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71年3月1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0500197103183717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哲，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4，男，199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5，女，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6，女，201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法定代理人：王某5，系王某6母亲。被上诉人王某5、王某6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娟，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王作军，男，196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4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作军，系王某2之弟。原审原告：王某3，女，195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原审原告：叶某1，男，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原审原告：叶某2，男，195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4、王某5、王某6，原审原告王作军、王某2、王某3、叶某1、叶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4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某4、王某5、王某6、王作军、王某2、王某3、叶某1、叶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某4、王某5、王某6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某1对王作富应分得的遗产份额已进行了一次性补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3月17日签订的《关于王子柏、金传英遗产的最终协议》，约定王某1分别一次性补偿王某2、王某3、王作军、王作富32000元，一次性补偿叶某110000元。上述款项先后已全部支付，并向王某1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了约定的款项。一审庭审中，王某4、王作军、王某3、叶某1陈述签订上述协议的前提是王子柏、金传英的房屋拆迁安置房由王作富与王某1一人一半，该陈述与协议内容相互矛盾，协议中对于王作富与其他被补偿人并无任何特殊约定，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人一半”。一审法院忽视了协议、收条等书面证据，采纳王某4、王作军、王某3、叶某1的陈述，最终作出安置房由王作富与王某1各分一半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如果王作富与王某1各占一半份额，向其他被补偿人支付的款项应该各承担一半，且王作富既是补偿对象，又是补偿主体，显然不合逻辑，违背常识。二、即使王作富未领取款项（不构成自认），王作富享有的继承份额也应该是四分之一，王某1向王作军、王某3、王某2、叶某1支付款项的原因，是王某2、王作军将享有的遗产份额有偿转让给王某1。三、一审法院认为安置房属于遗产，直接分割安置房显属错误，违反继承法和安置补偿政策。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王子柏、金传英修建的房屋是遗产，安置房不是遗产。根据安置补偿协议，被征收房屋并非直接转换为安置房，而是先转化为补偿款，再征求被征收人意见确定可以低价购置安置房的面积。王某1系被征收对象，属于失地农民，因此才能享有低价购置安置房的资格，不是安置对象则不能享受低价购房资格。本案中仅有王某1是被征收人和真正意义上的安置补偿对象，即使要进行分割，分割对象也仅限于补偿款，不能直接分割安置房。在集体土地征收中，被征收人受到的最大影响是失去了宅基地使用权、搬离原有住房、失去耕地等。王某1及其妻子江诗秀都是紫阳村户口，登记的家庭住址即为被征收房屋，且一直居住在此。王作富一户才是征收安置对象，而王作富已经搬离紫阳村三十余年，不在搬迁区域内居住，不属安置补偿对象，不享有购置安置房的资格。四、一审法院计算的面积有误。王某1父母去世时，正房面积仅为162.3平方米，王某1在父母去世后对房屋进行了扩建，扩建部分不属于遗产范围。征收补偿时，有证房面积为297.5平方米，其中增加的面积即为扩建面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某1的上诉请求。王某4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遗嘱本身是将房子给四个儿子，但王某2、王作军口头协议将自己的份额给王某1、王作富，最终协议签订的前提是房屋由王某1与王作富一人一半。王某1给其他兄弟姊妹的补偿款是林地补偿款，并不是遗产分割给大家的补偿，王某1承诺给王作富32000元，王作富没有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5、王某6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子柏、金传英的遗嘱真实合法有效。二层楼房在拆迁之前，实际是四个儿子共同共有状态，王某1长期在此居住，应视为遗产管理人。王某1不顾其他共有人意见，执意装修、翻修，应承担相应后果。拆迁合同中确认的室内装饰补偿款104162元，一审法院并未纳入分割范围，楼房第三层属于王某1加建部分，一审法院认可。二、《关于王子柏、金传英遗产的最终协议》的认定。最终协议确认了由王某1对其他兄弟姊妹进行补偿，约定了未尽事宜共同协商，王某1取得涉案遗产的代理权。2014年6月30日，王某1与村委会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王某1取得代理权，并不代表其取得所有权，遗产分配应遵循王子柏、金传英的遗愿进行。