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880116692J。负责人：文雷，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君，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锋，男，197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湖北维思德（荆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荆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锋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的（2020）鄂0802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财保荆门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君，被上诉人王成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荆门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成锋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成锋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王成锋系卸货解篷布时从车上摔下受伤，证据不足。一审中，王成锋并无证据直接证实其卸货解篷布时从车上摔下受伤。无论是其提交的洪湖二医的证明还是证人证言，相关人员在事故发生时均不在现场，判断王成锋系从车上摔下受伤也是基于自身的主观判断，又无第三方出具的事故证明等予以证实，故无法认定王成锋系卸货解篷布时从车上摔下受伤。2.即使王成锋系卸货解篷布时摔下受伤，亦不属于案涉险种的保险范围。案涉险种系车上人员责任险，案涉车辆的核定载客人数为2人，保单上也明确载明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责任限额为10万元/座*1座、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的责任限额为5万元/座*1座。可见该险种是根据被保险车辆所核定的载客座位数确定的保险责任和保险范围，而显然只有驾驶室才有座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关于货车车厢载人，已作出禁止性规定，即“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货运机动车需要附作业人员的，应当设置保护作业人员的安全措施”“载货汽车车厢不得载客。在城市道路上，货运机动车在留有安全位置的情况下，车厢内可以附载临时作业人员1人至5人；载物高度超过车厢拦板时，货物上不得载人”。依据上述法律、法规，事发时处于被保险车辆车厢上的人员，即王成锋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范围，财保荆门分公司对其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成锋辩称，1.王成锋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系解篷布时从车上摔下受伤。（1）洪湖医院证明接到救援电话称王成锋从车上摔下；救护车赶到现场时，伤员伤势严重。当时王成锋伤势严重，根本不可能改变事故现场。而且报警的人并不是王成锋自己，如果不是从车上摔下，他人没有必要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打急救电话还编造虚假的受伤原因。（2）王成锋受伤当天送货到洪湖工地。货运到目的地以后，当然要卸货，王成锋到货厢上首先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解开篷布准备卸货。这是从常理也能推断的事实。此外，证人也陈述从事故现场的环境来看，王成锋受伤的原因只可能是在车上解篷布时受伤，不可能出现其他原因。同时，证人也证实，他们做这一行，在解篷布时经常会摔下，几乎每个人都摔过，只是没有摔很重，大家对这件事都已经习以为常。证人陈述其到现场时看到，王成锋的篷布解了一半，靠近人的那一边滑落在地上。证人的描述表明，现场情况符合人摔下来时，出于本能会抓住篷布，导致篷布随人滑落的情况。因此，不论是从常理分析，还是王成锋提交的证据判断，均能证实其是在解篷布时摔下。2.本案属于保险范围。首先，王成锋不存在用货厢违规载人等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情形。其次，保险责任和保险范围应当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来认定，并非根据核定的座位数来推定。保险合同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三十八条并未对车上人员遭受伤亡的具体地点作出限定，即并未约定只有在驾驶室内发生的人身伤亡才进行赔偿，仅仅约定了“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在使用过程中”按常识理解应包括停驶状态在内的连续过程，且保险合同并未对何种情形属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作出明确解释和界定。因案涉车辆系货车，而货车主要经营的是运输业务，运货、装货、卸货及与之有关的行为均系使用车辆的行为。因此，本案中，驾驶被保险车辆的王成锋从被保险车辆上摔落，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车上人员，其在被保险车上解篷布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的行为。再次，意外事故不应仅包括道路交通事故，还应包括非道路交通事故等原因造成的其他意外事故，且该条款亦未限定意外事故的范围。可见，本案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从车辆上摔落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的情形，财保荆门分公司应承担理赔责任。王成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财保荆门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0万元；2.诉讼费由财保荆门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8月1日，王成锋与财保荆门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为其所有的鄂Ｄ×××**号车辆，在财保荆门分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责任限额为1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商业三者险等险种。2019年11月12日晚，王成锋驾驶该车，在其卸货解篷布时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后其先后在洪湖二医、同济医院、荆门一医住院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48807.60元（含救护车施救费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机动车责任险的保险范围是指被保险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及意外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害，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成锋与财保荆门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驾驶员王成锋卸货拆解篷布时，不慎从案涉被保险车辆上摔下受伤，是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责任险保险范围，故王成锋诉请财保荆门分公司在车上人员险（司机）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10万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财保荆门分公司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王成锋支付保险赔偿款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王成锋补充提交下列证据：洪湖医院门诊病例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成锋是从车上摔下受伤。