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983民初3974号 原告：黄某，女，199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 原告：丁某1，男，2013年4月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9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系原告丁某1母亲。 原告：丁某2，女，2018年2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9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系原告丁某1母亲。 原告：丁某某，男，196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 委托代理人：丁某3，女，汉族，1986年10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高安市，系原告丁某某之女。 原告：付某某，女，196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 被告：张某，男，198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 被告：常某某，男，198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 被告：甘某，男，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 原告黄某、丁某1、丁某2、丁某某、付某某（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张某、常某某、甘某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12月17日，高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983民初6296号民事判决书。因被告张某、常某某、甘某不服该判决，遂向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5月6日，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赣09民终452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裁定撤销高安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3民初6296号民事判决，案件发回高安市人民法院重审。2020年7月7日，该发回重审案件由高安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情、被告张某、常某某、甘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黄某、丁某1、丁某2、付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交通事故赔偿以外的全部赔偿责任金额为468,705.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亲属丁宁与三被告系朋友关系，4人在从事瓷砖销售的过程中接触较多，关系较好，并在一个共同的微信群互动较多。2019年5月21日下午，被告甘某在微信群里发出邀请：“各位兄弟，晚上胡子饭店一聚”。当天晚上7点多钟，丁宁与三被告在人民公社饭店隔壁的胡子饭店就餐过程中喝了白酒与啤酒。白酒是被告甘某自带过来的两瓶红星二锅头（酒精浓度56度），然后还喝了一些啤酒。喝完酒、吃完饭后4人又于晚上9点多钟到高安假日酒店后面的KTV唱歌至11点半左右。当晚11点34分，4人唱歌结束并出现在假日酒店的大门口监控视频内。当时丁宁已经步履蹒跚，三被告仍放任丁宁与被告常某某一起去胡子饭店去开车（被告常某某还是丁宁开车送回家去的）。2019年5月22日凌晨0时13分许，原告亲属丁宁在回家途中与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丁宁当场死亡（交通事故中检测到丁宁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19.07mg/100ml，属于严重醉酒状态）、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综上所述，4人在一起聚餐，三被告在明知丁宁处于醉酒状态下去开车，仍不加阻止，本来可以避免的一场悲剧发生了，三被告过错明显。原告的各项损失经确认为1,047,411元，扣除交通事故纠纷案中已经判决的578,705.5元，现原告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交通事故赔偿以外的赔偿金额468,705.5元（1,047,411元-578,705.5元）。如今丁宁走了，留下日渐老去的父母，还有一双年幼的子女，原告一家的生活日渐困顿。为此原告多次找到三被告，要求他们哪怕看在朋友的份上，适当出部分钱，三被告却认为应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本起纷争。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张某、常某某、甘某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468,705.5元，且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某辩称：我不同意赔偿金额，赔偿金额我全部不承担，我是陪同者，是甘某打电话叫我去喝酒的，具体谁去了我不知情，当时我们也劝了死者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后来我们走的时候死者和常某某一起走的，我和甘某一起走的。 被告常某某辩称：作为人道主义我可以适当赔偿，不超过20,000元，但是死者是看到群里消息自行来的，不是我叫的，并且是死者打我电话把我带来高安的，死者那天本身心情就不好，我们也劝过他喝酒不要开车，他说没事，他是自行去八景发生的交通事故。 被告甘某辩称：我们微信群最开始是只有我们经常联系的几个人，我连丁宁的电话都没有，我也没有打电话叫他过来吃饭，他那天过来吃饭我也感到很意外，我们吃饭的地方也是个小饭店，我们群里20多个人，如果我真的要请群里的人一起吃饭，不会是到这个小饭店，张某、常某某是我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吃饭的；吃完饭后死者说心情不好要去唱歌，常某某家人打电话要他回家，死者还把电话拿过来和常某某家人说要他们放心，唱歌不是我组的局，唱歌的过程中都叫了陪唱小妹，唱歌过程中死者喝了多少酒我不清楚；唱歌出来后丁宁还要我们去吃夜宵，当时我也有点醉了，所以我们没去，然后因为我和死者不熟，走的时候丁宁和常某某要去干嘛我不清楚，死者的车是停在吃饭的地方，我们吃饭和唱歌不是一个地方，我们吃完饭去唱歌也是走路去的，至于他们是步行还是打车走的我不清楚；车祸是发生在，已经过了黄沙，我不清楚死者是否回了家再出去的，因为之前也听别的朋友说过死者之前喝酒后老婆不让他回家，他都是在车里过夜的；死者是在去八景参加第三个局的过程中发生的车祸，死者也是在八景约好了人他才过去的，死者也是个成年人，喝酒不能开车道理大家都知道；出于人道主义，确实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吃饭喝酒，我愿意赔偿20000元。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五原告的亲属丁宁（系原告丁某某、付某某的儿子、原告黄某的丈夫、原告丁某1、丁某2的父亲）与被告张某、常某某、甘某是同在一个微信群中的朋友，其中被告常某某与丁宁曾是同事关系，被告张某、甘某是通过微信群与丁宁吃过几次饭后相识。