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6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联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泽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祖建波，重庆长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瑞宇。 原审第三人：邹世明。 上诉人张小林、陈林、王长清因与被上诉人阳联明、邹泽民、邹瑞宇及原审第三人邹世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5民初7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林、陈林、王长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李震及张小林本人，被上诉人阳联明、邹瑞宇、邹泽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祖建波，原审第三人邹世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阳联明、邹瑞宇、邹泽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万先克仅从昭平县水利电力局取得了水力发电的生产设备及水力发电的权利，并未取得水面养殖经营权，从良佑一级电站的工商经营范围可看出。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良佑一级电站的工商查询信息，载明良佑一级电站的经营范围为“水力发电”，并无水面养殖的经营资格；根据古家照与邹泽民签订的《良佑水库水面养殖合伙合同》，邹泽民在此时就与古家照在良佑水库合作养鱼事宜达成协议；根据昭平县北陀镇永盛养殖场出具的《吊销合同证明》，载明古家照在2013年至2014年未履行合同各项条款，自2015年4月30日终止古家照对水库的所有承包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养鱼协议》的目的自始就无法实现，合伙组织无存在的必要性。邹泽民并未从古家照处取得良佑水库水面养殖承包经营权：古家照2011年6月1日与良佑水库水面养殖承包方签订《良佑水库养殖协议》才取得养殖承包经营权；2012年12月31日，昭平县良佑一级电站与古家照签订《良佑一级电站水面养殖经营承包合同》，签字人系万先克，且电站并不具有养殖经营资格，故古家照于2013年即未履行《良佑水库养殖协议》；《吊销合同证明》载明自2015年4月30日终止古家照对水库的所有承包权；邹泽民亦未能从古家照处取得养殖承包经营权。导致合伙目的自始即无法实现，张小林于2016年11月11日与良佑水库养殖小组签字后，其个人取得了案涉水库养殖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的投资损失系邹泽民造成的，其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阳联明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邹泽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邹瑞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邹世明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张小林、陈林、王长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与阳联明、邹泽民、邹瑞宇于2015年7月14日签订的《养鱼协议》；2．阳联明、邹泽民、邹瑞宇提供合伙经营期间资料并依法进行合伙清算；3．邹泽民退还陈林投资款25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0日起至同月14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5日至付清之日止，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4．邹泽民退还王长清投资款25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0日起至同月14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5日至付清之日止，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5．邹泽民退还张小林投资款25万元及利息（以1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0日起至同月24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5日至付清之日止，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昭平县良佑水库由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昭平县水利电力局负责管理。2005年12月28日，昭平县水利电力局与案外人万先克签订了《昭平县良佑水库及坝后电站承包合同书》，由万先克取得良佑水库及坝后电站的生产经营权，并可以使用“昭平县良佑一级电站”名称，承包期为50年。 2015年7月，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与阳联明、邹泽民、邹瑞宇协商合伙承包良佑水库从事养鱼。同月9日、10日，邹泽民收到各方出资款共计66万元。同月11日，邹泽民与古家照签订了《良佑水库水面养殖经营权转包合同》，约定古家照与良佑一级电站和良佑村所签合同协议中的古家照享有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给被告邹泽民；转包期间为2015年7月14日至2030年7月14日；转让金为140万元，合同签订后支付古家照120万元，余款20万元于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邹泽民每年须支付1600斤（鱼）给村里协助养殖经营的相关负责人。