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24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女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86950381F。 法定代表人：冯选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莹，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咸阳金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00667954005T。 法定代表人：郭发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苟民，咸阳市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康碧贵，男，197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公民身份号码：51292XXXX2********。 上诉人陕西女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女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咸阳金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康碧贵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4民初4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女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4民初45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金桥公司无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金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二次结构工程合同》显示合同系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咸阳金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而上诉人与金桥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性原则,《二次结构工程合同》仅约束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第三人不产生约束力,因该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由合同双方当事人承担,在无法律明文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承担合同债务的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金桥公司与康碧贵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明确认定康碧贵所欠债务系劳务费，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二次结构工程合同》系劳务合同。金桥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中已承认康碧贵为实际施工人,仅提供劳务。因此,康碧贵与金桥公司之间系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康碧贵是实际施工人,金桥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即便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在欠付康碧贵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上诉人已不欠康碧贵工程款。因康碧贵违法分包工程，人民法院已判决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的连带责任以及人民法院向上诉人发出的协助执行裁定书中上诉人所承担的款项总额已超出欠付康碧贵的工程款，上诉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 金桥公司辩称：金桥公司和女皇公司虽然没有签订合同,但是康碧贵与女皇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且康碧贵与金桥公司签订了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所以女皇公司应当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是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康碧贵和金桥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整个建设工程的一部分,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是女皇公司,承包方是康碧贵,施工方是金桥公司,应当受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范。女皇公司欠付康碧贵9**多万工程款,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女皇公司已付147万,且承诺清偿金桥公司的劳务款,说明女皇公司承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康碧贵应当承担清偿工程款的责任,女皇公司应当在欠付康碧贵的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金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康碧贵立即支付拖欠原告劳务费90万元及利息108000元，利息计算至清付之日(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付之日，暂计为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以上共计1008000元；2.依法判令女皇公司对康碧贵在其欠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9日康碧贵以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陕西运营管理公司的名义与女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补充施工协议》，约定由康碧贵负责承建女皇公司开发的塞纳绿洲5#、7#楼住宅主体以外剩余工程。2015年11月7日康碧贵以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塞纳绿洲工程名义与原告签订二次结构工程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工程结构：短支剪力墙，工程地点：民生西路，工程名称：塞纳绿洲。承包主要内容：按照施工蓝图中主体所有全部内容达到竣工后的砌体工程。承包方式：按人工工资、清包人工费。工程价款及付款方式：承包单价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18元。付款方式：二次结构砌体完工后付总价款的25%；内外砖墙粉刷完工后付总价款的40%；砼地面完成后付总价款的15%；经有关单位验收初检合格后付总价款的15%；剩余5%一年后付清。2017年9月30日康碧贵向原告出具金桥公司塞纳绿洲工程量结算单，工程总价612.6万元，扣除已付部分下欠237.3万元。后经原告催要，2018年1月22日女皇公司代康碧贵向原告支付塞纳绿洲项目5#、7#楼二次结构人工费147.3万元。康碧贵尚欠原告劳务费90万元一直未支付。原告金桥公司诉至本院，审理中，原告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申请人康碧贵和陕西女皇实业有限公司名下银行存款人民币1008000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9）陕0404民初4589号民事裁定书，采取保全措施，于2019年11月12日冻结康碧贵名下银行账户两个（轮候）、财付通账户一个，冻结女皇公司银行账户五个（轮候）。另查明，塞纳绿洲5#、7#楼于2017年10月25日经有关验收合格，现已交付使用。又查明，康碧贵诉女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11月4日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4民初2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陕西女皇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碧贵工程款9980530.35元及利息（其中以9044196.79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936333.56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康碧贵其他诉讼请求。康碧贵与陕西女皇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陕民终1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康碧贵以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塞纳绿洲工程名义与原告签订二次结构工程合同，因康碧贵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原告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该工程已投入使用，对于原告已完工的工程款，康碧贵应予支付，康碧贵已支付原告部分工程款，尚欠原告工程款90万元，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并承担利息，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双方约定经有关单位验收初验合格后付到总价款612.6万元的95%即581.97万元，剩余合同总价款612.6万元的5%即30.63万元一年后付清即在2018年10月25日付清，康碧贵尚欠原告90万元劳务费，未按时付清，故其中59.37万元从2017年10月25日开始计息，其中30.63万元从2018年10月25日开始计息。经判决女皇公司应支付康碧贵工程款9980530.35元及利息，原告要求发包方女皇公司在欠付康碧贵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女皇公司辩称现已不欠康碧贵工程款，其提交的证据（2019）陕0404民初834号民事判决书、（2019）陕0404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并且也未履行，其辩称现已不欠康碧贵工程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康碧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咸阳金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900000元及利息（利息其中以5937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3063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陕西女皇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872元，减半收取69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康碧贵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女皇公司向本院提供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19陕04**民初349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9)陕0404执743号执行通知书一份、(2019)陕0102执4868号执行通知书一份、(2020)陕0113执520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用于证明康碧贵承包塞纳绿洲项目的建设工程,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共计4098115元。第二组证据陕西信合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四张，用于证明康碧贵承包塞纳绿洲项目的建设工程,上诉人代付西安豫业门窗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5万元。第三组证据民事起诉状一份、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传票一份，用于证明康碧贵承包塞纳绿洲项目的建设工程,应向女皇公司开具45738511.35元工程款税票,女皇公司已经起诉至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法院，扣除康碧贵应交税款4344355.7元和法院判决及执行连带责任款项9935622.09元，两项共计14279979元,已超出女皇公司欠付康碧贵工程款9980530.35元,女皇公司不欠康碧贵工程款,不应再判决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金桥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审查认定意见在论理部分予以阐述，此处不再赘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一是原判认定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是女皇公司是否已向康碧贵付清工程款；三是女皇公司对案涉工程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分为专业工程分包和劳务作业分包。专业工程分包与劳务作业分包是建设工程施工分包的两大类，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的标的是分部分项工程，计取的是工程款，其表现形式主要体现包工包料，劳务作业分包合同指向的是劳务，计取的是人工费，其表现形式主要为包工不包料。上述两类合同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中，康碧贵以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与女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将案涉工程劳务作业分包给金桥公司，康碧贵与金桥公司之间明显属于建设工程劳务作业分包合同关系，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分包的一部分，原判认定本案为劳务作业分包合同关系，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女皇公司与康碧贵之间的施工合同因康碧贵无施工资质而归于无效，金桥公司基于其与康碧贵之间劳务作业分包合同实际履行了施工义务，与女皇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前述规定中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适用前述规定，判决女皇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康碧贵欠付金桥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即使女皇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及女皇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女皇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各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总额超过女皇公司欠付康碧贵工程款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女皇公司也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各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女皇公司向各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总额也不可能超过女皇公司欠付康碧贵的工程款。因女皇公司既未依据生效判决向康碧贵付清工程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欠付康碧贵工程款范围内向各实际施工人履行完毕付款责任，即使生效判决确认女皇公司在欠付康碧贵工程款范围内向各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总额超过女皇公司欠付康碧贵的工程款数额，也不能因此否定金桥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综上，女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女皇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2元，由陕西女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翔宇 审判员  范 涛 审判员  陈德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嘉欣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