王某2、王作军基于亲情，将拆迁还建安置房中属于自己的份额让出来，由王作富与王某1各分一半，该协议真实有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规定正确。王某5丧偶已两年，与尚未成年的女儿王某6相依为命，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作军、王某2、王某3述称，最终协议的前提是王某1与王作富对房屋补偿各享有一半，该前提是口头协议，王某2与王作军是考虑到兄弟情分才作出的让步。王某1所给补偿款，有一部分本身就是山林补偿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某1、叶某2没有到庭陈述意见，也没有提交书面意见。王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4继承位于宜昌市××路拆迁安置房中四分之一份额（约74.25平方米），庭审中变更为不论多少份额，要求分得74.25平方米房屋；2.判令分割因房屋拆迁所获拆迁安置款共计350000元；3.判令分割因房屋拆迁所获搭住费共计142560元；4.本案诉讼费由王某1承担。王某5、王某6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5、王某6分得位于宜昌市××路拆迁安置房（面积297平方米）中六分之一的份额；2.判令王某5、王某6分得拆迁款及搭住费82093元；3.判令山林的补偿款一共211561.62元，按照法律规定予以继承。王作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按照遗嘱的约定得到四分之一的遗产，同时也要考虑母亲当时去世后是由王作军一个人安葬的事实。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按照法律的规定继承其应得的份额。王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按照法律规定审查后若有其应得的份额，要求依法继承，不予放弃。叶某1、叶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按照国家规定审查后若有其继承的份额，要求依法继承，不予放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子柏、金传英育有四子二女，分别是王某2、王作军、王作富、王某1、王作梅、王某3。王子柏、金传英生前在宜昌市点军区××村××号（××号）建有一栋二层楼房。1996年8月28日，王子柏、金传英订立《老人遗嘱财产合同书》，约定二人修建的楼房160平方米，按1989年价格计算25000元，四个儿子分割，房子分割25000元÷4=6250元，老人栽的柑子树每人12棵，老人生病、死亡安葬费用四子平摊。王某2、王作军、王作富、王某1分别签字确认，王子秀、王某3在场见证，合同书签订后，王子柏、金传英并未实际支付房款给四子。1998年11月26日，金传英因病去世。1999年3月3日，王子柏书写《关于王子柏房产的申明》，申明其房产建房资金全部由王子柏支出，共花费25000元，该房产应为王子柏所有，只是以王某1立户。2001年5月1日，王子柏因病去世。王某1于2012年对房屋进行了装修。2014年3月17日，王某2、王某3、王作军、王作富、王某1签订《关于王子柏、金传英遗产（房屋）的协议》，约定王某1一次性补偿王某2、王某3、王作军、王作富各16000元。同日，王某2、王某3、王作军、叶某1、王作富、王某1签订《关于王子柏、金传英遗产（田地、山林）的协议》，约定王某1一次性补偿王某2、王某3、王作军、王作富各16000元，补偿叶某110000元。同日，王某2、王某3、王作军、叶某1、王作富、王某1签订《关于王子柏、金传英遗产的最终协议》，约定由王某1一次性补偿王某232000元、王某332000元、王作军32000元、王作富32000元、叶某110000元，协议签订后，立即生效，未尽事宜，共同协商，在此之前的协议一律废止，王子柏、金传英的一切遗产均由王某1全权代理。王某4、王作军、王某3、叶某1当庭均陈述签订上述三份协议的前提是王子柏、金传英的房屋拆迁安置房由王作富和王某1一人一半。王某2、王作军、王某3已收到王某1支付的32000元，叶某1收到王某1支付的10000元，四人及王作富均出具了《收条》，分割房屋、田地和山林中，王某1自己也有一份。2014年6月30日，点军区点军街办紫阳村委会（甲方）与王某1（乙方）签订《房屋及附属物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一、房屋及附属物补偿费，甲方应支付乙方房屋、附属物及其它补偿总计409817.68元，其中，1.被搬迁房屋主体结构类型为砖混，总建筑面积为434.06平方米（其中有证正房面积297.5平方米），补偿金额为208031元。2.甲方支付给乙方除房屋以外的其它补偿、补助费计173953.68元，分别为：（1）搬迁运输、误工补助费：按甲乙双方确认的搬迁总面积434.06平方米，每平方米按20元计算，应补金额8681.2元。（2）房屋室内装饰补偿费为104162元。（3）临时安置过渡补助费42840元（暂计算一年，2014年7月至2015年12月）。（4）附属物补偿费18270.48元。3.奖励27833元。二、安置房还建，1.乙方认定甲方还建总面积297.5平方米。2.购房单价560元/平方米，购房金额166600元。3.甲方实际支付给乙方补偿费用243217.68元。附件四的《还建面积计算表》载明，一楼还建143.7平方米，二楼还建89.42平方米，三楼还建64.38平方米，总面积297.5平方米。三楼系王某1修建。王某1共计收到补偿费243217.68元及分得安置房四套（总面积297.5平方米）。现该栋三层房屋已被拆迁。2018年9月20日，王某1与王某6、王某5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王作富与王某1之前共有房屋因紫阳村安置房项目征迁，房屋搬迁协议由王某1签订，王某5作为王某6的监护人申请调解，王某1同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王某1同意将紫阳村安置房75平方米给予王某6；2.超过75平方米的安置房面积由王某6的监护人在紫阳安置房分房时以当时市场价购买；3.王某5、王某6在签订调解协议书之后不得再以此理由找王某1索要任何房产，王某1在签订调解协议书之后也不得反悔。协议签订后王某5已经进行了选房。同时查明：叶某1系王作梅之子，叶某2与王作梅系夫妻。王某4系王作富之子，王某5与王作富系夫妻，王某6系王某5与王作富之女。王作富于2018年8月23日去世，其生前未立遗嘱，去世后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为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1为点军区点军街办紫阳村村民，除本案诉争的房屋之外，王某1在该村再无其他房屋或宅基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遗产继承纠纷。