同日，古家照向邹泽民出具收条一张，载明“古家照收到邹泽民货款120万元”。 同月14日，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与阳联明、邹泽民、邹瑞宇签订了《养鱼协议》，约定六人各出资25万元承包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昭平县的良佑水库养鱼，承包期为2015年7月14日至2030年7月14日；每位合伙人享有同等的权利、义务和责任；投资费用一旦投入不得反悔，不得挪作他用，若因其他原因要求退股，经股东大会讨论，定出标准退付；财务管理按照先还债务、后分红利原则，统一管理、收支、分配，张小林为会计，王长清为出纳，并由其两人各设密码管理共同账户，阳联明为监管。 各方为承包良佑水库从事养鱼，出资情况如下： 1.2015年7月9日，张小林通过银行转账向邹泽民交付出资款11万元，同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邹泽明交付出资款9万元。张小林将出资款5万元转入各方设立的共管账户内，其实际出资共计25万元。 2.2015年7月9日，陈林通过银行转账向邹泽民交付出资款20万元，同月14日现金交付邹泽民5万元，其实际出资共计25万元。 3.2015年7月9日，王长清通过银行转账向邹泽民交付出资款15万元，向邹泽民借款10万元，其实际出资共计25万元。 4.2015年7月9日，阳联明通过银行转账向邹泽民交付8万元，向邹泽民借款5万元，其实际出资共计13万元。 5.2015年7月9日，邹瑞宇通过银行转账向邹泽民交付出资款12万元，同月25日交付给邹泽民出资款13万元，其实际出资共计25万元。 6．邹泽民应出资的25万元并未存入其收取合伙人出资款的账户内，也未交至各方设立的共管账户内。 综上，邹泽民实际收到各方交付的投资款93万元，另王长清向邹泽明借款10万元、阳联明向邹泽民借款5万元作为投资款。各方设立的共管账户内收到张小林转入的投资款5万元。 《养鱼协议》签订后，张小林便来到良佑水库负责管理养殖经营的具体事宜。不久，良佑水库附近村民开始阻止案涉主体在良佑水库养鱼，致使其无法继续经营养殖。2016年11月11日，张小林在未与其他合伙人协商的情况下，与良佑水库养殖小组代表邱善新、林卫海、邱燕宗、邱庆双、邱炳华、邱庆通签订《良佑水库联合经营管理水面养殖协议》，双方在原2011年6月1日由邱善新、良佑村民代表与古家照签订的《良佑水库水面养殖协议》基础上协商条款，约定张小林每年付给对方共计6150斤鳙鱼（不包含良佑村民的鱼斤数），良佑村民每年每人壹斤鳙鱼；良佑水库一级站承包款以1800斤鱼计（鳙鱼占五分之三，鲢鱼占五分之二），按当时塘头批发价折款；良佑水库养殖小组及良佑村民享受权益的鳙鱼斤数按每市斤陆元计算，鲢鱼按每市斤三元计算；当年进行捕鱼，在捕鱼前结清库租款方可捕鱼；良佑水库养殖小组负责良佑村民的宣传教育和治安维护，如发现偷、毒、抢等各种危害行为，无理阻碍交通运输，良佑水库养殖小组负责协助张小林协调处理。 现良佑水库实际由张小林经管，陈林、王长清、阳联明、邹泽民、邹瑞宇未参与经管。各方未对经营水库的账目进行清算。现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合伙期间的账目既不能自行清算也不能共同委托第三方进行清算，亦不要求法院选择审计机构进行清算。 庭审中，邹泽民陈述，其实际支付给古家照良佑水库的转让金为80万元，同时向古家照出具了一张40万元的借条，故古家照向其出具了收到120万元的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与阳联明、邹泽民、邹瑞宇就良佑水库养鱼事宜协商签订《养鱼协议》，该协议对各自出资数额、权利义务、财务管理、退伙等事项进行了约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各方出资并经营良佑水库养鱼，各方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虽然有部分合伙人实际出资未达到约定的出资比例，但不影响该协议的法律效力。 对于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以古家照无权将良佑水库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邹泽民导致养鱼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养鱼协议》的诉讼请求。经查，本案系合伙人之间内部纠纷，古家照是否有权转让良佑水库的承包经营权给邹泽民系全体合伙人合伙的外部纠纷，不属于本案解决的范畴。同时，各方在签订《养鱼协议》后，已实际在水库进行养殖经营，特别是在解决与良佑村村民的争议后，仍可继续经营的事实，表明古家照是否有权转让水库承包经营权并不导致各方养鱼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张小林、陈林、王长清诉称《养鱼协议》的目的自始根本无法实现，合伙组织已无存在的必要性、可能性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由此可见，对于合伙关系的存续问题，不仅要考虑合伙协议的有效性，还应考虑其人合性，并实现二者的兼顾。从本案来看，一方面，各方在《养鱼协议》中并未约定解除协议的条件，现又不能协商一致予以解除，同时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合伙协议具有法定解除情形的事实和理由，因此，张小林、陈林、王长清要求解除《养鱼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在存在多个合伙人的情形下，如有两个以上的合伙人不同意解除合伙协议，愿意继续合伙的，则合伙关系仍有继续存在的可能性、必要性。即使多数合伙人要求解除合伙关系，也不能以多数人的意思表示绑架少数人的合伙意愿，不愿意合伙的合伙人可以选择退出合伙的方式实现其目的。因此，虽然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以及阳联明均表示同意解除《养鱼协议》，但邹泽民、邹瑞宇不同意解除，张小林、陈林、王长清及阳联明可选择退伙的方式退出合伙关系，而不能以解除合伙协议来否定其他合伙人的合伙意思表示。