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3民终3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女，1974年3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1996年7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女，2010年5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法定代理人：蔡某，系陈某2母亲。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保满，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太新，男，1942年8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男，1970年6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男，1979年6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女，1971年6月8日出生，居民，住宿迁市宿豫区。 上诉人蔡某、陈某1、陈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不当得利暨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5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某、陈某1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保满、被上诉人陈太新、陈辉、陈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林经本院通知，未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某、陈某1、陈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陈某与宿迁市湖滨新区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办）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合法有效，陈某依据该协议领取拆迁款具有法律依据。该协议中，已经明确被征收人就是陈某，被征收房屋的产权人也是陈某。一审判决仅依据宅基地登记在陈辉名下就将陈某认定为非涉案拆迁款的权利人，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农村宅基地登记在父母名下或者大家庭长子名下是一种惯例。大家庭原有一块宅基地，兄弟姊妹随父母共同居住，子女成家后，大家庭进行分家析产，原有的宅基地并不进行变更登记。陈太新既非协议的被拆迁人，也非宅基地的使用人，一审判决仅依据双方的陈述定案，有失客观公正。2.一审中，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明确要求确认拆迁安置协议的效力，一审判决对此只字未提，让陈太新等人的诉求失去了依据。如果该协议合法有效，陈某的拆迁款即是依协议合法取得，陈某即为拆迁款的权利人。如果协议无效，陈太新等人可以追究导致协议无效的过错方责任，向拆迁办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在未确认协议效力情况下，判决蔡某等人返还拆迁款，错误。3.陈太新自己有一块宅基地，陈辉也有自己的宅基地，且均已获得拆迁补偿。根据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原则，涉案宅基地应当属于陈某，作为地上附着物的房屋也应当属于陈某。一审判决将拆迁款确定为陈太新所有，实际上认可其有两块宅基地，两处拆迁利益，与法律相悖。4.陈某去世后没有任何遗产。陈某在2015年就患有癌症，大量医疗费用掉家里全部积蓄，其家庭一直是村里的扶贫对象。为了治病，陈某所买房屋已经于2017年1月1日卖给他人。即便该房屋没有卖掉，也不全部是陈某的遗产。其买房是2014年2月27日，领取拆迁款是2014年4、5月份，故该房屋与拆迁款无关。即便房屋属于陈某的遗产，其中也有一半属于蔡某。即便全部系陈某的遗产，价值也只应限于合同内的400000元，蔡某等人也只在该数额范围内承担返还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某2014年2月20日就与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同年4月领走拆迁款，应当以此起算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仅根据陈太新等人的陈述即将2018年7月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系适用法律错误。陈某系拆迁款的合法权利人，陈太新等人要求蔡某、陈某1及陈某2返还拆迁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陈太新、陈辉、陈红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对蔡某、陈某1、陈某2提出的上诉不予认可。 陈林未有到庭陈述意见。 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陈某与宿迁市湖滨新区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宿迁市湖滨新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2.判令蔡某、陈某1、陈某2返还征收补偿款420487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诉讼费由蔡某、陈某1、陈某2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太新与戴某（2017年11月已去世）为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四子女，分别为长子陈辉、长女陈红、次子陈某（2017年5月去世）、三子陈林。陈太新夫妇二人在有宅基一处，并在该宅基自建房屋，案涉房屋宅基地于1997年10月30日登记至陈辉名下。 