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02民再20号抗诉机关：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杨百兴，男，1944年3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泰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劳动东路**。法定代表人：杨斌华，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常州泰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周国来。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益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太友。常州泰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与杨百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苏0402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百兴不服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14日以常检民（行）监【2020】3204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苏04民抗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抗诉机关指派检察员徐英、张鲁佳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杨百兴、被申诉人泰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益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抗诉机关常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申诉人杨百兴与泰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斌华的陈述一致证明：案涉300万元系泰和公司赠与杨百兴用于筹建博物馆，并非借款；案涉100万元款项系上海盛虎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虎公司）以100万元承兑汇票向泰和公司贴现，并非还款；案涉60万元系泰和公司向盛虎公司支付的票据贴现款，也非借款。2、300万元汇款在前，杨百兴出具借条在后，但杨百兴仅出具了30万借条而没有出具300万元借条；本案泰和公司账目中仅10万元和20万元两笔款记载为“借款”，而300万元和60万元两笔则记载为“往来”，佐证了本案仅10万和20万两笔为借款，其他款项均非借款。3、泰和公司在2013年5月31日将款项汇给杨百兴后5年内（即原案起诉前）都未要求杨百兴出具借条，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未向杨百兴催讨300万元和60万元所谓借款的事实，本身也证明杨百兴、杨斌华关于300万元系赠与，60万元系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款的可信性。综上，认为原判决存在不当情形。申诉人杨百兴申诉称，原审中未向其本人合法传唤，属程序错误；原审判决没有认真审理几笔资金往来事实，将之均认定为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依法再审，撤销判决。被申诉人泰和公司辩称，1、申诉人在申诉书上将破产管理人作为被申诉人属主体不适格。2、原审依法送达，符合法律程序。3、原审认定杨百兴欠款290万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4、杨斌华的书面材料属于证人证言，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请求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原审原告泰和公司的诉讼请求：1、判令杨百兴归还借款290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杨百兴负担。泰和公司称，2013年杨百兴多次向泰和公司借款共计390万元，仅归还了100万元，尚欠290万元未还。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原始汇款回单、记账凭证、申请用款单、借条等证据证实，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杨百兴应当履行还款义务。遂判决：杨百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和公司偿还290万元。案件受理费300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5600元，由杨百兴负担。再审查明：1、2013年4月26日，泰和公司向杨百兴账户汇入20万元，汇款摘要注明借款；2、2013年5月31日，泰和公司向杨百兴账户汇入300万元，用途注明往来；3、2013年7月5日，泰和公司汇入杨百兴账户10万元，用途为借款；4、2013年10月24日，泰和公司收到盛虎公司（杨百兴）100万元承兑汇票，收款事由为往来；同日，泰和公司汇入盛虎公司60万元，附言注明往来。同时查明，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以（2015）天商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受理泰和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6年4月15日宣告泰和公司破产。再审中双方争议焦点：1、泰和公司向杨百兴汇款300万元属于借款还是赠与款；2、泰和公司汇给杨百兴的30万元（包括2013年4月26日的20万元和2013年7月5日的10万元），出借人是泰和公司还是杨斌华本人；3、盛虎公司向泰和公司交付的100万元承兑汇票是用于贴现还是用于杨百兴的个人还款；4、泰和公司汇给盛虎公司的60万元是支付贴现款还是用于杨百兴的个人借款。（一）关于300万元汇款属于借款还是赠与款的争议问题杨百兴收到泰和公司300万元汇款各方均无异议。对于该300万元汇款属于借款还是赠与款存在争议：1、杨百兴主张该款是泰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斌华个人对其的赠与款；2、抗诉机关认为该款是泰和公司对杨百兴的赠与款；3、泰和公司主张该款是杨百兴向其的借款。