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名天服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脉旺镇桃鹤路。法定代表人：李艮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红，湖北名天服饰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环，湖北广众（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经纬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中路**。法定代表人：吴旭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霞，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勇，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湖北名天服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经纬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1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京民申39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名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红、贺环，被申请人经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霞、李雷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天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经纬公司向名天公司退还货款3258206.86元；3.判令经纬公司赔偿名天公司经济损失696718.3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经纬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名天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将涉案32台剑杆织机退回经纬公司系双方协商一致的退货行为，而不是二审判决认定的“保障抵押物安全及履行回购义务”。首先，名天公司因涉案设备质量问题，一直在与经纬公司协商。最终因涉案设备修复不能，名天公司选择了退货，并已经向经纬公司明确表达了退货的意思表示。经纬公司收到退货意思表示后，明确表明知道了名天公司的意思，这在法律上可被视为对退货的认可。退一步而言，经纬公司也没有做出拒绝的表示，在法律上亦可视为一种表达同意的默认。其次，2015年10月19日经纬公司接收名天公司退回的涉案设备，正是前述双方关于退货约定的直接结果。再次，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可知，2015年10月30日案外人恒生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恒生银行上海分行）才向名天公司和经纬公司发出贷款提前到期的通知。2015年11月13日，恒生银行上海分行才向经纬公司出具《履行通知书》。上述事实形成的时间均晚于名天公司与经纬公司达成退货约定的时间，也晚于名天公司实际退货的时间。真实的情况是，名天公司在退货前一直在按期向恒生银行上海分行还款，只是在涉案设备退货后，因经纬公司未及时退还货款以及赔偿损失，名天公司才决定暂时停止向恒生银行上海分行还款。因此《回购协议书》鉴于部分所称的“现乙方经营形势已出现恶化，无力继续按授信函的约定向甲方按期还款。为保障抵押物的安全，乙方将全部抵押物转移至丙方下属工厂”明显不实。最后，将先前的退货行为解释为“为了保障抵押物安全”，不符合一般的商业惯例和交易习惯。2.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经纬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二审判决认定名天公司因不能充分证明《回购协议书》受胁迫而签署，故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涉案的《回购协议书》还具备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理由。二审法院在接到名天公司提出的撤销合同的主张后，未能综合考察、充分查明《回购协议书》是否具备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事由。三、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名天公司主张撤销合同后，原审法院未能主动向名天公司释明，告知名天公司应提起撤销合同的诉请，而以名天公司的抗辩或反驳来作为主张撤销的方式。经纬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名天公司无权要求经纬公司退还货款。1.本案不存在任何约定解除、协商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情形。《经纬纺机织造机械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产品购销合同》）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因此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适用的前提。双方不存在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情形。