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6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萍，女，1958年11月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宁，女，1961年3月1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男，1963年8月1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男，1969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男，1969年7月1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作喜，大连市沙河口区春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黄河路**。 法定代表人：邵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萍、杨宁、杨**、杨林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华润燃气有限公司（简称华润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萍、杨宁、杨**、杨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母亲张淑琴去世抢救费156元、丧葬费40944元、死亡赔偿金202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合计344035元；2、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认为：“华润公司于当日8时30分到现场后经检查，在冷希春家并未发现煤气漏点”错误。首先，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冷希春家并未发现煤气漏点；其次，冷希春家煤气表旁现场证据有漏气泡沫、丁烷喷灯、煤气表与煤气管连接件管钳卡痕，均证明被上诉人对冷希春家漏气部位进行了维修，没有漏点维修什么？显然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本案证据相悖。2、原审判决认为：“303室的煤气泄漏向上渗透到403室，导致冷希春家8岁孩子煤气中毒”证据不足。首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是303室的煤气泄漏向上渗透到403室，导致冷希春家8岁孩子煤气中毒；其次，冷希春家煤气泄漏是客观事实，必然导致冷希春家人煤气中毒；其三，如果是303室煤气泄漏渗透到403室，被上诉人应在8点30分（上楼时）就会发现303室泄漏，怎么会在9点30分才发现？显然原审判决证据不足。3、原审判决认为：“当日兰秀小区36号楼煤气管道唯一的漏点即303室半开的煤气阀”，明显罔顾事实。首先，403室8点07分报修，说明其家中有漏点；其次，被上诉人在403室动用泡沫和丁烷、管钳工具维修，证明403室有漏点；其三，被上诉人维修人员于8点40分到301室开关煤气总阀，是为维修403室煤气漏点采取的措施，显然403室有漏点；其四，虽然303室半开煤气阀，这是人们使用煤气热饭的习惯，并不必然导致煤气泄漏。但是，被上诉人在303室使用煤气热饭时，擅自开关煤气总阀，必然导致303室半开的煤气阀漏气，这是显而易见的常识。二、上诉人母亲张淑琴在家中因煤气中毒死亡，与被上诉人维修煤气泄漏故障时，违规作业，没有履行停气通知义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首先，被上诉人维修人员于2018年1月23日8：30分骑电动车到达冷希春家后，通过发泡水检查，发现了冷希春家煤气表与管道连接处的煤气漏点，并进行了更换密封垫维修操作，维修时，维修人员于8点40分许到103侯丽君家关闭了煤气总阀，维修后又开启了煤气总阀。上述行为证明：被上诉人在关闭、开启煤气总阀时，没有按照本行业制定的《营业分公司安全技术操作规程》第1.3.14，1.3.15，1.4.1条款之规定，履行“逐户通知、由用户及相关人员签字”义务，尤其是没有通知到上诉人母亲，也没有该楼任何一户的签字。由此证明，上诉人母亲煤气中毒死亡，与被上诉人违规作业有因果关系。其次，被上诉人在维修403室漏气事故时，曾先后多次上下楼路过303室，均没有发现303室有漏气情况，证明303室在被上诉人关闭了301室煤气总阀时，没有漏气情况。而被上诉人发现303有煤气味时，已是被上诉人打开了301室煤气总阀后的上午9时30分，近一个小时的煤气泄漏，足以造成已86岁高龄上诉人母亲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三，由被上诉人和沙河口公安分局提供的现场照片证明，上诉人母亲当日早上正在家中用半开的煤气灶热早饭。被上诉人不作任何通知，违规开、关103室煤气总阀，必然造成使用煤气人家中煤气漏气，这是基本常识，故上诉人母亲在家中热饭时煤气中毒是必然的，被上诉人有无可推卸的责任。