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31号世界贸易中心5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65944222N。负责人：李晓东，系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隆仓海，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泽坤，男，198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永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代勇，男，1973年3月3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重庆市江**。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产保险公司）、上诉人郭泽坤与被上诉人宋代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因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547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隆仓海、上诉人郭泽坤到庭参加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渝0106民初547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郭泽坤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考虑郭泽坤的自身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所导致的损害后果的伤病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郭泽坤事故发生前自身存在骨质增生疾病，事故发生当日的诊断证明并未记载郭泽坤因交通事故导致腰、颈椎间盘突出，腰椎骨质增生在医学上会导致骨质改变、骨刺生长，进而压迫临近神经组织而产生腰椎间盘突出症。郭泽坤的伤情系本案交通事故与其自身疾病共同作用所致，本案交通事故对郭泽坤自身退行性改变的症状及体征起到了加重的作用，结合鉴定报告2018年8月20日外伤为郭泽坤颈、腰椎问盘突出的主要原因，即与本案交通事故相关的损失应为郭泽坤在本案中全部损失的70%，其余部分损失不应纳入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范围。郭泽坤辩称，其是受害人，没有过错，太平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受害人的特殊体质状况不是减轻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法定理由。郭泽坤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的(2020)渝0106民初547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的残疾赔偿金，并依法改判，即将第二项的残疾赔偿金11345.44元改判为41086.64元，第二项共计56993.28元改判为第二项共计86734.48元，其他赔偿项目不变;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代勇、太平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郭泽坤的伤残赔偿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超过年赔偿总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计算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定残时有四个被扶养人，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但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及计算时将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限定在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的0.1倍。太平财产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对于郭泽坤上诉部分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郭泽坤的上诉。宋代勇到庭答辩。郭泽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21633.97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62124.3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776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15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续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75878元。以上赔偿费用为：258362.27元。2.精神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被告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宋代勇负担。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郭泽坤自愿将医疗费金额变更为21588.97元，误工费由455天变更为按照180天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0日，被告宋代勇驾驶渝Ｂ×××**小型客车，由沙坪坝区杨公桥往石门大桥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沙杨路半月楼181车站路段人行横道线处与横过公路的行人原告郭泽坤刮撞，致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宋代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郭泽坤无责任。事发后，原告郭泽坤到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就诊，自述既往体健，诊断：1、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肌肉、韧带损伤？2、隐匿性损伤。同时诊断证明书载明：休叁天；2018年8月23日起，原告在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西南医院）门诊就诊，诊断：待查：软组织损伤，建议休息肆周；8月27日，诊断为：颈椎间盘突出；腰椎间盘突出症（外伤性）；之后原告又分别于9月25日、9月27日、10月24日、11月9日、12月4日、12月18日、2019年1月15日、2月19日、3月19日、4月16日、5月21日、6月18日、6月27日、7月26日在该医院门诊治疗，病历诊断分别伴有建议休息肆周、休息肆周、休息贰周、全休壹月、全休壹月、全休壹月、全休壹月、全休壹月、全休壹月、全休壹月、全休壹月、全休壹月、全休壹月、全休壹月；诊断结果均载明：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腰椎间盘突出。2019年11月4日，原告到陆军特色医学中心（大坪医院）就诊，诊断为：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症；外伤性腰椎间盘突出症，建议休息2周。原告支付医疗费21588.97元。审理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时限进行鉴定，被告太平财产保险公司申请对原告的颈椎间盘突出症及腰椎间盘突出症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医疗费合理性进行了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验伤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1、郭泽坤目前伤残等级属十级；2、郭泽坤颈、腰椎轻度退行性变为自身因素，但病变程度轻，目前无伤前颈、腰椎间盘突出的证据；2018年8月20日外伤为郭泽坤颈、腰椎间盘突出的主要原因；3、郭泽坤伤后治疗符合外伤治疗原则；4、郭泽坤今后门诊随访、复查（如摄MRI等）及对症资料，费用需叁仟元左右；4、郭泽坤护理期为90日左右。原告支付鉴定费215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被告宋代勇系渝Ｂ×××**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人。该车在被告太平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发时均在保险期内。事发后，被告宋代勇为原告垫付医疗费3000元，被告太平财产保险公司已将该笔款项在交强险范围内理赔给被告宋代勇。还查明，原告郭泽坤于2015年7月30日居住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友谊村197号3-2。原告之父郭乾堂（1955年10月28日出生）、母周成英（1956年1月11日出生）共育有两个子女。二人每人每月领取养老金129.69元。原告与其妻子李小燕育有一女郭嘉瑜（2010年4月2日出生）、一女郭星宏（2017年4月17日出生）。被告宋代勇与被告太平财产保险公司协商一致同意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现原告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因双方对赔偿金额分歧较大，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投保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首先由承保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赔偿。