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2民终40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腾原，男，1972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妹，河北磅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智学，河北磅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明，男，1967年5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文俊，江苏品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悦，江苏品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名壶秋月艺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尹家村。法定代表人：尹文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生（系尹文倩之父），男，1958年8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上诉人马腾原因与被上诉人周小明、宜兴市名壶秋月艺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壶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4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腾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四季旺财”著作权证不能证实周小明对“龟龙”壶享有著作权。周小明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中登记的名字是“四季旺财”，不是“龟龙”，名称完全不同，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对于其提交的所谓图样是虚假的，应依法予以核实。2.周小明在没有证据证实“龟龙”壶的创作完成过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具有独创性的美术作品没有事实依据。3.周小明“龟龙”壶制作的时间晚于马腾原，系对马腾原“一瓣心香”壶的复制模仿和抄袭，两者高度近似，具有实质性相似，马腾原的作品是在丁蜀镇制作完成，周小明有接触马腾原作品的机会和可能性，故周小明构成对马腾原“一瓣心香”作品的侵权，一审法院在马腾原提供充足证据证实的情形下仍认为“双方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是完全错误的。马腾原“一瓣心香”作品创作完成时间是在2012年12月份，其后就在微信群和ＱＱ群上进行了公开的发表，而且制作紫砂壶也是委托宜兴市丁蜀镇的手工艺人完成的，而周小明就在宜兴市丁蜀镇制作紫砂壶，马腾原在委托他人制壶过程中，周小明有机会也有可能接触到“一瓣心香”作品，并对其进行复制和模仿，马腾原提交的微信截图和ＱＱ空间及证人证言均予以证实，周小明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截图显示其认识制作“一瓣心香”紫砂壶的制壶艺人之一的吴某，这均能证实周小明有接触马腾原“一瓣心香”作品的机会和可能性，且“龟龙”壶出现的时间是在2016年底，恰恰是在马腾原从宜兴市制作完成“一瓣心香”紫砂壶作品以后，从时间的先后顺序来看也能证实周小明属于复制抄袭。周小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1.是周小明以“四季旺财”为名申请了紫砂壶作品的著作权，实际以“龟龙”名称进行对外销售，其实两者是同一把紫砂壶。作为作品作者有权处分作品名称，不能因为作品名称不同就否认周小明作品的独创性。2.马腾原的“一瓣心香”紫砂壶与“龟龙”紫砂壶创作思想完全不同，且在壶身、壶嘴、壶盖等多处存在差异，马腾原的作品壶形是早已存在于传统茶壶行业的壶形，属于公共领域所知晓的壶形，不具有独创性，是公众都可使用的壶形，两把茶壶仅在壶形上有所相似，但该壶形并非马腾原独创，故周小明不存在侵权行为。名壶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名壶公司是网上营销茶壶的公司，不存在案涉侵权行为。马腾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小明、名壶公司停止侵犯“一瓣心香”茶具作品的著作权，销毁侵权产品及制作侵权产品的模具；2.周小明、名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3.周小明、名壶公司承担马腾原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398.7元；4.案件诉讼费由周小明、名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马腾原向河北省版权局申请作品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冀作登字2016-F-0317号，登记的作品名称为“一瓣心香”，作者为马腾原，著作权人为马腾原，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登记证书所载明的创作完成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作品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显示为无。