其四，由大连市急救中心现场救治心电图测试结果证明，上诉人母亲在当日9时39分时还有心跳，身体是软的，证明其在抢救时刚刚去世。上述事实证明，上诉人母亲在家热早饭时因煤气中毒死亡，与被上诉人在维修403室煤气漏气故障时，违反操作规程，违规操作，没有履行通知、宣传、签字义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公开袒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令人费解。三、原审判决不公，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80条规定：“供电人因供电设施临时检修原因，需要中断供电时，应当按规定事先通知用电人。未事先通知用电人中断供电，造成用电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184条规定：“供用水、供用气、供用热力合同，参照供用电合同的有关规定。”由此可见，本案被上诉人因供气设施临时检修原因，需要中断供气时，应当按规定通知用气人，未事先通知用气人中断供气，造成用气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原审法院的判决，无视法律的明确规定，对被上诉人违法违规行为避而不谈，反而对被上诉人自编自导的虚假事实违法采信，明显有法不依、司法不公，没有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依法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片面采信被上诉人编造的虚假事实，明显司法不公。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润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萍、杨宁、杨**、杨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华润公司赔偿原告母亲张淑琴去世抢救费156元、丧葬费40944元（2017年大连市上一年度职工社平工资4421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202935元（40587元/年×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合计344035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月23日8时09分，华润公司接到冷先生（即冷希春）电话报修，称黄河路860号5门洞303室有煤气味。华润公司立即安排公司维修人员出现场，因冷先生将用户地址报错，华润公司维修人员于同日8时30分方到达实际报修地址即案涉小区沙河口区兰秀街36号。在对冷先生居住的兰秀街36号403室进行检查后，发现403室煤气浓度较高，达到200ppm，但未发现漏点。继续检查303室时，经仪器从303室门缝测量有一氧化碳值，怀疑303室有煤气泄漏，华润公司急修人员遂到103室关掉煤气总阀，并经打压测试，发现煤气管道内有漏点，在通知华润公司总台要求调开锁人员到现场后，急修人员于同日9时11分向110报警，陈述怀疑有煤气泄漏，需要巡警协助开锁检查，希望110出警配合。110民警于同日9时16分到达现场，119消防人员也随后到达现场，在等待开锁人员期间，案涉小区物业公司人员到现场告知能联系上303室的家属。 案涉小区物业人员于同日9时38分许到303室的家属杨林家中告知其母亲家煤气泄漏，要求其速去开门。杨林赶到其母亲家时，110出警人员、119消防人员、120急救人员及华润公司维修人员均在现场，杨林开门后发现室内有强烈的煤气味，其母亲张淑琴躺在卧室床上，虽有微弱的心跳，但经120急救人员抢救无效，于同日9时40分左右死亡。现场照片显示：303室是两个煤气阀门，上面的阀门呈开启状态，未关闭，使用老式生铁炉头，连接管为普通胶管，炉子上放着一个锅。大连市公安局沙河口分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记载：死亡原因为煤气中毒。 华润公司2018年1月23日由110民警、华润公司负责人及用户杨林签字的煤气故障报修票“检查情况”一栏记载：兰秀街4-3煤气中毒1人、3-3死亡1人，3-3煤气阀半开。前述兰秀街4-3煤气中毒1人即冷希春家小孩，华润公司工作人员称当日因报修地址错误联系冷希春时，冷希春告知其家中8岁左右的孩子早上起来恶心呕吐，家人将其送到大连市第五人民医院就医治疗，被医院告知是一氧化碳中毒，于是冷希春向华润公司报修。 华润公司当日的煤气事故勘察记录“事故原因”一栏记载：上方嘴子半开连接铁头炉具，煤气外泄，中毒死亡1人。杨林在该栏签字确认。 大连市公安局沙河口分局2018年1月23日的报警情况登记表记载：2018年1月23日接到110指令，大连市沙河口区兰秀小区36号403，煤气公司来电现场检测上述地址煤气泄漏，说是家中有个老太太，需要巡警协助开锁，报告指挥席03，通知120、通知马栏蓝鲨临场，沙河口分局关注，通知消防；巡警到达现场（时间为同日9时16分），了解到，老人已死亡，姓名张淑琴，女，85岁，确定住址大连市沙河口区，报刑大出现场，煤气中毒死亡，排查楼道其他用户无异常，反馈指挥中心。 