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豆玉民（曾用名窦玉民），男，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建军，男，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光，山东浩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豆玉民因与被上诉人窦建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豆玉民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26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程序问题。1、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是错误的，应当适用普通程序。本案案情复杂，争议较大，涉及多个其他案件，仅判决书即达12页，显然不能适用简易程序。2、本案是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但判决的案由却变成了荒唐的合同纠纷，显然是违法变更案由。案由往往决定着案件的性质，诉讼的思路和适用的法律是不同的，上诉人是按照法院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的性质来应诉，但法院却按照合同纠纷判决，这是对上诉人诉权的侵犯，进而损害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二、实体问题。鉴于本案涉及案情错综复杂，对于实体问题在上诉庭审中递交书面意见。三、本案有常识性的审判错误，其含义不言自喻。例如，即使按合同纠纷判决，但案由不具体等，违反了最高院关于案由的规定。庭审中对于王某的证人证言因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综上，上诉人认为，实体和程序并重，事实认定错误，程序的违法使判决失去了公正的司法价值。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进而维护上诉人的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法庭调查时，豆玉民又补充了如下事实理由：1、豆玉民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等欠款的法律关系。2、对于被上诉人出具的95万元的借条与清单之间并没有关联性。3、对清单上列举的事项，上诉人只认可前两项，对于其他四项上诉人并不认可。4、根据一审的调查，对于王某的证言，在上诉人书写时，王某对此借条并无异议，借条上明确写明了高夏纺织，并且根据王某所言，被上诉人让其签字，但其没有签字，进一步证实了作为高夏纺织法定代表人的王某，被上诉人明知是与高夏纺织之间的业务，上诉人作为高夏纺织的会计依法履行职务，而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窦建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未以当庭陈述的理由作为上诉理由，且也未在上诉期限内提出，根据民诉法第168条、民诉法解释第323条之规定，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进行审理，现上诉人当庭提出的上诉理由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并且对其陈述，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根据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上诉人与王某系合伙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窦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豆玉民给付窦建军欠款950000元及利息（以9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豆玉民负担。诉讼过程中，窦建军申请撤回要求豆玉民向其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双方对以下事实没有争议，法院予以确认： 1.豆玉民与窦建军系叔侄关系。2012年至2013年期间，豆玉民将车间、宿舍等建设工程发包给窦建军，以上建设工程项目均位于原高唐县高夏纺织有限公司院内。 2.2015年12月22日，窦建军向豆玉民出具结算单1份，豆玉民对结算单内容未提异议，该结算单原件一直由豆玉民留存至今。结算单内容为：“12年9月26日193053元×0.3/利自2012年9月26日计息193053×0.3×40个月231663.6元”、“平常至今173687元×0.3/利从2013年至今计息元月1日173687×0.3×36个月187581.96元”、“任守华处180000元×0.3/利自2014年5月12日计息180000元×0.3×20个月108000元”、“2013年8月248000.8元自2013年8月1日计息1分计息248000.8元×0.1×28个月69440元”、“第一个办公室装修、大车间涂料计7400元”、“本金总计794740元利息至2015年12月22日共计596684元共计1391424元-320000元余1071424元2015年12月22日”。 3.2017年9月3日，豆玉民向窦建军出具借据1份，内容为“今借到￥950000元窦建军现玖拾伍万元正高夏纺织豆玉民2017.9.3号”。 4.除涉案纠纷之外，窦建军与豆玉民之间不存在其他直接债权债务关系。 5.2019年2月3日，窦建军以邵大章、豆玉民王某良、高唐县高夏纺织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发生该案诉讼前窦建军与豆玉民关系一直很好。 6.在2015年12月22日结算前，因双方关系好，豆玉民一直未就其所欠款项向窦建军出具过欠款凭证或借据。 7.双方当事人对豆玉民所为给付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时的债务抵充顺序未做约定。 当事人双方对如下事实存在争议：豆玉民是否基于窦建军主张的合同关系欠窦建军各项债务共计950000元。 窦建军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结算单复印件一份、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质证笔录一份。拟证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2月22日进行结算，豆玉民尚欠窦建军借款本息、建厂垫资款、刷涂料款共计1071424元。2.借据一份、高唐县人民法院质证笔录一份、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2017年9月3日，双方当事人最终结算，豆玉民就其所欠欠款利息、厂房工程款、电器、汽车等款项共计950000元向窦建军出具了借据。