2014年2月20日，宿迁市湖滨新区马窑社区居民委员会、宿迁市湖滨新城井头乡土地房屋征收安置管理办公室向陈某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陈辉与陈某为兄弟关系。当日，陈某凭上述证明及土地使用证等材料与宿迁市湖滨新区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湖滨征收办）签订《宿迁市湖滨新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安置协议）一份，载明湖滨征收办对被征收人陈某坐落于晓店镇马窑居委会的房屋补偿420487元。 2014年2月27日，陈某（乙方）与案外人许某（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以400,000元价格向甲方购买位于宿豫区户商铺，房屋建筑面积为257.04㎡；当日支付首付款20,000元…。陈太新夫妇在案涉房屋拆迁后即随陈某夫妇生活，2018年7月左右，陈太新因案涉拆迁款事宜与蔡某、陈某1、陈某2产生纠纷搬离，并由陈辉于2018年7月左右就拆迁款项向蔡某、陈某1、陈某2邮寄了律师函。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红、陈林向一审法院邮寄书面材料，书面将其对案涉拆迁款的应得份额赠与陈太新。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诉争的房屋拆迁款权利人如何认定；2.如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为房屋拆迁款的权利人，其要求蔡某、陈某1、陈某2返还拆迁款项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款项如何认定；3.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的主张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或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主张案涉房屋的拆迁款项为陈太新所有，其提供了房屋的安置协议及陈某签订安置协议所提供的证明、土地使用权证等材料，根据上述材料，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使用权人为陈辉，而陈某签订安置协议的依据为与陈辉的兄弟证明，结合案涉房屋为陈太新夫妇所建及居住的事实，应能认定陈某并非案涉拆迁款的权利人。而陈辉作为使用权证登记权利人亦认可陈太新夫妇为拆迁款所有人，故应能认定房屋拆迁款的权利人应为陈太新及戴某。蔡某、陈某1、陈某2辩称案涉房屋拆迁款为陈某所有，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该答辩意见与安置协议提供的材料不符，故对于该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陈太新夫妇自案涉房屋拆迁后即长期随陈某生活，陈某基于与陈太新夫妇的父母子女关系一直占有、保管涉案的拆迁款项,双方并未就此产生争议。戴某于2017年11月去世后,陈太新与蔡某就陈太新住处及拆迁款返还产生争议,陈某并非案涉拆迁款的权利人，应将该款项返还。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于2018年7月左右已就相关款项向蔡某、陈某1、陈某2进行主张，该三人作为陈某的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返还相关款项。蔡某、陈某1、陈某2辩称陈某购买的房屋已被处置，蔡某、陈某1、陈某2未继承任何遗产，而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对此不予认可。因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供案涉房屋处置的证据，对于该辩解不予采纳。因蔡某、陈某1、陈某2主张的款项为2014年拆迁协议补偿的价款，结合陈某购买案涉房屋的时间及支付的价款，案涉陈某购置的房屋价值应不低于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的主张的拆迁款数额，故蔡某、陈某1、陈某2仍负有返还相关款项的责任。关于蔡某、陈某1、陈某2应返还的份额，因案涉拆迁款为陈太新夫妇享有，戴某去世后，其享有的份额应作为遗产进行分配，陈某先于戴某去世，陈某的子女即陈某1、陈某2代位继承陈某享有的继承份额，同时结合陈红、陈林的书面意见，陈太新、陈辉及陈某继承人在总拆迁款中的份额分别为4/5、1/10、1/10，相应款项分别为336390元、42048元、42049元。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陈太新与陈某系父子关系，双方在案涉拆迁款被陈某领取并占有期间并未就该款项产生争议，陈太新直至2018年7月左右双方就拆迁款项协商未果才产生争议，故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此开始计算，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提起诉讼的时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蔡某、陈某1、陈某2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蔡某、陈某1、陈某2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陈太新、陈辉给付拆迁款份额336390元、4204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07元，由陈太新、陈辉负担761元，陈某1、陈某2、蔡某负担6846元。 二审中，上诉人蔡某、陈某1、陈某2举证如下： 1.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证明2017年1月1日陈某和蔡某将位于塘湖家园的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刘某，总价款为450000元。 2.借条三张，证明蔡某分别于2016年2月15日、3月18日、7月20日向刘某借款共计160000元，该借款后抵作购房款。 3.借条两张，证明蔡某分别于2016年2月20日、10月18日向李某借款共计30000元，用于治疗陈某的病症。 4.还款凭证一份，证明2015年9月22日蔡某帮陈某向江苏民丰农商银行还款30000元。 