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05行赔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华，男，1949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清平，男，1970年4月2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系上诉人严华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刚，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县云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泸县云龙镇和平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421008360182F。 法定代表人：熊茂材，镇长。 出庭负责人：王**，该镇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碧波，法律顾问。 上诉人严华因与被上诉人泸县云龙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清平、刘晓刚，被上诉人泸县云龙镇人民政府副镇长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碧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中：原告严华系泸县××镇××村××组村民，在该组拥有承包地，严清平系严华之子。泸县2018年第4批城市建设用地，经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川府土〔2019〕435号）批准征收泸县××镇××村××组（原堰坎1社）的部分集体土地。原告位于泸县××镇××村××组的部分承包地在上述征收范围内。在征收过程中，被告于2018年7月对原告户的土地进行丈量，丈量得出严华土地面积2.7187亩，严清平土地面积5.8372亩，合计8.5559亩。因原告户在上述土地上种植了林木，被告拟按5000元／亩的标准对上述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补偿，其中严华应得补偿款13592元、严清平应得补偿款29222元，被告于2017年7月12日对丈量面积及拟补偿情况予以公示。2018年9月4日，上述款项被存入严华、严清平在泸县××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账户。2019年7月18日，被告泸县云龙镇人民政府将原告户位于泸县××镇××村××组××亩承包地上的部分树木铲除。原告严华对被告铲除树木的行为不服，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5日作出（2019）川0521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被告铲除原告严华位于泸县××镇××村组社承包地上树木的行为违法。 同时查明，2018年12月7日，被告委托四川蜀南建安测绘有限公司对严华户土地上的林木进行了测绘，得出其苗圃总面积为4470.77㎡，在2018年征地范围内的面积407.68㎡，征地范围外的面积4063.09㎡；其林木主要由鱼尾葵、桂花树、皂角树、黄桷树组成，树木直径从3-30cm不等，其中桂花树的直径为3-12cm。四川省泸县公证处全程参与测绘，并拍照、视频为证。原告称测绘图漏掉其部分土地，但其对丈量公示的严华、严清平户共8.5559亩地予以认可，并主张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实际推倒原告约4.6亩地上的树木（包括安装天然气管道时推倒的原告树木）。原告主张其在上述土地上栽种有桂花树218棵（500元/棵）、黄桷树173棵（600元/棵）、鱼尾葵47棵（400元/棵）、罗汉松20棵（20元/棵）、茶花树50棵（300元/棵），并要求被告赔偿树木损失254600元。同时，严清平在庭审中表示其与严华系同一家庭成员，丈量的其名下土地实际也属严华所有，同意以严华名义一并主张权利。 庭审中，原、被告达成以下共识：被告实际推倒占用原告树木的面积为4.6亩（包含安装天然气管道时推倒的树木，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中位于2018征地线内的面积2.97亩，征地线外的面积1.63亩。从苗圃公证测绘图上看，征地线外的1.63亩由第三宗地的右数第一块地102.22㎡（以下简称①号地）、第一宗地右数第二块地435.67㎡（以下简称②号地）、安装天然气管道占用的第一、二宗地的部分550㎡（以下简称③号地）组成。同时，双方认可①号地、②号地、③号地上栽种的主要为桂花树，数量分别为9棵、38棵、150棵。在推倒占用的4.6亩树木中，被告认可上面拥有桂花树218棵、黄桷树173棵、鱼尾葵47棵，对原告主张的罗汉松20棵、茶花树50棵不予认可。 另查明，原告严华并未就其栽种林木办理经营许可，庭审中也拒绝对其主张的树木损失申请评估。《泸州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泸市府发〔2017〕40号）由泸州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31日印发，从2017年9月1日起施行，有效期为一年，该文件规定林木的补偿标准最高为5000元/亩。2018年9月30日，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泸州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调整补充的通知》（泸市府办发〔2018〕57号）发布实施，有效期为两年，该文件规定对苗圃的补偿标准为6000元/亩。 原告严华就上述事项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赔偿违法强推原告树木造成的损失45.35万元。诉讼中，原告将损失金额变更为25.46万元；2.对原告位于泸县云龙镇云丰村八社被强推的合法承包土地按每亩120万元进行赔偿，5.1亩共计612万元。诉讼中，原告将亩数变更为4.6亩；3.赔偿因被告违法铲除原告树木所产生的维权费用28万元；4.支付赔偿款利息，利息以本金685.3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泸县云龙镇人民政府将原告严华户位于泸县××镇××村××组××亩承包地上的部分树木铲除的行为，已经该院（2019）川0521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原告有权请求被告赔偿其损失。针对原告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评议如下： 一、关于原告主张的树木损失25.46万元 经双方确认，被告铲除原告树木的面积为4.6亩，其中征地红线内2.97亩，征地红线外1.63亩。对于征地红线内的林木2.97亩，原告并未办理林木经营许可，被告在实施铲除行为前已按泸市府发〔2017〕40号文件的规定，给予原告林木最高标准即5000元/亩进行补偿，并将补偿款项存入严华、严清平账户，符合安置补偿规定。被告已按安置补偿标准给予原告地上附着物补偿，该补偿足以弥补被告违法强推原告林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该部分林木的补偿款14850元（2.97亩×5000元/亩）已存入严华、严清平账户，强推林木并未另行给原告造成损失，对原告主张的征地红线范围内的林木损失，不予支持。 征地红线外的林木1.63亩，该部分由①、②、③号地组成，经双方确认栽种的系桂花树，共计棵数为197棵，直径为3-12cm。对原告主张的林木损失，原告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拒绝申请评估，要求以其主张的价格为准。法院认为，在被告对原告林木的分布、种类、数量、直径进行公证并测绘，且有类似树木尚存的情况下，原告主张的林木损失应有一定的评估基础。原告不申请评估，亦不能证明其主张树木价格的客观性和合理性，其举证责任并未完成。但被告强推树木的行为的确造成原告1.63亩地上197棵桂花树灭失，对于原告的损失，在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法院酌情参照被告于2019年铲除树木时所适用的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泸州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调整补充的通知》（泸市府办发〔2018〕57号）规定的苗圃补偿标准6000元/亩确定，即1.63亩×6000元/亩=9780元。 