、朱桂存各负担1784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维群 审判员  吕伟平 审判员  裴葭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季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