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晋08行初133号 原告杨喜林，男，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临汾市乡宁县村民。 委托代理人李玉峰，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廉海涛，山西宁丰（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乡宁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林波，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红雷，乡宁县司法局法制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党宇红，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乡宁县自然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汪峰，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军宏，乡宁县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常建军，山西华尧（乡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建明，镇长。 出庭负责人韩彦龙，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选生，山西华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乡宁县西坡镇罗毕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贺世泽，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涛，山西华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煤华晋集团有限公司王家岭矿。 法定代表人杨清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为民，山西明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喜林诉请确认被告乡宁县人民政府、乡宁县自然资源局、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乡宁县西坡镇罗毕村委会强拆行为违法一案，于2020年9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受理后，于2020年9月24日向被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喜林的委托代理人李玉峰、廉海涛，被告乡宁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红雷、党宇红，被告乡宁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杨军宏、常建军，被告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副镇长韩彦龙及委托代理人李选生，被告乡宁县西坡镇罗毕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涛，第三人中煤华晋集团有限公司王家岭矿的委托代理人李为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喜林诉称，原告是柏崖湾村村民，在柏崖湾村自己承包的土地上建起乡宁县喜林养猪场，猪场内建有猪舍、化粪池（位于猪舍下面）、工人宿舍等建筑，并经乡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颁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柏崖湾村地下是煤矿，第三人中煤华晋集团有限公司王家岭矿为了开采柏崖湾村地下的煤矿，2020年3月25日晚上23点，四被告组织二百多名人员，趁我的猪场里没人，突然强拆养猪场房屋570平米、化粪池1720立方米、工人宿舍1200平米，夷为废墟。四被告没有作出行政强拆的法定职权，四被告实施的行政强拆行为没有经过事先公告、没有作出拆除决定，根本没有告知原告，程序违法，四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实属强拆违法行为。诉讼请求：l、判决四被告强拆原告位于乡宁县西坡镇柏崖湾村的570平米猪场房屋、1720立方米化粪池、1200平米工人宿舍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3、杨占林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4、乡宁县农村宅基地申请表；5、工程施工合同；6、杨喜林养猪场化粪池工程项目清单计价表（东池）（西池）；7、廖忠元出具的工程款收据；8、照片七张；9、《关于制止罗毕村委柏崖××自然村抢建房屋、养殖等现象的公告》；10、通话记录；11、柏崖村选举村民代表大会记录。 被告乡宁县人民政府辩称，一、被答辩人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驳回起诉。被答辩人主张的是乡宁县喜林养猪场的猪舍、化粪池、工人宿舍等建筑被拆除，该建筑属于已经工商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乡宁县喜林养猪场所有，被答辩人作为公民身份，对养猪场不具有直接权利。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五条，杨喜林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条件。二、被答辩人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印章，非法经营，套取国家资金等刑事犯罪（乡宁县公安局正调查），经答辩人初步调查了解，被答辩人《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为伪造证件，养猪场非法成立，被答辩人对此不具有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八项，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应当驳回起诉。三、被答辩人被拆除的建筑物违法占用耕地建设，拆除行为对其的合法利益并未造成损害。被答辩人提交的“乡宁县农村宅基地申请表”表明其意图对养殖场用地作为宅基地申请，该申请不符合宅基地申请及使用条件，实际也未获准。被答辩人在非法获取养猪场证照的前提下，以喜林养猪场名义建设的建筑非法占用耕地1076.74平方米，未取得土地和规划部门批准，违反土地利用规则，擅自改变土地性质，为违章建筑。对于被答辩人的违法建筑行为，乡宁县自然资源局分别于2019年8月11日、2019年12月2日向被答辩人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多次对被答辩人的违法建筑进行责令拆除的通知，被答辩人一直拒不改正。根据《关于罗毕村委柏崖湾村搬迁的安置办法》第一条第3点，由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界定，依法予以拆除的建筑，不予赔付。