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9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体勇，男，汉族，1963年5月24日生，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帆，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南市荣胜昕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法定代表人：罗君，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储道成，淮南市荣胜昕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文，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体勇因与被上诉人淮南市荣胜昕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胜昕安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4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体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帆，被上诉人荣胜昕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体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体勇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荣胜昕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荣胜昕安公司提供的《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虽然定购处的签名模糊，仅能辨认出‘张’，但其上按有指纹，经本院通知王体勇要求其妻子张成敏接受询问，并释明不到庭的后果，张成敏仍不到庭，故王体勇应承担不利后果。”这一评判，王体勇实在不能理解，张成敏不到庭王体勇要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判决没有释明。王体勇仅认为，张成敏不愿到庭，作最大的有利于荣胜昕安公司的推断，也只能推定该定房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张成敏签的，仅此而已，再无其他，不能因该定房协议书的签订是真实的，就据此驳回王体勇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该定房协议书是格式合同，该协议书附件3的约定，明显属于法律规定的减轻格式合同制作方责任，加重合同相对方责任的无效条款。首先，该附件中的字非常小，且未用加重字体标注出来，定购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而且荣胜昕安公司也未对定购方特别提醒。其次，该定金系立约定金，相信这一点原审法院也应无异议，在定购人未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具体内容的情况下，约定只要签订定房协议书，就必须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不能因对合同条款达不成一致，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否则就视为定房者违约，没收定金，这有违最基本的公平、公正，也违背法律的基本原则。再次，定房人不但要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还要同时签订商铺委托经营合同，如果定房者不签订商铺委托经营合同，荣胜昕安公司也不会和定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王体勇的情形正是如此。再次，最高院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王体勇认为，本案中，荣胜昕安公司主张没收王体勇的立约担保定金，必须证明王体勇拒绝订立合同，而不能以双方从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和这一事实推断是王体勇拒绝签订合同，因为，未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可能是多种，本案未签订的原因正如王体勇所陈述的事实，是王体勇不愿与其签订商铺委托经营合同，而导致荣胜昕安公司不和王体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还不愿退还定金，而一审判决如何推理认定出是王体勇拒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王体勇至今看不明白。二、荣胜昕安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取得万国广场一期项目3、4#商业公寓楼商业部分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与本案有何关联性，定房协议书上只有5层5192号字样，并没有载明其属于该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销售范围，荣胜昕安公司在庭后提交的预售许可证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质证，王体勇也不知一审法院是如何查实定房协议书中的房号属于预售许可证的销售范围的。综上，王体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但没有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且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荣胜昕安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王体勇上诉的理由和主张的事实不成立。二、本案中涉案标的2万元系购房定金。王体勇持有的定金收据已明确载明系购房定金，《万国广场购房协议书》也明确载明王体勇缴纳购房定金2万元。既然2万元作为购房定金，根据定金罚则，王体勇有两个选择：1、选择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则定金转为房款，如荣胜昕安公司不同意履行，则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2、选择不履行协议书，则荣胜昕安公司有权予以没收。本案中，王体勇在2019年8月8日申报债权中，主张要求退还2万元，实质上系明确表达不再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管理人依据定金罚则，不退还2万元。三、根据一审庭审可以查明如下事实：1、2014年6月24日，王体勇妻子张成敏以王体勇的名义购买万国广场5层5192室，于当日通过刷卡向荣胜昕安公司缴纳了2万元定金，可以明确该2万元购房款的性质系定金，应当适用定金罚则。2、王体勇缴纳购房定金时，荣胜昕安公司已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4年1月23日，淮南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淮房预售证第20140126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售房单位为荣胜昕安公司，项目名称：万国广场一期项目3、4#商业公寓楼商业部分。3、王体勇缴纳定金后，荣胜昕安公司工作人员通知其前往签订合同，王体勇一直未签合同。四、王体勇主张系因被告提供格式合同，导致合同无法签订履行，显然不能成立。1、荣胜昕安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系房产局统一样本合同，该合同并未加重对方责任免除我方责任，合同的内容公平，公正，没有损害王体勇的合法权益。2、王体勇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格式合同，合同内容无法协商一致，所以不签订合同的说辞不符合常理。本案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房款总价、单价、面积、位置、交房时间等，在缴纳定金时王体勇显然已知其所购房屋的面积、总价、单价、优惠条件等构成合同的主要内容。同时在庭审中王体勇也未具体指出《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具体因为何条何款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仅仅说是格式条款不能修改，所以未签合同不符合常理。