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兴，男，197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庆洪，女，197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耀，重庆信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302部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35111910X6。法定代表人：曹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龙，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纬，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建兴、熊庆洪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简称鑫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9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建兴及周建兴与熊庆洪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耀，被上诉人鑫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龙、谭纬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建兴、熊庆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鑫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28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本金中的16800元并未实际支付给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对鑫钰公司多次开展放贷业务的事实没有认定，属于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无视鑫钰公司利用其融资租赁公司的身份从事非法放贷业务，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的事实，本案借贷关系应为无效。鑫钰公司辩称，上诉人委托鑫钰公司将购车款中16800元支付至黄韩燕的账户，该款鑫钰公司已经实际支付，故不存在所谓的砍头息。鑫钰公司具有融资租赁的合法经营资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为民间借贷，但不能因此再认定本案的借贷行为无效。鑫钰公司并非以放贷为主业，更不存在非法放贷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建兴、熊庆洪向鑫钰公司支付尚欠全部剩余租金262292.92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7日起至尚欠租金付清时止的违约金（以案涉购车款2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周建兴、熊庆洪向鑫钰公司支付催收费用2000元及律师服务费4000元。其后，鑫钰公司重新变更并明确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周建兴、熊庆洪立即向鑫钰公司偿还借款197473.14元，并以197473.14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1日起按月利率2%向鑫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息付清时止；2、请求判令周建兴、熊庆洪向鑫钰公司支付催收费用2000元及律师代理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周建兴、熊庆洪（甲方、卖方）与鑫钰公司（乙方、买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乙方以28万元购买甲方车辆，并依据《汽车融资租赁协议》出租给甲方，所购车辆车牌号码为渝Ｂ×××**，车辆品牌大众，车架号ＬＳＶＣＥ2ＢＭ3ＦＮ019144。根据《委托支付函》的委托指示，乙方需向甲方指定银行账户支付剩余购车款263200元。乙方自支付购车款之时即取得车辆所有权，甲方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等行为，不影响乙方已合法取得车辆所有权。同日，周建兴、熊庆洪（甲方、承租人）与鑫钰公司（乙方、出租人）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协议》主要约定：本协议项下融资租赁采用售后回租方式，即租赁汽车由乙方从甲方处购买后，出租给甲方使用，甲方向乙方支付租金及相关款项；乙方根据甲方要求，与甲方签订前述《汽车买卖合同》，购买甲方自有车辆。乙方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收款人支付购车款之时，租赁汽车的所有权即转移至乙方，甲方应及时向乙方出具《车辆交接确认书》。甲方未出具的，不影响乙方取得租赁汽车的所有权。甲方在承租前后延续占有、使用租赁汽车，熟知租赁汽车车况。甲方租赁乙方车辆期间，应按《支付提醒函》列明的支付日期和金额按时、足额支付租金。租赁期届满时，甲方在付清租金和相关款项后，租赁汽车的所有权转移至甲方。甲方在租赁期内出现如下情况之一的，乙方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并收回车辆，甲方应立即付清尾款、全部剩余租金及其他款项……（2）连续二期未支付租金或累计三期逾期支付租金；当甲方未付或逾期支付任何一期租金或相关款项时，乙方有权按向甲方支付全部购车款0.1%／天的标准收取违约金；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协议项下乙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乙方委托第三方机构催收所发生的全部成本等，其中部分费用的标准不低于：（1）乙方所发催款函200元／次，（2）乙方委托律师所发律师函1000元／次，（3）乙方委托代表上门催收2000元／次。