故被答辩人对该违章建筑并不存在合法利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八项，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应当驳回起诉。综上，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乡宁县人民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乡宁县喜林养猪场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2、乡宁县喜林养猪场营业执照；3、乡宁县行政审批服务管理局《关于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情况说明》；4、乡宁县动物卫生信息服务中心证明；5、乡宁县土地利用现状图；6、杨喜林占地界址点成果表；7、杨喜林占地实测图；8、杨喜林占地土地面积分类核查表；9、乡宁县自然资源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10、乡宁县自然资源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11、关于罗毕村委柏崖湾村搬迁的安置办法。 被告乡宁县自然资源局辩称，一、原告杨喜林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应依法驳回起诉。原告起诉的喜林养殖场成立于2019年11月2日，是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根据法释【2015】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据此规定本案的原告应当是乡宁县喜林养殖场而不是杨喜林。二、原告所修建的猪场、化粪池以及工人宿舍是修建在农村耕地上的，其用地行为没有获取任何相关部门的审批许可，属于违法占用耕地；原告所修建的猪场、房屋、化粪池及工人宿舍等建筑物没有任何用地审批和修建规划，属于违法建筑，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三、2019年原告得知煤矿要对柏崖湾村地下煤炭进行开采，为了获取高额的拆迁补偿款．原告抢修了涉案的养猪场，其根本目的完全不在于养猪，而是想要通过违法修建来达到其获取赔偿的不法目的。原告在抢建过程中采取放任工人随意修建、自己躲避不在场的方式。我局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多次到原告施工工地制止，但是，施工人员看到执法人员之后立即散去，工作人员离开后，又恢复施工，而至始至终不能查出修建人员的真实身份及其基本信息，因此，不能及时立案处理。故请贵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乡宁县自然资源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乡宁县自然资源局2019年8月11日向原告下发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以及2019年12月2日原告没有签收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2、乡宁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原告杨喜林违法占地的证明材料，包括：杨喜林占地土地面积分类核查表、杨喜林占地实测图、乡宁县土地利用现状图、杨喜林占地界址点成果表；核实表上有工作人员的签字。3、乡宁县喜林养猪场营业执照；4、原告申请乡宁县喜林养猪场工商登记的申请材料；5、原告提供的《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以及乡宁县行政审批服务的情况说明，经过乡宁县畜牧局查证，其从未取得合格证，其提供的合格证是虚假的；6、罗毕村委于2020年4月5日经过村民代表通过的《关于罗毕村委柏崖湾村搬迁的安置办法》。 被告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辩称，一、答辩人不是本案所诉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决定者、组织者、实施者，依法不应当作为本案行政诉讼的被告。二、原告所修建的猪场房屋、化粪池及工人宿舍等建筑物没有任何规划审批且违法占用耕地修建的，属于违法建筑，其所诉讼的期待利益本身就是违法的，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三、2019年在柏崖湾村中传言第三人将对柏崖湾村地下煤炭资源进行开采，拟对柏崖湾村的房屋进行拆迁补偿。原告得知这一消息后，为了获取高额的拆迁补偿款抢修了涉案的养猪场，其根本目的完全不在于养猪，而是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来获取高额的拆迁补偿，其养猪场的相关证件也是原告通过欺骗形式取得的。经答辩人核实，原告所提供的《宅基地申请表》，未经县镇两级政府审批，属于无效证件；其提供的《动物防疫合格证》，未经县级有关部门登记审批，亦属于无效证件；其提供的猪场材料仅有营业执照和印章，未完成相关职能部门审批，不能认定为其建筑为合法经营场所。综上所述，原告诉讼的基础本身就是违法的，相关部门对原告违法建筑的拆除是为了维护群众的合法利益，保护国有利益不受损失，恳请贵院严格审查，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不能助长原告违法的嚣张气焰，以维护党和国家的权威。 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乡宁县国土局于2019年8月11日向原告下发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2、乡宁县国土局出具的原告杨喜林违法占地的证明；3、乡宁县喜林养猪场的营业执照及罗毕村委出具的证明；4、原告申请乡宁县喜林养猪场工商登记的申请材料；5、原告提供的《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以及乡宁县畜牧局出具的证明；6、罗毕村委于2020年4月5日经过村民代表通过的关于罗毕村委柏崖湾村搬迁的安置办法。 被告乡宁县西坡镇罗毕村委会辩称，1、根据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所诉的相关建筑物均是乡宁县喜林所猪场所有，原告本人不是适格原告。2、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诉讼的被告，而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性组织，不具有行政职能，更不是行政机关，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乡宁县西坡镇罗毕村委会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中煤华晋集团有限公司王家岭矿述称，第三人不参与拆迁，第三人和柏崖湾村委会双方签订补偿协议书，已足额支付了补偿款。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第三人与西坡镇罗毕村委会签订的王家岭矿地面罗毕行政村柏崖××自然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一份。 