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2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祝君，男，195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农，盐城市盐都区张庄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红源，盐城市盐都区张庄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向阳农牧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射阳盐场运销站堤东向阳滩。 法定代表人：张太中，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皞，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新文，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陈祝君与上诉人射阳县向某农牧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祝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向某公司多承担256331.25元赔偿款。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使用锅炉被行政处罚是错误的。原射阳县环境保护局于2019年1月10日向上诉人陈祝君发出的是《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拟对陈祝君进行处罚，是告知书并非行政处罚决定书。2.一审法院对一、二号车间的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鉴定意见中明确载明，1号车间和2号车间虽然暂时不具备反季节养殖罗氏沼虾的温度条件，但是具备必要时快速重启的潜在能力。而且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候明确说明，三个车间基本的建筑条件是一样的，一、二号车间存在顶棚破损，增温锅炉没有有效运转的痕迹，但是这两项可以通过后期的修缮弥补来实现。2020年1月16日，一审开庭时候，上诉人提交了修缮后的车间照片，证明顶棚可以很快修缮，具备快速重启的能力。 向某公司辩称，1.陈祝君违法使用锅炉排污，这一事实是被环保部门依法认定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有环保部门出具的《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和《整改通知书》。2.涉案合同约定的期限为一年，即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8年5月18日，答辩人接到上级相关文件即发通知给陈祝君，明确根据环保文件，合同到期不再续包，通知陈祝君合理安排水产养殖工作，并将于2019年元月1日实施停电停水（陈祝君先是对通知不予认可，当答辩人要求法庭对通知书回执上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的时候，陈祝君选择放弃并予以认可）；之后答辩人又发了7次内容相同的通知，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实事求是的对这些通知的送达予以依法认定，答辩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有手机短信、彩信、现场送达的照片，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事实依法认定。2018年12月25日发出的通知是大面积的停电，针对的是大多数养殖户，对陈祝君也予以通知，但是陈祝君应该清楚，答辩人给他发出的其他通知的内容。3.该鉴定报告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定的依据都不是江苏省的，特别是对罗氏沼虾自相残杀及“营底栖”的习性，专家鉴定人都某楚，荒唐地出具了10KG/㎡(亩产13000多斤)的产量数据，严重不符合客观事实，与江苏地区罗氏沼虾亩产不超过1000斤的产量相比，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严重不符合客观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祝君的上诉请求。 向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向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鉴定人出庭费由陈祝君承担。事实与理由：1.向某公司按照承包合同和环保文件的要求履行和终止合同，为保护环境依法停电停水，有合同依据亦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侵权。向某公司与陈祝君之间的承包合同期限为一年，至2018年12月31日到期，我公司在2018年5月18日依据环保文件发出通知，明确合同到期不再续包。2019年1月1日正式停电停水，之后我公司又连续发出7次通知，内容都是一致的，但是一审法院对其他的7次通知没有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2.被上诉人即使存在损失，也应当由其对经营风险或损失自认。陈祝君在一审庭前会议笔录中承认其在2018年5月份养殖结束，6、7月份是空塘，8、9月份在上诉人发出通知后不顾上诉人的通知，又开始投放虾苗进行养殖，应当自行承担责任。3.被上诉人即使有损失，我方认为应当称之为违法成本。4.（2019）苏0924民初4641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结束，判决被上诉人返还案涉塘口，被上诉人在承包期到期后仍然生产经营明显具有违法性。5.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的罗氏沼虾是因为停电导致锅炉等供暖设备无法使用，而造成虾苗成虾大量死亡，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第六条第五款，一方根据养殖品种密度等情况自备发电设备，以防电路设备故障…，上诉人停电不会必然导致被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自备发电设备。