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2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瑶族自治县华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瑶族自治县沱江镇江**经济开发区瑶都大道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129MA4PNWLK74。 法定代表人：陈望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亮，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人，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宏，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湘塬，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忆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大冲社区深南大道**大冲商务中心（**）****楼16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JR0J1A。 法定代表人：欧志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祥，广东格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志川，男。 上诉人江**瑶族自治县华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智公司）、陈文亮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忆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忆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9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日在第七审判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华智公司、陈文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湘塬，被上诉人忆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祥、欧志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9民初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理由：一、依据司法实务，认定《销售合同》无效必须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华智公司违反了医疗器械经营管理的行政许可，即在没有“三证”的情况下自己从事“生产”行为、并以自己名义对外销售，否则，不能认定合同无效；二、《销售合同》是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尚未办理第二类医疗器械备案凭证的情况下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签署的，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三、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销售合同》，已对上诉人造成了严重损失，一审判决枉顾特殊的疫情背景，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货款，违背了基本的民商法原理，明显造成了双方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综上，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及合同效力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上诉人陈文亮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9民初7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理由：1、上诉人陈文亮为华智公司业务人员，其接受华智公司指派，以华智公司的名义在职权范围内履行职务，依法不应对华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上诉人陈文亮非华智公司股东，一审认定“华智公司资产与股东个人资产混同”，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针对华智公司的上诉答辩如下：1、华智公司在上诉状里面的内容和其陈述的意见自相矛盾，首先，根据华智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该份合同上明确了供方提供额温枪整机的生产加工组装服务，这说明上诉人公司是有三种行为的，而其在上诉状第一点说它没有加工，是不成立的，上诉人公司是在生产加工组装之后再销售给被上诉人公司的；2、上诉人陈文亮一开始就是采取欺骗的行为，说华智公司有医疗三证，需要先签合同打款才出示，而事实上华智公司根本没有医疗三证，因此在这个情况下合同是无效合同，华智公司根本不能从事额温枪该类产品生产销售行为的；3、上诉人在诉状第三点说已花费采购金额300多万，实际上该采购不能证明与本案相关联。综上，华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针对陈文亮的上诉答辩如下：被上诉人所支付的240万元中的180万元是由陈文亮个人账户收取的款项，另外60万元是支付给了华智公司的账上，一审判决陈文亮和华智公司形成公司资产和个人资产混同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是有法律依据的，陈文亮应该对本案中的1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陈文亮也一直表示他是华智公司的老板和控制人，在合同签订的整个过程都是由陈文亮完成的。 忆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华智公司向原告退还支付的货款2400000元；2.判决被告陈文亮对被告华智公司的退回货款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解除忆川公司与华智公司于2020年2月2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华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忆川公司继续履行《销售合同》；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2月21日、23日，李健文与被告陈文亮电话协商，忆川公司需要购买额温枪，陈文亮明确额温枪品牌是华智公司的，华智公司具有三证。经李健文介绍，原告（反诉被告）忆川公司的欧志川和被告（反诉原告）华智公司的业务经理陈文亮通过微信协商购买额温枪，欧志川要求陈文亮提供华智公司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销售许可和营业执照，陈文亮要求先交诚意金，再出示医疗三证、营业执照和签合同。2020年2月23日，忆川公司按照陈文亮提供的账户经欧志川的账户将500000元转账到陈文亮的账户。同日，原告（反诉被告）忆川公司和被告（反诉原告）华智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忆川公司为需方，华智公司为供方。供方华智公司提供供方品牌的额温枪产品配件套装包：1.包括显示屏、PCB板、芯片、外壳等除温度传感器以外全部配件套装包及盒包装、品牌标、外箱包装；2.在需方提供传感器的基础上，供方提供额温枪整机的生产组装加工服务。约定总数量为300000支，单价110元/支，含税总价33000000元，从签订合同开始至2020年3月10日，交货200000支，每天至少15000支，2020年3月11日至2020年3月25日，交货100000支，每天至少5000支。合同签订后，需方打足500000元诚意金货款给供方，如需方未在2020年2月23日18点前打诚意金，本合同无效。两个工作日内打足订单金额的50％做预付款等。双方还就产品技术标准、运输负担、货物验收标准、交货地点、包装标准、售后服务、结算期限及付款方式、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忆川公司再次要求被告（反诉原告）华智公司提供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许可、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后发现华智公司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等资质，但被告陈文亮明确表示华智公司的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许可、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可以马上审批下来，并催促忆川公司先打货款，便于前期生产。因此忆川公司于2020年2月25日，委托圣桥国际贸易深圳有限公司代忆川公司支付给华智公司货款600000元，后忆川公司委托欧志川于2020年2月27日、2020年2月28日、2020年2月29日向被告陈文亮支付了货款1300000元。忆川公司共支付给华智公司货款合计2400000元，其中汇入华智公司600000元，汇入被告陈文亮账户为180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忆川公司多次催促华智公司提供相应的许可证，华智公司后表示虽然没有相应的资质，但是可以提供有资质的英唐公司的授权，忆川公司在被告知华智公司可以获得授权的情况下，与华智公司对产品的生产、制作等情况双方进行了多次沟通，但华智公司后并未取得英唐公司的授权。2020年2月27日，湖南省药品监督管理局同意华智公司纳入医疗器械应急审批。2020年5月14日，经永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华智公司取得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备案凭证，经营方式为批发，但仍然不具有第二类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的相应资质。