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某1，女，198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某2，男，199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郧西县，现住湖北。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进，湖北天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6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原审被告：邹某，女，196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郧西县，现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上诉人严某1、严某2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原审被告邹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前由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32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邹某、严某1、严某2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鄂03民终2788号民事裁定，本案发回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19）鄂0322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严某1、严某2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听取诉讼代理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某1、严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判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涉案借条虽系严上庆出具，但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李某1向严上庆交付了款项。李某1提交的证据仅仅系案外人尹虎与李某3之间的转账交易明细，以及李某3的取款明细，而证人李某2、李某3与李某1之间系亲戚关系，其证言应当排除。李某1在严上庆死亡后未向其继承人主张债权，而是向案外人辛福勇主张债权，明显不合常理。2.原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原审判决认定李某1向案外人辛福勇主张债务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本案债务为严上庆个人债务不是公司债务，故李某1向辛福勇主张债权的行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李某1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清楚，证明该事实的证据有：尹虎与李某3的银行转账记录，李某3在银行支取100000元的凭证、严上庆书写的借条，李某3关于交付借款的证词、许娟关于李某3取款和交付借款的证词、文鹏公司付款20000元的凭据等。证据确实充分。李某3与李某1虽系亲戚关系，但其证言能够与其他证据相印证，且正是因为李某3与李某1系亲戚关系，李某1才会找人借钱再转借给严上庆。李某1借钱给严上庆是李某3撮合的结果，之前李某1并不知晓严上庆的家人信息，严上庆去世后，李某1找辛福勇询问严上庆的继承人信息时，辛福勇让李某1将原始欠条拿到公司确认，并承诺还款，后向李某1转账20000元。如果辛福勇拒绝接受债务，李某1肯定会向严上庆的家人主张债权。2.李某1主张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6年9月2日，辛福勇安排会计向李某1付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2017年5月，因文鹏公司会计阻挠，辛福勇不再支付款项，并将严某1的电话告诉李某1，李某1多次给严某1打电话，严某1也未拒绝，只是以李某3欠他们的承包费为由推托，李某1才提起诉讼。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邹某、严某1、严某2共同偿还严上庆向李某1的借款100000元及利息28000元，共计128000元；2.判决在邹某、严某1、严某2不能偿还债务时，李某1对严某1、严某2继承的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价享有优先受偿权；3.案件受理费由邹某、严某1、严某2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上庆与邹某是夫妻关系，育有子女二人，即女儿严某1、儿子严某2。2014年9月严上庆因入股投资郧西县关防乡小型水电站需要资金，通过李某3、李某2介绍向李某1借款，李某1同意后，因资金不足，就向同事尹虎借款后再出借给严上庆，尹虎于2014年9月22日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李某3工商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当日李某3将此款取出后转交给严上庆，严上庆向李某1出具借款单一份，内容为：2014年9月22日，严上庆借到李某1现金壹拾万元整，月息壹分，使用期壹年，到期还本结息。借款金额（大写）壹拾万元，￥100000元，借款人，严上庆”。2014年12月8日严上庆因病死亡。2015年1月16日，郧西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严上庆于2014年12月8日因病死亡；严上庆生前为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股东，死亡时遗有登记在其名下的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51%的股权（其配偶邹某认可该股份为严上庆生前个人财产）；被继承人的父亲严光明、母亲桂书华、配偶邹某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严上庆股东资格及股权，并不附加任何条件；严某1、严某2继承严上庆在该公司的股份与股东资格。2015年2月6日，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由此前的辛福勇（严上庆外甥）、严上庆变更为辛福勇、严某1。股东由此前的辛福勇、严上庆变更为辛福勇、严某1、严某2。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注资1000万元，其中辛福勇占股49%、严某1占股20%、严某2占股31%。严上庆去世后，李某1多次联系辛福勇，请求通过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代为偿还严上庆所借款项。辛福勇同意后于2016年9月5日从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农商行账户向李某1农商行账户转款20000元，代严上庆偿还了20000元借款。2017年10月李某1继续联系辛福勇催要严上庆借款。因辛福勇拒绝还款，李某1于2018年8月7日提起诉讼，要求邹某、严某1偿还严上庆生前借款，因李某1当时仅提供了借条的复印件（当时没有找到严上庆的借条原件），便于2018年11月5日申请撤回起诉。李某1在找到严上庆出具的原始借条后于2019年1月14日再次起诉。经查询，邹某、严上庆二人在郧西县无不动产登记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借款单、证人证言及其它相关书证，可以确认李某1与严上庆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金数额依据借据等证据确定为100000元。