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旺火，男，196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娥，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申茹，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鹏，男，199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雅，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志明，男，196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浔阳，男，199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唐林，男，194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幵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贵，女，194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涛，江西卷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新海，男，198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武穴市。上诉人卢旺火、丁鹏因与被上诉人龚志明、龚浔阳、刘唐林、李金贵、郭新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3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旺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娥、贺申茹、丁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雅、被上诉人龚志明以及龚志明、龚浔阳、刘唐林、李金贵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涛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旺火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3民初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卢旺火与被上诉人郭新海之间构成雇佣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人不构成雇佣关系。郭新海只是顺带运送卢旺火的猪肉，并使用从他人处借得的车辆进行运送，送的时间及路线，方式及运送的过程均由郭新海自行决定，不受卢旺火支配管理。根据卢旺火与郭新海的猪肉运送情况，二人明显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2、即使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明并考虑车上郭新海与卢旺火二人猪肉的比例并据此划分相应的责任比例，系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系法律适用错误。丁鹏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3民初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关于上诉人丁鹏是否存在过错并承担责任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将车辆出借给被上诉人郭新海时，车辆年检合格，符合上道路行驶的法定条件，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已经将车辆出借给被上诉人郭新海长达半年，车辆已经长期不在上诉人丁鹏的掌控管理范围。该车辆实际管理人为被上诉人郭新海，并且车辆在使用过程中会存在一定的损耗，而进行日常维护、保养、检查的义务人为实际使用人。龚志明、龚浔阳、刘唐林、李金贵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证据确凿，法律适用得当，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1、卢旺火和郭新海实际存在着雇佣关系。郭新海在一审及之前的公安笔录讲到，来到九江工作是听其姐夫介绍卢旺火这有一工作，所以才来九江。郭新海使用卢旺火提供的工具为其不同的门店配送货物，并且让郭新海负责其名下工商登记的门店日常销售工作，根本就不存在是郭新海独立承包摊位的情况，不论是与超市的结算，还是从何渠道进货，都不是郭新海能做主的，郭新海就仅仅是负责从卢旺火的总店拉肉出来卖，薪酬模式就是保底加提成，就连郭新海都是住在卢旺火提供的宿舍里。在一审庭审中双方也承认配送其他门店是要支付费用的。郭新海被拘留后，随即该摊位就被卢旺火的侄子继续管理，由此看出，郭新海拘留后所从事的岗位及职责无需郭新海本人的授意和安排，自然会有人来接替和工作。即使在一审庭审中卢旺火与郭新海为了推脱责任辩解称配货路途中这一段时间是附带的送货，只是给了每个月1,500元的酬劳，也不能认为郭新海与卢旺火之间存在所谓的运输合同关系，郭新海不具有运输经营资质，开车配送货物仅是其工作的一部分，而且车是卢旺火提供的，车主是卢旺火的女婿，根据公安笔录中对于其他肉摊点经营者的问话，在郭新海送货之前的其他送货人也均是用此车送货，所以卢旺火与郭新海实际存在雇佣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丁鹏作为车辆所有者因其岳父经营卢旺火鲜肉批发及各门店的销售货物的配送，让其车辆长期作为经营工具没有尽到检查义务，没有保持机动车的良好状态，在车辆制动系统不合格的情况下出现交通事故显然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3、关于精神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法律相关规定民事诉讼中有权要求责任人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得当，并无不妥。本案中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均没有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提出过任何异议，并在一审中明确认可该费用，现在在二审中提出显然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另两上诉人上诉请求中均未提起对此项的上诉，故在上诉审理中不应作为此次审理项目。龚志明、龚浔阳、刘唐林、李金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连带支付赔偿款合计528,948.1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被告连带支付赔偿款合计559,877.7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6,546元×20年=730,920元，丧葬费76,131元÷2=38,06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714元×5年÷4人=28,392.5元，医药费26,219.22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863,597.22元，扣除已赔付的交强险120,000元，被告承担80%赔偿责任，再扣减被告已赔付的3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0日5时39分许，被告郭新海驾驶赣Ｇ×××**号普通低速货车沿长江大道南往北直行驶至福多来餐馆门前路段时，与步行西往东横过长江大道的行人刘国珍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国珍被送至九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后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26219.22元。2019年8月12日，九江市公安局交警二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委托江西九江司法鉴定中心对赣Ｇ×××**号车辆进行车辆安全技术性能司法鉴定。后江西九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九司鉴中心［2019］车安鉴字第12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车辆赣Ｇ×××**奥峰牌轻型货车制动系统不合格，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2019年8月23日，九江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第二大队出具第3604041201900001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郭新海驾驶制动不合格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避让行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刘国珍横过机动车道未走人行横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另查明，2019年11月29日，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403刑初56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郭新海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被告郭新海于2020年6月12日服刑完毕。又查明，被告卢旺火在九江市濂溪区农贸市场附近经营鲜肉批发店。