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金源路**。 负责人:王海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发，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帮荣,女,195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涛,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慧慧,女,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慧，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伦，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姬生涛,男,198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桃墟镇供销合作社大院 法定代表人:李世龙，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彬，男，198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帮荣、孙涛、孙慧慧、姬生涛、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王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发，被上诉人孙涛及孙帮荣、孙涛、孙慧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慧，被上诉人王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姬生涛、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姬生涛事故发生时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且我司对该禁止性规定已在保险条款中用显著的黑体字予以标识,履行了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提示告知说明义务,并且有被保险人的签章确认。因此对于孙帮荣、孙涛、孙慧慧合理合法损失我司商业险不应以赔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张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根据以上规定,我司可以将行法规的禁止性情形作为其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具体到本案中,我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将“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其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的情形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该责任免除的事项通过加黑加粗字体明示,且投保人声明上有“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字样,并由投保人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印章。应当认定已向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因此可以免除商业险赔付责任。 孙帮荣、孙涛、孙慧慧辩称，1、《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并没有规定增驾实习期，该案姬生涛是在B2驾驶证增驾A，是在初次申领大型货车准驾车型资格三年以上申请增加牵引车准驾车型的行为。故姬生涛在本案中驾驶车的行为，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内驾车，也未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强制性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姬生涛事故发生时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商业险不应赔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并未在投保单后附保险条款，也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相关免责条款应不产生法律效力。 王彬辩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损失应由保险公司优先赔付。对于保险公司主张的因姬生涛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处于增驾实习期商业险不予赔付我方不予认可。首先，该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投保时运输公司及我方并未收到相应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且，投保人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任何的明解释和说明。因此，保险公司对相应免责条款内容并未尽到充分法律规定的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由此可见，该条例禁止的是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而姫生涛在事故发生时是增驾A2实习期，不是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道交条例与驾驶证申领规定对实习期的规定并不一致，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条款也可以看出其并未明确约定该实习期系增驾后实习期亦或是不包含增驾实习期，因此根据保险法不利解释原则，应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最后，驾驶增驾实习期并不是引起该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对事故的发生无关联性。 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书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当维持。案发时，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与王彬之间属于买卖后未办理所有权登记的情况。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1条的规定，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应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姬生涛持A2驾驶证是在B2驾驶证增驾A2，是在初次申领大型货车准驾车型资格三年以上申请增加牵引车准驾车型的行为。因此姬生涛在本案中驾驶车的行为，不属于在前述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内驾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姬生涛在A2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于法不符。其次，交警部门未对姬生涛持A2驾驶证驾驶本案车辆未作任何的评价，特别是否定性的评价和处罚，也足以说明姬生涛持A2驾驶本案车辆不违反法律规定。在法律没有规定增驾实习期的情况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将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的概念换成增驾实习期。没有法律依据。再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并未向答辩人送达保险条款，其提供的证据均是格式条款，其未履行告知、提示和说明义务。 姬生涛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和证据。 孙帮荣、孙涛、孙慧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姬生涛、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电动车车辆损失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7214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7时7分,姬生涛（增驾Ａ2驾驶证，实习期至2019年12月16日）驾驶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京珠线105国道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801ＫＭ＋100Ｍ处路段由南向北行驶时,车载货物脱落与孙强邦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孙强邦当场死亡,车辆不同程度受损。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第34160212019000099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姬生涛负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孙强邦无责任。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车主为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王彬，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王彬垫付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强邦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孙帮荣、孙涛、孙慧慧作为相关权利人主张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孙帮荣、孙涛、孙慧慧所受损失，该院经审查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600640元（37540元/年×16年）、丧葬费3951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共计720158.50元。本案中，关于赔偿主体问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抗辩认为，姬生涛事故发生时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且我司对该禁止性规定已在保险条款中用显著的黑体字予以标识，履行了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提示告知说明义务，并且有被保险人的签章确认。因此对于孙帮荣、孙涛、孙慧慧合理合法损失我司商业险不予赔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所提供的投保单、保险条款、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印章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以及实际车主王彬送达保险条款，且已就免责条款事宜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且没有法律规定增驾实习期不能驾驶事故车辆，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应向孙帮荣、孙涛、孙慧慧承担孙强邦的死亡损失。姬生涛、王彬、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因姬生涛负事故全部责任，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偿孙帮荣、孙涛、孙慧慧。扣除王彬已经垫付的3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还应向孙帮荣、孙涛、孙慧慧赔付690158.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应待本案法律文书生效后直接向王彬返还垫付款30000元。孙帮荣、孙涛、孙慧慧要求的电动车损失，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孙帮荣、孙涛、孙慧慧赔偿690158.50元；二、姬生涛、王彬、临沂市恒利运输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孙帮荣、孙涛、孙慧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3751元，由原告孙帮荣、孙涛、孙慧慧负担156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应否免赔。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首先对于实习期的定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从具体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内涵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再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就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含义向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最后,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虽然向本院提供了投保人声明，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明确说明，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未达到明确,该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未生效,其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责任。 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周腊梅 审判员 任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