其中：“一瓣心香”茶壶的壶身呈扁圆形，壶底平整，壶身两侧各有一条弧线，该弧线连着壶把，壶把顶端卷曲，壶嘴呈三角形，壶盖上的壶钮似一片祥云的形状。名壶公司在淘宝天猫商城开设一家网店，名称为名壶秋月旗舰店，销售种类繁多的各种茶壶茶具。马腾原于2018年11月20日至河北省保定市直隶公证处，称其获知相关网页信息涉及其知识产权，该店所出售的“龟龙”茶壶商品与其制作的“一瓣心香”作品在外观器型上较为相似，特向该处申请对有关网页进行下载打印保全证据，在公证人员的办证室，并在公证员的监督下，由马腾原使用该处的计算机进行操作，采用网页页面截屏的处理方式取证，证明与该公证书相粘连的附件（共九十页），均在公证员的监督下，由申请人马腾原在现场操作过程中实时打印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其中，销售网页上载有“龟龙”茶壶的相关介绍，具体包括：壶底如同一个盘子与壶身相接而成，壶身内向凹陷，力蕴十足。同时，一变嘴扁平而修长，也是内向凹陷，嘴口朝天，壶嘴上侧为弧面，造型别致。而飞把呈倒耳形，拿捏方便等内容。马腾原为该次维权诉讼支出公证费800元、材料复印费598.7元。另查明，2016年6月14日，周小明向江苏省版权局申请作品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苏作登字-2016-F-00058024号，登记的作品名称为“四季旺财”，作者为周小明，著作权人为周小明，作品类别为美术，登记证书所载明的创作完成日期为2014年5月10日，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显示为无。其中，“四季旺财”茶壶的壶身呈扁圆形，壶底如同一个盘子与壶身相接而成，壶身一侧刻有心清益养等文字，壶身两侧各有一条弧线，该弧线连着壶把，壶把顶端卷曲呈倒耳形，壶嘴呈三角形，上侧为弧面，壶盖上的壶钮似乌龟的形状。名壶公司于2012年2月8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登记经营范围为陶瓷艺术品、文化艺术品、紫砂产品、雕塑制品、电子产品、文化用品、办公用品、玩具、茶具、竹木制品、陶瓷制品、玉器、礼品的销售。审理中，马腾原陈述其创作的“一瓣心香”作品有感于佛家禅语“一花一世界”，有感于花瓣饱满的体态，创作了优雅的线条集化于壶身，一朵祥云孕为手提，茶香与祥云相结合的茶壶作品。周小明陈述其申请著作权登记的作品名称虽然是“四季旺财”，但为了进入市场对外销售的时候取名为“龟龙”，不影响涉案茶壶作品的真实性，其创作的思路源自中国传统文化“龟”的吉祥富贵，与原告一花一世界的佛家题材不同。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小明制作销售的“龟龙”茶壶作品是否侵犯了马腾原创作的“一瓣心香”茶壶作品相应的著作权；2.周小明、名壶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该案中，马腾原提供了“一瓣心香”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以及《石志不语》画册、证人证言、相关证明等材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马腾原为“一瓣心香”作品的著作权人。周小明制作销售的“龟龙”茶壶可以认定为具有独创性的美术作品，通过对细节部分的设计和安排，使作品整体具有一定的艺术美感，已经达到了美学领域基本的智力创作性高度，表现了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虽然周小明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的作品名称为“四季旺财”，而其实际销售的名称用的是“龟龙”，两者实质所指向的均为同一把茶壶，实质属于作者自行处分其作品名称，不能因名称叫法不同就否认该美术作品的独创性特点，故一审法院认定周小明为案涉“四季旺财”、“龟龙”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二、关于“龟龙”作品是否侵犯“一瓣心香”作品著作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并且有创作性的，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该案中，马腾原提出周小明制作销售的“龟龙”茶壶与其创作的“一瓣心香”茶壶相比构成实质性相似，侵犯其享有的著作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二者整体外形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如壶身总体呈扁圆形、底部均较为平整、壶嘴皆含三角形的元素、壶身两侧均有一条弧线自壶嘴连接到壶把、壶把均呈倒耳形等，但是，这些元素多为传统茶壶造型的公共领域，从兼具实用性角度考量，周小明提供的书籍内容及宜兴紫砂壶市场也可以看出涉案茶壶的总体器型此前早已存在，并不能体现独创性的表达，不能作为判定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决定性因素。该案判定两者不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关键在于：两者各自用特有的造型表达了不同的主题和寓意。马腾原的作品源于“一花一世界”的佛教题材，有感于花瓣饱满的体态，创作了优雅的线条集化于壶身，一朵祥云孕为手提，茶香与祥云相结合的作品；而周小明的作品表达的是中国传统文化“龟”的吉祥富贵寓意，壶盖上的壶钮似乌龟造型以及壶身的刻字“养和”，寓意颐养身心，怡神自足等均是该主题的体现。