一、遗产范围问题，本案诉争的房屋由王子柏、金传英修建，三楼由王某1修建。被继承人王子柏、金传英去世后，遗留的房屋已被拆迁，根据拆迁协议，被拆迁房屋的价值转化为相应的还建房和拆迁补偿款，由王某1置换房屋297.5平方米，获得安置补偿款243217.68元。一审法院认为，老房拆迁的房屋补偿款及安置房，其来源于王子柏、金传英房屋的拆迁利益，其中属于王子柏、金传英财产的部分应纳入遗产继承范围，涉案房屋补偿款已经在《关于王子柏、金传英遗产（房屋）的协议》中进行了分配，王某1已经实际履行，故房屋补偿款和附属物补偿款不能再次计入遗产范围。安置房扣除王某1自建的三楼64.38平方米，余下的233.12平方米应为遗产。至于拆迁协议中搬迁运输、误工补助费、临时安置过渡费、搬迁奖励均系对实际被搬迁人损失的补偿，该部分费用不属于遗产范围。关于房屋室内装饰补偿费，因原房屋由王某1于2012年重新装修，故该部分补偿费不属于遗产范围。二、继承人资格及遗产分配问题。因王子柏、金传英生前立有遗嘱，已约定房屋由王某2、王作军、王作富、王某1继承，该遗嘱合法有效，故王某2、王作军、王作富、王某1为遗产继承人，王某3、王作梅不享有继承权。2014年3月17日，王某2、王某3、王作军、叶某1、王作富、王某1签订《关于王子柏、金传英遗产的最终协议》，已经对诉争遗产房屋作出处理，安置房由王作富和王某1各分一半，由王某1对王某2、王作军、王某3、叶某1进行补偿，协议签订后王某1对王某2、王作军、叶某1实际进行了补偿，该份协议有效，王某2、王作军亦不再享有继承权。故现有遗产为安置房233.12平方米，应由王某1与王作富平均分配，各享有50%份额。因王作富去世，且其生前未立遗嘱，王某4、王某5、王某6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属于王作富的遗产份额由王某4、王某5、王某6共同享有，王某1与王某5、王某6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给予王某6的安置房面积在王某4、王某5、王某6共同享有的继承份额中予以扣减。王某5和王某6要求分割山林补偿款，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不予支持。王某1辩称，王作富生前欠其65000元债务，要求王某4、王某5、王某6偿还，因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王某1名下的紫阳安置房233.12平方米由王某1、王某4、王某5、王某6共同共有，王某1占有二分之一份额，王某4、王某5、王某6共同占有二分之一份额；2.驳回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2、王作军、王某3、叶某2、叶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26元，减半收取计5363元，由王某4、王某5、王某6负担2682元，王某1负担2681元。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的原则，王子柏、金传英所立遗嘱应作为处理其遗产的基本依据。遗嘱确认的继承人就遗产分割问题形成的协议，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对协议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还建安置房应否纳入遗产范围进行分割；2.王某4、王某5、王某6是否对王某1名下还建安置房享有份额。关于还建安置房应否纳入遗产范围进行分割的问题。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诉争的房屋系王子柏、金传英生前所建，属合法财产，王子柏、金传英去世后，该房屋属于其遗产范围。因政府征收，在该房屋已被拆迁的情形下，房屋价值转化成的受补偿利益，仍应视为王子柏、金传英遗产，予以分割。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王子柏、金传英名下被征收房屋面积为233.12平方米，受补偿利益包括相应的房屋补偿款及还建安置房，均应作为王子柏、金传英遗产进行分割。同时，遗嘱继承人之间自愿达成的协议以及部分继承人对相关权益的放弃，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真实有效，协议各方均应按照诚实守信的原则依约履行。至于王某1提出的还建安置房系对其作为失地农民的补偿，不属于遗产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还建安置房的取得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属性，但不可否认的是还建安置房明显具有财产权益属性，且该权益取得以及份额多少均与被拆迁房屋即本案所涉遗产息息相关。本案中，若不将还建安置房作为王子柏、金传英遗产转化而来的相关权益予以分割，而由王某1一人享有还建安置房，对其他享有继承权的继承人而言显属不公平。关于王某4、王某5、王某6是否对王某1名下还建安置房享有份额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王某2、王作军、王作富、王某1作为遗嘱继承人，共同签订《关于王子柏、金传英遗产的最终协议》的前提是还建安置房由王某1、王作富一人一半。王某4、王某5、王某6作为王作富的转继承人，有权代替王作富共同对还建安置房享有一半的份额。王某1与王某5、王某6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给予王某6的还建安置房面积应在王某4、王某5、王某6共同享有的还建安置房面积中予以扣减。王某1关于已对王作富应得份额进行一次性补偿，其不再对还建安置房享有份额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王某1名下的233.12平方米的还建安置房由王某1与王某4、王某5、王某6共同共有，并作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的处理，于法于理相符，并无不当。综上，王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6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邹松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