2015年5月25日，名天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李少红与经纬公司工作人员刘某短信沟通的行为，不能证明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涉案设备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无论在来往函件中或诉讼过程中，名天公司从未向经纬公司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因此本案《产品购销合同》从未解除，名天公司无权主张返还货款。2.《回购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晚于收回涉案设备的时间，不能成为合同协商解除和否认履行回购义务的依据。本案中，恒生银行上海分行、经纬公司和名天公司通过签订《回购协议书》，明确约定收回涉案设备系解决名天公司与恒生银行上海分行债务、履行回购义务的行为，与《产品购销合同》的解除没有任何关联。《回购协议书》约定的条款内容已明确表明收回涉案设备系履行回购义务。3.名天公司要求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的真实原因在于其经营情况恶化，无力偿还恒生银行上海分行贷款。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不告不理”“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二审法院没有理由全面审查《回购协议书》的可撤销理由。2.《回购协议书》的签订不存在任何胁迫的情形，亦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等可撤销事由。三、二审法院适用程序正确。本案中，名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确认《回购协议书》无效，仅基于《产品购销合同》要求主张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等，法院没有理由向其进行释明，因此谈不上违反法定程序。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名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名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经纬公司返还名天公司货款3343333.37元；2.判令经纬公司赔偿名天公司直接经济损失696718.3元；3.判令经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纬公司作为出卖方、名天公司作为买受方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4-260-301-G17-2014-007），约定：买方同意购买、卖方同意出售下述产品：剑杆织机32台，型号G1728-21，总金额751万元，供货时间2014年8月份；按照经纬纺机榆次分公司剑杆织机验收标准FZ94004-2009验收；出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期限为一年；交货地点为名天公司车间；卖方送货、汽车运输，价格含运费；验收标准为货物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名称、规格、型号、随机备品备件以及数量等；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验收报告，附保留意见的验收报告亦视为验收合格；以下情况视为验收合格：如果买受方单独开箱点验，必须得到出卖方的书面同意，未经出卖方书面同意自行拆箱点验，视为出卖方已经完全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符合本合同要求的全部设备；买受方收到设备后30天内未向出卖方发出开箱点验的书面通知，视为出卖方已经完全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符合本合同要求的全部设备。合同附件一约定了G1728-21型剑杆织机主要技术参数及规格，其中车速为450-500转/分。附件二为G1728型剑杆织机配置，载明了主机、器材、织机专用工具清单。附件三为付款、结算方式及其他条款，约定：合同签订后，买受方将20万元汇入出卖方所提供的账号内，合同生效；提货前，买受方将按融资约定条款应支付部分，汇入出卖方所提供的账号内，同时办理与银行融资手续；剩余总货款，买受方与银行签订融资合同，买受方承诺按约定保证准时每月支付给银行，融资款直接支付到出卖方账号；融资首付比例为合同总金额的20%，期限为三年；买受方因故推迟付款，或未及时办理相关融资手续，须书面通知出卖方，经出卖方书面同意；如买受方未按合同约定执行，由此对出卖方所造成的损失由买受方承担；如设备故障率高，达不到用户产品要求，或融资协议没有签订，退还用户订金及货款，收回设备。附件四为质量承诺与设备调试等其他有关事宜，约定自设备发出之日起，出卖方向买受方提供一年期限的质量保证。刘某作为出卖方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经纬公司向名天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交付了涉案32台剑杆织机，名天公司于9月24日出具了收条。2014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安装竣工单，载明：根据合同，经纬公司委托周松安装队安装G1728A-21型设备28台，在安装过程中逐项检查，验收合格，空车运转小时后进行实物白丕布织造，成形良好，双方一致认为该机工作正常，可以交付使用，并办理交展手续。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名天公司以汇款方式、转账方式共向经纬公司支付设备款151万元，以银行贷款方式向经纬公司支付设备款600万元。