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四路**。 法定代表人：汪小龙，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际平，该街道司法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琼，湖北光谷（江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昌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腊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兰。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常伟，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道九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三星苑。 法定代表人：郑祥厚，该村委会书记。 委托代理人：吴光梅，该村委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贞云，该村委会工作人员。 上诉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道办事处因郑昌英等四人诉其乡政府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7日，第三人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九峰村“城中村”综合改造股民确认方案及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其第二条第5款为：“具有本村户籍的外迁户、离婚媳妇（出具相关证明）、出嫁女及其子女，在不同年龄段中享有10%的股份。”此后，原告郑昌英等人认为上述条款违法，要求有关部门撤销。2015年9月25日，被告向第三人出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第三人对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议的实施办法作出改正。因第三人收到通知后未召开村民会议重新讨论实施办法，原告郑昌英于2017年6月向原审法院提起第三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请求依法撤销前述实施办法第二条第5款的不平等方案，该院（2017）鄂0192民初30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条款的作出程序不符合法定程序，判决撤销该条款。 2017年12月2日，第三人召开全体村民（户代表）大会，通过了《九峰村全体村民（户代表）大会决议》，决议如下：1、截止2013年11月30日止，具有本村户籍的外迁户、离婚媳妇（出具相关证明）、出嫁女及其子女，在不同年龄段中享有10%的股份份额（428户代表参加，其中349户代表表决10%；71户代表表决100%；5户代表弃权）；2、同意2013年12月7日经村民代表会议制定的《九峰村“城中村”综合改造股民确认方案及实施办法》（428户代表参加，其中361户代表表决同意；55户代表表决不同意；12户代表弃权）……原告郑昌英于2018年1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第三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请求撤销上述决议第1项，该院（2018）鄂0192民初479号民事裁定审查认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裁定驳回起诉，该案经原审法院2019年6月28日作出的（2019）鄂01民终7238号民事裁定予以维持。2019年8月1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行政决定申请书》，申请责令第三人改正决议第1项。由于被告未及时处理，原告郑昌英于2019年11月8日向该院起诉被告要求其履行法定职责，在该案诉讼过程中，被告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九峰行申第2号《回复意见》并于2019年12月18日至20日之间陆续向原告等人进行送达。2020年7月15日，该院作出（2019）鄂0192行初5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法定职责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故被告对于第三人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等行使村民自治权的行为具有监督的法定职责，对被告具备该项法定职责，原、被告均无异议。但被告的监督职责包含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实体审查，而不仅限于作出程序是否合法的审查。本案中，第三人2017年12月2日以村民（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决议，被告仅认定会议程序合法，未在回复中对原告提出异议的决议条款实体内容是否合法、是否侵犯村民合法权利作出表态，其辩称“无权干预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系混淆概念，该院不予采纳。村民决议的形成属于村民行使自治权，不是行政行为，村民针对村民决议向被告提出要求履行监督的法定职责，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期限限制，被告的回复亦不属于行政复议的范畴，故被告关于原告申请期限的限制的抗辩于法无据。 被告一再强调其只是对村民决议进行程序性审查，但根据其答辩意见及庭审陈述，其实际上已经对村民决议的内容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有实质性意见，即认为决议内容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的此次回复并未收集决议内容是否合法的相关证据材料，其在认可原告为该村村民的情况下，认为村民决议将出嫁女及其子女与普通村民的股份份额区分处置没有侵犯原告合法权益既未充分说明理由亦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湖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妇女结婚、离婚或者丧偶后未迁移户口的，或者迁出后在农村新居住地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原户籍所在地不得取消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村妇女结婚、离婚或者丧偶后仍在户籍所在地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的，享有与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根据上述规定，在户籍所在地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是出嫁女享有与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权益的唯一条件，不得以出嫁为由剥夺其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被告如认定原告未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应当提交其认定该事实的证据，而不应当以程序为由将监督的法定义务推卸给基层自治组织。综上所述，被告作出案涉《回复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道办事处2019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9）九峰行申第2号《回复意见》；二、责令被告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原告郑昌英、张小娥、池腊梅、张金兰提出责令改正第三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道九峰村民委员会2017年12月2日通过的关于出嫁女及其子女在不同年龄段中享有10%股份份额的决议事项重新作出处理。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道办事处上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只能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上诉人无权要求第三人作出平等分配的决定。况且，上诉人针对第三人的决议是否与上诉人所说的法律规定相抵触进行了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所引用的法律规定针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等分配，与被上诉人诉争股份份额划分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行初23号行政判决；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一审法院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按照法律的规定完全履行了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结合本案案情，上诉人应当对原审第三人2017年12月2日村民（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决议是否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进行实质审查。如果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上诉人应该责令改正。然而，上诉人的回复意见只认定会议程序合法，未对上诉人提出异议的决议条款实体内容是否合法以及是否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作出处理，未完全履行其在本案中的法定职责。 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所引用的法律规定针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等分配，与被上诉人诉争股份份额划分没有关联性的上诉理由系对法律的误解。一审法院认为其未尽到监督职责，并非要求其干预村民自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浩 审判员 朱金梅 审判员 曾文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李玲莉 书记员刘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