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0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昌绪，男，195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华，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华强，男，198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秭归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昌胜，男，196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秭归县。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永刚，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谭昌绪与被上诉人刘华强、谭昌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7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昌绪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判决确认合同无效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转让坑口意味着坑口周围矿产开采权转让。被上诉人与周立新、望开芬签订占地协议，其目的就是占有责任田地下的矿产资源，开挖坑口就是开采其地下的矿产，谁占用了责任田，就意味着享有地下矿产资源的开采权，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签署的是《坑口转让合同》，不能简单的从字面上和协议内容上理解就是转让坑口和物资，而应当从其目的上予以理解，不然就失去了被上诉人占地的意义。由于被上诉人属无证开采，被上诉人未依照《矿产资源法》的规定向国家缴纳资源费，因而被上诉人也不能直接向上诉人索要费用，只是在转让费中增加数额。因此，坑口转让实际上就是矿产开采权的转让。二、被上诉人开挖矿洞属违法行为。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而被上诉人作为公民个体未取得任何资质,且未在相关国家主管机关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即开挖矿洞、开采矿产，明显属违法行为。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坑口、工棚等，要么是违法所得，要么是盗采矿产、实施违法行为的工具，其签订的《坑口转让合同》理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三、村委会无权审批采矿手续，且审批的坑口不在村金矿的采矿范围内。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矿产资源法》第十九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他人依法设立的国有矿山企业和其他矿山企业矿区范围内采矿。据此规定，矿产开采的审批权限在国务院及其授权部门，村委会无权审批，同时，村委会批准被上诉人在他人矿区内新开坑口也是违背法律规定的。另外，据本案一审证据显示，村委会批准被上诉人新开的坑口，根本不在原村金矿开采的范围以内，即使被上诉人经过了村委会批准，其批准行为也是无效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违法采矿，将采矿坑口和采矿的配套设施设备出卖给上诉人，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理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所获得的利益应当予以返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重新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刘华强、谭昌胜辩称：上诉人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坑口转让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答辩人对该坑口已完成的工程量（包括投资）及所拥有的财产权合法；2、答辩人转让的是该坑口已完成的工程量、财产物资，并非转让矿产或者采矿权。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负责将原有征收（租赁）责任田，负责正常施工；将物资和征地(租赁）手续交给乙方；由乙方与金矿及主管部门协商。除物资和占地外没有其他任何义务，合同义务答辩人已及时履行。上诉人再三以《矿产资源法》的有关规定牵强理解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已完成工程量、资金、劳动力及设备财产物资的投入属矿产资源及开采权的转让，是对双方所签订的《坑口转让合同》性质的错误理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谭昌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坑口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刘华强、谭昌胜返还转让款20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0日，刘华强与周立新、望开芬签订《长期占地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周立新夫妻二人同意刘华强在其责任田内进行布点探采矿石，占用时间十年，刘华强一次性支付占地费及其它工作支持费25000元后，周立新夫妻二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和阻碍生产或再索取任何费用。茅坪镇陈家坝村村民委员会在监督方加盖了公章。2009年12月21日，刘华强向茅坪镇陈家坝村民委员会提交申请，要求在周立新责任田内新开坑口一处，请予以批准。村委会于2009年12月31日在该申请书上签述意见“为规范矿业开采秩序，尽最大努力解决村民就业，同意选址新布一个作业班点。一定要注意安全生产及承担安全责任，妥善处理农户关系。”嗣后，刘华强、谭昌胜组织设备在周立新的责任田中开挖矿洞，后停止了开挖。2013年，谭昌绪的另一合伙人张宗善向谭昌绪等人介绍，刘华强、谭昌胜的矿洞要卖，并且该矿洞县金矿要收购，叫谭昌绪等人赶快购买，谭昌绪及合伙人到实地查看了矿洞，同意以200000元价款购买。