2014年9月5日，刘某出具承诺书，内容为：为确保经纬公司销售给名天公司共32台G17**-21型剑杆织机达到如下要求，作此承诺：1、现有或相近品种，设备速度480转/分；2、经半年调试后，设备达到80%以上；3、产品质量应达到客户要求；4、如因设备存在问题，达不到上述要求，由我协调厂里退货。2015年4月18日，名天公司向经纬公司发送《关于G1728-21设备退货的请求》，载明：名天公司于2014年9月向经纬公司购买了32台G17**-21型剑杆织机，设备经调试运转半年多的时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其在生产过程中出现一系列问题无法得到解决，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该设备在生产运转中设备的速度在280-310转/分，远远未达到预期的480转/分；2、经过半年多的调试，其设备的效率只达到50%，远未达到预期的80%以上；3、在半年多的调试生产过程中相继出现以下一系列问题…为此我公司特请求将设备予以退回。审理中，经纬公司提交日期为2015年4月24日，名称为《湖北名天G1728-21型剑杆织机问题处理情况回复》的函件一份，载明：名天公司：贵公司4月18日反映2014年9月购买我公司32台G17**-21型剑杆织机设备，近半年在安装、调试、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经我部与现场安装调试服务人员及贵公司相关设备负责人逐条沟通、落实，情况如下：设备实际运转速度在400转/分左右，织机设计和性能可以保证更高速度运转，但设备的开车速度与织物的品种、经纬纱质量、浆纱整经的质量、车间温湿度等多项因素有关；设备目前效率在70%左右，与厂方环境、工人操作熟练程度及织布前道整经、浆纱工序有很大关系；单一从织机调整和性能保证高效率是非常难的，包括进口设备也是如此；以上情况（运转速度、效率）为我公司安装调试服务人员从4月12日开始至今现场记录反馈；反映的18项问题截止4月24日，目前我公司的在现场安装调试服务人员都已解决，同时，他们对贵公司操作工人、车间相关负责人进行现场培训、指导，避免一些问题的重复发生；另关于选纬器、电器箱风扇问题，我部已及时通知相关供应商，供应商反馈已经解决或有配件更换，没有影响到织机运转和生产；贵我双方签订合同后，为保证质量和生产，我公司又根据贵公司要求，先发4台21型剑杆织机过去，经过数十个品种的试验及验证，车速、效率满足了贵公司要求；剩余28台设备，按照前4台质量要求和出厂标准完成生产，贵公司开始提货并进行生产；感谢贵公司对我公司产品信任和使用，我公司将继续全力配合并派人及时指导和服务；同时希望贵公司积极派人学习调车技术，保证织机数量增加后，改善人员结构和前道准备工序尤其是浆纱的质量，在双方共同努力下，提高效率，提高贵公司产品效益。审理中，名天公司否认收到该份函件。2015年5月，经纬公司派员至名天公司处对设备进行调试。2015年5月22日，经纬公司工作人员王建东、杨桂川向名天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经纬纺机织机事业部一行四人于2015年5月14日至2015年5月22日，在贵公司进行售后服务工作；旨在找出提高G1728织机开车效率的途径；期间共调试G1728织机14台，织造效率明显提高；现将调试运转记录42页，27号车运转观察记录4页，及如何提高G1728织机效率的建议一份移交贵公司（具体记录数据以照片和运转记录为准）。2015年5月21日，经纬公司榆次分公司工作人员赵宏向名天公司出具《名天公司32台G172**-21型剑杆织机运转情况及建议》。其中有如下内容：根据用户反映的开机效率问题，对一些机台进行了各自的织造工艺调整；对T/C65/3540/2XOE10110X59贡缎4/1这个品种的5台机分别进行了工艺调整…经过以上几项织造工艺调整，7号、11号、25号、29号、30号织机的转速提高到450转/分，班产量达到75-85米，单机平均生产效率达到80%以上，最好的可达92%；对C32X16+70D110X58弹力布3/1这个品种的织机进行了织造工艺调整，调整的项目与上面的品种基本一样，只是在细节上要依照此品种的特殊性有微量区别；经过调试后织机运转速度420转/分，效率可以达到75%以上；对C32X18130X782/1这个品种进行工艺调整；经调试后织机在350转/分运转正常，开车效率由原来的50%提高到70%左右；对T/C65/3545X45110X76这个品种进行了织造工艺调试，经过多个项目的调整后，开机效率由原来的50%左右提高到了70%左右；对新品种T/C80/2021+21X10132X38帆布进行了上机工艺调试，在450转/分转速下，织造效率最高可达90%以上；要开好G1728A剑杆织机提几点建议：1、织机保养；2、织前准备需要注意的事项；3、合理调整上机工艺；4、机修工根据每台织机的开机效率、断头情况及时微调织机；5、车间环境；6、合理配备挡车工；7、每个品种调好的织造工艺应当做好记录，以便下次上同样的品种时参考用；8、车间应当有剑杆织机日常管理规则及常规操作方法，以指导机修工、上轴工、挡车工等操作机台；四、开机效率分析。2015年5月，名天公司在经纬公司出具的两份《技术服务报告》上加盖公章，其中，编号为2014-01-03的报告上载明：服务现场发现的问题：厂家改品种后，并未对织机进行相应调整；对问题诊断及现场处理结果：…经过对14台织机的调整工作，使厂家的生产效率提高80%以上；客户对本次服务的评价：服务态度较好。编号为2014-01-04的技术服务报告上载明：对问题诊断及现场处理结果：针对织机织造效率不高，对织机开口大木，后梁位置动程等进行了调整；客户对本次服务的评价：工作积极主动。2015年10月19日，名天公司将涉案32台剑杆织机退回经纬公司，刘某向名天公司出具了收条，并加盖经纬公司榆次分公司织机事业部公章。审理中，名天公司主张经纬公司在收到32台剑杆织机后，于2015年10月19日代名天公司偿还了名天公司欠付恒生银行上海分行的贷款本金4166666.63元。经纬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其系为履行与名天公司、恒生银行上海分行之间签订的《回购协议书》，而向恒生银行上海分行支付了回购款项。