上诉人没有义务为污染环境的违法生产经营者提供电，不及时制止被上诉人的违法经营行为，上诉人也会受到行政机关的严厉制裁。6.一审法院采信司法鉴定意见是错误的，鉴定依据不合理，鉴定结论明显违背养殖规律，该司法鉴定报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祝君辩称，1.陈祝君从1995年1月开始就承包了向某公司的荒滩地进行养殖，目前仍然在此处进行养殖，并且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2016年9月13日，射阳县环境保护委员会就发文要求上报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燃煤锅炉整治的通知函，要求进行登记并上报，向某公司作为主体承包者，未能及时对陈祝君的锅炉进行登记上报。2.向某公司在陈祝君养殖期间非法强行停电，造成陈祝君所养殖的虾苗死亡，造成陈祝君的经济损失。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陈祝君申请评估损失，一审法院依据陈祝君的申请委托了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结论为由于向某公司的非法停电导致陈祝君的损失，并且明确了应该赔偿的金额。3.向某公司有隐瞒事实真相的情况，因为向某公司明知道在缓冲区内不能从事养殖，但是仍然和陈祝君签订承包合同，这显然是一种违法行为，这个责任是向某公司造成的，因为陈祝君不知道在缓冲区内不能进行养殖。4.陈祝君在2018年承包期即将结束之时，于2018年12月26日向向某公司缴纳了2019年度的承包金，向某公司也已经收取，视为合同的延续。向某公司在2019年1月1日对陈祝君擅自停电，该违约行为造成了陈祝君在养殖期间的虾苗死亡，向某公司应该承担全部责任。5.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赔偿方面不能实事求是的进行判决，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价格为554962.5元，这个价格是经过几次庭审质证过的，虽然射阳县向某农牧渔业有限公司提出了异议，但是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存在的过错方并不是陈祝君本人，合同中虽然有约定在突然停电情况下，要自备发电机组，但是该停电的行为完全是向某公司不履行合同，而且在违约在先的情况下，人为造成的停电，这个损失就应该由向某公司承担。综上，向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陈祝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向某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0676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向某公司（甲方）与陈祝君（乙方）签订《鱼塘承包合同》一份（合同号：射港区土18F049号），主要约定如下：承包地点为第127号地段，面积共计59亩；承包期限为1年，即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年承包费为5.5万元（含扬水费）；承包合同期满，无条件收回乙方承包的海涂资源（土地）；乙方根据养殖品种、密度等情况自备发电设备，以防电力设备故障或甲方调荷用电，对乙方塘口停电，乙方若不自备发电设备，因停电造成损失的，甲方不负赔偿责任，但自发电前，乙方必须通知甲方电工到场操作，并另签自发电安全协议；在经营期内，如遇政策性规划调整，乙方必须无条件地服务，因此终止合同给乙方造成损失的，上级有赔偿规定的按规定足额赔偿，否则甲方一律不予赔偿。 2018年5月10日，射阳县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发出《关于进一步强化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种植养殖项目环境问题整改工作的通知》（射环委办[2018]44号），其中载明：“凡2018年承包到期的项目，任何单位不得发包。” 2018年5月18日，向某公司向陈祝君送达《通知》一份，载明：“根据射环委办[2018]44号文件精神，我司与你签订的127号地段59亩土地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后不得续签合同，因此特通知你合理安排水产养殖工作，我司将于2019年元月1日对该承包地段实施停电、停水措施。”陈祝君的妻子王某在该通知上签字。 2018年5月23日，射阳县环境保护局向向某公司发出射环字[2018]100号《关于射阳县向某农牧渔业公司的环境监察意见书》一份，载明：“近日，省、市环境保护专项督察组到我县对中央环保督察信访交办件和反馈意见交办问题所涉及的部分企业进行了抽查。据省级专项督察组反馈情况，你公司存在如下问题：缓冲区内大量农业种植、水产养殖尚未开始整治。请你公司立即制定整改方案，根据上级交办任务，及时落实整改措施，按标准在规定时间内整改到位。” 2018年12月25日，向某公司向陈祝君发出《关于养殖南区停电的通知》，其中载明：“我司拟定于元月一日至元月五日对10KV131养殖南线部分电力线路进行维护。维护期间，养殖南区将停止供电。你所承包的127号地段在停电范围之内，请自备发电机组，提前安排好渔业生产。” 2019年1月1日起，向某公司对案涉塘口采取停电措施。 2019年1月3日，射阳县公安局盐场派出所接到陈祝君的报警称其虾塘的电被人停了。处警经过及结果载明：“陈祝君称，承包的100多亩塘养殖虾子2018年已到期，新的一年向某公司不肯给其承包了，就断了电，理由是上级说环保不符合要求，一律不得承包；向某公司副总张春森称，陈祝君兴海育苗厂有锅炉污染需要整改否则不能继续生产，更不能承包；结果：如整改后符合环保部门要求可以考虑继续承包。” 2019年1月8日，盐场派出所接到张某凤报警称有人闹事。处警经过及结果载明：“由于环保局下发规定，向某公司所属的保护区缓冲区进行退耕退渔，生态修复，合同到期的停止转包以及生产经营，养虾户王某因为生产经营的锅炉问题与向某公司产生纠纷，民警到达现场为双方调解，后达成协议向某公司在合同期外提供生活用电，王某尽快整修，停止锅炉使用。” 