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桃花大道**附**、附**、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320466846G。法定代表人：邱本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重庆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晗，重庆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渝敏，女，196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蝶，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薇蕾，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农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渝敏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5民初8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三农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与被上诉人王渝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蝶、王薇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农小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渝敏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两审诉讼费由王渝敏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渝敏未经工商登记机关确认为股东，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股东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条的规定，具备股东资格系提起诉讼的前提条件，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的规定，且法律也未禁止股东向公司借款，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王渝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渝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三农小贷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的《重庆市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分人（组）的收款办法》（以下简称《收款办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无效；2.判决确认三农小贷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的《重庆市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股东会会议纪要》）的附件《关于优化2016年2月26日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分人（组）的收款办法方案》（以下简称《收款办法方案》）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七款、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农小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陈浩与王渝敏于1987年7月27日登记结婚。2014年8月31日，案外人陈浩等15人参加三农小贷公司首届股东会，决定成立三农小贷公司。三农小贷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邱本国，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三农小贷公司《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营业期限为永久存续，公司由12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0万元。股东为：重庆市禾丰生态园林有限公司、向瑞贤、陈显斌、卓俊杰、陈宗权、胡开华、叶荣江、雷道斌、刘治刚、王超民、叶英、阳秀英。公司可以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按照《公司法》以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办理。股东有权参加或委托代理人参加股东会，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优先购买其他股东转让的股权，公司终止后，按其实缴比例分得公司的剩余财产。股东在公司成立后，不得抽逃出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毋须征得其他股东同意。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各自认缴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股东会有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三农小贷公司2015年10月20日真实股东明细表中载明王渝敏出资为300万元，三农小贷公司2014年度预分红表中载明王渝敏股金300万元。工商登记信息中未将王渝敏登记为股东，王渝敏作为股东出席三农小贷公司股东会议并领取分红，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2016年2月26日，《收款办法》载明：一、公司为了加快收款进度，拟落实分人(组）进行收款，分人（组）收款从2015年12月1日开始计算（催收贷款本息从此时开始计算），结束时间暂定为2016年10月31日。原则上每个人（组）收款均不超过其在公司应得款项(即股本金的80%减去2015年11月30日止本人在公司的贷本息和在公司的担保贷款本息）。股东所认收款项的风险和收益由股东自行承担，公司须全力配合股东任何合法手段收款。具体分组情况详见分组明细；二、每人(组）收到的款项必须全部回到公司账户上，谁收到的返回其80%（但不能超过其股本金的80%，同时股东如认收款项加在公司的贷款本息加担保贷款本息之和不足其股本金的80%则全额返回）；三、公司和股东之间应付利息部分：1、公司应付股东利息（须按月支付利息）：从2015年12月1日起到2016年2月29日之日止，公司应付股东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利率为月息2%，计息金额为股东股本金减去截止2015年11月30日止的本人在公司的贷款本息和在公司的担保贷款本息）部分；从2016年3月1日到2016年10月31日之日止，公司应付股东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利率为月息1.5%，计息金额为股东原有股本金减去截止2015年11月30日止的本人在公司的贷款本息和在公司的担保贷款本息以及认收的贷款本息）部分。公司优先退对股东的所欠款项（包括利息和本金）；2、股东应付公司利息等款项（须按月息1.5%并按月支付利息，如股东不按时支付公司利息的或不在2016年10月31日前还清公司全部所欠款项，公司有权采取起诉等任何合法方式进行催收）；四、每人（组）收款截止时间为2016年10月31日，如还未收回，则从其股金中扣除；五、公司统一收款部分：由叶彤负责自行组建班子收款，公司净收贷款本金和月息为1.5%的利息（包括公司原应收未收部分），月息超过1.5%部分作为叶彤的收款费用及工资报酬等所有费用，并由叶彤支配使用（叶彤所收款项必须全部回到公司指定账户）；六、特别条款：向瑞贤和雷道斌除自己在公司的贷款本息外，认收殷加义、雷志林、蔡家明、聚商小贷（蔡青和王定容的贷款）、张绍福、重庆君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六笔贷款的本息，他们不参与公司日后的经营管理，并不承担日后公司亏损或盈利；七、公司分人（组）收款结束时间暂定为2016年10月31日止，收款结束后公司视情况再商定发展事宜；八、公司的费用审签程序继续按原有办法执行；九、公司除保留财务人员外的人员全部辞退，公司只负责财务人员、房租、水电座机话费、税、物管等费用。公司车辆按评估价处理，公司股东可优先购置。