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2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锦峰，男，汉族，1987年12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松松，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寿颜，男，汉族，1968年7月19日出生，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育林，男，汉族，1982年9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 上诉人刘锦峰因与被上诉人侯寿颜、张育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锦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松松，被上诉人侯寿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被上诉人张育林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锦峰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侯寿颜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为受害人的侯寿颜应当举证证明其受雇于上诉人，并在为上诉人搬砖过程中受伤。但，侯寿颜并未就上述事实提供相关证据，无法证实其如何受伤，在何时何地受伤。本案一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张育林陈述侯寿颜受伤时其并不在场。被上诉人侯寿颜虽提供其子与张育林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洪源镇调解委员会的登记表及调解说明，但这些证据均无法达到证明被上诉人侯寿颜系为上诉人刘锦峰房屋搬砖时受伤的事实，一审的判决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侯寿颜与张育林系常年合作关系，张育林在庭审中陈述的本案关键事实存在前后不一致，系虚假陈述，侯寿颜受伤时其不在场，却又称侯寿颜是在搬砖时受伤，足以证明双方进行了串谋，将责任推给上诉人。仅凭张育林与刘锦峰的电话记录，无法直接认定张育林受刘锦峰委托帮助介绍侯寿颜做事，一审仅依据侯寿颜与张育林的陈述就认定事实存在偏颇。侯寿颜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其受雇于上诉人并在搬砖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应当驳回侯寿颜的诉求。 侯寿颜答辩称，一审判决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侯寿颜经张育林介绍完为上诉人房屋搬砖受伤的事实是有六组证据形成的完整证据链与证人证言支持的。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在一审过程中全称在撒谎及进行不实表述，其本人也未出庭对质，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也无法进行合理解释，只能依靠撒谎和狡辩，上诉人辩称未与被上诉人打过电话也未去过调解委员会，后来又改口说去了调解委员会但未调解等对于事实的陈述与证据存在明显矛盾。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涉案房屋照片、调解委员会登记表及说明、通话录音光盘、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等，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是2019年11月4日7点左右从刘锦峰的私房楼梯上摔下受伤的，完全符合民诉法证据规则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上诉人一审不出庭，逃避对本案事实进行对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才是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上诉人主张的侯寿颜与张育林串谋，没有任何证据，纯属主观臆测，逃避责任。 张育林答辩称，其是替上诉人房屋装饰贴瓷砖的，所需材料、力资均由上诉人负责。其只负责提供铺贴瓷砖的技艺。侯寿颜是替上诉人从一楼将面砖搬上楼，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其只是帮上诉人介绍侯寿颜来搬运装饰材料面砖。侯寿颜受雇请帮业主搬砖，工资也是刘锦峰支付，他们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责任。其只是介绍人，在侯寿颜做事时未告知三楼有未全部现浇的注意提示，一审判其承担20%责任是错误的，其并无义务告知侯寿颜在提供劳务时注意事项。恳请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改判答辩人不担责。 侯寿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23669.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侯寿颜平时的工作系泥工的助手，主要帮助泥工从事小工的工作，在闲暇时间就自己接点零碎的活干。被告张育林系泥工，其与本案的被告刘锦峰因之前的工程而认识，在事发前也曾与本案的被告刘锦峰洽谈刘锦峰家中的贴砖事务。因施工需要，被告张育林受刘锦峰委托帮助介绍了本案的原告去施工地先行将泥工需要贴的砖搬到事故发生的需要铺贴的楼层上。2019年11月4日，原告与被告张育林在7点左右前后到达了被告刘锦峰所有的楼房，张育林便电话告知刘锦峰并要求刘锦峰前来与原告协谈搬运面砖的劳务价格，刘锦峰电话告知被告张育林其同意按市场价支付后，被告张育林交代原告需要搬砖的地点，原告开始搬运工作后，被告张育林便离开了。