两者各自特有的造型还具体表现在不同的细节设计上：从壶身看，马腾原作品壶身总体造型为浑圆形，没有任何修饰，而周小明作品壶身轮廓尺寸相对更显扁圆形，相较更为修长些，且壶身一侧刻有文字，字体洒脱风骨毕露；从壶嘴看，马腾原作品的壶嘴与壶身间距较短，而周小明作品的壶嘴与壶身距离较长，扁平面内凹陷，壶嘴上侧为弧面；从壶把看，马腾原作品壶把弯曲弧度较圆润，而周小明作品壶把顶端卷曲更细，整体弯曲弧度较不规则；从壶盖看，马腾原作品的壶钮似一朵祥云形状，而周小明作品的壶钮则是龟首形状，头顶一颗宝珠，两者截然不同。综上，“龟龙”作品并不构成侵犯“一瓣心香”作品的著作权。故对马腾原的上述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周小明制作并由名壶公司销售的“龟龙”茶壶并不侵犯马腾原创作的“一瓣心香”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马腾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6元，由马腾原负担。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年初，马腾原向刘某提供了“一瓣心香”石膏模型，然后由刘某委派其工作室员工和亮制作了两把“一瓣心香”紫砂茶壶，壶底加盖的印章也不是“马腾原”的名字。在制作该茶壶过程中，和亮并未得到马腾原的当面指导，该茶壶虽然经和亮制作完成，并由刘某向马腾原进行了交付，但由于壶底线条不流畅，盖子也卡不好，并未达到马腾原满意的目的，马腾原也没有直接向和亮支付报酬。2015年初春，经荀少华劝说，吴某同意为荀少华创作“一瓣心香”紫砂壶，其根据荀少华提供的“一瓣心香”石膏模型，制作了两个大小不同的“一瓣心香”紫砂壶样品，并交付给荀少华。2015年5月，经荀少华介绍，吴某开始与马腾原接触联系，并接受马腾原的委托，给马腾原制作“一瓣心香”紫砂壶，经过双方磋商，吴某对该紫砂壶不断进行打磨修改，按照自己的思想加以创作完善，完成了一个“一瓣心香”紫砂壶模型，并用黑色紫砂泥制作了五个“一瓣心香”紫砂壶，该五个紫砂壶壶底盖的印章也不是“马腾原”的名字。吴某向马腾原交付该批紫砂壶后，共收到马腾原支付的委托加工费3750元。在创作该紫砂壶的过程中，吴某与马腾原没有签订委托合同，对“一瓣心香”紫砂壶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也未作约定。在二审过程中，吴某、马腾原均主张其是“一瓣心香”紫砂壶作品的真正著作权人。马腾原现为河北省曲阳县雕塑研究所艺术馆负责人，其长期从事雕塑工作，在社会上拥有一定的知名度。吴某长期在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从事制作紫砂壶工作。2018年12月27日，吴某取得了无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颁发的工艺美术师（工艺美术、陶瓷、制壶）资格证书。2020年10月22日，马腾原与和亮补签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马腾原）委托乙方（和亮）加工制作“一瓣心香”紫砂壶一把，甲方已经支付乙方制壶费1800元，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图样、石膏模型及要求制作的“一瓣心香”紫砂壶，该壶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以上事实，由资格证书、协议书、和亮的证人证言、刘某的证人证言、吴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本案中，马腾原所主张著作权的为“一瓣心香”紫砂壶作品，而马腾原明确该作品系其委托他人二次创作加工所得。客观上，马腾原长期从事雕塑创作工作，而未涉足过创作紫砂壶工作。虽然紫砂壶与雕塑的创作有相同之处，但由于紫砂壶在设计、工艺、用料、烧制等方面需要具有一定的专业技能和经验积累，故马腾原在委托他人制作紫砂壶时应明确作品著作权的归属，以免对此产生纠纷。鉴于马腾原与和亮虽然补签了委托创作合同，但由于马腾原对和亮创作的“一瓣心香”紫砂壶作品不甚满意，故不能确定马腾原登记的“一瓣心香”紫砂壶作品系和亮所创作。相反，从吴某的从业经历、资格证书以及向马腾原交付“一瓣心香”紫砂壶的数量来看，马腾原所登记的“一瓣心香”紫砂壶系吴某所创作具有较高的盖然性。现马腾原与吴某未能签订委托合同，该紫砂壶壶底盖的印章也非“马腾原”名字，且受托人吴某明确表示其创作时付出了一定的智力劳动，对该紫砂壶作品拥有著作权。在目前无法确定马腾原登记的案涉作品究竟是和亮还是吴某受托创作的情况下，马腾原享有著作权的权利基础处于不稳定状态。马腾原提起本案诉讼，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对其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43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腾原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86元，退还马腾原；上诉人马腾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赵建聪审判员  张 浩审判员  李 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李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