2016年12月26日，《股东会会议纪要》载明：参加本次股东会人数和股权均过半，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因此本次股东会表决有效，主要内容：本次会议形成如下决议：1、根据2016年12月4日重庆市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精神，为加快推进重庆市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业务工作开展，现进一步明确所推荐股东孔祥全作为三农公司及昌捷公司执业经理人全权负责处理三农公司及昌捷公司的清收处置等日常事务授权事宜，并在授权范围内开展工作；2、对于2016年2月26日的《收款办法》及《收款分组明细》，以上分组明细及办法进行微调和修改（详见附件）；3、重庆市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公章管理办法按照原办法执行；4、明确股东孔祥全作为公司股东代表对外谈判及签署相关文件及协议、对内审签业务的权利，在公司的清收上负责与清收小组（由叶彤任组长，自行组建）的沟通联络，清收小组组长对清收情况应及时向孔祥全汇报，同时孔祥全负责指导、监督清收小组的工作；5、为推进“周伦”借款的清收进程，与叶彤另行签订委托清收协议。王渝敏委托其配偶即案外人陈浩在该股东会会议纪要上签名、捺印。2016年12月26日，《收款办法方案》载明：为了进一步加强收款组织落实力度，促进收款进度、降低收款成本、减少公司和投资者的损失，同时也为了在激发收款积极性和股东利益方面寻求一个相对公平的解决办法，将2016年2月26日《收款办法》（以下简称“原办法”）作如下优化修改及补充：一、公司收款分人（组)原则，按“原办法”执行，即：第一组邱本良任组长、第二组向瑞贤任组长、第三组郭超杰任组长、第四组叶彤任组长、第五组陈发奇任组长、第六组由公司统一收款部分由叶彤负责，第六组由股东会另制定管理办法外各组组长应承担如下责任：1、按照公司所划分收款的范围组织收款，其组织行为对公司和本组成员负责并承担法律责任；2、对本组内部收款在法律框架内有权采取一切有效办法（包括再责任细分、债权转让、请人依法收款、采取法律手段等）促进收款工作，但不论采取什么办法须征得本组成员签字同意，并负责维护组内利益平衡；3、负责本组因收款所发生的费用支出的审核，定期向组员报告，并形成账册记录，保证本组盈亏和收支费用透明，做到本组所收款项不论盈亏都必须与组员共进退；二、修改部分：1、“原办法”一条中的“结束时间暂定为2016年10月31日”修改为“2018年11月30日”；2、“原办法”第二条的所有返回股东款项均由股东向公司出具借条；3、“原办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计息方法中的“从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改为“从2016年3月1日起至借完股金为止”，如收款人(组）认收金额及个人的贷款本息超过股本金部分仍按月息1.5%付息给公司至该款交回公司为止；4、“原办法”中的第四条全部删除；5、“原办法”中的第6条把“他们不参与公司日后的经营管理并不承担日后公司的亏损或盈利”删除；6、“原办法”第七条中的“收款时间暂定为2016年10月31日止”改为“收款时间暂定为2018年11月30日止”；7、由公司统一收款部分，和认收本息加借款本息超过股本金80%的人（组）其收到的款项优先用于支付分组金额不足股本金80%的收款人(组）的本金及利息，直到达到80%为止，并按从公司收款（或其他组）中得到的金额计算承担支付相关的收款费用。三、补充条款：1、原向瑞贤组认收贷款本息及借款本息超过80%部分由陈发奇认收，再由陈发奇与陈发奇组算账分配；2、收款时间截止于2018年11月30日，届时由全体股东承担公司亏损或享受盈利分配；3、本方案未列部分按原办法执行。原告王渝敏委托其配偶即案外人陈浩在该收款办法方案上签名、捺印。一审同时查明，王渝敏于2016年3月16日、4月8日、12月20日、12月21日共收回出资款301860元。一审另查明，案外人陈浩自2014年8月31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均以股东身份参加三农小贷公司的多次股东会议。股东未按《收款办法方案》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向公司出具借条。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王渝敏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王渝敏系三农小贷公司的真实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之规定，王渝敏可以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三农小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依法享有资产收益。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存续期间撤回出资必须按照法律规定的如下方式和程序进行：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股东以外的第三方转让股权从而撤回出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对特定事项的股东会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要求公司收购其股权，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在规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七）项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虽然王渝敏委托其配偶陈浩在2016年12月26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收款办法方案》上签名、捺印，2016年12月26日《收款办法方案》是在2016年2月26日《收款办法》基础上作出，但是，无论股东是否向公司出具借条，《收款办法》和《收款办法方案》的内容实质上就是由股东收回出资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之规定，既侵犯了公司财产权，又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也不利于市场经济秩序的稳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因此，对王渝敏的全部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三农小贷公司作出的《重庆市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分人（组）的收款办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关于优化2016年2月26日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分人（组）的收款办法方案》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七款、第三条第一款均无效。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渝敏是否系三农小贷公司股东；2.三农小贷公司的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渝敏虽然未经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三农小贷公司的股东，但工商行政机关的登记并非作为股东身份确认的唯一凭证，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三农小贷公司2015年10月20日的真实股东明细表中明确载明王渝敏出资300万元，且三农小贷公司2014年度预分红表中也载明王渝敏股金为300万元，同时，王渝敏也以公司股东的身份出席了三农小贷公司股东会议并领取分红，前述证据及事实足以证明王渝敏已实际享有三农小贷公司的股东权利，其应为三农小贷公司股东，现三农小贷公司辩称王渝敏并非其公司股东，但其未举示充分的相反证据反驳前述证据及事实，应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关于王渝敏并非公司股东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三农小贷公司股东会形成的案涉《收款办法》和《收款办法方案》明确载明将本属于公司所有的贷款本息，在未经法定的利润分配或减资等程序的情况下，而直接分配给股东，该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违法了前述法律规定，前述决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故三农小贷公司关于本案不存在抽逃出资、其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农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长寿区三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兵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张 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