王成锋当庭出示证据原件，经对方当事人核对。经质证，财保荆门分公司提出，门诊病历上没有加盖门诊印章，对于真实性其无法判断；就诊医院写的是市人民医院，是不是洪湖医院也不清楚。经审核，王成锋当庭出示了证据原件经核对无误；门诊病历记载患者为王成锋，病历记载的就诊时间、现病史、治疗意见，与一审证据中湖北省洪湖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护车收款收据、吕建新证明相互印证，可以判断就诊医院为湖北省洪湖市第二人民医院，故该证据真实，可予采纳。至于王成锋是否从车上摔下受伤，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审查判断。财保荆门分公司二审补充提交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复印件，拟证明（1）投保时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告知，已经投保人签字确认；（2）保险条款证明本案王成锋受伤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财保荆门分公司当庭出示证据原件，经对方当事人查看。经质证，（1）王成锋对于投保单无异议，认可案涉保险投保是其本人办理，但提出投保单上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其也不知道“投保人声明”的内容。（2）王成锋对保险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保险条款不能够达到财保荆门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具体意见与其答辩意见相同。经审核，财保荆门分公司当庭出示了证据原件，经核对无误；且王成锋认可前述投保单为本案保单，对保险条款也无异议，因此，该项证据可予采纳。至于保险条款是否经过提示和明确告知、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本案保险责任范围，系当事人在本案中争议的问题，需结合相关事实和法律综合判断，不能仅由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单独证明。二审中，双方就王成锋是否从车上摔下受伤，存在争议。王成锋主张，其于2019年11月12日晚停车卸货时，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另据王成锋陈述，事故当天，其本人开车去送货，车上并无其他人。就其主张，王成锋一审提供了湖北省洪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吕建新出具的证明、证人孙某的出庭证言、洪湖市人民医院、同济医院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资料及票据，二审提供了湖北省洪湖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以资证明。经审查全部证据，（1）湖北省洪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吕建新证明，2019年11月12日晚22时左右，接120紧急救援电话称洪湖工地有人从车上摔下；救护车到现场时，随车医护人员发现车上摔下伤员，伤势严重。湖北省洪湖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患者王成锋，就诊时间2019年11月13日零时，现病史为二小时前不慎从高处摔伤，初步诊断为高处坠落伤，治疗意见为住院治疗，患者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洪湖市人民医院2019年11月13日零时7分的检查报告单显示，王成锋双肺创伤性湿肺、全身多处骨折，并考虑脾挫伤可能。湖北省洪湖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护车收款收据表明，该院收取了王成锋实地施救费400元、转二医院300元、到市级医院500元，共计1200元施救费用。同济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资料及票据表明，王成锋因不完全性瘫痪、L1椎体压缩性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脾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于2019年11月13日4时9分至11月20日在同济医院住院治疗，因腰椎术后于2019年11月20日至2020年1月9日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成锋从高处坠落造成坠落伤。（2）据吕建新证明，救援电话说明有人从车上摔下，且救助伤员地点与救援电话说明一致。据证人孙某的出庭证言，其赶到事故现场时，只有一收货的老人，王成锋已掉落在地，伤情严重，车上的篷布前面仍挂在车上，后面已经被拉下来。证人同时陈述，可能是王成锋摔下时抓了篷布但因太滑抓不住。尽管证人对原因的分析属其推测，但证人对现场状态的描述，则基于其亲见，不属推测。证人孙某的证言与吕建新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成锋的摔落地点位于送货现场。（3）没有证据表明事故现场除被保险车辆外，还有其他高大构筑物可供王成锋攀爬。同时，结合车上篷布现状，可以判断王成锋系从车上摔下受伤。因此，一审认定王成锋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有证据证明，并无错误。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核定载客2人。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1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2日0时起至2020年8月1日24时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部分）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第四条（总则部分）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就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本案保险责任范围，产生争议。对于依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处理本案事故，双方均无争议，争议在于对第三十八条中“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之“使用”的理解。财保荆门分公司认为，“使用”是指车辆处于行驶状态。本案中王成锋的车辆已经停止驾驶，准备卸货，卸货过程不包括在车辆的使用过程中。王成锋认为，应当根据车辆的性质来判定“使用”的含义。因案涉车辆是货车，运输货物、装货、卸货及与之有关的行为都是使用行为。此外，王成锋提出，因格式条款由保险公司提供，在有理解争议时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有利的解释。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保险人免责范围的，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其中，何谓“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第三十八条未作解释或界定。财保荆门分公司将“使用”限缩于驾驶，没有合同依据。此外，保险条款第四条将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界定为，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结合第四条审查，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中“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应包括车辆暂停以供车上人员上下车或卸货的过程。王成锋卸货时从车上摔下，事故发生瞬间其在车体之上。因此，案涉事故属于本案保险责任范围。财保荆门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源渊审判员  丁俊蓉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刘雪苹书记员任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