3.窦建军申请证王某良（与窦建军、豆玉民均系朋友关系）出庭所作证言，拟证明结算单及借据的形成过程王某良证言主要内容如下：窦建军找豆玉民结算王某良在场，结算地点在原高唐县高夏纺织有限公司办公室，当时窦建军写完结算单让豆玉民看后，豆玉民未提异议。2017年的一天下午，窦建军及其妻子郭祥珍到原高唐县高夏纺织有限公司办公室找豆玉民算账，豆玉民拿出之前的对账单算账，双方争论了一阵子之后，窦建军要求豆玉民给不了钱就打个条，豆玉民就写了一份借据，并王某良签字。借条上写的钱数除了盖厂房的钱还有其他欠款（具体款王某良记不清了）王某良认为其系厂房的承租人，建筑厂房所欠工程款与其无关，故而拒绝在借据上签字。 对以上证据，豆玉民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结算单原件在豆玉民处，结算单载明的第一、二项款项系窦建军为豆玉民建设车间及宿舍时垫付的款项，金额无误，但这两项款项均已于2015年12月22日全部付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结算单与借据无关联性，出具借据的原因同答辩意见；王某良所作证言不予认可。 豆玉民为支持其主张，向法院提供窦建军向其所发短信截屏1份，拟证明窦建军为搪塞其债权人故而请求豆玉民向其出具涉案借据以证明其具备清偿能力。短信发送时间为2018年5月23日，内容为：“聊城老闫出了个大事，他合伙的妹夫酒后开车把一孕妇撞了，今天上午没抢救过来，死了。急疯了，要钱！这一两天就要给他凑齐，要不就带人来抢门头处理货，怎么办呢？我说把厂子转给他不同意，非要钱，怎么办呢？原先他来要钱没法给说过有厂子不让他害怕才拖了这么长时间，他非要钱怎么办呢??要出大事了！！不要设备！要钱！”经质证，窦建军对该短信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短信发送时间为2018年5月23日，而本案借据出具时间为2017年9月3日，豆玉民主张的待证事实不成立，同时主张根据该短信能够进一步证明豆玉民在出具借据后没有还款，窦建军以第三人向其催要欠款为由向豆玉民催要欠款。 结合当事人质证意见，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以上证据，法院认证如下：豆玉民提供的手机短信虽真实合法，但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无证明力，法院不予确认。窦建军提供的证据1对其与豆玉民于2015年12月22日进行结算及豆玉民将结算单作为证据在（2019）鲁15民终291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等事实形成证明力，法院予以确认。窦建军提交的证据2对借据系由豆玉民出具且欠款形成具有合同原因等事实具有证明力，法院予以确认王某良所作证言与其在（2019）鲁1526民初35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相关陈述基本一致，对借据确系豆玉民在与窦建军结算后出具这一事实具有证明力。 因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或主张的案件事实均涉及窦建军诉邵大章、豆玉民王某良、高唐县高夏纺织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为了全面查清本案事实，法院依法调取了该案卷宗材料。双方当事人对卷宗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同意将该卷宗内的相关材料作为审查确认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据。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一审【（2019）鲁1526民初353号案件】、二审【（2019）鲁15民终2919号】卷宗材料显示如下情况： 1.豆玉民向法院提交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宗，该宗交易明细证明：2015年12月22日后截止至2017年3月8日豆玉民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窦建军银行账户转账交付款项共计188400元，转账摘要/附言除其中一笔100000元为“货款”外，其他均为“转支”。 2.2010年10月5日，豆玉民与高唐县高夏纺织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高唐县高夏纺织有限公司租赁豆玉民厂房一处，租赁期限暂定5年。另王某良与豆玉民共认二人合伙经营高唐县高夏纺织有限公司。 3.窦建军向法院提交其与窦建伟（豆玉民之子）签订的财产转让（买卖）合同书1份，该合同书载明：窦建军将高唐县高夏纺织有限公司院内的全部房产及其他地上物、构筑物及现有附着物出售给窦建伟。在对该合同发表质证意见时，豆玉民称窦建伟再把该厂区内的房产及其他构筑物等租赁给窦建军，每年租赁费为80000元，共计8年，每年窦建军只向豆玉民支付20000元，剩余租赁费480000元，就算偿还完窦建军的钱了。 4.豆玉民承认其建厂房时将工程大包给了窦建军，窦建军提前垫资，按月利率3%计息，对此双方没有签订合同，豆玉民也没有向窦建军出具欠条。 5王某良称2017年或2018年时窦建军与豆玉民结算建厂房的钱，豆玉民给窦建军写了个条，窦建军和豆玉民王某良签字王某良未签。 6.豆玉民承认借据是其向窦建军出具的，是欠窦建军所有款项的总条，包括建厂房的钱、电器、汽车、利息，当时豆玉民王某良在借据上签字王某良没签，欠款大约是80多万元，现在还欠20多万元。 7.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豆玉民称所有的厂房和车间共出资85万元左右，第一次是在2003年大约出资30多万元，第二次是在2012年到2013年，大包给窦建军建设的，没有订合同。豆玉民称借据载明的款项系通过利滚利而来，但是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结算单载明的诸项款项内容，窦建军解释为：第一项193053元为工程款（其中包括豆玉民向窦建军购买电器等的款项）。第二项173687元包括以下款项：2012年2月至2013年元月份期间，窦建军分六次代豆玉民向杨文荣、朱小伶支付借款利息共计73500元；豆玉民因向夏津县的张友全购买棉纱向窦建军借款100000元；豆玉民因过节在窦建军处拿礼品187元。第三项180000元系豆玉民因经营所需分三次向窦建军借款，金额分别为140000元、20000元、20000元，其中140000元系窦建军向任守华借取后转借给了豆玉民。第四项248000.8元系工程款。第五项7400元系办公室装修、大车间涂料款项。以上共计本金794740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12月22日共计596684元，本息共计1391424元，扣除豆玉民给付的320000元，尚欠1071424元。豆玉民表示结算单中第一、二、五项为其所欠工程款，但均已付清，对第三、四项款项豆玉民在第一次开庭时称“不清楚”，第二次开庭时又称“记不清”。