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民终5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秦小勇，男，1976年5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江苏元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宇，男，1975年7月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修旺，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小勇因与被上诉人王宇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小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被上诉人王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修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小勇的上诉请求为：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重新审理后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于案件定性错误，庭审没有查清案件事实，庭审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且错误适用法律，以至于作出有违事实的判决。具体分析如下：1、本案被上诉人在提起本诉时一审法院按承揽合同纠纷作为案由予以审理，而《合同法》第251条第1款对承揽合同所下定义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结合本案，按照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诉请“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车辆改造合同”及一审提供的证据“王宇为秦小勇改造摊铺机一台”，通过庭审查明，根本不存在“改造”车辆(摊铺机)的存在。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交付过任何车辆(摊铺机)，因此双方合同标的不是对车辆(摊铺机)的改造，而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制造一辆新车辆(摊铺机)。2、如果按照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是承揽合同，根据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不可缺少的一个构成要件是定做人提出定做要求，具体承揽人按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改造合同》中的表述为“王宇为秦小勇改造摊铺机一台，改造价格750000元”，上述已明确说明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交付任何车辆(摊铺机)，因此该合同并非承揽合同，而是一份买卖合同，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制造的一辆摊铺机。3、由于一审错误认定该合同是承揽合同，而未认定为买卖合同，因此在举证责任上作出错误分配。关于产品质量，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特殊约定，但根据合同法对质量要求不明确的适用《合同法》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对于摊铺机国家有明确的质量标准《GB/T16277-2008沥青混凝土摊铺机国家标准(GB)》，该标准规定了沥青混凝土摊铺机的分类、技术要求、试验方法、检验规则、标志、包装、运输和贮存的参数。但一审法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交付产品符合上述标准的检验证据。4、导致上述事实没有查清最为关键的是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宣读诉求及提出答辩后，没有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也就是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交付产品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被告不支付合同价款是否符合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没有归纳案件争议焦点及正确指引双方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举证、质证，针对上诉人提出反诉认为合同无效的观点，机械的认为上诉人提出合同无效应由其提出合同无效的请求权基础，由于上诉人没有提供法律禁止签订摊铺机买卖合同，因此认定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主张成立的逻辑。5、对于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质量出现问题及双方对此有协商从以下证据和事实也可以合理推断出来，双方签订的《车辆改造合同》约定2014年6月5日试车完毕续付王宇20000元。但该试车款项并未支付(6月15日，秦小勇出具欠条370000元包括该20000元)，推定被上诉人交付产品时并未试车(检验)。根据常识拖欠货款37万不会长达4年不予索要，为何在此之后直至2018年，被上诉人妻子才通过微信(短信)向上诉人索要?为什么被上诉人本人不向上诉人索要?为什么不通过更方便的电话而要通过具有文字记录(微信，短信)的方式索要?为什么上诉人本人不出庭查明事实?真实的情况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以对产品具有质量问题多次交涉，并达成协商解决意见，因此上诉人不追究其产品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也不索要剩余价款。但由于被上诉人现欠债累累，因此违背其当初和上诉人达成的协议，由其老婆出面在被上诉人不了解的情形下被其构陷网罗证据达到起诉的目的。综上，被上诉人并不具备制造摊铺机的资质，交付的产品也没有经过验收合格，最为重要的产品因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因此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没有支付剩余价款，并且在和被上诉人达成解决方案，并且双方在此后四年内都按此约定履行互不向对方追究责任，但被上诉人违背协议，恶意提起诉讼，并且一审法院据此做出了错误的认定。另外，被上诉人王宇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裁判。 被上诉人王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上诉人秦小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改造合同无效；2、反诉被告王宇赔偿反诉原告秦小勇损失100000元并退还已付车辆改造款380000元；3、反诉费由反诉被告王宇承担。 被上诉人王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车辆改造款及材料款423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23000元为基数，2014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给付完毕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王宇（甲方）与秦小勇（乙方）签订一份《车辆改造合同》，内容为：王宇为秦小勇改造摊铺机一台，改造价格750000元，改造中分多次预付给王宇380000元，2014年6月5日试车完毕续付王宇20000元，剩下余款350000元于2014年12月15日之前付清给王宇，如不付清余款王宇有权对该车辆进行销售处理，该车已被秦小勇拖走，泵上面的电磁阀保修一年，发动机及液压系统保修一年，电路保修3个月。 2014年6月15日，秦小勇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今秦小勇欠王宇车辆改造款370000元，2014年12月15日之前付清。 2014年6月28日，秦小勇又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王宇平衡梁款58000元整。 2017年10月，秦小勇给付王宇5000元。 庭审时，秦小勇提供其与徐州鹏正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正公司）签订的加盖有鹏正公司印章的复印件《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鹏正公司租赁秦小勇的摊铺机，用于贵州工地，租期从2014年7月4日起。秦小勇另提供一份加盖有鹏正公司印章的《贵阳丹寨工地机械维修时间表》复印件，主要内容是维修日期、维修时间等。