本院对各方的证据认证如下：除被告乡宁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1即乡宁县喜林养猪场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原、被告均称系伪造外，原告、被告、第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杨喜林所在的西坡镇罗毕村柏崖××自然村位于中煤华晋集团有限公司王家岭煤矿矿区范围，罗毕村与中煤华晋集团有限公司王家岭煤矿达成柏崖××自然村整体搬迁补偿协议。罗毕村委会于2020年4月5日出台《关于罗毕村委柏崖湾村搬迁的安置办法》，将村民房屋分为合法建筑、违规建筑、违法建筑，分别制定有安置补偿标准，其中对于违法建筑，规定由县规划局和自然资源局界定，依法予以拆除，不予补偿。杨喜林于2019年6月开始重建养猪场，所占用土地大部分为承包地（农用地）、少部分为集体建设用地，但无土地使用审批手续和设施农用地项目应该履行的审批或备案手续。2019年11月2日杨喜林申请乡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乡宁县喜林养猪场，属个体经营户，经营者杨喜林。2019年8月11日乡宁县自然资源局对杨喜林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认定其未经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违法修建。但无相关送达证明。2019年12月2日乡宁县自然资源局对杨喜林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认定其未办理土地规划手续在柏崖××自然村修建房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划法》第四十一条，责令其3日内予以改正，拆除违法建筑，恢复地形地貌。但无相关送达证明。2020年3月25日，乡宁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包括乡宁县自然资源局）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柏崖湾村十余处房屋予以强制拆除。拆除工作从当日19时持续到次日下午。原告杨喜林以被拆除建筑物系其所有，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四被告强拆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喜林是否具备原告资格？二、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西坡镇罗毕村委会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三、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杨喜林是否具备原告资格。被拆除建筑物系杨喜林建设，属杨喜林所有；乡宁县自然资源局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均是以杨喜林作为行政相对人，因此，本案中杨喜林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西坡镇罗毕村委会是否本案适格被告。对涉案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系乡宁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西坡镇罗毕村委会均否认参与强拆，原告亦无证据证明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西坡镇罗毕村委会参与强拆，因此，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西坡镇罗毕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该规定，乡宁县人民政府有权组织实施对违法建筑的强制拆除。 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第三条规定：“规范设施农业用地，从事设施农业建设的，应通过经营者与土地所有权人约订用地条件，并发挥乡级政府的管理作用，规范用地行为。（一）签订用地协议……（二）用地协议备案……。”本案中，杨喜林在建设涉案养猪场时，未拟定建设方案并与乡镇政府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协商土地使用年限、土地用途、土地复垦要求及时限、土地交还和违约责任等有关土地使用条件，更未将建设方案土地使用条件通过乡镇、村组政务公开等形式向社会予以公告，未签订用地协议更未完成协议备案程序，违反相关规定。乡宁县自然资源局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中认定其系违法建筑，作出责令停止和改正通知，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四十三条：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但是，情况紧急的除外。行政机关不得对居民生活采取停止供水、供电、供热、供燃气等方式迫使当事人履行相关行政决定。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乡宁县人民政府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乡宁县自然资源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已经送达原告，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作出了强制拆除决定并送达原告，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进行公告等程序，同时违反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规定，应确认乡宁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 综上，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西坡镇罗毕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乡宁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乡宁县自然资源局参与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杨喜林对乡宁县西坡镇人民政府、西坡镇罗毕村委会的起诉； 二、确认乡宁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乡宁县自然资源局参与实施的对原告杨喜林位于西坡镇柏崖湾村的猪场房屋、化粪池、工人宿舍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乡宁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晓波 人民审判员  刘引第 人民审判员  屈朝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