2019年1月10日，盐场派出所接到张某凤报警称有人闹事。处警经过及结果载明：“由于环保局新发通知，养殖户王某所有的三个锅炉不予使用，又因塘口合同到期，按照相关规定不许再次签合同，所以王某到向某公司办公室理论争吵，民警到达现场调解纠纷，向某公司同意王某的要求，于下午出示通告说明停电原因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条例说明，王某同意不再来闹事。” 2019年1月10日，向某公司向陈祝君发出《通知》，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护区条例》和射环委办[2018]44号、射环字[2018]100号法律法规和文件精神。鉴于你与我司签订的射港区土18F049号《射阳县向某农牧渔业有限公司鱼塘承包合同》将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的情况，我司早在2018年5月18日起多次以多种方式向你发出通知：‘你承包的127号地段到2018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不再续租，并请你合理安排水产养殖，公司将于2019年1月1日对该地段实施停电、停水措施。’对于我司发出的若干通知你都置若罔闻，拒绝签收，依然我行我素，毫不理会；同时，你户私自使用锅炉，拒不执行环保部门要求停止使用并立即拆除的意见，存在重大环保隐患。在多次沟通无果的情况下，为确保环保法规落实到位，一抓到底，不留死角。经研究决定，对该地段采取停电措施。” 2019年1月10日，射阳县环境保护局向陈祝君发出射环罚告字第[2019]1号《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一份，载明：“我局执法人员于2018年12月11日现场监察和调查，发现你所从事的水产养殖项目未依法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建设并投入生产。生产过程中有养殖废水、燃烧废气等污染物排放，未配套建设废水、废气的污染防治设施，且该项目地点位于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你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国务院《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构成行政违法。我局拟依据国务院《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责令你所从事的水产养殖项目停止生产，罚款200000元。” 2019年1月15日，盐场派出所接到陈新香报警称有人闹事。处警经过及结果载明：“陈祝君、王某因为锅炉环保违法被射阳县环保局和向某公司停止供电，陈祝君、王某因此不满在向某公司滞留吵闹，民警将二人带所内协调，两人同意不用锅炉。” 期间，陈祝君养殖的罗氏沼虾因停电导致锅炉等供暖设备无法使用进而造成虾苗、成虾大量死亡。 经陈祝君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对其投入的虾苗损失及虾苗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盐农科[2019]农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过程中，鉴定组于2019年10月14日对陈祝君养殖区域育苗及养殖车间（1-3号车间）进行现场勘验。现场勘验结果显示，1号车间和2号车间现有条件暂时不具备反季节罗氏沼虾的养殖的基本条件。3号车间供暖、保温、供水、供气等设施齐全，该车间现有的18个30㎡养殖池具备罗氏沼虾反季节养殖及虾苗培育的基本硬件条件。“结果分析”部分载明：（一）停电会影响育苗、养殖车间内锅炉的使用，经勘验，陈祝君大棚培育罗氏沼虾苗生产模式为锅炉加温，主要原理是通过自重将锅炉内热水输送至大棚内，经育苗池内U形管循环后，通过单相管道泵将冷水抽回锅炉加热，停电会影响锅炉管道泵的使用，致使热水经管道循环后无法抽回锅炉加热，可能会影响棚内增温效果；（二）停电会影响育苗、养殖车间内增氧机的使用，采用温室大棚培育罗氏沼虾需配备增氧机（气泵），用塑料增强管道输送气体，采用安装有气石的软管将气体分流至每个苗池，停电会影响车间内增氧机的使用，可能会影响各苗池的供气效果；（三）停电会影响育苗、养殖车间内水泵的使用，正常养殖情况下，大棚培育罗氏沼虾苗前期换水少，后期换水增多，停电会影响车间内水泵的使用，可能会影响苗池的换水与加水作业。综上，陈祝君虾苗及虾子死亡与涉案大棚不能正常供电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养殖损失估算部分载明：（一）损失分类：依据陈祝君的主张可以将其养殖损失估算分为两部分：第一批虾苗培育至成虾的损失（13个池），第二批虾苗培育至可出售虾苗的损失（5个池）；（二）估算原则：因陈祝君两批虾苗具体育苗数无法核实，鉴定组只能根据现场鉴定结果，依据3号育苗、养殖车间的现有基本条件对其从事罗氏沼虾苗种培育及反季节成虾养殖生产经营能力范围内可能出现的损失进行评估；（三）损失估算：1.第一批13个池的虾苗养成损失估算：（1）养成虾产量估算：调查认为涉案大棚养成罗氏沼虾产量约10㎏/㎡，由此推算养成虾产量为10㎏/㎡×30㎡/池×13＝3900㎏；（2）市场价格评估：经调研，2019年3-4月份罗氏沼虾成虾市场价格按105元/㎏进行计算；（3）未投入成本：根据案情推算未投入成本约为总成本的30%，经鉴定组估算涉案虾苗养成的未投入成本约为92137.5元；（4）损失计算：依据以上产量、价格及未投入成本估算，陈祝君第一批虾苗养成虾的损失为317362.5元。2.第二批5个池的虾苗培育损失估算：（1）育苗量估算：根据涉案大棚培育罗氏沼虾育苗条件推算其正常的放养密度大约为8万尾/㎡，其第二批虾苗5个池的投放量为：8万尾/㎡×30㎡/池×5＝1200万尾；（2）育苗出苗率：罗氏沼虾育苗期出苗率按照60%计算；（3）虾苗售价：调查认为按照450元/万尾进行估算；（3）未投入成本：经鉴定组估算，虾苗养成未投入成本约为86400元；（4）损失计算：依据以上育苗量、出苗率及未投入成本估算，陈祝君第二批虾苗养成的损失为237600元。总损失＝317362.5+237600＝554962.5元。鉴定意见为：1.陈祝君虾苗及虾子死亡与涉案车间不能正常供电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2.陈祝君2018年投入的虾苗及虾子成长到2019年3、4月份出售止的损失合计为554962.5元。 