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才，男，汉族，1964年12月5日出生，住钟山县。 委托代理人刘义，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钟山县钟山镇兴钟路**。 法定代表人陈书莹，县长。 委托代理人钟育礼，钟山县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克平，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金才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1行初6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金才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义，被上诉人钟山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钟育礼、程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8日，被告钟山县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将原告黄金才位于钟山县钟山镇菜园地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强行拆除。该院（2018）桂11行初15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房屋属钟山县一江两岸二期和城中村朝东寨棚户区改造项目路网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范围内。2019年4月14日，原告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对此未给予答复。2019年8月2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钟山县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广西国联测绘工程有限公司钟山分公司于2018年2月2日作出对原告房屋面积作出测绘报告。原告房屋被拆除之后，被告对原告房屋的损失作出补偿清单。原告对被告补偿清单所列的附属房面积121.18㎡、铁皮棚面积129.15㎡、水、电、闭路电视、宽带、电话各一户无异议。认为住房面积应加上遗漏的不能站人的瓦房二层26㎡计算。本案建设项目征收涉及的菜园地各户住房，绝大部分已按《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补充方案》签订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 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由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针对涉案房屋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被告依法应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 -3- 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本案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原告房屋因征地拆迁而被拆除，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原告请求对其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对于原告的损失问题，如果被告没有实施违法拆除行为，原告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按照钟政发〔2016〕6号《钟山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县城规划区范围内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及安置标准的通知》获得相应补偿。但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于2017年出台了《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补充方案》，是专门针对位于钟山县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菜园地上的房屋制定的，补偿方案出台的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时间更为接近。因无法对原告房屋及占用的集体土地价值进行评估确定价值。经走访询价，参考当地同区位房屋的市场价格，被告作出的《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补充方案》的补偿标准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且本案建设项目征收涉及的菜园地各户住房，绝大部分已按该补偿方案签订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本案原告的损失可按《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补充方案》的补偿标准计算。对于被告是否遗漏26㎡未列入补偿的问题。原告 -4- 对钟房实测（Z18010065）钟山县房屋面积测绘报告中测绘的各项数据无异议，且明确遗漏的26㎡是瓦房的二层结构，经与钟房实测（Z18010065）钟山县房屋面积测绘报告核对没有与原告陈述面积相吻合的房屋。原告的证据6也没有其认为遗漏的房面现状的体现，因此，对原告的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经计算原告的损失：住房赔偿款为236.48㎡×1.3×3300元/㎡=1014499.2元，房屋装修赔偿款为236.48㎡×150元/㎡=35472元，附属房赔偿款为121.18㎡×600元/㎡=72708元，铁皮棚赔偿为129.15㎡×200元/㎡=25830元，水、电、闭路电视、宽带、电话1700元，过渡安置费236.48㎡×8元/㎡×24个月=45404元，搬迁费4000元，以上合计1199613.2元。被告应予以赔偿。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当事人的直接损失包括赔偿金额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本案被告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199613.2元，故利息损失应以1199613.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从2018年1月29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告请求赔偿数额过高部分及其他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 -5- 三十六条第七、八项规定，判决：被告钟山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黄金才强制拆除房屋的损失1199613.2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月29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金才的其他赔偿请求。 黄金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1行初6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引用《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补充方案》（以下简称“补充方案”）确定的标准作为补偿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标准错误。根据《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该方案并未履行相关程序，造成补偿标准过低。2、一审判决认定与事实不符，也不应作为赔偿标准。第一，一审法院所说的询价，没有事实依据。第二，补充方案制定于2017年11月16日，其在制定程序上就存在违法之处，且距离本案判决时已两年多，考虑到生活水平提高和经济上涨，该方案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第三，该方案制定的标准，仅仅是补偿标准，并非是赔偿标准。第四，一审法院采取所谓的“补偿标准+利息”进行赔偿，明显对上诉人有失公允。3、关于被上诉人遗漏补偿项目，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测绘报告在拆除后作出，并非是依据原有房屋真实情况作出。第二，遗漏瓦房面积26平方米。第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房屋区分住房和附属房，明显降 -6- 低上诉人的补偿。