严上庆与李某1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一分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代严上庆偿还20000元借款时，没有约定偿还本金或利息，依法应首先偿还利息，在此前利息已超过20000元，故偿还的20000元应扣减利息，李某1将借款利息主张到2018年9月22日，为48000元，减掉已偿还的20000元，再要求偿还28000元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李某1主张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被继承人严上庆于2014年12月8日去世，严某1、严某2继承严上庆的遗产，即在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其二人应当偿还严上庆的债务，清偿债务以严上庆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李某1请求判令严某1、严某2在继承严上庆遗产范围内清偿100000元本金及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邹某已放弃对已经确认的严上庆遗产的继承，且李某1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严上庆所借款项用于其家庭生活支出，因此，李某1要求邹某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李某1主张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李某1在严上庆去世后即追要借款，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5日向李某1偿还20000元。后因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没有继续偿还借款，李某1于2018年8月7日向人民法院提起主张债权的诉讼。在2015年2月严某1、严某2已经变更登记为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且严某1为公司管理人员之一。因此，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替严上庆向李某1偿还借款的行为证明李某1的涉案债权在2016年9月5日尚未受到侵害，2018年8月7日李某1随即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故邹某、严某1、严某2辩称的李某1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定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严某1、严某2给付李某1借款本金100000元及2018年9月22日前尚欠的借款利息28000元（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5日偿还的2万元已经扣减），合计128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严某1、严某2在继承严上庆遗产范围内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严某1、严某2未提交新证据。李某1向本院提交了尹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他与李某1系同事，2014年8、9月份的一天，李某1找他说，受李某3、李某2之托要帮严上庆借款，月息一分，借用一年，到期连本带息一起偿还。他当时同意将自己的100000元定期存款予以出借，并在当天中午与李某1、李某3三人到工商银行郧西支行柜台办理了转账手续，他按照李某1的指示将钱转到李某3的账户中，当时李某1让李某3出具借条，他说只认李某1。李某1便给他出具了100000元的借条，约定了利息和期限。当年冬天，李某1对他说严上庆去世了，但李某1表示会负责还款。从2015年8月开始，他多次向李某1索要借款，期间曾听李某1称找了接管严上庆公司的负责人和严上庆的女儿，但至今李某1只偿还了70000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严某1、严某2的代理人认为，尹虎未出庭接受质证，且其所证内容多为听李某1所说传来证据，其证言仍无法解释本案的不合常理之处，如：李某1与严上庆并不认识，为何要向他人借钱再转借给严上庆？尹虎既然能直接转账给李某3，为何不直接转账给严上庆？因此，该证据不应采信。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在说理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交付借款人；2.李某1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案涉借款应认定已交付借款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借款人严上庆向李某1出具有借条，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各方均未提出异议，借条中载明的“借到”二字明确表达了借款人已收到款项的意思；案外人李某3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尹虎的证言，证明了尹虎按照李某1的指示将出借的款项转入李某3账户再由李某3取出的经过；李某3出庭证言与许娟的书面证词证明了李某3将款项取出后交付严上庆的过程。虽然李某1在与严上庆关系一般的情况下向他人借款再转借给严上庆且没有直接将款项转入严上庆账户的做法有不合常理之处，但在一些地区，特别是偏远山区，公民因碍于情面或出于义气为他人转借款项而又缺乏证据意识的现象仍时有发生，而且，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不是排除合理怀疑，而是前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李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案涉借款已交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借款交付的事实存在。严某1、严某2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真实性的事实不清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二）李某1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9月22日，还款最后期限为2015年9月22日，根据前述规定，李某1应在2017年9月22日前提起诉讼，但因2016年9月5日发生了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向李某1还款的事实，湖北文鹏置业有限公司虽不是债务人，但此时作为严上庆继承人的严某1、严某2已经成为该公司的股东，该还款行为，也是李某1积极主张权利的结果。因李某1主张权利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2018年8月7日李某1第一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严某1、严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严某1、严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玉玲审判员  汪 粼审判员  陈 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黄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