2019年12月24日，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盐农科鉴函[2019]56-2号《关于罗氏沼虾单产的补充说明》一份，其中载明：我所在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盐农科[2019]农鉴字第56号）中将陈祝君罗氏沼虾单位面积产量定为10㎏/㎡（委托时限内包含了2个养殖周期）是按照勘验综合情况作出的技术性推断，是以陈祝君掌握成熟的养殖技术情况下的中等水平界定。综合现场勘验的具体情况，鉴定组认为陈祝君1号车间和2号车间虽暂时不具备反季节养殖罗氏沼虾的温度条件，但具备必要时快速重启的潜在能力，因此鉴定组在评估3号棚罗氏沼虾单产时给予了适度提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向某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责任比例是多少；2.陈祝君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向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因向某公司采取停电的方式导致陈祝君的虾苗场生产因用电不足进而导致锅炉等设备停用造成成虾及虾苗死亡，再根据鉴定意见第一条陈祝君虾苗及虾子死亡与涉案车间不能正常供电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故推定陈祝君的虾苗等死亡与停电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向某公司的停电行为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其行为构成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陈祝君在向某公司采取停电措施之后虽也使用自备发电机组及报警等方式寻求解决纠纷的渠道，但其所采取的措施不够充分，其也应当对损失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从陈祝君在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使用锅炉从事水产养殖的行为已被行政机关处罚等事实综合分析判定双方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向某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损失认定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分析，再结合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书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定陈祝君因向某公司停电造成的损失为2018年投入的虾苗及虾子成长到2019年3、4月份出售止的损失合计554962.5元。陈祝君主张其1号、2号两个车间也符合养殖条件并主张参照鉴定结论赔偿相关损失，由于鉴定人员现场勘验时这两个车间并不具备养殖条件，而陈祝君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另两个车间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向某公司应赔偿陈祝君554962.5元×50%=277481.25元，陈祝君其余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一、向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祝君277481.25元；二、驳回陈祝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9元，鉴定费192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800元，合计36409元，由陈祝君负担26946元，向某公司负担9463元。 二审审理中，向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射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射阳县“263+”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射政办发〔2018〕18号），拟证明陈祝君使用的锅炉是被禁止使用的。陈祝君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该通知的适用范围未明确是否包含自然保护区缓冲区。本院认定意见为，该证据表明射阳县人民政府根据省市委决策部署，明确要求加强燃煤锅炉整治，改善环境质量，与本案的审理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陈祝君将养殖的南美白对虾清塘后，对案涉塘口消毒、维修，于同年9月投放罗氏沼虾虾苗进行养殖，如正常养殖，一般至2019年3月份左右上市销售。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向某公司曾多次向陈祝君发出通知，告知其根据射环委办[2018]44号文件精神，《鱼塘承包合同》将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不再续签合同，合理安排养殖活动，并将于2019年1月1日对承包地段实施停电、停水措施。2018年12月底，在未与向某公司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的情况下，陈祝君将2019年的承包费汇至向某公司银行账户，后向某公司予以退回。 