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原告的损失应先由太平财产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财产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宋代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被告太平财产保险公司提出的原告郭泽坤的伤情系本次交通事故及原告自身疾病共同作用，应考虑损伤参与程度导致结果损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有颈、腰椎间盘突出的相应证据；其次，鉴定意见明确载明：郭泽坤颈、腰椎轻度退行性变为自身因素，但病变程度轻，目前无伤前颈、腰椎间盘突出的证据；综上，被告既无证据证明原告在受伤前存在自身疾病，也未能证明原告的本次伤情与自身疾病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关于医疗费，原告支付的门诊医疗费凭据计算为21588.97元（不含被告宋代勇垫付的3000元）。被告对原告提交的20张挂号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并认为原告有可能在其他地方报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抗辩，且该20张挂号凭证载明的时间均有相应的门诊病历或处方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农村户口，但其提交的由公安机关出具的暂住登记证明证实其自2015年7月30日即居住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友谊村197号3-2号房屋至今，事故发生之前已在该地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939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可计算为75878元（37939元/年×20年×10%）。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定残时有其父郭乾堂、其母周成英、其女郭嘉瑜、郭星宏四个被扶养人，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6年、17年、9年、16年。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分段计算。第1-9年，因四个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已超过年赔偿总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23206.50元。第10-16年，原告之父、原告之母及原告之女郭星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超过年赔偿总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8049.50元；第17年，原告之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211.44元[（25785元/年-1556.28元/年）×1年×0.1÷2]。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总额为118345.44元。关于后续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为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自己为律师事务所介绍案源，按照收受标的提成，被告太平财产保险公司认可原告为律师事务所工作，故一审法院按照原告主张的2018年度商务服务业行业工资49836元的标准计算。关于误工时间，原被告双方确认为180天，误工费总额计算为24576.66元。关于护理费，因原告并未住院治疗，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需完全护理，故一审法院按照每天60元计算90天，共计5400元。关于营养费，医疗机构未出具相关医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原告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关于鉴定费，凭据计算为215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向原告郭泽坤赔偿医疗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3000元、残疾赔偿金107000元，共计11700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原告郭泽坤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11671.18元、残疾赔偿金11345.44元、后续医疗费3000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24576.66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56993.28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三、由被告宋代勇赔偿原告郭泽坤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2917.79元、鉴定费2150元，共计5067.79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四、驳回原告郭泽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2元，减半交纳84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宋代勇负担，其负担之金额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迳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太平财产保险公司上诉提出的应当考虑郭泽坤的自身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所导致的损害后果的伤病关系的问题，首先，太平财产保险公司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郭泽坤在本次事故前就存在太平财产保险公司所称的疾病；其次，即使郭泽坤在本次事故前已经存在太平财产保险公司所称的疾病，但无证据证明该疾病必然导致郭泽坤在不发生本次事故的情况下发生颈、腰椎间盘突出的病变；再次，郭泽坤的损害后果系由案涉事故直接导致，且宋代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宋代勇应当为其侵权行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太平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泽坤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法律错误、计算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赔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此处的“年赔偿总额”是考虑了残疾赔偿系数还是未考虑残疾赔偿系数的金额？有多个被扶养人的情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先限制年赔偿总额后再乘残疾赔偿系数”还是“先乘残疾赔偿系数后再限制年赔偿总额”，即“先限后乘”还是“先乘后限”问题？对于上述问题，本院认为，受害人有多个被扶养人的情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先限制年赔偿总额后再乘残疾赔偿系数”。理由如下：第一，从人赔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文义来看，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公式为：赔偿标准或基数*残疾系数*年限，其赔偿标准或基数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如果有多个被扶养人的情形，按照定型化赔偿的理念，其基数或赔偿标准也不应当发生变化，“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即是对有多个被扶养人的情形其赔偿标准或基数的确认。因此，从人赔司法解释二十八条全文来看，年赔偿总额对应于“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是未考虑残疾赔偿系数的金额。第二，从法理角度考察，在人身损害赔偿采定型化赔偿模式下，受害人的个人收入是既定的，除其用于个人消费的部分外，其余收入系用于家庭共同消费或者家庭积累，因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导致残疾或死亡，其所在家庭可以预期的其未来生存年限中的收入因此减少或丧失，实际上是家庭其他成员在财产上遭受的消极损失。按照“劳动能力丧失说”或者“继承丧失说”，受害人近亲属的逸失利益按收入损失计算，而收入损失分为人均可支配收入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在定型化赔偿模式下，受害人若为城镇居民，则其收入包括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被扶养人生活费，包括上述三项费用在内的收入在定型化赔偿模式下是既定不变的，无论受害人有多少被扶养人，其收入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确定，即其最大金额与人均消费性支出一致。故有多个被扶养人的情形，应当先限制年赔偿总额，这样计算的受害人收入才符合定型化赔偿模式下的计算标准。第三，如果采用“先乘残疾赔偿系数后再限制年赔偿总额”，因受害人有多个被扶养人且对赔偿金额在此环节不予限制，按此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可能是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数倍，远远高于按人均可支配性收入计算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如此计算受害人收入，金额也会明显高于定型化赔偿理念下的受害人收入。综上，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先限制年赔偿总额后再乘残疾赔偿系数”。因此，按照此种计算方法，一审法院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郭泽坤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财产保险公司、郭泽坤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200元，由郭泽坤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硕审 判 员 刘希审 判 员 郑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玲书 记 员 梁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