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案件事实，法院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在本案结算单出具前，豆玉民从未就其所欠款项向窦建军出具欠款凭证或借据，故而双方以结算单形式对相互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符合常人行为习惯。若该结算单内容超出双方对相互间债权债务本息金额的共同认知范围，豆玉民未提出异议之行为表现则明显与常理不符。 其次，窦建军对于结算单载明的诸项款项的性质均给出了明确具体的解释。对第二项款项的性质，豆玉民虽提出异议，但对金额予以认可，根据结算单载明的“平常至今”字样，窦建军的解释较豆玉民的解释明显合理，后期豆玉民以转账方式向窦建军偿付货款100000元更是与窦建军对第二项款项中“购买棉纱借款100000元”的解释相印证。在该结算单出具后，豆玉民分数次向窦建军转账给付款项共计188400元，并最终于2017年9月3日向窦建军出具了本案借据。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豆玉民承认系基于合同关系向窦建军出具的借据，虽然在二审中主张该借据载明的金额系通过利滚利得出，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在该案诉讼中不止一次表明尚欠窦建军部分款项，只是对所欠款项的金额表述不一。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共认除本案所涉债务外，相互之间不存在其他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结王某良出庭所作证言，法院认为，结算单与借据具有密切关联性，故而豆玉民对结算单所载明的款项及其缘由是明知的，但其在发表质证意见时以“不清楚”为由对第三、四项款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在审判人员向其说明其行为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并再次对其进行询问后，其仍以“记不清”为由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其行为视为对窦建军主张的于其不利的事实的承认，即视为对窦建军主张的结算单第三、四项款项性质及金额的承认。 综合以上分析，法院认定窦建军对结算单的解释系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表述，借据载明的950000元系基于该结算单再次结算后形成的最终欠款金额。窦建军主张豆玉民系基于二人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民间借贷合同、买卖合同等多种合同关系所欠款项向其出具的涉案借据，该主张成立，法院予以确认。豆玉民虽主张结算单载明的第一、二、五项款项均已付清，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豆玉民系基于其与窦建军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民间借贷合同及买卖合同等合同关系欠付窦建军各类款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结算单载明内容，双方当事人对买卖合同及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所欠款项的违约金以月利率3%和月利率1%计息，民间借贷款项系以月利率3%计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各种合同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因双方对豆玉民所为给付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时的债务抵充顺序未予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豆玉民已偿付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主债务。根据结算单记载，应付息本金总额为794740.8元，根据各款项利息起算时间结合约定利率，经法院核算，截止至2015年12月22日豆玉民已付320000元加之其后至2017年3月8日偿付的188400元共计508400元，尚不足以支付应付利息本金计算至2015年12月22日的合法利息。双方当事人经结算约定截止至2017年3月9日债务金额共计为950000元，根据尚欠主债务总额802140.8元结合之前各项欠款的利息约定（对其中的民间借贷利息调整为具有债权执行力的上限标准即年利率24%），法院认为，该债务总额的确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确认。窦建军要求豆玉民向其支付所欠款项共计95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窦建军自愿撤回要求豆玉民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豆玉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窦建军偿付所欠各类款项共计9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计66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50元，由豆玉民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项虽然较多，但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豆玉民以此为由请求将一审案件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窦建军主张豆玉民系基于二人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民间借贷合同、买卖合同等多种合同关系所欠款项向其出具的涉案借据，故其双方涉及的法律关系为多种法律关系，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因豆玉民在上诉期内所提交的上诉状中并未写明请求改判的具体内容及实体方面的事实理由，故本院对该事项不予处理。一审证王某良对窦建军与豆玉民之间的经济往来有一定了解，一审将其证言作为佐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豆玉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豆玉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久强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