另查明，2019年1月10日，射阳县环境保护局向陈祝君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射环罚告字第[2019]1号），但并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 再查明，2019年7月2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向某公司诉陈祝君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2019）苏0924民初4641号民事判决，判令陈祝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向某公司返还案涉承包土地（第127号地段），并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每年55000元的标准计算的土地占用费。后陈祝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因陈祝君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按陈祝君撤回上诉处理。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陈祝君未履行上述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一审判决对于陈祝君损失的认定有无依据；二、向某公司的停电行为与陈祝君的损失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对于过错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一审判决对于陈祝君损失的认定有无依据的问题 根据陈祝君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对其投入的虾苗损失及虾苗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盐农科[2019]农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过程中，鉴定组于2019年10月14日对陈祝君养殖区域育苗及养殖车间（1-3号车间）进行现场勘验，并召开了由双方当事人参加的司法鉴定调查听证会，根据对鉴定材料、勘验结果的综合分析与判断，作出鉴定意见：1.陈祝君虾苗及虾子死亡与案涉车间不能正常供电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2.陈祝君2018年投入的虾苗及虾子成长到2019年3、4月份出售止的损失合计为554962.5元。本案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结论亦具有一定依据。向某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此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罗氏沼虾单产量过高，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并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意见提出意见。2019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和某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同月24日，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罗氏沼虾单产的补充说明》（盐农科鉴函[2019]56-2号），就认定本案罗氏沼虾单产量的具体因素以及鉴定所依据的文献和案例资料等作出书面说明。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司法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据此认定陈祝君的损失，并无不当。虽然向某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仍持有异议，但未书面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因此，向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陈祝君上诉称一审判决未支持1号车间和2号车间的损失问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罗氏沼虾单产的补充说明》载明，综合现场勘验的具体情况，鉴定组认为陈祝君1号车间和2号车间暂时不具备反季节养殖罗氏沼虾的温度条件，但具备必要时快速重启的潜在能力，因此，鉴定组在评估3号车间罗氏沼虾单产时给予了适度提高。由此可见，鉴定机构在作出案涉鉴定意见时已经考虑到1号车间和2号车间的情况，并在综合考虑相关因素后，作出了鉴定意见。故陈祝君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向某公司的停电行为与陈祝君的损失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 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盐农科[2019]农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分析认为，停电会影响育苗、养殖车间内锅炉、增氧机以及水泵的正常使用，陈祝君虾苗及虾子死亡与案涉车间不能正常供电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根据本案二审第二个争议焦点的阐述，该司法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结合向某公司停电之后十五天左右的时间内，陈祝君和向某公司因停电事宜多次发生纠纷和冲突，双方均采取报警等方法维护自身权益等情况，可以认定向某公司的停电行为对陈祝君的正常生产经营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该行为与陈祝君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向某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陈祝君应当自备发电机组以防电力设备故障或者调荷用电而停电，向某公司的停电行为不必然导致陈祝君的损失，其损失系因发电设备发电量不足而引起，相关损失应当自负。