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藏06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贡杰，男，1967年3月8日出生，藏族，住西藏自治区比如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次仁顿珠，别名次珠，男，1968年12月14日出生，藏族，住西藏自治区那曲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莎嘎，男，住西藏那曲市，由那曲市色尼区那曲镇冲新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再审申请人贡杰因与被申请人次仁顿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藏24民终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4日作出（2020）藏06民申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贡杰、被申请人次仁顿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莎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贡杰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2019）藏24民终92号民事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虫草实际买受人为案外人更郎。一二审法院均已查明：虫草由次仁顿珠直接交付给更郎，更郎向次仁顿珠支付12万元虫草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的规定，贡杰认为次仁顿珠向其认可的买受人更郎交付虫草，更郎领受虫草后并向次仁顿珠支付虫草价款的行为，足以认定本案虫草买卖双方当事人为次仁顿珠与更郎。2.贡杰实际为代更郎履行义务的保证人。本案中，贡杰在未同次仁顿珠签署《合同书》的情况下，自愿代更郎支付69,150元虫草款的履行保证义务的行为，导致次仁顿珠不向更郎追讨虫草款，而是直接找贡杰签订同虫草买卖事实不一致的《合同书》。3.本案未体现公平原则。退一万步讲，即便二审判决通过合同相对性认定贡杰为买受人，但是在一二审中均查明本案存在另外的实际买受人更郎的情况下，仍然简单按照合同内容判令贡杰支付虫草款以及利息损失，显然未体现公平原则。二、一二审法院程序错误。1.一审未依职权追加更郎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六条“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的，除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外，人民法院应当通知被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更郎。2.二审法院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论更郎是庭审中查明虫草实际买受人，还是作为被保证人，更郎均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二审法院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   次仁顿珠辩称，是贡杰买的虫草，次仁顿珠将虫草交付给更郎、更郎接收虫草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次仁顿珠120,000元虫草款，都是贡杰指使的，贡杰是实际的虫草购买人，其必须支付虫草款。   次仁顿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虫草款269,866元；2.赔偿五年的损失共计60,984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合同，合同载明2011年8月20日原被告在成都进行虫草买卖的各项约定。但实际履行合同过程当中，原告将标的物虫草交付给更郎，后更郎给原告支付虫草款120,000元。被告支付给原告427.66667克的珊瑚冲抵了64,150元的虫草款，并支付了5000元的现金。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次仁顿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62.75元由原告次仁顿珠负担。   次仁顿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判决：1.由贡杰向次仁顿珠支付剩余的虫草款269,866元；2.由贡杰向次仁顿珠赔偿八年期间的损失费97,574.4元；3.由贡杰支付传唤证人到庭产生的差旅费4000元；4.由贡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12,525.5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次仁顿珠将5.7377斤虫草交付给更郎后，更郎通过银行转账向次仁顿珠支付了虫草款120,000元。后次仁顿珠与贡杰补签《合同书》，就2011年8月20日的虫草买卖明确了交易数额、价款、欠款数额、损失费、履行期限等。另外，贡杰先后向次仁顿珠交付了价值64,150元的珊瑚及转账5000元。二审法院认为，1.次仁顿珠与贡杰之间产生了买卖法律关系。次仁顿珠一审提交的《合同书》明确记载2011年8月20日次仁顿珠和贡杰进行虫草买卖，且该《合同书》上有次仁顿珠和贡杰的签字捺印。贡杰虽主张签订合同时受到次仁顿珠的胁迫，但其并未向二审法院提供受胁迫的证据，二审法院确认次仁顿珠与贡杰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对《合同书》中约定具有抵押性质的内容，认定该约定无效，但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2.次仁顿珠主张的虫草价款应得到支持。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次仁顿珠将虫草的所有权转移给更郎，且更郎向次仁顿珠支付虫草款12万元，对此次仁顿珠和贡杰均予以认可。二审法院认为，贡杰明知次仁顿珠将虫草交付给更郎，仍与次仁顿珠补签《合同书》，并向次仁顿珠交付价值64,150元的珊瑚及5000元，其补签合同及付款的行为足以表明其对次仁顿珠将虫草交付给更郎的行为进行了确认，即对次仁顿珠的履行方式予以认可。现次仁顿珠既已履行交付虫草义务，贡杰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虫草价款的义务。对于虫草价款，二审法院根据《合同书》确认次仁顿珠与贡杰之间买卖虫草的总价款为459,016元，贡杰应向次仁顿珠支付剩余的虫草款269,866元。3.对于次仁顿珠主张的损失赔偿及证人差旅费，根据《合同书》约定，二审法院支持损失赔偿费60,984元。