在2019年11月4日8点许，原告电话告知被告张育林其摔伤，随即张育林便电话告知被告刘锦峰。刘锦峰指派两个人来协同被告张育林一起将原告送至景德镇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治，摄X线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为进一步诊治转入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遂拟“腰2椎体骨折”收入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于2019年11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1、L2爆裂性骨折并椎管狭窄（马尾神经损伤）2、双下肢不全瘫；3、肺部感染”。 另查明，2019年12月27日原告向江西景德镇司法鉴定中心提出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以及三期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2日作出江西景德镇司法鉴定中心【2020】伤鉴字第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侯寿颜L2爆裂性骨折并椎管内骨性占位评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侯寿颜其后续取内固定费用评定为20000元（贰万元整）。3.被鉴定人侯寿颜评定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花费鉴定费2250元。 再查明，原告侯寿颜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竹园，系居民家庭户，其子侯绍政于2015年3月2日购买浮梁县龙御华庭29栋301室后，其全家（包括原告侯寿颜）于2016年6月份搬迁到该地一直居住至今。原告侯寿颜父亲名侯廷鹏，1947年11月5日出生，没有劳动能力，侯廷鹏共生育侯寿颜、候寿曾、候寿栋子女三人。 经过庭审核实原告侯寿颜此次受伤产生的损失为：1.伤残赔偿金，36546元/年×20年×20%=146184元，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12497元/年×7年×20%÷3=5831.93元，该项总计152015.93元；2.精神抚慰金10000元；3.医疗费89967.44元；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金额为60元/天×23天=1380元；5.护理费120元/天×23天=2760元；6.营养费40元/天×23天=920元；7.误工费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实际误工收入，则按照本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计算的时间为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金额为46341元/年÷365天×58天=7363.78元；8.鉴定费2250元；9.交通费23天×12元/天=276元；10.后续治疗费20000元；以上共计286933.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侯寿颜提供劳务的对象是否系本案的被告刘锦峰；2.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中原告的损失需要承担多少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被告张育林因承接刘锦峰家贴砖的过程，而介绍原告侯寿颜去完成先期的面砖搬运工作。原告系提供搬砖工作的劳务提供者，其完成劳务后，与雇主结算相应的工作报酬。被告刘锦峰对原告受伤的事实以及与其产生的关系不予承认，其认为其不认识原告，原告受伤也与其没有关系。但根据法庭调查可以看出，原告系因在被告刘锦峰家搬砖上三楼的过程中不慎从三楼跌到二楼而受伤，事发后，被告张育林多次与刘锦峰协商原告医疗费的事宜，且原告与张育林均称被告刘锦峰家三楼楼面未现浇、未提供安全警示标志，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对此起到了提示义务。原告与刘锦峰分别因此事前往浮梁县洪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未果，被告刘锦峰对于事故发生当日其与被告张育林之间的频繁通话记录以及事故发生后原告之子与其的多次通话并没有做出合理解释，且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与事故发生没有关联性，故对于被告刘锦峰辩称原告的受伤与其没有关联性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得知，原告受伤系在为雇主被告刘锦峰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的。故被告刘锦峰需要对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系受雇请去为房主刘锦峰搬砖，且工资亦应该由刘锦峰支付，他们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被告刘锦峰作为雇主对于提供劳务的原告自身因劳务受到的损害，应该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所有的楼房三楼有部分系未现浇的，但被告刘锦峰没有提供安全警示标志，也未告知提供劳务的原告对该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小心谨慎作业，其对事故的发生应该是可能预见到的。被告刘锦峰作为雇主，负有劳动保护以及提供安全施工场所的职责义务，但其未尽到提示义务以及未对尚未施工完成的地方做任何防范措施，应对本案事故承担相应的过错。