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6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为民，男，196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琦，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亮，男，198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平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元，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为民因与被上诉人严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5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杭为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该案是典型的其他金钱给付义务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案件。在基础法律关系无其他无效的情况下，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守意思自治原则。无论是调解、和解还是经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其性质实质上是契约，依法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管之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如何，人民法院均可依据债权债务确定的权利义务加以裁判。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由被上诉人承诺负责回款的协议和之后被上诉人签署的借条，且被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这两份证据是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而一审法院完全割裂开来，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公司应收款项不能收回的风险应由公司承担，而不能直接形成员工对企业的负债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由被上诉人负责相关应收款项的回款，仅指被上诉人虽己离职但仍协助收回应付款项，故签署协议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的结算行为作为理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是不成立的。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报酬及报销相关费用外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上诉人转让欧量（上海）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量公司）5%的股权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不是事实，因此该陈述应不予采信。而被上诉人之所以签署借条唯一的基础关系只可能指向之前双方签订的协议。被上诉人签署的协议及借条都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行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因为当事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就认定被雇佣人不用承担应收款的回款责任。第二，从协议的内容上来看虽然没有明确具体的金额，但是大概的金额是明确的且远远大于借条的金额。协议上也明确所有款项均归江苏易光照明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光公司）所有，之后易光公司及上诉人并没有收到任何款项，才由被上诉人签署借条承诺欠款的事实符合正常的逻辑关系。事实上的逻辑关系是易光公司及上诉人将与中国建筑上海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上海研究院）相关应收款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然后由被上诉人写借条给上诉人作为债权转让支付的对价，从而成立了借款之债。这在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后来因为我觉得上海的市场不错，而且我因为在上海工作了一段时间，也把苏州的公司关掉了，所以我就继续留在上海打拼了”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发票复印件为被上诉人去中建上海研究院拍的照片可以从侧面印证被上诉人之后继续与中建上海研究院联系合作。因此，该案应结合协议及借条全面分析，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借贷关系的基础关系，借条是双方对该基础关系金额及承担的确认。该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二）关于该案的基础关系确认的关键性证据是关于中建上海研究院是否将相关的款项交付及交付给谁的证据，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提交了部分复印件后不再配合。故上诉人申请法院调查，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由上诉人的委托律师前往中建上海研究院调查付款情况。但是中建上海研究院也不予配合，连公司大门都不让律师进入，律师将相关情况及时向一审案件承办人反馈，后就一直没有音讯。我们认为，既然一审法院认为要按照基础关系的法律关系来审理该案，就必须将中建上海研究院是否付款及款项支付给谁的情况调查清楚。如果中建上海研究院将款项都结算给了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另外注册的公司，而一审又不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化型借款。这就使被上诉人获得了本不该由其获得的利益。也有悖于双方当事人之前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在没有调查清楚上述证据的情况下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过于草率，并有不作为的嫌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的应当释明。根据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和法院认定的不一致时，属于诉讼程序问题，经释明拒绝变更的，法院应当作出程序性处理，裁定驳回原告起诉，而非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没有释明，且直接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严亮辩称，一、双方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上诉人名下公司为被上诉人支付每月固定工资的证据。同时上诉人提供的易光公司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中载明，被上诉人已于2016年11月7日离职，故双方系雇佣关系，不是合作关系。公司应收款项不能收回的风险应由公司承担，而不能直接形成员工对公司的负债。即本案不能将易光公司应收款项确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所提供三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供三份证据即借条、协议、聊天记录。协议第一条由被上诉人负责物业办理退款，金额为19749.4元。