对于二审多主张三年的损失赔偿36,590.4元，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次仁顿珠提出由贡杰承担证人因出庭而产生的差旅费4000元，认为该主张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达成调解，二审法院不予处理，次仁顿珠可另行起诉。综上，次仁顿珠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西藏自治区那曲市色尼区人民法院（2019）藏2421民初16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贡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次仁顿珠给付虫草欠款269,866元及损失赔偿费60,984元，共计330,850元；三、驳回上诉人次仁顿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费6262.75元，由被上诉人贡杰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贡杰提供的证人更郎的证言，拟证明2011年经贡杰介绍，更郎与次仁顿珠进行买卖虫草的事实，且更郎愿意支付次仁顿珠剩余的虫草款。次仁顿珠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更郎是在贡杰的指使下接收的虫草及银行转账给次仁顿珠120,000元虫草款，贡杰才是实际的虫草购买人。本院认为，一、二审阶段双方当事人均承认次仁顿珠将5.7377斤虫草交付给更郎后，更郎通过银行转账给次仁顿珠120,000元虫草款这一事实。更郎在再审阶段出庭作证承认是其与次仁顿珠发生的虫草买卖，并愿意支付剩余的虫草款。该证人证言所证明的事实与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承认的事实相一致，足以证明更郎是虫草的购买人，其证言真实可靠，对此证据应予以确认。   结合一二审、再审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8月份，经贡杰介绍，次仁顿珠与更郎在成都市口头达成买卖虫草协议，并约定虫草价格。随后次仁顿珠将5.7377斤虫草当面交付给更郎。七八天后，更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次仁顿珠转账支付120,000元虫草款。2012年9月1日次仁顿珠与贡杰补签《合同书》，就2011年8月20日的虫草买卖明确了交易数额、价款、欠款数额、损失费、履行期限等。另外，贡杰先后向次仁顿珠交付了价值64,150元的珊瑚及转账5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求、答辩意见及虫草实际买受人更郎的庭审证言，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贡杰与次仁顿珠之间是否存在虫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及次仁顿珠主张的虫草价款是否应得到支持。现析解如下：   一、贡杰与次仁顿珠之间是否存在虫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二审阶段，次仁顿珠根据双方补签的《合同书》所记载的内容，主张是贡杰指示更郎与次仁顿珠进行的虫草买卖，贡杰是虫草实际买受人。贡杰一直辩称，2011年在成都市贡杰只是介绍更郎与次仁顿珠进行了虫草买卖，贡杰不是虫草实际买受人，贡杰不应当支付剩余的虫草款及损失赔偿费。一、二审法院均已查明，贡杰与次仁顿珠均承认案涉标的物虫草是由次仁顿珠直接交付给更郎，更郎向次仁顿珠支付12万元虫草款。再审阶段，虫草实际买受人更郎出庭作证证明，2011年，在成都市通过贡杰的介绍，更郎与次仁顿珠之间进行了虫草买卖，不是贡杰买的次仁顿珠的虫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本案中，是次仁顿珠与更郎之间进行了虫草买卖，贡杰与次仁顿珠之间不存在虫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妥；二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二、《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及次仁顿珠主张的虫草价款是否应得到支持。1.《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由上述第一个焦点可知，贡杰与次仁顿珠之间并不存在买卖虫草的事实。《合同书》中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1日，但双方对《合同书》的签订日期各执一词。综合本案实际来看，该《合同书》记载的内容与案涉虫草买卖事实不相符，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合同书》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书》合法有效错误，应予纠正，但并未据此作出判决，判决结果正确，应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书》合法有效，并据此判定贡杰承担责任错误，应予纠正。2.次仁顿珠主张的虫草价款是否应得到支持。次仁顿珠与贡杰补签的《合同书》属无效合同，两者之间不存在虫草买卖法律关系，其主张虫草款应当由贡杰支付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至于贡杰交付给次仁顿珠427.66667克的珊瑚冲抵64,150元的虫草款，并转账支付5000元属于贡杰自愿行为。   综上所述，贡杰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次仁顿珠与贡杰之间没有发生虫草买卖的事实，不存在虫草买卖法律关系，次仁顿珠与贡杰补签的《合同书》无效，次仁顿珠依据《合同书》向贡杰主张虫草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次仁顿珠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24民终9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西藏自治区那曲市色尼区人民法院（2019）藏2421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告次仁顿珠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26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62.75元，共计人民币12,525.5元由次仁顿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松 亚   审 判 员  李 耀 斌   审 判 员  塔  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普布玉珍   书 记 员  索朗旺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