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龙泉驿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北泉路**。 负责人：桂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美红，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梓涵，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平安镇永远村**/div> 法定代表人：赵永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留华，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秋，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龙泉驿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龙泉驿区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4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承基公司提起上诉后，未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20）川民终144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上诉人四川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泉驿区规划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美红、唐梓涵、被上诉人承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泉驿区规划局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中“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向龙泉驿区规划局支付滞纳金（以5852167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30日止；以14630417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以24260834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判项改为“并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龙泉驿区规划局支付滞纳金（以5852167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30日止；以14630417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以24260834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承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调整违约金不符双方约定，且适用法律错误。1.龙泉驿区规划局主张的滞纳金标准具有合同依据且符合国家相关政策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违约金调整的规定，本案中，首先，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四条变更协议约定了按每日1‰的标准缴纳滞纳金；其次，《国务院办公司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明确规定“七、强化土地出让收支监督管理，防止国有土地资产收益流失……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出让合同中约定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滞纳金）也是符合国家相关的政策规定。2.出让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标准并未过分高于损失，不能适用违约金调整的规定。受让人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及违约金所造成的后果必然是国有资产的损失，滞纳金仅是弥补损失，该标准并没有高于国务院规定的违约金标准，并不存在过分高的问题，不适用调整违约金标准的规定。故应依法改判支持龙泉驿区规划局对滞纳金的诉讼请求。 承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的滞纳金标准过高，虽然承基公司违约，但应考虑到验收时才要求补缴土地出让金，补缴后才办理产权证，导致承基公司对购房者严重违约。 龙泉驿区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承基公司向龙泉驿区规划局支付补缴的土地出让价款本金24260834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欠付的款项为基数按每日1‰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截至到2019年7月12日，滞纳金暂计算为8178406元，以上金额暂共计为32439240元）；2.判令承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9月26日，龙泉驿国土局（甲方）与案外人夏友根（乙方）签订了《成都市龙泉驿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龙国土［2000］出让合同第0190号）。该出让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出让给乙方地块位于龙泉镇保安寺路，土地面积为8283.3平方米。”第五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70年”。 2006年10月8日，案外人夏友根与案外人廖玉兰签订《作价入股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组建‘四川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夏友根自愿将已取得的位于龙泉驿区××乡××村××组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二宗（土地证号：龙国用［2000］字第**、龙国用［2001］字第**）作价13900000元，作为组建‘四川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 2013年8月29日，承基公司与冯春梅、曾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冯春梅、曾伟购买承基公司开发的“君悦中央”项目房屋，约定承基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前取得商品房所在楼栋权属证明，否则若冯春梅、曾伟不退房，每逾期一日，承基公司按照冯春梅、曾伟已付房款的万分之一向冯春梅、曾伟支付违约金，并于冯春梅、曾伟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起30日内由承基公司支付。 2015年11月20日，承基公司取得位于××街道××村××组的“君悦中央一期（1＃、2＃及相应地下室）2幢”项目《建设工程规划合格证》（验字第510112201550034号）。 2018年3月30日，龙泉驿国土局（甲方）与承基公司（乙方）双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龙国土［2000］出让合同第0190号）变更协议（一），双方约定就原龙国用（2006）71928号宗地（龙国土［2000］出让合同第0190号）作出相应变更。协议第二条约定：“根据2012年11月2日区规划局核发的《强制性规划控制指标通知书》，该宗地用地性质为二类住宅用地，容积率为3.0≤容积率≤5.0，建筑密度≤25%，绿地率≥30%”。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按照成国土资发﹝2014﹞250号和成国土资发﹝2017﹞119号文件规定，认定原土地规划容积率为2.5，并按照规定补缴土地出让价款29260834元。”第四条约定：“乙方在签订本变更协议后按以下缴纳方式和约定时间缴纳土地出让价款。本变更协议签订之日起6个月（2018年9月30日）内分三期向甲方指定银行和账户缴纳全部土地出让价款：第一期5月30日前（总价款的20%）：5852167元；第二期7月30日前（总价款的30%）：8778250元；第三期9月30日前（总价款的50%）：14630417元。如果乙方不能按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甲方缴纳滞纳金”。 