二、关于原告主张4.6亩承包土地按每亩120万元进行赔偿 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承包人仅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享有所有权，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原告作为土地承包人，无权向被告主张土地补偿费，且原告请求按120万元/亩的标准赔偿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主张维权费用28万元及赔偿款利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的维权费用及赔偿款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树木损失978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泸县云龙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严华树木损失9780元；二、驳回原告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严华不服一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征地红线内的2.97亩树木未办理林木许可证，上诉人在实施铲除前已按规定给予上诉人补偿，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自己的承包地上种植树木是否办理林木许可证，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违法铲除上诉人种植的树木应当给予赔偿。泸市府发〔2017〕40号文件是依据四川省人民政府2012年的批复文件发布，不合常理，且有效期为一年，而铲除树木的行为发生于2019年7月18日，已过了文件有效期。法院应当综合全案情况，酌情确定上诉人应当获得的赔偿数额。2.一审判决认定征地红线外的1.63亩树木存在评估基础，但上诉人不申请评估，也不能证明其主张树木价格的客观性和合理性，因而未完成举证责任的认定也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一审举示的公证书不客观，一定数量的罗汉松、茶花树等未列入统计报告。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不申请评估为由，认定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有失公允。一审判决适用泸市府办发〔2018〕57号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泸州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调整补充的通知》规定，对上诉人的树木进行赔偿，明显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在上诉人已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合理损失应当得到支持。3.上诉人有权获得土地安置补偿费用。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已宣示因行政机关侵权所得到的补偿不应低于合法征收所得到的补偿。土地安置补偿费用属于在合法征收程序中，上诉人应得的补偿，所以将土地安置补偿权益归入赔偿范围，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4.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和赔偿款利息属于合理费用，应当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云龙镇政府辩称：1.关于树木损失，原判就是按实际价值计算的赔偿。2.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出对泸市府发〔2017〕40号文件有关条款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申请，二审中不应超越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审查该文件的合法性。3.关于征地线外的1.63亩林木的损失，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了林木的种类、数量、直径，并经双方确认的情况下，因补偿的价值达不成一致意见，但上诉人拒绝申请评估，一审法院参照有利于上诉人的标准进行判决，合理合法。上诉人引用的物权法等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主张应获得相应的土地补偿费，不符合法律规定。4.关于律师费、利息损失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赔偿的范围限于直接损失，而律师费和利息不是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为依据，上诉人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行政案件常见问题解答》不适用于本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定上诉人被违法铲除的4.6亩树木的损失；对征地红线内的2.97亩树木，被上诉人按5000元／亩给予补偿，对征地红线外的1.63亩树木，被上诉人按调整后的补偿标准6000／亩补偿后，上诉人是否还有其他损失。2.上诉人主张的土地补偿费、赔偿款利息及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 上诉人严华的承包地于2018年被政府征收，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9月4日将上诉人严华及儿子严清平二户分别应得的承包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3592元和29222元，分别存入为其在泸县××镇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对征地补偿标准不服。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申请协调，协调不成的，向批准征地的行政机关申请裁决。在征地补偿标准有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红线范围内的2.97亩树木按照当时的标准补偿以后，应视为上诉人已不存在树木损失。 对于征地红线外的1.63亩树木的赔偿，应以不低于合法征地时上诉人所应获得的补偿为原则计算。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9年9月30日以泸市府办发〔2018〕57号文件，对泸州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进行调整，调整后的林木、苗圃的补偿标准为6000元／亩。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红线外的1.63亩树木按调整后的标准，赔偿差额1630元（1.63亩×（6000―5000）元／亩），而一审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按每亩6000元／亩，计9780元予以赔偿，已超出上述金额，但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处理。 上诉人在承包耕地上种植树木，并未取得有权机关的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国务院《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等法律法规都有关于保住耕地，禁止耕地“非农化”的具体规定。2020年9月15日，国务院办公厅又以国办发明电〔2020〕24号《关于坚决制止耕地“非农化”行为的通知》，对严禁占用耕地植树造林作了强调。故上诉人关于其在自己的承包地上种植树木是否办理林木许可证，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不具有关联性的意见不能成立。 上诉人主张的土地补偿费、维权费用（律师费）及利息损失，均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严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不交纳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红 审判员 向林江 审判员 马金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卢睿嘉 书记员 邓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