截至到2020年3月30日，因被告华智公司没有取得医疗三证资质，忆川公司未向华智公司提供额温枪的传感器，华智公司至今也未履行合同向忆川公司交货，忆川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向华智公司提出退回货款的要求，华智公司拒绝退款，忆川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华智公司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争执焦点为：1、《销售合同》是否有效；2、《销售合同》是继续履行还是解除的问题；3、忆川公司和华智公司、陈文亮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 1、关于《销售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虽然是在国内新冠肺炎疫情突发严重，市场急需防疫物资的情况下签订的，但额温枪属于第二类医疗器械，国家对第二医疗器械实行产品注册管理和生产许可。国务院公布的《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第二类医疗器械是具有中度风险，需要严格控制管理，以保证其安全、有效和保障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华智公司在未取得第二类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和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忆川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生产组装加工额温枪，该行为不仅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也违反了市场准入规则，对正常的医疗器械生产、销售市场造成冲击和损害。因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2、关于《销售合同》是解除还是继续履行的问题。忆川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供方华智公司需提供华智公司品牌的额温枪，因华智公司一直未取得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许可、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的相应资质，生产及销售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被告一直在欺骗原告及业务介绍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法院认为华智公司的陈文亮在明知华智公司无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备案许可、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及不具备取得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条件的情况下，掩盖真实情况，使忆川公司陷于认识错误，相信了陈文亮所述华智公司有产品注册证、生产许可证的虚假情况。华智公司在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无能力生产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且因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忆川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华智公司反诉要求忆川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忆川公司和华智公司、陈文亮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华智公司因不具有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产品注册证资质是引起纠纷的主要原因，但忆川公司在华智公司未提供具有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资质的情况下，即与华智公司签订合同并预付货款，合同签订后，明知华智公司无相应资质，仍然同意并支付了货款，并与被告华智公司商量生产、销售事宜。忆川公司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忆川公司要求华智公司返还货款240000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确定由华智公司承担90%的返还责任，即返还2160000元，忆川公司承担10%的责任，即自行承担240000元。根据华智公司提供的收款账户为华智公司的账户及陈文亮的个人账户，忆川公司支付的2400000元货款，其中600000元汇入华智公司的账户，1800000元汇入陈文亮的个人账户，而双方在签订合同、支付货款时的相关事项，都是被告陈文亮出面商谈，华智公司在经营中要求忆川公司将1800000元货款转入陈文亮个人账户，存在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混同的情形，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被告陈文亮对收取的1800000元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江**瑶族自治县华智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忆川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160000元；二、被告陈文亮对本判决第二项货款中的18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忆川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瑶族自治县华智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忆川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被告（反诉原告）江**瑶族自治县华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400元；反诉费103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江**瑶族自治县华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即：1、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216万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陈文亮是否对上述应返还款项中的1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法律规定，额温枪属于第二类医疗器械，国家对第二医疗器械实行产品注册管理和生产许可。本案中，华智公司在未取得第二类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和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忆川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生产组装加工额温枪，该《销售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亿川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华智公司不具有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产品注册证资质系系引起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其存在重大过错，华智公司理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华智公司承担90%的责任，即返还216万元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华智公司诉称涉案合同成立且有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陈文亮在明知华智公司无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备案许可、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及不具备取得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条件的情况下，掩盖真实情况，使忆川公司陷于认识错误。陈文亮存在主观恶意，是促成双方签订无效合同、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之一；其次，在忆川公司已支付的2400000元货款中，有1800000元汇入了陈文亮的个人账户，因双方在签订合同、支付货款时的相关事项，都是陈文亮出面商谈，且华智公司在经营中要求忆川公司将1800000元货款转入陈文亮个人账户，存在公司资产与陈文亮个人资产混同的情形，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陈文亮应对收取的1800000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陈文亮诉称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对1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等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智公司、陈文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80元，由上诉人华智公司负担24080元，由上诉人陈文亮负担2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兰青 审判员  宋争文 审判员  陈久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唐奎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