被告张育林在事件中系一个介绍劳务的中间人，虽然被告张育林的工作与原告侯寿颜没有直接关联性，根据庭审查明以及一般的行业习惯，原告作为搬运工其仅提供独立的搬运劳务并非受雇于某个固定的泥工。因此原告在本案中并非受雇于被告张育林，且对搬砖这种提供纯体力的劳务并不需要专业的技能，故对选任被告张育林不承担过错。但经庭审查明，被告张育林对事故发生的房屋系清楚其结构的，其庭审时表明，其知道三楼楼面有部分未现浇也未有防护措施，但其在转指示原告工作时，只交代其需要搬砖的地点，未告知原告其在工作的过程中应该有的谨慎义务，以及三楼楼面存在的潜在需要谨慎注意的地方，对原告受伤的结果具有一定的过失，被告张育林对此负有一定的过错。原告侯寿颜在提供具体的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根据其陈述系其从楼梯上一踏入三楼就掉下去了，对于此次事故，侯寿颜在提供具体劳务活动中，上下楼梯搬重物，自己作为成年人亦需有一定的谨慎义务，其自身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对本案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本院酌定原告自身承担10%的责任，被告张育林承担20%的责任，被告刘锦峰承担70%的责任。综上，被告刘锦峰应赔偿给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00853.21元（286933.15元×70%）；被告张育林应赔偿给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7386.63元（286933.15元×20%）；原告自身承担28693.31元（286933.15元×1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刘锦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侯寿颜各项损失共计200853.21元；二、被告张育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侯寿颜各项损失共计57386.63元；三、驳回原告侯寿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55元，减半收取3077.5元，由原告侯寿颜负担626元，被告刘锦峰负担1906元，被告张育林负担545.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受害者应当证明其受伤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本案中，侯寿颜应承担其为刘锦峰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举证责任。在案件审理中，侯寿颜与张育林对事故发生经过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如“事发当日侯寿颜打摩的前往刘锦峰房屋附近，再由张育林待至房屋楼下”，“在房屋楼下张育林打电话给房东，告知已找好搬运人员”能够与通话记录相印证，且关于搬运的瓷砖大小为60cm×120cm、案涉房屋构造为三楼大厅未现浇的表述均与实际一致。从通话记录详单可知，在事故发生前的两日（2019年11月2日、3日）张育林与上诉人刘锦峰有通话，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可认定，张育林与刘锦峰就房屋贴砖事宜进行了沟通。事故发生当日（2019年11月4日）早晨7:21至11月6日，张育林与刘锦峰、侯寿颜之子候绍政与刘锦峰之间存在数十次频繁通话，结合侯寿颜受伤时间，频繁通话行为符合雇员受伤后及时与雇主联系协商的民间习惯。综上，侯寿颜的举证基本能够证实其为刘锦峰房屋搬砖时受伤的事实。刘锦峰对此予以反驳，认为侯寿颜并非其雇请，受伤地亦无法证明为其房屋，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刘锦峰并无证据证明侯寿颜与张育林之间存在串通嫌疑，也未举证其此前与侯寿颜、张育林之间存在矛盾而遭受诬陷。故本院对侯寿颜在为刘锦峰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予以认定。 其次，一审对于损害责任比例划分不恰当，应予调整。侯寿颜作为成年人且长期在装修领域做小工，其应当对工作环境的安全性尽到注意义务，尤其是在未装修的房屋内搬运重物上下楼梯。其将瓷砖从二楼搬至三楼时未能注意到三楼大厅未进行现浇，导致摔伤，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院认为侯寿颜承担30%责任为宜，即86079.945元（286933.15元×30%）。张育林在转指示侯寿颜工作时，只交代其需要搬砖的地点，未告知其在工作的过程中应该有的谨慎义务，以及三楼楼面存在的潜在需要谨慎注意的地方，对受伤的结果具有一定的过失，应承担20%责任，即57386.63元（286933.15元×20%）。刘锦峰作为雇主负有劳动保护以及提供安全施工场所的职责义务，但其未尽到提示义务以及未对尚未施工完成的地方做任何防范措施，应对本案事故承担50%责任，计143466.575元（286933.15元×50%）。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刘锦峰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付侯寿颜各项损失共计143466.575元； 四、驳回侯寿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4312元，由刘锦峰负担3449.6元，由侯寿颜负担86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海平 审判员  王慧莲 审判员  胡志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汪越 书记员巢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