若本协议无论因何种原因被认定无效或被认定为民间借贷性质，甲方均应向乙方退还全部购车款，并自乙方支付全部购车款之日起，以全部购车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甲方将全部购车款及相应资金占用费还清为止。周建兴、熊庆洪共同署名确认的《支付提醒函》主要载明，每期租金为11404.04元，共36期；具体支付日以收到购车款时间为依据计算，若收到购车款时间为3-25日则支付日为每月2-24日（对应前一日）。若收到购车款的时间为26-31日，则支付日为每月25日。若未能在支付日当日足额支付，则视为逾期。同日，周建兴、熊庆洪还签署《委托支付函》，委托鑫钰公司将前述《汽车买卖合同》项下购车款中16800元支付至案外人黄韩艳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并声明前述委托支付款系周建兴、熊庆洪本人与第三方约定的服务费，鑫钰公司代为转账支付的行为后果、风险均由周建兴、熊庆洪本人承担。2018年4月18日，鑫钰公司依约向周建兴、熊庆洪银行账户转账263200元，向案外人黄韩艳银行账户转款16800元，共计28万元。其后，周建兴、熊庆洪（甲方）向鑫钰公司（乙方）出具《车辆交接确认书》，就其与乙方就前述《汽车买卖合同》《汽车融资租赁协议》相关事项进行了确认，明确其已接收乙方支付的全部购车款28万元，含其委托转账支付16800元。同时，乙方依据《汽车买卖合同》已取得车辆所有权，甲方继续占有、使用车辆等行为，不影响乙方已合法取得车辆所有权，乙方依据《汽车融资租赁协议》已向甲方交付租赁物。案涉租赁物车辆仍登记在周建兴名下。合同履行期间，周建兴、熊庆洪共计偿付款项148558.48元，最后一次偿付期日为2019年6月11日，之后未再偿付任何款项。另查明，鑫钰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律师服务费4000元。再查明，2015年9月，周建兴、熊庆洪自行购买案涉租赁车辆时，支付车辆购置款为176900元。庭审中，鑫钰公司与周建兴、熊庆洪就还款情况进行了确认，双方均对周建兴、熊庆洪截至2019年6月11日的还款金额、支付时间不持异议，同时，周建兴、熊庆洪对鑫钰公司陈述的分别以借款本金28万元和263200元为准，以年利率24%为利息计算标准，结合二人支付租金（偿付借款本息）情况，逐笔以先息后本方式抵扣后，全部尚欠借款本金金额分别为197473.14元和175427.91元的计算结果亦不持异议。只是，周建兴、熊庆洪认为其剩余借款本金应以实际收到鑫钰公司支付的借款263200元径行扣减掉其已偿付款项148558.48元后，仅余114641.52元本金未予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鑫钰公司以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诉请来院，周建兴、熊庆洪二人则抗辩认为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双方诉辩争议焦点落脚在对案涉法律关系的认识上，进而影响到合同效力的判定。对此，我们分析认为：一、合法的融资租赁关系受法律保护，除了从双方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条款所载明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外，还应充分结合个案中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等因素，综合认定案涉法律关系是否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二、具体到本案，案涉租赁物为汽车，系法律允许的融资租赁合同的标的物，本身具有其应有价值，鑫钰公司作为融资租赁企业以售后回租的交易模式，向周建兴、熊庆洪支付对价购买并以占有改定方式继续交由二人占有、使用，同时向其收取租金的行为本身并无违法之处，但案涉车辆在周建兴、熊庆洪二人自行购买时，所支付的对价为176900元，鑫钰公司向其购买时支付的对价却高达28万元，而最终所收取的租金更是已经达到41万余元，这一系列的交易行为明显违背常理。融资租赁合同兼具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双方以售后回租为名订立合同，其交易实质却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出现了对租赁物低值高买、约定的租金与租赁物购买价值差距过大等情形，体现出仅有“融资”之实，而无“融物”之质，鑫钰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即为出借借款，而周建兴、熊庆洪每月偿付的租金实为借款本息，周建兴、熊庆洪一直强调，其与鑫钰公司订立一系列合同的真实意思就是借款，双方切以融资租赁为名，行民间借贷之实。故，案涉法律关系宜以民间借贷关系对待处理。至于双方所签订合同的效力，根据我国现行的融资租赁行业管理体制，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现我国银保监会）和商务部为其监管机构，分别对其进行监管。融资租赁合同具有类金融性质，鑫钰公司作为类金融企业主体，向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行为虽有违反相关法律的管理规定，但考虑到融资租赁公司开展的业务均有提供融资的性质，不宜径行判定其行为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售后回租的交易模式本身受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认可，鑫钰公司与周建兴、熊庆洪以售后回租的形式来从事民间借贷，在穿透了双方订立协议之真实意思后，应当充分尊重缔约人自身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缔约人从事的法律行为不应简单认定无效。故在鑫钰公司实际支付了相关款项给周建兴、熊庆洪的情况下，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于贷款本金的认定，鑫钰公司按照周建兴、熊庆洪的明确指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其及其指定案外人黄韩艳共计支付钱款28万元。