另查，2015年11月13日，恒生银行上海分行向经纬公司出具《履行通知书》，载明：借款人名天公司与我行签署了银行编号为HSH004201408的授信函，并于2014年10月17日在我行提款共计人民币600万元，用于购买经纬公司生产的剑杆织机（型号：G1728-21）共32台；截至本函发出之日，借款人2015年10月19日应还借款本息至今尚未向我行支付（已逾期25天）；2015年10月30日，我行已向借款人及授信函项下所有保证人发出书面通知，宣告借款人在授信函项下违约且所有未偿还贷款提前到期，截至2015年10月30日，借款人在我行未偿还贷款本金余额为人民币4166666.63元、利息、罚息，共计人民币4189262.48元及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佣金、费用或类似的收费）及税费等。根据贵司于2011年7月27日与我行签订之《经纬公司之设备销售融资合作协议》和《经纬公司之回购及保证协议》，以及后续签订之《设备销售融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和《回购及保证协议补充协议》之约定，贵司为我行与借款人所签订的所有贷款协议项下借款人向我行所负的所有债务提供回购以及保证担保。现我行特此致函贵司，请贵公司履行回购以及保证责任，在2015年12月13日（以下称“履行日”）前将金额等值于剩余贷款本金人民币4166666.63元、所欠利息、罚息及其他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佣金、费用或类似的收费）及税费的款项划汇至我行指定的下列账户，以履行贵公司在《回购及保证协议》和《回购及保证协议补充协议》项下的责任。若实际支付日与上述履行日不一致，需支付的具体金额将以银行届时计算并通知的金额为准。2015年12月26日，恒生银行上海分行作为甲方、名天公司作为乙方、经纬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回购协议书》，约定：甲方与乙方签署了银行编号为HSH004201408的非承诺性定期贷款授信函；在授信函项下，甲方向乙方提供机器设备融资授信最高不超过人民币600万元整；2014年10月17日，乙方向甲方在授信函项下申请提款，共计人民币600万元整，用于购买丙方生产销售的剑杆织机设备共32台；同时，乙方与甲方签署了合同编号为HSH00421408/EQUIPMENT的机器设备抵押合同，将其所购买的前述剑杆织机设备抵押给甲方；2011年7月27日，恒生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与丙方签署了《回购及保证协议》，并分别于2012年7月25日、2013年7月25日、2014年7月25日、2014年10月31日和2015年1月30日签署了《回购及保证协议补充协议》，丙方为乙方在上述授信函项下对甲方的全部债务承担回购义务和保证责任；现乙方经营形势已出现恶化，无力继续按授信函的约定向甲方按期还款；为保障抵押物的安全，乙方将全部抵押物转移至丙方下属工厂；甲方已于2015年10月30日向乙方寄送了《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函》，并于2015年11月13日向丙方送达了《履行通知书》；之后，甲方收到丙方的书面回复，即《关于湖北名天项目〈履行通知书〉的回函》；为妥善解决甲乙双方在授信函项下的债务问题，甲、乙、丙三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回购价款：截止2015年12月31日，乙方在授信函项下尚欠甲方贷款本金余额4166666.63元、利息67571.32元、罚息6772.63元，共计4241010.58元；授信函项下乙方尚欠甲方的本金、利息、罚息和其他相关费用将统称为本协议项下的回购价款，且回购价款将根据丙方向甲方履行本协议第二条项下回购安排的实际支付日由甲方进行计算和确定，并通知丙方根据本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安排支付；二、回购安排：根据《回购及保证协议》中约定的丙方的回购义务，丙方同意将按照以下安排向甲方分期支付回购价款：2016年1月8日前（且于甲方营业时间内），向甲方支付200万元整；2016年1月25日前（且于甲方营业时间内），向甲方支付回购价款的剩余部分；丙方承诺，将依据甲方届时计算和确定并通知丙方的回购价款的剩余部分进行支付；丙方同意将上述回购价款支付至甲方不时指定的账户，并不可撤销地授权甲方从丙方开立于恒生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包括其各家分支行）的账户中收取；在甲方全额收到丙方按期支付的回购价款后，甲方、乙方和丙方三方一致同意，抵押物的所有权即转让给丙方，甲方承诺将协助丙方和乙方办理解除抵押的手续；甲、乙和丙三方一致同意，在甲方全额收到丙方按期支付的回购价款后，丙方即取得抵押物的所有权、占有权和处分权；自甲方全额收到丙方按期支付的回购价款后的合理期间内，甲方将协助乙方和丙方办理抵押物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该协议书附件《抵押财产清单》载明：设备名称为剑杆织机，设备型号G1278-21，数量32台，价值7510000元。审理中，名天公司主张其签订上述回购协议系因为经纬公司表示如不签订该协议，就不向名天公司返还设备款，名天公司主张经纬公司的行为属于胁迫，故该回购协议应属无效。回购协议无效后，经纬公司基于该协议支付之款项应在经纬公司应向名天公司返还之款项中扣除。上述协议签订后，经纬公司先后于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8日、2016年1月18日、2016年1月25日向恒生银行上海分行支付回购款195300元、804700元、200万元、1251793.14元，共计4251793.14元。审理中，经纬公司主张其收回涉案设备时间虽在《履行通知书》《回购协议书》时间之前，但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系因名天公司发生经济困难，要求经纬公司先行拖回机器。名天公司提交短信记录，以证明其与经纬公司之间就退货问题进行过协商，其中，2015年5月25日，名天公司发送短信称：“我们现在还有两台坏车因配件没有坏在那里！！！恳请一定退掉！！！”“恳请一定一定退掉全部三十二台车！！！”经纬公司答复称：“李总，您的意思我知道了”。审理中，名天公司主张其因涉案剑杆织机存在质量问题，产生直接经济损失696718.3元，包括：1.