经审理查明，案涉《鱼塘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七款约定，乙方的用电与甲方另行签订安全和收费协议；第六条第五款约定，乙方根据养殖品种、密度等情况自备发电设备，以防电力设备故障或甲方调荷用电，对乙方塘口停电；乙方若不自备发电设备，因停电造成损失的，甲方不负赔偿责任，但自发电前，乙方必须通知甲方电工到场操作，并另签自发电安全协议。从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陈祝君应当自备发电机组，但主要目的是为了应对电力设备故障或甲方调荷用电，且在发电前，必须通知向某公司的电工到场操作。陈祝君正常的生产生活用电均来自于向某公司，仅在突发或紧急情况下才使用自备发电设备，具有一定的偶发性和暂时性，不具有常规性和通常性。因此，向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判决对于过错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因向某公司停电造成陈祝君财产损失而引起，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原则。对于陈祝君未按合同约定返还鱼塘的违约行为，向某公司理应依法采取合理措施维护自身权益，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财产损失。向某公司上诉称其停电的行为有合同依据也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系合法行为，并非侵权行为。案涉塘口所养殖的虾苗、虾子等财产的所有权人为陈祝君，尽管向某公司的停电行为发生在承包期之外，但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祝君享有的虾苗、虾子等财产权益依法受保护。虽然向某公司的停电行为发生在鱼塘承包合同期满后，但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从向某公司停电之后陈祝君等人报警情况以及案涉司法鉴定意见的分析、结论等情况综合来看，向某公司的停电行为属于加害行为，侵犯了陈祝君的合法财产权益。在陈祝君因停电已经造成虾苗和虾子死亡的情况下，向某公司作为土地的发包方和养殖区的管理者，对停电导致的后果持放任态度，未恢复生产供电，致陈祝君的损失不断扩大，向某公司应对其不当行为承担过错责任。向某公司多次通知陈祝君承包合同将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到期后不再另行续租，陈祝君应合理安排养殖活动，并将于2019年1月1日起采取停水停电措施。作为经验丰富的水产养殖者，陈祝君熟悉反季节罗氏沼虾的养殖规律、条件和周期，但仍于2018年9月进行新一轮的养殖活动，造成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向某公司返还鱼塘。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陈祝君仍未返还案涉承包鱼塘。因此，陈祝君的违约行为对于其损失的产生，主观过错显而易见，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陈祝君抗辩称，2018年12月底已将2019年的承包费汇至向某公司的账户，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仍在延续，向某公司的停电行为系违约行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尽管陈祝君在2018年12月底已经将2019年的承包费汇至向某公司的账户，但陈祝君的单方转账行为并不代表双方已达成合意，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向某公司随后即将款项退还陈祝君，且在此之前已经多次告知陈祝君合同到期后不再继续发包。可见，双方并未就案涉鱼塘发包和承包事宜达成合意，陈祝君的承包期于2018年12月31日已截止。同时，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苏0924民初4641号民事判决认定陈祝君应向向某公司返还承包鱼塘，并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因此，陈祝君的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本院根据双方过错情况，酌情认定向某公司承担30%的侵权赔偿责任，即166489元（554962.5元×30%，四舍五入取整）；陈祝君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祝君、向某公司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有所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陈祝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向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陈祝君因使用锅炉被行政处罚，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864号民事判决； 二、射阳县向阳农牧渔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陈祝君损失166489元； 三、驳回陈祝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09元，鉴定费192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800元，合计36409元，由陈祝君负担27562元，射阳县向阳农牧渔业有限公司负担88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7.19元，由陈祝君负担5144.97元，射阳县向阳农牧渔业有限公司负担5462.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金星 审判员  林洪全 审判员  张振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赵 静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