3、根据张成敏陈述之所以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商铺要委托统一经营，他们没有同意，所以就没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民事诉状中，王体勇也称系以上原因拒绝签合同。但上述原因仅系王体勇单方口头陈述，无证据证明，依据证据规则管理人无法采信。4、假设王体勇主张的事实成立，则涉案的2万元定金，应当在2014年6月25日就应当退还，那么从2014年6月25日起算，也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按照王体勇的说法，此后其要求退款都是和翟光山联系，并未和荣胜昕安公司联系。翟光山并非荣胜昕安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无法代表荣胜昕安公司。王体勇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1条第7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王体勇在缴纳2万元定金5年后均不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已丧失胜诉权。五、王体勇否认《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是其本人签订。该份定房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6月24日，根据本案的情况，当天是其爱人张成敏前往现场缴纳定金，该份《订房协议书》如不是王体勇本人签订就是张成敏代签。经原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均到法院接受询问，荣胜昕安管理人到庭后，张成敏当天突然表示不愿到庭。即便《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能改变2万元属于定金的性质，既属于定金，对王体勇就具有约束力，就应按照定金罚则处理。综上，请求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 王体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体勇对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享有2万元债权；2、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4日，张成敏以王体勇的名义与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签订了一份《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约定定购物业房号为5层5192号，建筑面积52.61m2，单价19800元/m2,总房价壹佰零肆万壹仟陆佰柒拾捌元整，付款方式银行按揭，签约时间2014年7月2日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1.本合同已确定双方买卖要约，定购方为取得该房产的购买权，在填写本合同时自愿缴纳定金（大写）贰万元整。2.定购方签订本协议后，在2014年7月2日前，出售方有责任为定购方保留该房产的购买权。定购期间如出售方擅自另行出售该房产视为违约，应按照双倍定金金额罚赔定购方。3.定购方未能按时与出售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视为定购方违约、放弃认购权利，本定房协议自行失效，其已付定金不予退还，出售方有权另行处置该房产，定购方对此条款在填写协议时已明白无异议。4.《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定时，已付定金将全数转为应付购房款，本定房协议书自动失效。定购方处签有“张”（模糊）并按有指印，出售方处盖有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印章。同日，张成敏通过其交通银行账户向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转款2万元，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出具了一张交款单位为王体勇的2万元收据。其后，王体勇作为申报人向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2万元债权，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初审结论为：1、本案破产债权人主体不适格。2、管理人初审认定没收申报人已付定金2万元，收回万国广场5192号商铺。 另查明：王体勇与张成敏于1989年2月28日登记结婚。 再查明：荣胜昕安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取得万国广场一期项目3、4#商业公寓楼商业部分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诉请对被告享有2万元债权是否应予支持。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本案中，王体勇的妻子张成敏到荣胜昕安公司以王体勇的名义定购案涉5层5192号商铺，并签订了《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虽然定购处的签名模糊，仅能辨认出“张”，但其上按有指纹，经通知王体勇要求其妻子张成敏到庭接受询问，并释明不到庭的后果，张成敏仍不到庭，故王体勇应承担不利后果。同时，结合《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签订当日，张成敏向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转款2万元、王体勇持有该2万元定金收据的事实，可以认定荣胜昕安公司提交的《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的真实性。 《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对于合同标的、价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期限均作出了约定，同时明确荣胜昕安公司收取的2万元款项性质为定金，其中附件3.约定“定购方未能按时与出售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视为定购方违约、放弃认购权利，本定房协议自行失效，其已付定金不予退还”，根据该约定，未能按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王体勇已付2万元定金应不予退还，故王体勇要求确认其对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享有2万元债权无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王体勇称未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系淮南荣胜昕安房开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包括商铺委托经营合同、双方就合同条款未能达成一致，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体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王体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未确认王体勇对荣胜昕安公司享有2万元债权是否正确。 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虽系王体勇妻子张成敏与荣胜昕安公司签订，但支付定金的收据上注明交款单位是王体勇，因此，认定王体勇为定房协议书的当事人一方，具有事实依据。《万国广场定房协议书》的附件1明确了2万元为定金，附件3明确“定购方未能按时与出售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视为定购方违约、放弃认购权利，本定房协议自行失效，其已付定金不予退还”，该条款与相关法律规定一致，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荣胜昕安公司不予退还其定金，一审判决未确认其享有债权，符合双方约定，亦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荣胜昕安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体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体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吴先雄 书记员杨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