已支付之151万元货款的利息损失135900元；2.名天公司因贷款产生之利息损失399818.3元（名天公司偿还之贷款本息2223151.67元＋经纬公司代偿之4166666.63元－名天公司贷款总金额600万元）；3.名天公司之贷款保险费3万元、贷款手续费3万元；4.2014年9月22日，名天公司支付转款1000元；5.名天公司因购买经纬公司之设备，于2013年7月17日增容向汉川市光明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之安装费10万元。名天公司就此提交付款凭证等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名天公司与经纬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经纬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收回涉案32台剑杆织机的行为之性质。经纬公司主张其收回涉案设备，系为履行其与名天公司、恒生银行上海分行之间签订的《回购协议书》之约定。法院认为，《回购协议书》签订之日期为2015年12月26日，恒生银行上海分行出具之《履行通知书》的时间亦为2015年11月13日，经纬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回涉案设备时有承担回购责任之义务，亦未举证证明名天公司曾在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前，因经营困难无力偿还贷款而要求经纬公司承担回购责任。故经纬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10月14日收回涉案设备系为履行回购义务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名天公司主张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承担之退货责任，法院认为，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经纬公司之工作人员刘某出具的承诺书中承诺了涉案设备的转速和效率，经纬公司对该承诺书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承诺应认定为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名天公司曾多次向经纬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达到刘某在承诺书中承诺的质量标准。经纬公司在名天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曾派员前往现场进行调试，并就此提出了相应的原因和解决方案。根据调试记录，涉案设备经调试确未能达到刘某承诺之质量标准，但双方并未就造成此问题的原因达成一致意见。经纬公司人员在出具的说明、调试报告等文件中，均记载涉案设备未能达到约定质量标准系因名天公司的织物品种、人员操作、车间环境等因素造成，名天公司对此并未明确提出异议。而名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设备未能达到约定质量标准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故根据双方履行合同之具体情节及名天公司提交之证据，均不足以确认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次，经纬公司在收回涉案设备后，于2015年12月23日与名天公司、恒生银行上海分行签订《回购协议书》，该协议书并未提及经纬公司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履行回购义务。名天公司主张该《回购协议书》因胁迫而无效，名天公司并未对其主张的胁迫情节举证加以证明，故法院对名天公司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名天公司主张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经纬公司于履行《回购协议书》之前将涉案设备全部收回，如上所述，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之行为不应认定为履行《回购协议书》之行为，而应认定为名天公司与经纬公司经协商一致解除涉案合同而履行之退货行为。故法院确认双方签订之《产品购销合同》于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之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名天公司有权要求经纬公司退回其收取之货款。经纬公司向恒生银行上海分行支付之4251793.14元应自上述退货款中扣除。名天公司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之解除系因经纬公司提供之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要求经纬公司赔偿其直接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经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名天公司货款3258206.86元；二、驳回名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经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名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经纬公司是否应退还名天公司货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经纬公司与名天公司、恒生银行上海分行三方于2015年12月26日签订了《回购协议书》。