第二条由被上诉人向易光公司借款8045.22元，但款是用于房屋装修押金，是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有效发票，并不是被上诉人个人借款。第三条是由被上诉人提供房租发票复印件。第四条未收账为人民币138000元，根据备注被上诉人只是做回款工作。第五条该项目正式合同未签署。协议最后为，以上各项由被上诉人负责回款，所有款项均归易光公司所有。该协议中明确被上诉人只是回收款项和他经办的协助提供相关发票。上诉人只有证明被上诉人所收回款项没有归还上诉人情况下，才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已经收取未能支付上诉人部分。同时协议中被上诉人收款只有一笔即138000元，与借条上金额相差170000元，故二份证据无关联，不能形成证据链。三、上诉人的陈述和提供证据自相矛盾。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原、被告系朋友关系，双方合作从事灯光设计项目，后原告退出合作，2017年9月19日双方结算，需要由被告支付原告328000元，后被告出具了借条”。2016年11月15日协议所要证明被上诉人离职后协助易光公司回收应收款项。根据上诉人陈述即借条是项目转让形成，而协议是离职内容协助收款和提供发票。故上诉人陈述和提供证据自相矛盾。杭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严亮归还借款308000元及违约金78720元，共计38672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严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杭为民为欧亮公司、易光公司等四家照明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2015年至2016年期间，易光公司在上海承接照明设计和景观设计项目，杭为民代表易光公司聘请严亮负责管理易光公司在上海的项目，并通过易光公司会计章萍的账户按月向严亮支付工资。2016年11月15日，杭为民代表易光公司与严亮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易光公司今与严亮就上海建筑部遗留问题进行协商（严亮已于2016年11月7日离职），内容如下：1、由严亮负责协调港鸿大厦物业办理退还1515-1516室房租押金19749.4元；2、严亮因业务发展需要借款总计8046.22元（其中房屋装修押金3000元），严亮有责任在2017年2月前提供有效发票供公司抵账。严亮个人借款20000元，将另行提供借条。3、严亮协调港鸿物业提供房租第一个月的发票复印件。4、昆山夏苑项目未收账款138000元（注：严亮需于2017年2月完成项目回款67500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剩余回款70500元。第一次与昆山城投方协商增补设计费90000元未达成统一协议，商定于一、二期建设完成后共同签订补充协议，严亮将在此项谈成后及时告知易光公司，共同商议此项费用的回款问题。）5、G03地块方案初步设计，暂定设计费29万元，待正式合同签署后，设计费金额及回款时间以实际合同为准。以上各项费用由严亮负责回款。2017年9月19日，严亮向杭为民出具借条一张，言明：“今借到杭为民328000元，还款日期：2017年10月31日前归还20000元，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50000元，2018年2月14日前归还50000元，2018年7月1日前归还208000元”。2018年至2019年期间，双方通过QQ、短信聊天，杭为民抱怨严亮不接电话，严亮回复“我这边款子到就给你打。另外您下星期三以后在上海的话给我电话，我有项目的事情找你”等内容。一审另查明，2015年7月10日，杭为民因犯串通投标罪，被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中杭为民与严亮之间存在纠纷所涉及的法律关系问题。虽然严亮向杭为民出具了328000元的借条，但严亮已经偿还了2万元借款，对于杭为民在本案中所主张的308000元，并无实际出借款项的凭证等证据。根据严亮的抗辩意见和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杭为民与严亮之间的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所引起，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双方系因签署协议约定由严亮负责清收易光公司相关应收款未果而形成的纠纷，故本案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关于严亮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由于借条不反映真实的借贷关系，而是根据收取应收款协议而形成，故不能孤立地按照借条认定严亮承担还款义务，而是应该根据基础法律关系予以分析认定。对于双方所签署的《协议》，首先从内容看，只是约定由严亮负责协调和收取应收款，且部分项目尚未签署正式合同，应收费用仅为暂定，故应收款的金额尚未最后确定；其次，应收款的付款人为易光公司的债务人，严亮仅是代表易光公司的催收经办人，且催收应收款的效果受到客观因素影响，具有不确定性；再次，协议内容并无严亮承担债务人义务的意思表示，杭为民也未能提供相关债务转让给严亮的证据。综上，杭为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严亮的抗辩意见，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杭为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01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621元，由杭为民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陈述，案涉借款金额就是案涉协议上的款项金额扣除税金和费用以后得出的借条金额。被上诉人陈述，协议签订后履行了部分，但是后来易光公司没有提供收款的依据，还有易光公司提前退租房东不同意退押金。协议里涉及到的发票我个人相关的部分都给公司了，房租发票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装修押金3000元已经退还给公司，其他就没有款项了。上诉人陈述，3000元没有退给公司，发票也没有收到，这份协议签订后就给了2万元还款，其他都没有履行。我从这个项目中撤资后就没跟中建上海研究院联系过，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一些中建上海研究院的结账影印件可以判断被上诉人一直在跟中建上海研究院联系。在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由上诉人及代理律师到中建上海研究院调查取证的过程中，一开始中建上海研究院的财务是接待我们的，后来该财务说要跟被上诉人联系，他们大概通了15分钟电话就拒绝配合我们，因此我们在一审中没有调取到。如果被上诉人的应收款未收到不需要向我归还借款，但我认为他是肯定能收到的。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对案涉借条形成的原因陈述不一致，但均认为并非因借款形成。上诉人主张借条上的金额系双方对2016年11月15日协议上的应收款扣除税金、中介的管理费等费用形成，但二者金额上缺乏对应关系，被上诉人也不认可，故不足以认定该借条为双方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案涉协议中应收款的付款方为易光公司的相关业务单位而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仅承诺由其负责回款，并无由被上诉人直接承担还款义务的约定。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收取了协议中的应收款，其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01元，由上诉人杭为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李银芬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