2013年8月28日谭昌绪与刘华强、谭昌胜签订《坑口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刘华强、谭昌胜）将周立新责任田中的矿洞，作价200000元转让给乙方（谭昌绪），并一次性付清给甲方；甲方负责将原有征收的责任田，负责正常施工；甲方负责将原有的物质和征地手续交给乙方；由乙方自行与陈家坝金矿及主管部门协商，组织施工，甲方概不干涉。合同签订后，谭昌绪将价款支付给刘华强、谭昌胜，谭昌胜给谭昌绪出具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谭昌绪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正）收款人谭昌胜2013.8.28号”，其中付现金50000元，由赵兵账户转账150000元。双方到矿洞现场进行了交接，刘华强、谭昌胜将矿洞移交给谭昌绪，同时交给谭昌绪的还有占地协议和一张图纸复印件、矿洞外的工棚和变压器。另查明，2010年2月22日，茅坪镇陈家坝村民委员会（转让方）与望勇（受让方）签订《关于陈家坝村金矿转让的协议》，将茅坪镇陈家坝金矿的财产所有权和经营转让给望勇，还约定已经由转让方同意且与受让方签订合同的矿点，在受让方取得合法采矿权后，在维护原签合同的基础上，重新签订合同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坑口转让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关于合同的性质。经查,该转让合同的序言中,首先明确“周立新责任田中的矿洞转让”，而非采矿权转让。从合同的四项具体内容来看，内容一，刘华强、谭昌胜将周立新责任田中的矿洞作价200000元转让给谭昌绪，并一次付清价款，明确了转让的标的物、转让的价款及履行时间和方式；内容二，明确了刘华强、谭昌胜负责谭昌绪在“征收”的责任田中能正常施工；内容三，明确了刘华强、谭昌胜将原有的物资和征地手续交给谭昌绪，其征地手续就是指刘华强、谭昌胜与周立新夫妻签订的《长期占地协议》；内容四，明确了由谭昌绪自行与陈家坝金矿及主管部门协商，组织施工。从合同的表述上来看，纵观合同全部内容，并无采矿权或矿资源转让的字样，而是矿洞现有物资和附属设施的转让。从转让的价款来看，若刘华强、谭昌胜转让的是矿产资源，并有审批开采手续，其价值远高于双方协商转让的价款。从合同的权利义务来看，刘华强、谭昌胜只负责将现有物资及征地手续交给谭昌绪，并没有约定为其办理审批开采手续的义务，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在矿洞移交及价款支付完毕时已全部履行。从合同签订的背景来看，是谭昌绪的另一合伙人认为该矿洞可能被征收补偿，经合伙人商议以谭昌绪的名义购买该矿洞并签订合同。从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来看，该矿洞位于周立新的责任田中，在签订合同前，谭昌绪及其合伙人对矿洞进行了了解并实地查看，清楚该矿洞所处的地理位置，知晓该矿洞早已停采，更明知该矿洞没有审批开采手续，仍与刘华强、谭昌胜签订《坑口转让合同》。谭昌绪主张合同转让的标的物和内容是探矿权或矿产资源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无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查明，双方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等违背当事人意志的情形，也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等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坑口转让合同》有效。当事人在民商事活动中,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谭昌绪现因转让合同的目的没有实现，对当时自愿达成的转让合同反悔,违背了民事活动诚实信用原则。关于刘华强、谭昌胜抗辩谭昌绪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虽表面上称为请求权，但其性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故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刘华强、谭昌胜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谭昌绪与刘华强、谭昌胜签订的《坑口转让合同》并非探矿权或矿产资源的转让，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多年，谭昌绪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已给付转让价款200000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谭昌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谭昌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坑口转让合同》是否存在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情形而为无效合同。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案涉坑口系刘华强于2009年经陈家坝村民委员会批准同意，在村民周立新责任田内选址新布的一个作业班点，刘华强、谭昌胜组织设备开挖了矿洞。2013年，谭昌绪与刘华强、谭昌胜签订《坑口转让合同》时，对该矿洞无相关开采手续，且已经停止开挖的事实是明知的，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转让的是矿洞，刘华强、谭昌胜的义务是将矿洞原有的物资和占地手续交给谭昌绪，双方当时已办理了支付价款和矿洞等交接手续，并将转让情况告知陈家坝村民委员会，即合同约定义务双方已履行完毕。案涉合同中并未约定刘华强、谭昌胜有办理相关采矿手续的义务，而是约定由谭昌绪自行与陈家坝金矿及主管部门协商，组织施工，刘华强、谭昌胜概不干涉。上诉人谭昌绪提出刘华强、谭昌胜违法采矿，以及转让坑口意味着坑口周围矿产开采权转让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坑口转让合同》的签订系在双方自愿、合法基础上签订，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谭昌绪请求判令合同无效，刘华强、谭昌胜返还所获得利益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谭昌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谭昌绪已预交），由谭昌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娟审判员 杨 楠审判员 陈 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