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2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海，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欣，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飞徕，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和平，男原审被告：湖南千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祁东县洪桥街道办莲花南路南侧。法定代表人：陈光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李强，男原审被告：刘速，男原审被告：吴小艳，女上诉人陈光海因与被上诉人管飞徕，原审被告湖南千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树公司）、李强、刘速、吴小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6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光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光海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根据千树公司章程，该公司股东为认缴出资制，自公司成立之日起20年内足额认缴到位，即2038年1月17日。陈光海与其他股东已按千树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按期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千树公司并未进入破产程序，不符合加速股东出资到期的情形。本案不属于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情形。管飞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千树公司、李强、刘速、吴小艳未发表意见。管飞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千树公司返还管飞徕预交的装修款287,627元；判决千树公司向管飞徕支付违约金20,000元；判决陈光海、李强、刘速、吴小艳在千树公司不能返还管飞徕装修款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受理费由陈光海、李强、刘速、吴小艳、千树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千树公司系一家有限责任公司，被告陈光海、李强、刘速均为该公司登记股东，刘速为公司总经理。陈光海与吴小艳系夫妻关系，吴小艳系该公司财务人员。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陈光海认缴275万元，李强认缴150万元，刘速认缴75万元。目前，该公司实际收到股东出资50万元，即陈光海实缴15万元，持股30%；李强实缴15万元，持股30%；刘速实缴7.5万元，持股15%；隐名股东王娟出资10万元，持股20%；隐名股东谭锦雄出资2.5万元，持股5%。2019年10月5日，千树公司（承接方）与管飞徕（委托方）签订了一份《家装全包装修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千树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管飞徕位于祁东县官家嘴镇炉后村3组5号的自建别墅的装饰装修工程，工期期限为240日（自2019年10月7日至2020年6月7日）；合同总价款为866,666元，分四个阶段（又称四期）付款：第一阶段工地开工前付303,333元，第二阶段工程进行前付303,333元，第三阶段工程进行前付216,666元，第四阶段工地结束时付43,334元，付款账户为被告吴小艳的私人银行账户。李强作为公司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的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该合同加盖有被告千树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管飞徕和李强签名。合同签订当天，管飞徕父亲管和平向千树公司支付了第一阶段合同价款303,333元，千树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其后，李强开始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20年3月8日，管飞徕支付第二阶段合同价款，向吴小艳私人账户汇入264,050元。施工期间，管飞徕应李强要求，多次为千树公司垫付材料款、工人工资款76,500元，施工继续进行。2020年6月28日，千树公司因资金困难等原因导致该装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提出终止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双方解除了《家装全包装修施工合同》，李强代表千树公司与管飞徕就已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制作了《预（估）结算表》。双方结算确认：装饰装修现场实际工程量总造价为413,658.19元，扣除顶墙面基层处理及腻子项目费用20,069.28元，以及被告千树公司委托原告管飞徕直接支付的人工材料费用（电工、木工、瓷砖、贴砖）37,330元后，被告千树公司应得工程款为356,258元，而管飞徕已支付工程款643,886元（含管飞徕在施工期间为被告千树公司垫付的人工、材料款76,500元），两者相差287,627元，由千树公司返还给管飞徕。当日，李强还代表千树公司向管飞徕出具了《官家嘴管飞徕别墅结算单》及两张《官家嘴别墅工程材料人工支款表证明》，证明千树公司应向管飞徕返还工程款287,627元及管飞徕已为千树公司代付人工、材料款76,500元（39,280元+37,220元）。诉讼前，管飞徕于2020年7月1日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千树公司、陈光海、李强、刘速、吴小艳的银行存款300,000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该院依法作出裁定并已采取了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千树公司应返还管飞徕多少装修工程款；2、千树公司是否需向管飞徕支付违约金及其金额；3、陈光海、李强、刘速对案涉装修款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4、吴小艳是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争议焦点一。千树公司虽然没有书面委托李强代表其公司与管飞徕结算工程款，但其已在装修合同中载明，并实际指派其公司股东李强作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而且，装修合同也是李强代表千树公司与管飞徕签订，故管飞徕有理由相信其有结算代理权，代表千树公司就合同解除事项与管飞徕进行工程结算。况且，从结算的相关资料看，工程项目、工程量、价款给付、垫付代付等情况，来龙去脉清晰可见，结算事实基本清楚，有据可查。虽然已付工程款多于实际支付工程款3元，但可合理解释为零头取舍，因此，该结算行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千树公司尚应返还工程款287,627元。管飞徕在辩论阶段要求返还装修工程款287,624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千树公司提出结算系李强个人行为，应退工程款实为191,054.8元等抗辩意见，于法不符，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家装全包装修施工合同》9.5条约定，若因一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责任方需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12.4条又补充约定，若因千树公司导致工期后延，则按工程总款项每日0.001%罚款。因千树公司资金困难等原因，导致案涉装修工程无法继续履行，千树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管飞徕可以主张赔偿损失，亦可要求千树公司支付自工期后延之日起按工程总款项每日0.00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但管飞徕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千树公司延误了多少工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损失的项目和金额，故管飞徕请求千树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千树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千树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陈光海认缴275万元，实缴15万元；李强认缴150万元，实缴15万元；刘速认缴75万元，实缴7.5万元。三人均未全额实缴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陈光海、李强、刘速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千树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对管飞徕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管飞徕诉称吴小艳与千树公司的股东陈光海系夫妻，公司应收账款进入吴小艳的个人账户，使得公司财产转移为股东陈光海的家庭财产，导致千树公司无力清偿债务，损害了管飞徕的利益，故吴小艳、陈光海应以全部家庭财产对千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认为，千树公司在案涉装修合同中约定收款账号为吴小艳的个人账户，系公司指定使用员工吴小艳的个人账户收款，指定收款账户作为公司重要事项，在无相反证据予以反证的情况下，可推定该指定系出于股东的共同意志。公司法仅规定了公司股东在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务人利益的，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千树公司通过吴小艳的个人账户收取了合同款，但吴小艳并非千树公司股东，且该事实不足以说明千树公司财产与陈光海、吴小艳的夫妻共同财产混同，管飞徕亦无其他证据充分证明陈光海、吴小艳的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故其请求陈光海、吴小艳以全部家庭财产对千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千树公司提出吴小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观点，该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管飞徕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千树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部分采纳。陈光海、李强、刘速、吴小艳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湖南千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管飞徕返还装修工程款287,624元；二、在湖南千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陈光海在2,600,000元、李强在1,350,000元、刘速在675,000元出资本息不足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管飞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4元，减半收取2957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4977元，由湖南千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77元，由管飞徕负担3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千树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38年，目前尚未到认缴期限，不能认定该公司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一审以千树公司股东未全额实缴出资为由，判决由该公司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妥。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千树公司股东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需符合以下情形：一是千树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在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二是本案债务产生后，以公司股东会议或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一审虽判决陈光海等千树公司股东在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涉案债务时在出资本息不足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股东真正承担责任应符合前述的两种情形之一，故一审判决对陈光海的实体权利无实质影响，对一审判决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4元，由陈光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宏审 判 员  刘丽娅审 判 员  张 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许建中书 记 员  匡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