名天公司虽主张该《回购协议书》系其受胁迫所签，但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回购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回购协议书》明确载明：“鉴于2011年7月27日，恒生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与经纬公司签署了《回购及保证协议》，并分别于2012年7月25日、2013年7月25日、2014年7月25日、2014年10月31日和2015年1月30日签署了《回购及保证协议补充协议》，经纬公司为名天公司在上述授信函项下对银行的全部债务承担回购义务和保证责任；现名天公司经营形势已出现恶化，无力继续还款，为保障抵押物安全，名天公司将全部抵押物转移至经纬公司下属工厂。”根据上述内容可知，经纬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将涉案32台剑杆织机收回是为保障抵押物安全及履行回购义务。名天公司虽主张其于2015年10月19日将涉案32台剑杆织机转移至经纬公司的行为是退货行为，但其提交的短信记录仅能证明其曾就退货问题与经纬公司进行过协商，无证据表明经纬公司同意名天公司退货或双方就2015年10月19日转移货物的行为性质是退货进行过共同确认，故对名天公司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回购协议书》的约定，名天公司尚欠贷款本息为回购价款，在银行全额收到经纬公司按期支付的回购价款后，经纬公司即取得抵押物的所有权。现经纬公司已按照《回购协议书》的约定向银行支付了回购价款，经纬公司则取得了涉案32台剑杆织机的所有权，名天公司无权再要求经纬公司退还相应货款。一审法院因《回购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后而认定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系退货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经纬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92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名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名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段视频文件。证明名天公司在签署《回购协议书》之前，一直与经纬公司的授权代表刘某等人积极沟通，最终刘某代表经纬公司同意了名天公司的退货申请，并直接安排物流拖走了涉案设备。结合之前名天公司举证的《承诺书》《收条》可知，经纬公司拖走涉案设备的行为，是当事人双方沟通退货问题的直接结果。同时还证明经纬公司利用已经收取涉案设备的优势地位，逼迫名天公司签署《回购协议书》。经纬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视频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视频是在经纬公司员工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录制，录制的时间是在二审判决生效之后，再审审查期间，不能完全反映出2015年被胁迫的场景。双方从未达成退货协议，经纬公司员工在视频中的点头是无意识行为，不能代表同意退货，不能视为与名天公司达成退货协议。本案中《产品购销合同》已履行完毕，退货是经纬公司履行《回购协议书》回购货物的行为。《回购协议书》是名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行为。《回购协议书》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对证明目的也不认可。本院再审期间，经纬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刘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刘某出庭陈述，视频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录制，视频中的“点头”动作，只是表明听清了对方的谈话。名天公司表示偿还银行款项比较困难，企业经营有压力，设备放到经纬公司有保障，经反复沟通，向公司领导汇报，公司同意了。……我们希望李少红正常做生意，就不要退货，最终名天公司表示已经无力偿还银行贷款，为了保持利益，就把涉案设备拉回经纬公司。证据2.名天公司设备质押工商登记。证明名天公司在2014年-2016年初财务非常困难，经纬公司支付回购价款、履行回购义务，解决了名天公司与恒生银行上海分行的债务问题，是名天公司反复进行利弊衡量后作出的最佳利益选择，不存在任何胁迫签署回购协议的情形。证据3.目前涉案设备的视频和照片。证明自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至今已五年，一直处于闲置状态，无法进行再次处置，经纬公司面临巨大的经济损失，不存在单方获得利益的情况。名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刘某的证人证言，因证人刘某系经纬公司员工，与经纬公司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对于刘某的证人证言中对经纬公司不利的证言可以采信，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较弱，结合一、二审已经查明的相关事实及名天公司出示证据可知，本案名天公司和经纬公司之间的退款退货的约定是真实的，而且刘某一直表态同意将涉案设备出售之后把款项返还给名天公司；对证据2设备质押工商登记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反映的抵押融资信息，不能达到经纬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说明名天公司在当时信誉良好，才能够在相关的多家银行进行融资；对证据3视频和照片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视频以及照片所显示的机器设备大部分处于被掩盖状态，无法看到机器本身。