华润公司称2018年1月23日10时30分左右，经对楼内其他用户进行排查没发现次生灾害后，急修人员重新到103室打压检测，没有发现全楼有任何漏点，遂将103室的全楼总阀打开重新供气。 张淑琴于1933年11月11日出生，其母亲和父亲分别于1945年、1950年去世，其丈夫杨永信于1983年去世，婚生子女四名，即本案原告杨萍、杨宁、杨**、杨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杨萍、杨宁、杨**、杨林作为张淑琴的近亲属，因张淑琴煤气中毒死亡而向被告华润公司主张侵权责任，主体适格，一审法院予以受理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淑琴老人的死亡与华润公司工作人员对煤气泄漏的处理行为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排他的因果关系，华润公司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被告华润公司存在的侵权行为是：被告在维修冷希春家中煤气漏气故障时，曾关掉了该楼煤气总阀，维修后又打开该煤气总阀，被告在开闭煤气总阀时，没有尽到逐户通知、逐户检查各家小煤气阀是否安全关闭的义务，从而造成原告母亲张淑琴因煤气泄漏中毒死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根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煤气事故报修票的记载，张淑琴楼上邻居冷希春因其室内有煤气味儿向华润公司电话报修的时间是2018年1月23日8时09分，也就是说兰秀小区36号楼发生煤气泄漏的时间在前述时间之前。 华润公司于当日8时30分到现场后，经检查，在冷希春家并未发现煤气漏点，继续检查303室时，经仪器从303室门缝测量有一氧化碳值，怀疑303室有煤气泄漏，此与煤气事故报修票记载的3-3煤气阀半开相吻合。 鉴于煤气（一氧化碳）的密度小于空气的密度，所以303室的煤气泄漏向上渗透到403室，导致冷希春家8岁左右的孩子煤气中毒。华润公司在检测到303室有一氧化碳值，怀疑有煤气泄漏之后，到103室关闭了煤气总阀，并经过打压测试发现煤气管道有漏点。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表明，当日兰秀小区36号楼煤气管道唯一的漏点即303室半开的煤气阀，大连市公安局沙河口分局2018年1月23日的报警情况登记表明确记载：排查楼道其他用户无异常。华润公司当日的煤气事故勘察记录“事故原因”一栏也清楚记载：上方嘴子半开连接铁头炉具，煤气外泄，中毒死亡1人。杨林已在该栏签字确认事故原因。现原告主张被告华润公司在开闭煤气总阀时，没有尽到逐户通知、逐户检查各家小煤气阀是否安全关闭的义务，从而造成其母亲张淑琴因煤气泄漏中毒死亡，此主张与冷希春向华润公司报修煤气的时间不符，与上述报警情况登记表和事故勘察记录的记载均相矛盾，原告未能举证证明除303室外兰秀小区36号楼存在其他煤气漏点，也未能举证证明华润公司在该楼煤气管道存在漏点的情况下即打开煤气总阀重新供气导致其母亲张淑琴死亡，在不能排除303室于事故当日8时09分之前即因煤气阀半开导致煤气泄漏造成张淑琴死亡后果的情况下，无据证明也无法定情形推定华润公司的工作人员对煤气泄漏的处理行为有过错，且与张淑琴老人煤气中毒死亡的后果存在直接的排他的因果关系，即本案无据证明张淑琴老人的死亡系华润公司侵权行为所致，故原告要求华润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杨萍、杨宁、杨**、杨林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合计6461元，由原告杨萍、杨宁、杨**、杨林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 本院认为，针对被上诉人是否应赔偿上诉人损失一节，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上诉人应就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存在损害结果及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虽然系死者张淑琴家楼上冷希春报警称其家中有煤气味，但并不意味着漏点即在冷希春家，且根据现有证据，冷希春家并无漏点，而漏点即为张淑琴家半开的煤气阀门，冷希春家之所以有煤气味，系因为煤气（一氧化碳）的密度较空气轻，303室的张淑琴家泄露的煤气向上渗透至403室的冷希春家。张淑琴因煤气中毒死亡，系由于自己使用煤气不当造成，华润公司并未对张淑琴实施侵权行为，华润公司对煤气事故的处理与张淑琴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萍、杨宁、杨**、杨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1元（杨萍、杨宁、杨**、杨林已预交），由杨萍、杨宁、杨**、杨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姝丽 审判员  张 颖 审判员  张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