本院认为：1、合同法第185条对赠与法律关系定义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该规定应理解为：赠与合同是一种双方法律行为，经赠与人与受赠人意思表示一致；有人赠与无人接受，或者有人接受无人赠与，则赠与合同均不能成立。本案中，杨百兴明确表示与杨斌华个人之间存在赠与关系，与泰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并提交与杨斌华签订的《杨氏宗亲合作建馆协议》等证据佐证，事实上否认了接受泰和公司的赠与。2、2013年5月31日，泰和公司向杨百兴的账户中汇款300万元，注明用途往来，财务记账凭证列入向杨百兴的应收款中，说明泰和公司从未作出向杨百兴赠与的意思表示。3、抗诉机关基于对杨斌华调查时杨斌华陈述“这个钱是公司给杨百兴的，因博物馆建成了也对公司是一个很好的宣传，该300万就是泰和公司给杨百兴用于筹建博物馆的钱，是送给他的”，据此认为泰和公司与杨百兴确立赠与关系。但杨百兴提交的杨斌华的两个说明，对于赠与关系陈述前后不一致，先说是公司赠与，后说是个人赠与。以上杨斌华关于赠与关系的陈述和说明均属证人证言，当事人未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证人证言未经庭审质证不能成为定案依据，故泰和公司与杨百兴之间存在赠与关系的事实不成立。4、对于该300万元借款，泰和公司虽未提交借款协议或借条等债权凭证，仅提交了汇款凭证，但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提起诉讼后，杨百兴提出抗辩的主张是杨斌华向其的赠与款，并未提交属泰和公司偿还之前债务等足以抵消该300万债务的证据；也未提交杨斌华个人向其赠与而实际上应由泰和公司付款的证据，即举证证明泰和公司的汇款与杨斌华杨百兴之间赠与关系存在关联性；且泰和公司破产清算中，本院对杨斌华询问该300万元用途时，杨斌华明确陈述是泰和公司出借给杨百兴的。故认定泰和公司与杨百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事实依据。（二）关于泰和公司向杨百兴30万元汇款的实际出借人争议问题泰和公司与杨百兴对该30万元属于借款的性质无异议，双方仅是对出借人主体产生争议，即出借人是泰和公司还是杨斌华个人。1、杨百兴于2013年7月3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向杨斌华先生借用人民币叁拾万元，此据是实，并写明将此款打入杨百兴指定账户。该借条上所载明的30万元借款对应为2013年4月26日和2013年7月5日由泰和公司分别向杨百兴汇款的20万元和10万元，即实际付款人是泰和公司，而不是杨斌华本人。2、该两笔款项在泰和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上均注明为杨百兴借款，内部用款申请单均由泰和公司财务部审核签字后，由杨斌华审批同意，即表明杨斌华本人并无向杨百兴出借30万元的意思表示，与杨百兴之间不构成借贷法律关系。3、《借条》作为债权凭证由杨斌华交付给泰和公司持有，佐证了泰和公司对杨百兴享有该30万元债权，杨斌华既不持有债权凭证也未实际支付借款，故其个人对该30万元不享有权利。故认定该30万元实际出借人为泰和公司。（三）关于盛虎公司向泰和公司交付100万元承兑汇票及泰和公司向盛虎公司汇款60万元用途的争议问题泰和公司与杨百兴对泰和公司收到盛虎公司100万元承兑汇票，及盛虎公司收到泰和公司60万元汇款无争议，但泰和公司认为100万元承兑汇票是杨百兴的还款，60万元是杨百兴的借款；杨百兴认为是盛虎公司将100万元承兑汇票到泰和公司贴现，泰和公司已支付60万元贴现款，尚欠40万元未付，且该往来属盛虎公司与泰和公司双方公司间往来，与其个人无关。本院认为：1、该100万元承兑汇票为盛虎公司从其上手上海皖涛工贸有限公司背书转让取得，2013年10月24日，泰和公司收取该汇票时出具的收据显示：交款单位为盛虎公司（杨百兴），收款事由为往来；泰和公司的记账凭证摘要显示：收盛虎公司往来（杨百兴承兑）100万元。2、2013年10月24日，泰和公司向盛虎公司账户汇款60万元，记账凭证摘要显示：付盛虎公司往来（杨百兴），用款申请单显示：收款单位盛虎公司（杨百兴），金额60万元，付款项目为往来，该申请单由财务负责人曹丽君和杨斌华分别审批签字，同时由曹丽君注明“暂付陆拾万元”。3、泰和公司收取承兑汇票及汇款均未注明还款或借款用途，且发生在同一天，不能证明该两笔往来属杨百兴个人与泰和公司的往来，且汇款时与前几笔杨百兴收款均打入其个人账户的惯例不一致；盛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霄虎虽为杨百兴之子，但尚无证据表明杨百兴可以代表盛虎公司，或盛虎公司交款收款的行为可以代表杨百兴。故本院认为100万元承兑汇票及60万元汇款与杨百兴还款借款缺乏关联性。综上，本院认为，泰和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26日，5月31日和7月5日向杨百兴汇款20万元、300万元和10万元，合计330万元，应认定为杨百兴向泰和公司的借款。杨百兴借款后未向泰和公司还过款。本院认为，泰和公司以向杨百兴的汇款凭证等证据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杨百兴虽以与杨斌华个人存在赠与法律关系及出借主体系杨斌华个人等理由抗辩，但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达到否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存在的证明目的。泰和公司向杨百兴个人账户汇款的三笔共计3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确认为杨百兴的借款；但泰和公司起诉仅要求杨百兴归还借款290万元，属当事人行使处分权的行为，对泰和公司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泰和公司与盛虎公司之间的100万元承兑汇票交付及60万元汇款，无证据证明与杨百兴个人相关联，对泰和公司主张100万元承兑汇票属杨百兴还款，60万元汇款属杨百兴借款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杨百兴及抗诉机关对于100万元汇票贴现的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原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原判决杨百兴向泰和公司归还借款290万元，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苏0402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钱剑明审判员  申国胜审判员  王 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徐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