5.宿迁市扶贫办帮扶手册两本，证明自2015年起蔡某和陈某家庭均因为贫困需要镇政府进行帮扶，日期一直截止到2020年现在。 6.生活困难证明表两份（系复印件），分别是陈某1和陈某2的，证明上诉人的家庭足够贫困，没有从陈某手中继承任何遗产。 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过问，陈某家生活困难，向人家借钱，是他们家的事情，卖房的事情是假的，2020年8月陈辉到塘湖家园的房子贴公告注明此房有争议不能买卖的时候，承租人赵某说这个房子是从蔡某手里租的，租金也是交给蔡某的，今年8月份到期，为此赵某还向井头派出所报案；对借条不予认可。陈某生病期间一直和陈太新共同生活，对是否借款向谁借款都很清楚，只有陈辉舅舅借给他30000多元，其他的都是姊妹凑的钱。 陈林未有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3，均涉及案外人，证据6系复印件，无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故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定；对证据4-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至宿迁市湖滨新区井头乡政府调取证据材料如下：停诉息访信用承诺书、房屋转让协议书、转账支票、房屋认购单、《关于陈太新信访案件的结案报告》各一份。 蔡某、陈某1、陈某2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可以证明陈太新领取司法救助款50000元，并已经购买了房屋，所以其称没有房屋居住是虚假陈述。 陈太新、陈辉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个房子刚买了10天左右，还没有交付，乡政府给了50000元救助金，剩下的钱是陈辉和陈林两个人支付的。 陈红质证意见：我对上述情况不清楚。 陈林未有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房屋拆迁款项的归属如何认定，蔡某、陈某1、陈某2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对争议焦点1，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拆迁房屋的宅基地在1997年即登记在陈辉名下，因陈太新名下也有宅基地，陈辉当时作为家中长子，按照“一户一宅”的原则，老宅的宅基地登记在其名下并不能证明宅基地使用权即属于陈辉。而且，陈辉在“下宅”后也另行分得宅基地建房居住，陈林及陈红的户口则在婚后迁出，陈某名下没有宅基地，且一直与陈太新夫妻共同居住。该房屋被征收时，陈某以被拆迁人身份签订合同，领取拆迁款，并以自己名义另外购置房屋，仍与陈太新、戴某共同居住。2015年的《农户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中载明的共有人也为陈太新、戴某及陈某三人。在此过程中，陈太新对陈某处置老宅及拆迁款的行为从未提出异议，结合本院依职权至陈太新所在居委会调查了解的情况，按照农村生活习俗，应当推定陈太新、戴某将房屋拆迁权益附条件的赠与了陈**和蔡某，所附条件即为陈某、蔡某应当负责陈太新夫妻的养老送终。陈辉、陈红及陈林对涉案房屋拆迁款不享有任何权利。现戴某已经去世，其对房屋拆迁款所享份额应当归于陈某。陈太新虽健在，但因其与蔡某产生矛盾，不再共同生活，蔡某在客观上无法继续对陈太新履行养老送终义务，其作为受赠人之一，应当将相应的拆迁款份额返还陈太新。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即陈某、蔡某曾与陈太新长期共同生活，尽到一定的赡养义务，且陈太新的居住问题已经基本得到解决，本院酌定蔡某返还陈太新600**元。对于陈某1及陈某2，并非涉案房屋拆迁权益的受赠人，对陈太新也不负有直接的养老送终义务，故不应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蔡某主张陈某未有留下遗产，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塘湖家园房产已被其出售。而且，陈某是否留有遗产与蔡某是否应当对陈太新履行返还义务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无关联性，故蔡某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能得到支持。 对争议焦点2，一审诉讼中，蔡某认可陈太新在塘湖家园房屋中居住至2018年7月，后发生纠纷离开。至此，双方就涉案房屋拆迁款的返还问题发生争议，陈太新等人于2019年8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有超出诉讼时效。 对于《宿迁市湖滨新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因该协议系陈某与案外人签订，且陈太新等人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撤回要求确认该协议效力的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不予理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某、陈某1、陈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二审出现新情况，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5230号民事判决； 二、蔡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太新拆迁款60000元。 三、驳回陈太新、陈辉、陈林、陈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7元，由陈太新、陈辉负担6521元，蔡某负担10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7元，由蔡某负担1086元，陈太新、陈辉负担65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芳芳 审判员  王晓玲 审判员  周栋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廉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