综上，对于张小林、陈林、王长清要求解除《养鱼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小林、陈林、王长清基于解除《养鱼协议》要求依法清算及邹泽民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一并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小林、陈林、王长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原告张小林、陈林、王长清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昭平县北陀镇永盛养殖场于2017年10月8日出具的《吊销合同证明》载明：“古家照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承包良佑水库养殖鱼，由于其本人不履行合同各项条款，唯此，甲方宣布从2015年4月30日起终止古家照对良佑水库的所有承包权。”该证明左下方注明：2014年-2015年还欠村民一部分租金，一切属实，该字样上方加盖昭平县北陀镇良佑村民委员会印章。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养鱼协议》是否能够解除；2.邹泽民是否应当向张小林、陈林、王长清退还合伙款项及支付利息，现评判如下：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昭平县北陀镇永盛养殖场于2017年10月8日出具的《吊销合同证明》显示，古家照自2015年4月30日起即不再享有对良佑水库的所有承包权。本案《养鱼协议》签订的目的即承包广西贺州市昭平县北陀镇良佑水库养鱼，即便邹泽民与古家照签订《良佑水库水面养殖经营权转包合同》，但因古家照不享有良佑水库承包经营权致使邹泽民亦无法取得案涉水库承包经营权。而案涉水库承包经营权现已由张小林于2016年11月11日与良佑水库养殖小组代表邱善新、林卫海、邱燕宗、邱庆双、邱炳华、邱庆通签订《良佑水库联合经营管理水面养殖协议》而取得，故本案《养鱼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主张解除《养鱼协议》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其一，邹泽民与古家照于2015年7月11日签订《良佑水库水面养殖经营权转包合同》，而《吊销合同证明》于2017年10月8日才出具，2018年良佑村委会盖章确认，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主张投资损失系由邹泽民造成的，但并未举示证明《良佑水库水面养殖经营权转包合同》签订时邹泽民知晓古家照不享有良佑水库水面养殖经营权，故根据在卷证据，《养鱼协议》约定各当事人享有同等权利义务，各当事人应当平均分担合伙亏损。其二，根据在卷证据显示，合伙款项均汇集至邹泽民保管，现邹泽民举示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120万元，其中80万元汇至古家照的帐户，另40万元为现金支付，本院认为，对邹泽民汇至古家照帐户的80万元应作为合伙支出由各合伙人进行分担，即张小林、陈林、王长清、阳联明、邹泽民、邹瑞宇各自分担133333元；对邹泽民辩称的40万元现金支出部分，因邹泽民并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该40万元的支出，而张小林、陈林、王长清对此也不予认可，虽然邹泽民举示了古家照出具的收条，证明收到邹泽民120万元的款项，但该收条证明的内容与邹泽民实际支付至古家照帐户的款项相差太大，邹泽民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案涉合伙支出为邹泽民转账支付给古家照的80万元，现张小林、陈林、王长清各自均已实际出资250000元，则邹泽民应当分别向张小林、陈林、王长清退还116700（250000-116700）元。对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主张的利息，因张小林、陈林、王长清并未举证证明邹泽民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过错，故其主张利息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另，对张小林、陈林、王长清主张**联明、邹泽民、邹瑞宇提供合伙经营期间资料并依法进行合伙清算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养鱼协议》约定，合伙由张小林当会计，王长清当出纳，阳联明负责监管，且《养鱼协议》签订后，张小林便来到良佑水库负责管理养殖经营的具体事宜，故对张小林、陈林、王长清要求阳联明、邹泽民、邹瑞宇提供合伙经营期间资料进行清算，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小林、陈林、王长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5民初7195号民事判决； 二、邹泽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小林116700元； 三、邹泽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林116700元； 四、邹泽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长清116700元； 五、驳回张小林、陈林、王长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张小林、陈林、王长清负担5650元，邹泽民负担5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张小林、陈林、王长清负担5650元，邹泽民负担5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青 审 判 员  李 颖 审 判 员  罗太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旭丹 书 记 员  何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