周建兴、熊庆洪现抗辩其并不认识黄韩艳，故鑫钰公司支付至黄韩艳账户内的16800元不属借款，其仅认可双方借贷本金金额为263200元。但其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黄韩艳与鑫钰公司间具有关联或从属，鑫钰公司转款给黄韩艳完全系根据周建兴、熊庆洪二人的《委托支付函》所载明的要求而为，故对周建兴、熊庆洪与鑫钰公司之间的案涉借款本金总额应以28万元认定为妥。在整个协议履行期间，周建兴、熊庆洪的支付租金（借款本息）的时间和金额，双方已对账确认，均不持异议。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在案涉法律关系被认定为民间借贷时，周建兴、熊庆洪应向鑫钰公司退还全部购车款，并自鑫钰公司支付全部购车款之日起，以全部购车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向鑫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将全部购车款及相应资金占用费还清为止。现鑫钰公司自愿以月利率2%主张利息并以此为计收标准，且结合周建兴、熊庆洪每一笔还款情况，在收取每期利息后，将多付款项逐笔冲抵本金，计算出截至2019年6月11日止，周建兴、熊庆洪二人尚欠借款本金为197473.14元。该计算方式所得之金额亦经过周建兴、熊庆洪当庭确认。故，鑫钰公司有权要求周建兴、熊庆洪返还前述全部借款。并自2019年6月12日起，以尚欠全部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计收资金占用利息至借款付清时止。鑫钰公司因提起本案诉讼，而实际产生律师服务费4000元，根据《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应当由周建兴、熊庆洪负担。至于催收费用2000元的主张，因鑫钰公司未能向法庭举示证据证明其确实对周建兴、熊庆洪二人进行了有效催收且实际产生了催收费用，故对鑫钰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建兴、熊庆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97473.1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197473.14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尚欠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随本清）；二、被告周建兴、熊庆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服务费4000元；三、驳回原告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4.86元，减半收取计2732.43元，由被告周建兴、熊庆洪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举示了其他案件的裁判文书，以及网上搜集的案例，拟证明鑫钰公司通过《委托支付函》实现收取砍头息的目的，以及鑫钰公司长期多次对外放贷，其放贷行为应被认定无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委托支付函》载明的黄韩燕是中介，我方是受上诉人委托将钱转给黄韩燕，我方根本未得到该款。虽然我公司在外地有融资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但我公司在不同地区的经营模式不同，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性。根据本案中合同的约定，即使双方合同被认定为民间借贷，上诉人也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本院认为，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建兴、熊庆洪与鑫钰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约定，鑫钰公司以28万元购买周建兴、熊庆洪的车辆。鑫钰公司依据周建兴、熊庆洪出具的《委托支付函》，将购车款中的16800元支付给案外人黄韩燕，将其余款项支付至周建兴、熊庆洪银行账户。鑫钰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为28万元，含支付给案外人黄韩燕的16800元，上诉人称该款系鑫钰公司收取的砍头息与现有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汽车买卖合同》约定，若本协议无论因何种原因被认定无效或被认定为民间借贷性质，周建兴、熊庆洪应向鑫钰公司退还全部购车款，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还清为止。本案中，一审法院经分析认定本案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也予以赞同。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后，周建兴、熊庆洪应按照《汽车买卖合同》约定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鑫钰公司并未直接对外放贷，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亦不足以认定鑫钰公司以放贷为业违反金融管理规定，上诉人应按照实际法律关系，依据《汽车买卖合同》中有关民间借贷权利义务的约定向鑫钰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综上，上诉人周建兴、熊庆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64.85元，由周建兴、熊庆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菊霞审 判 员 罗太平审 判 员 赵 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姚刚应书 记 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