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步超，男，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包工头，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世闻，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强盛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经济开发区北林村**。 法定代表人：顾艳梅，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惠，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步超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强盛机械厂（以下简称强盛机械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步超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强盛机械厂以177813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30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保全费由强盛机械厂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由强盛机械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强盛机械厂差欠唐步超工程款的利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唐步超与强盛机械厂的增项工程款虽然未经验收，但自2009年9月30日和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一并交付使用，因此按照该条司法解释，强盛机械厂差欠唐步超的工程款应以该时间点起算工程款利息。二、一审法院遗漏唐步超交纳的保全费，二审应予改判。 强盛机械厂辩称，唐步超主张依照法律规定从交付之日起算利息，应提供相应的工程交付依据，否则不应计算利息。该工程至今未交付。保全费部分由法院依法处理。唐步超施工的工程下水道窨井部分至今未粉刷到位，路面使用的水泥标号不符，导致路面起砂无法正常使用。 唐步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支付所欠工程款（下水道和道路）182176.62元，并承担自2009年9月3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强盛机械厂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15日，强盛机械厂（发包人）与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以下简称四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强盛机械厂将位于盐城市亭湖开发区车间工程发包给四建公司施工；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工程开工时间为2007年6月22日（按实际开工日期），1#、2#车间竣工时间分别为2007年10月30日和2007年12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80日晴天（其中1#车间12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7160351元，总承包价款为一次性包死，如遇设计变更增减项目，按实结算。 2007年6月20日，四建公司（甲方）和唐步超（乙方）就强盛机械厂的1#、2#车间工程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主体：乙方为该项目责任人，负责该工程项目的施工。承包内容为：甲方和业主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协议承诺的承包范围。该工程乙方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工程总造价716万元（以竣工结算为准），乙方按含税工程总价的1.2%上交甲方费用，上交费用按支付工程款比例解交，工程竣工时全部结清。 合同签订后，唐步超以四建公司名义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合同履行期间，唐步超、强盛机械厂双方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付款、施工进度以及工程整改事项和违约责任发生争议。强盛机械厂为主张其损失于2009年9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2010年3月12日作出一审判决，后四建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2月11日作出（2010）盐民终字第1307号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1年3月7日受理后，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亭民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应赔偿强盛机械厂损失1715868元。四建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盐民终字第0736号民事判决：变更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1）亭民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为：四建公司赔偿强盛机械厂损失110万元。后双方为涉案工程验收事宜未能达成协议，2013年3月6日强盛机械厂诉至一审法院。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亭民初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协助盐城市强盛机械厂组织设计单位盐城市第二建筑设计院、监理单位盐城市亭湖区建设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等有关单位对位于盐城市亭湖开发区车间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并提供建筑。四建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盐民终字第15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四建公司向强盛机械厂付款130万元。2018年5月21日，四建公司与唐步超因赔偿款和管理费、税费等发生矛盾，四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唐步超赔偿损失2116807.56元。经审理认定四建公司和唐步超承包合同，实为挂靠合同，是唐步超接到涉案工程后，因其没有资质，挂靠原告进行施工，对外以原告名义进行施工，对内唐步超则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2019年3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902民初第3110号民事判决：唐步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2030887.56元。唐步超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苏09民终第236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民终第2362号民事判决；二、唐步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1665470.57元；三、驳回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在施工期间，2008年8月左右，唐步超、强盛机械厂口头约定，由唐步超对场地道路及下水道施工，工程按实计算，唐步超施工结束后，双方对工程款未结算，唐步超向强盛机械厂追要未果，诉至法院。 因场地道路及下水道工程双方施工前未签订书面合同，工程结束后未形成双方认可的验收证明及工程决算书。一审庭审中，经双方同意，由唐步超申请并预交鉴定费9000元，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天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唐步超施工的增项部分、场地道路及下水道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4日，盐城天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盐翔价咨字（2019）098-1价格鉴定报告，2020年6月24日，该公司又作出补充情况说明，场地道路及下水道鉴定价格为182777元（精确到元）。对该鉴定，唐步超、强盛机械厂均无异议，但强盛机械厂提出整理路床碎砖垫层是施工的，该部分费用9928元应予扣减。唐步超陈述原路面的碎砖垫层在施工过程中损害，为此，强盛机械厂才增加修路，在修路时又购买碎砖垫层。 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方在庭审中一致认可厂房的工程款尚未结算完毕。 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唐步超撤回要求强盛机械厂支付厂房的剩余欠款及工程增量款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合同的效力；二、工程价款的认定及利息，整理路床碎砖垫层费用是否应当扣减；三、本案是否已过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 强盛机械厂与唐步超对场地道路及下水道工程达成的口头合同，因唐步超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工程价款的认定及利息，整理路床碎砖垫层费用是否应当扣减的问题。因强盛机械厂于唐步超对场地道路及下水道的工程未约定具体的价款，经双方同意委托盐城天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施工的场地道路及下水道进行鉴定，鉴定价格为182777元。对双方争议的整理路床碎砖垫层费用9928元是否应当扣减的问题，因唐步超、强盛机械厂提供的证据都不能证明是其施工，且双方对该部分都有投入，一审法院采取公平原则，该费用为双方各半所有4964元，唐步超实际应得工程款为177813元（182777-4964）；对唐步超主张的利息问题，唐步超主张自2009年9月3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且工程未结算，一审法院酌情按唐步超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计算利息。 三、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因双方在庭审中一致认可厂房的工程款尚未结算完毕，庭审中强盛机械厂也唐步超施工的场地道路及下水道工程的工程款双方未结算，故唐步超主张的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对唐步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适当支持，对强盛机械厂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部分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强盛机械厂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唐步超支付工程款177813元及利息（利息起算及计算标准：以17781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唐步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5元，由唐步超负担99元，由强盛机械厂负担385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盐民终字第073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工程（强盛机械1#、2#车间）于2009年8月底施工结束；（2013）亭民初字第1140号案件查明，强盛机械厂于2009年9月底对涉案工程（强盛机械1#、2#车间）投入使用。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强盛机械厂陈述：案涉道路和下水道工程至今未完工、未验收。道路虽是通往厂房的必经道路，但因唐步超使用了标号不符的水泥，路面已经严重露砂；下水道客观存在，但因为一直在渗水，不能完全起到排水的作用。 本院认为，唐步超在施工强盛机械厂发包的1#、2#车间工程过程中，与强盛机械厂口头约定，承建了场地道路和下水道工程。因唐步超个人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唐步超与强盛机械厂之间形成的口头施工协议依法应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唐步超施工的案涉工程虽未进行竣工验收，但是强盛机械厂已经于2009年9月底对1#、2#车间投入使用，案涉工程属于1#、2#车间的附属工程，应为一并交付使用。强盛机械厂应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逾期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此，案涉工程款的逾期利息应从工程实际交付之次日计付，一审法院酌情按唐步超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强盛机械厂应承担以177813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价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唐步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819号民事判决； 二、盐城市强盛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唐步超支付工程款177813元及利息（以177813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唐步超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5元，财产保全费4970元，合计8925元，由唐步超负担3291元，由盐城市强盛机械厂负担56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盐城市强盛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谢超亮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育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