即便机器是涉案设备，也与名天公司主张的退货退款没有关联。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名天公司提交的两段视频录制时间系在二审判决生效之后，且该视频内容不能反映出名天公司所要证明的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纬公司提交的证据1刘某的证人证言，因刘某系经纬公司员工，与经纬公司有利害关系，其陈述内容亦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证据2、证据3证明的内容与双方争议事项无关，故本院对经纬公司提交的证据1、2、3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经纬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收回涉案32台剑杆织机的行为性质。名天公司主张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承担退货的责任。经纬公司主张其收回涉案设备，系为履行其与名天公司、恒生银行上海分行之间签订的《回购协议书》之约定。双方对此说法不一。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名天公司曾多次向经纬公司提出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达到刘某在承诺书中承诺的质量标准。经纬公司亦曾派员前往现场进行调试，根据调试记录，涉案设备经调试未能达到刘某承诺的质量标准，但双方并未就造成此问题的原因达成一致意见。经纬公司人员在出具的说明、调试报告等文件中，均记载涉案设备未能达到约定质量标准系因名天公司的织物品种、人员操作、车间环境等因素造成，名天公司对此并未明确提出异议。另经纬公司与名天公司、恒生银行上海分行签订的《回购协议书》中亦未提及经纬公司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履行回购义务。名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设备未达到约定质量标准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具体情节及名天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确认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名天公司主张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系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另《回购协议书》的签订及恒生银行上海分行出具《履行通知书》均在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之后，经纬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回涉案设备时有承担回购责任的义务，亦未举证证明名天公司曾在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前，因经营困难无力偿还贷款而要求经纬公司承担回购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经纬公司主张其收回涉案设备系为履行回购义务的意见不予采信，亦无不当。本案中，名天公司因涉案设备经调试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曾向经纬公司发送书面的退货请求，亦通过短信的方式明确请求“退掉全部32台车”。经纬公司收到请求后，知晓了对方退货的意思表示。后，经纬公司将涉案设备全部收回，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同意解除《产品购销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经纬公司于履行《回购协议书》之前将涉案设备全部收回，其收回涉案设备行为不应认定为履行《回购协议书》的行为，而应认定为名天公司与经纬公司经协商一致解除涉案合同而履行的退货行为，并确认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于经纬公司收回涉案设备之日起解除，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后，名天公司有权要求经纬公司退还其收取的货款，一审法院所做处理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改判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名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产品购销合同》的解除系因经纬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要求经纬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1188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925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9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66元，均由经纬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张学林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