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案发，被告郭新海按照被告卢旺火要求，每日从被告卢旺火的店中拿取猪肉，将部分猪肉运送至九江市前进新村附近以及九江市汇客隆超市内被告卢旺火承包的摊位处，被告卢旺火每月定期向被告郭新海支付1500元。其后，被告郭新海将剩余猪肉运送至九江市城西港区乐买购超市里的肉摊进行售卖。2019年8月10日5时39分许，被告郭新海正在运送猪肉至九江市汇客隆超市的路途中在发生案涉交通事故。还查明，被告郭新海与被告丁鹏系朋友关系。案涉赣Ｇ×××**奥峰牌轻型货车的车主为被告丁鹏，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案涉车辆2018年度、2019年度的年检均为合格。2019年1月，被告丁鹏将该车辆无偿出借给被告郭新海使用。事故发生后，案涉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付了人民币120000元。此外，被告郭新海向死者刘国珍的家属预先赔付了35000元。又查明，原告刘唐林系死者刘国珍的父亲，原告李金贵系死者刘国珍的母亲，原告龚志明系死者刘国珍的丈夫，原告龚浔阳系死者刘国珍的儿子。2019年11月19日，九江市公安局西二路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显示：刘国珍住所地为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系非农业家庭户口。2019年10月28日，九江市濂溪区姑塘镇蔡岭村村民委员会于出具证明，证明原告刘唐林、李金贵为该村低保户，现在由另外三个女儿赡养。原告刘唐林、李金贵的户籍显示其住址为九江市市濂溪区。依据原告刘唐林、李金贵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其每人每月低保户的补助为38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卢旺火与被告郭新海是雇佣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二、被告丁鹏作为车主，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三、原告应获赔的具体金额。关于焦点一。被告卢旺火辩称与被告郭新海系承揽关系。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加工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在本案中，结合以下三点：1．被告郭新海于2019年8月10日的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在被问及你为谁打工时，其回答卢旺火；卢旺火的员工陈正根、周卫东等均陈述其摊位猪肉是由被告郭新海固定负责配送；2．被告卢旺火与被告郭新海均认可被告卢旺火每月支付被告郭新海1500元固定费用；3．案涉事故发生在被告郭新海运送猪肉至九江市汇客隆超市的被告卢旺火摊位途中。综上，被告卢旺火将猪肉配送的工作交由被告郭新海完成，从工作性质上看出，被告郭新海是受被告卢旺火支配，其获得的报酬主要体现在配送猪肉中付出劳动力的对价。故被告卢旺火关于与被告郭新海系承揽关系的答辩意见，与法律和事实不符，被告卢旺火与被告郭新海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在本案中，被告卢旺火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和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般而言，在机动车所有人将机动车通过租赁、借用等形式交给他人使用时，机动车所有人所负有的义务应当是对机动车是否具备上道路行驶的基本安全条件进行检查的义务，该义务以机动车所有人自己作为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所负有的基本安全条件的注意义务为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运输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对机动车驾驶人保持机动车上路时车辆基本安全条件的注意义务作了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也就是说，机动车所有人必须按照交通法规的要求，使机动车的状况保持良好，驾驶机动车上路时，车辆必须符合国家颁布的安全技术标准。对车辆安全条件的检查包括技术检验机构的法定年检和所有人自身对车辆进行的经常性检验，未通过法定年检或未进行年检的机动车不得上路。同时，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对车辆进行必要的保养和经常性检查，如果发现安全设备不全或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时，应当进行必要的维修。虽然被告丁鹏已经对案涉车辆进行了年检，但是被告丁鹏未对车辆进行必要的保养和经常性检查，且被告丁鹏所有的车辆制动系统不合格，确属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被告丁鹏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三。对原告方因本案事故所受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赔偿金：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730,920元（36,546元×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原告刘唐林、李金贵居住于农村，原告按被扶养人一人的标准诉请扶养费，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被扶养人在达到退休年龄后确有稳定收入的情形下，推定其无劳动能力。但被扶养人每年有低保补助4,620元（385元×12个月），应从上述款项扣除，故认定扶养费损失9,846.25元［（12,497元-4620）×5年÷4］。2．丧葬费：原告所主张的数额符合法定标准，认定此项为38,065.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运输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3．医药费：26,219.22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误工等费用：酌情认定为3,000元。5．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30,000元。以上共计838,050.97元。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已赔付原告方损失120,000元，剩余损失718,050.97元。结合刘国珍以及被告郭新海、丁鹏的过错以及对本案原因力的大小，对于扣除保险公司赔付后原告的损失，被告郭新海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502,635.7元，扣除其已预付的35,000元，尚应赔偿467,635.7元；被告丁鹏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71,805元。被告卢旺火对上述被告郭新海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向原告赔付后可以向被告郭新海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新海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龚志明、龚浔阳、刘唐林、李金贵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67,635.7元；二、被告丁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龚志明、龚浔阳、刘唐林、李金贵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1,805元；三、被告卢旺火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399元，由原告龚志明、龚浔阳、刘唐林、李金贵负担344元，由被告郭新海、卢旺火负担7,850元，由被告丁鹏负担1,20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卢旺火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已从本案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方面综合认定卢旺火与郭新海之间系雇佣关系，并判决卢旺火对龚志明、龚浔阳、刘唐林、李金贵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丁鹏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丁鹏作为机动车所有人有对车辆安全条件进行经常性检查的义务，郭新海驾驶丁鹏所有的制动不合格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故一审判决丁鹏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需要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一审判决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需要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卢旺火、丁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10.50元，由上诉人卢旺火负担8314.50，丁鹏负担1,5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晓芹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毛江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徐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