《变更协议》签订后，承基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时间缴纳土地出让价款，龙泉驿区规划局先后于2018年3月30日、2018年5月31日、2018年8月3日、2018年12月6日、2019年2月20日向承基公司发出六份《成都市龙泉驿区国土资源局关于催缴土地出让价款的通知》，向承基公司催缴土地出让价款及滞纳金，承基公司委托工作人员余翔海分别于2018年4月4日、2018年6月1日、2018年8月6日、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2月11日、2019年2月21日领取并签收上述文件。 2019年2月2日，中共成都市市委办公厅下发成委厅﹝2019﹞11号中共成都市委办公厅、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政区合一”体制机制优化调整方案》和《龙泉驿区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组建龙泉驿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将龙泉驿区国土资源局、龙泉驿区规划管理局的职责整合。 2019年7月19日，冯春梅、曾伟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起诉承基公司，要求支付迟延办理商品房初始登记违约金38287.19元。 另查明，龙泉驿区规划局自认承基公司曾于2018年9月30日向其支付5000000元土地出让价款。 一审法院认为，承基公司在本案中对其应向龙泉驿区规划局支付补缴的土地出让价款本金24260834元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基公司抗辩要求调减龙泉驿区规划局诉请的土地出让金的滞纳金标准的主张是否成立。 根据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龙国土［2000］出让合同第0190号）变更协议（一）约定，承基公司应于签订之日起6个月（2018年9月30日）内分三期指定银行和账户缴纳全部土地出让价款：第一期5月30日前（总价款的20%）：5852167元；第二期7月30日前（总价款的30%）：8778250元；第三期9月30日前（总价款的50%）：14630417元。如果乙方不能按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甲方缴纳滞纳金”。但承基公司仅在2018年9月30日支付5000000元土地出让价款，未依约支付其与土地出让价款，因此龙泉驿区规划局诉请判令承基公司承担土地出让价款滞纳金的主张，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合同约定的“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甲方缴纳滞纳金”标准，承基公司抗辩认为本案应综合考虑龙泉驿区规划局对案涉土地出让金的补交决定出台时间、未及时完成竣工验收核查、对可销售商业房屋和车位进行管控等因素，对龙泉驿区规划局主张的滞纳金标准予以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对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审查，应结合当事人合同履行情况、违约的主观过错程度、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情况等进行综合评判。结合本案具体事实，尤其是案涉土地出让金补交金额的确定时间等因素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酌情将承基公司应承担的土地出让价款滞纳金标准调减至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万分之二计算。根据本案查明的应付款约定内容及已付款事实，承基公司应承担的滞纳金应为：以5852167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30日止；以14630417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从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以24260834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龙泉驿区规划局起诉要求承基公司支付补缴土地出让价款本金24260834元及滞纳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承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龙泉驿区规划局支付补缴土地出让价款本金24260834元，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向原告成都市龙泉驿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支付滞纳金（以5852167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30日止；以14630417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以24260834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3970元，由承基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庭审中，龙泉驿区规划局对一审认定的“2013年8月29日承基公司与冯春梅、曾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提出异议，认为其不是合同相对方，对该事实不知情。除上述异议外，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查明，2013年8月29日承基公司与冯春梅、曾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违约金应否调减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因承基公司未按约补缴土地出让价款29260834元给龙泉驿区规划局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此外，龙泉驿区规划局并未举证证明还存在其他实际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如承基公司不能按期支付土地出让价款，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龙泉驿区规划局缴纳滞纳金。根据该约定计算，约定的违约金已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减并无不当。龙泉驿区规划局以《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为由，主张应以该通知规定为依据，不应调减。根据该通知规定，要求土地出让合同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该规定表明系规范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应约定的违约金内容，但并未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调减违约金的规定，故龙泉驿区规划局以上述规定为由主张不应调减缺乏依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院在调整违约金时应当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在调减时结合本案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违约的主观过错程度、违约给龙泉驿区规划局造成损失的情况等综合因素，充分考虑了龙泉驿区规划局对土地出让金补交金额的确定时间因素，酌情将承基公司应承担的土地出让价款滞纳金标准调减至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万分之二计算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对滞纳金的调减既体现了违约金的补偿性，又体现了违约金的惩罚性，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龙泉驿区规划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73元，由成都市龙泉驿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玫 审 判 员 蔡源原 审 判 员 林 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周鑫隆 书 记 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