秦小勇还提供了销货清单、出库单、配件销售清单、收据等原件50余张。秦小勇提供上述证据欲证明案涉摊铺机在租赁给鹏正公司期间以及其后的一段时间出现质量问题，给施工方及秦小勇造成较大损失。王宇质证时不予认可，主要理由是租赁合同及维修时间表是复印件，且不能确定该合同所租赁摊铺机为王宇所改造的摊铺机；购买配件的证据中发票没有加盖印章，秦小勇陈述摊铺机在贵州出现质量问题但购买配件的票据却是徐州销售的票据。 王宇在庭审时提交其妻子卢修果与秦小勇之间于2018年6月21日至2019年2月4日期间的部分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是卢修果向秦小勇催要欠款，秦小勇表示其在医院都欠费、外欠账没要来、没有钱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车辆改造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30条的指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类型有：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交易方式严重违法的，交易场所违法的。秦小勇认为车辆改造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是王宇不具有车辆改装资质，擅自改装车辆牟利，改装的车辆亦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本院认为，秦小勇提出的上述理由应当提供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具体规定且该规定属于上述会议纪要第30条所认为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范围予以证明，但秦小勇对此并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故因秦小勇举证不足，本院对其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为王宇与秦小勇签订的车辆改造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依据该合同约定及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诉争。关于王宇诉请秦小勇给付车辆改造款及材料款423000元，有合同、欠条等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王宇诉请秦小勇支付利息（以423000元为基数，2014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给付完毕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秦小勇反诉诉请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改造合同无效，由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前述已认定为有效，故本院对秦小勇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秦小勇反诉诉请王宇赔偿损失100000元并退还已付车辆改造款380000元，一方面在王宇的妻子卢修果与秦小勇之间部分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中，秦小勇并未提及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另一方面，秦小勇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对于退还车辆改造款的诉请，因本院已认定合同有效，秦小勇该诉请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秦小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王宇车辆改造款及材料款合计423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23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秦小勇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秦小勇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5页，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本案合同纠纷导致相关款项没有结算。被上诉人理应在法定保护期限内，通过司法途径及时确定并主张其权利。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主张的真实情形是已经与上诉人之间达成该笔买卖合同的后续相关问题，并且双方以其行为履行。一方没向对方主张涉案车辆的质量问题，另一方没向合同另一方主张剩余款项交付问题，也就是原审期间王宇未到庭，以及王宇没有通过微信或短信电话等形式向本案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情形。2、涉案车辆图片一张，证明涉案摊铺机的现状因质量问题已经不具备实际使用的情形。被上诉人王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也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及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由于图片是静止状态，无法确认该摊铺机存在质量问题，且该摊铺机被上诉人秦小勇使用已长达六年，据当事人反映，该摊铺机已经被上诉人出售给他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车辆改造合同》内容为“改造摊铺机”，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摊铺机系由被上诉人王宇使用零配件组装而成，上诉人秦小勇亦认可其是基于节约费用的目的与被上诉人王宇签订的《车辆改造合同》。根据上述事实，本案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对特定物的完成和交付，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秦小勇提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信。涉案《车辆改造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秦小勇提出涉案《车辆改造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上诉人秦小勇与被上诉人王宇签订《车辆改造合同》后，被上诉人王宇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秦小勇交付了工作成果摊铺机，上诉人秦小勇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相应的报酬。上诉人秦小勇提出涉案车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被上诉人王宇应当赔偿相应损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秦小勇无证据证实在接收摊铺机后向被上诉人王宇提出过质量问题。上诉人秦小勇提出其已与被上诉人王宇就摊铺机质量问题达成解决方案，互不向对方追究责任，亦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王宇亦不认可。上诉人秦小勇一、二审期间提交的《租赁合同》、《贵阳丹寨工地机械维修时间表》、销货清单、出库单、配件销售清单、收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车辆图片等证据，均不能证实涉案摊铺机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秦小勇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期间，上诉人秦小勇提出被上诉人王宇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由于上诉人秦小勇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亦未提供新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王宇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上诉人秦小勇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秦小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53元，由上诉人秦小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政 审判员 宋正喜 审判员 费 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