第四，一审判决遗漏上诉人为出行方便所修建的水泥路的补偿。二、本案判决混淆了补偿与赔偿的性质及适用，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所谓的补偿数额产生的法定孳息应为赔偿款孳息，属于混淆赔偿和法定孳息的性质区别，孳息不能替代赔偿，原审的孳息替代赔偿于法无据。四、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按照补充方案制定的一平米3300元的价格，对上诉人补偿过低，该标准不足以保证上诉人原有的居住条件。2、被上诉人在测绘中对上诉人房屋面积认定错误，遗漏26平方米补偿，明显不公平。3、一审法院按照每平米150元的标准赔偿装修费用，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4、过渡安置费依照上诉人所有房屋面积乘以1.3为基数，383.66/㎡×8㎡/元×24/月=73662.72元。5、上诉人自己修建的道路应属于附属物品，应当予以赔偿。6、上诉人主张在原有补偿的基础上增加30%作为赔偿，体现了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请求。 钟山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原审关于答辩人法律责任属性和范围的界定未违反法律。答辩人强制拆除的行为已由法院确认违法，答辩人对此不持异议。行政赔偿的范围为行政侵权造成的直接损失，上诉人认为行政赔偿范围大于行政补偿属理解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适用的赔偿计算标准符合情理。第一，原审在涉案标的物灭失且不具备司法鉴定条件的情况下，通过实 -7- 地询价，参照补充方案以不低于征收补偿来确定赔偿金额，符合国家赔偿法的基本原则。第二，原审法院参照以拆除行为发生时正实施的补充方案计算赔偿金，是从人性化和更有利于弥补上诉人损失角度考虑。第三，补充方案不属于集体土地行政征收程序的适用范围，该补偿标准符合市场行情，并为绝大多数的住户认可接受，上诉人认为该方案未遵守土地征收程序的主张不能成立。三、上诉人所提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主张其房屋土地损失价值为413.5491万元系漫天要价。经查，2017至2018年，钟山县的中高档商住小区的商品房交易价为3000元/㎡-3550元/㎡，上诉人房屋已经居住使用有20年，且为砖混结构，一审判决按3300元/㎡，并取值1.3倍数计算房屋赔偿金，已大大高出当时钟山县城高档住宅的售价。2、上诉人主张其房屋装修费用11.5443万元，达到甚至超过城市高档商品房装修标准，完全背离了钟山镇的价格行情。3、上诉人主张应再增加30%的赔偿额于法无据。4、上诉人提出遗漏26平方米没有补偿，以及上诉才提出的赔偿过渡安置费73662.72元，修路费32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案上诉人黄金才提起上诉后，提交现场照片5张，拟证明对上诉人修建的道路应给予赔偿。经审查，上诉人黄金才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该道路由其修建，也不能证明该道路使用权属其所有，故本院不予采纳。 -8- 被上诉人钟山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20）桂行赔终133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案情相同的案件，高院作出驳回上诉的终审判决；2、钟山县城九家房地产公司的9个房地产项目2017-2018年商品房交易价备案表，拟证明2017年至2018年钟山县城九家房地产公司的商品房交易价格为1977元/㎡-3800元/㎡；3、钟山县人民政府钟政发〔2016〕6号文件、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补充方案，拟证明过渡安置费按主房建筑面积8元/㎡计算。经审查，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可证明涉案房屋获得的补偿不低于周边商品房市场价值；证据3可证明房屋搬迁一次性补偿（按主房建筑面积计算）为8元/㎡计算，补偿24个月。 据此，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经双方予以认可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 -9- 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涉案房屋被列入钟山县“一江两岸”棚户区改造（二期）项目范围，因此钟山县人民政府有权作出 征收决定。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贺州市中院的（2018）桂11行初1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房屋损失实际存在，上诉人依法应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由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不具备予以返还或者恢复原状的条件，依法采用货币赔偿即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虽然钟山县人民政府作出了钟政发〔2016〕6号文件《钟山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县城规划区范围内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及安置标准的通知》，上诉人可按钟政发〔2016〕6号文件获得相应补偿，但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于2017年出台了《钟山县木材公司与食品公司之间55栋民房棚户区改造安置补偿补充方案》，是专门针对位于钟山县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菜园地上的房屋制定的，与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时间更为接近，适用该补充方案更有利于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广西国联测绘工程有限公司钟山分公司的测绘报告（钟房测[Z18010065]）显示， -10- 涉案房屋套内面积为357.66㎡，另根据钟政发〔2016〕6号文件主房及非主房的区分，涉案房屋的主房面积为236.48㎡，厨房、厕所等为非主房面积为121.18㎡，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区分主房与附属房并无不当。上诉人自行绘制的涉案房屋平面图及赔偿清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认为遗漏涉案房屋的26㎡，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其修建的道路应获得赔偿的问题。上诉人仅提供了5张道路照片，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该路段系其修建，且无法证明其具有该地块的使用权，因此上诉人不能证明该道路系其合法财产，对上诉人主张应获得该道路的赔偿，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关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规定可知，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已灭失或无法恢复原状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2017年至2018年钟山县城九家房地产公司的商品房交易价格为1977元/㎡-3800元/㎡，该市场价格包含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价值。涉案房屋属农村土地上建设的房屋，不包含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一审法院按照测绘面积给予3300元/㎡的补偿，并取值1.3倍数计算涉 -11- 案房屋的赔偿金，该赔偿标准并未低于涉案房屋被征收时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已充分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以3300元/㎡的赔偿标准过低，应当在原有基础上增加30%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将涉案房屋的过渡安置费及装修费均以钟政发〔2016〕6号文件的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黄金才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济艰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12-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周梦君 李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