2019年5月21日15时41分，被告甘某在微信群里发布消息：“各位客官，晚上胡子一叙，如何”。当日下午五点左右，被告常某某搭乘丁宁驾驶的赣Ｃ×××××车辆从新街出发前往胡子饭店，被告张某、甘某也随后到了胡子饭店。当天晚上七点左右，三被告及丁宁在胡子饭店就餐，先开了一瓶56度的二锅头白酒（500ｍｌ），四人每人倒满一杯后就分完了，喝完这瓶白酒后，又开了一瓶同样的白酒，第二瓶白酒由被告常某某和丁宁两个人一人又喝了一杯，被告张某、甘某改喝了啤酒。吃完饭后四人于晚上9点多钟到高安假日酒店后面的ＫＴＶ唱歌至11点半左右，期间四人又喝了一些啤酒。从ＫＴＶ出来后，甘某、张某一起离开，丁宁和常某某一起走路前往胡子饭店取车（车辆停放在胡子饭店），取车后丁宁驾车送被告常某某到世博华城，随后丁宁驾车离开。 2019年5月22日0时13分许，陈松驾驶赣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Ｓ218省道（高胡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228ＫＭ＋230Ｍ路段左拐弯调头时，与由丁宁驾驶的赣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该省道由北向南行驶）发生碰撞，造成丁宁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6月21日高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高公交认字第3609831201900001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所送丁宁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219.07ｍｇ／100ｍｌ；所送陈松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此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陈松驾驶反光标识不清晰且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未按规定左拐弯及丁宁夜间醉酒驾车遇路口未降低速度行驶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1条，认定陈松和丁宁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9年7月2日，五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松、郑文斌、胡贤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杨圩营销服务部共同赔偿原告因丁宁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人民币587,467.5元。2019年8月27日，本院作出（2019）赣0983民初390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判决书中，本院确认五原告的损失共计1,047,411元，并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110,000元，由陈松、郑文斌连带赔偿468,705.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1．本案是共同侵权还是数人侵权行为的间接结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该法条规定，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行为，分为直接结合和间接结合，直接结合的侵权行为，数侵权人之间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而间接结合的侵权行为，各行为人之间不承担连带责任，而是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与原因力大小承担比例赔偿责任。判断是否构成共同侵权，需区分侵害行为是直接结合还是间接结合。根据司法解释的精神，“直接结合”应该理解为是指数个行为结合程度非常紧密，对加害后果而言，各自的原因力和加害部分无法区分，虽然这种结合具有偶然因素，但其紧密结合程度使数个行为凝结为一个共同的加害行为共同对受害人产生损害。“间接结合”是指数行为并非全部都是直接或者必然地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行为，其中某些行为或者原因只是为另一个行为或者原因直接或者必然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创造了条件，而其本身并不会也不可能直接或者必然引发损害结果。本案中，造成丁宁死亡的原因有三个行为：一是张某、常某某、甘某与丁宁共同饮酒后未尽必要的安全提示义务，放任丁宁醉酒驾车回家；二是陈松驾驶反光标识不清晰且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未按规定左拐弯；三是丁宁夜间醉酒驾车遇路口未降低速度行驶。上述三个行为虽然结合发生了丁宁死亡的同一损害后果，但三个行为并非同时发生，而是连续发生，偶然竞合，在时空上形成关联的进程，共同作用，产生了同一损害后果，且就张某、常某某、甘某三人与丁宁共同饮酒后未尽必要的安全提示义务这一行为而言，亦并不必然导致丁宁死亡结果的发生，仅是创造了条件，加上丁宁自身饮酒后驾车的行为，以及陈松驾驶反光标识不清晰且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未按规定左拐弯，导致两车相撞，丁宁死亡的后果。故综合来看，本案中，张某、常某某、甘某与货车驾驶人陈松并无共同故意和共同过失，双方无共同的意思联络，其行为应属“间接结合”，两个行为并不构成共同侵权，相互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而应根据过失大小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2．被告张某、常某某、甘某在本案中责任承担比例。共同饮酒者基于感情上的熟悉和彼此的信赖相聚饮酒，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亲密关系。同饮者应当相互之间负有适当的注意义务。由于饮酒这一先行行为引起后来的醉酒危险状态，共同饮酒者本身就负有一定的作为义务，比如提醒、劝阻照顾、通知家人、护送等，如果共饮人未尽到上述义务，导致其他共饮人遭受损害，则会因不作为而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是这种责任又是有限的，因为共饮者的注意义务不能取代饮酒人自身的安全意识和注意义务，本案中，丁宁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酒量、饮酒风险具备一定的认识，其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不仅会危及他人的人身、财产安全，更是对自己的生命健康权的严重不负责任，对造成的损害后果自身应当承担80%的主要责任。 对于三被告的责任承担比例，本院认为，数个共饮者之间，根据其在共同饮酒活动中所处地位不同（组织者、一般参与者等等）、亲属关系不同等，其所负有的注意义务程度有所差异，其不作为所占原因力亦不同，故在共同饮酒人侵权案件中共同饮酒者的责任形式应为按份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共饮人之间20%的次要责任的具体分配，需要综合考量各种情况。作为饭局的组织者，是召集、主导共同饮酒的人，应当在饮酒中把握整个饮酒过程，把握各饮酒人的酒量和状态，对饮酒人负有较高注意义务去保障醉酒人的安全。本案中，第一场饭局由被告甘某组织，第二场K歌局由被告常某某买单，应当认为两人在共饮者中的角色均是组织者，应当对其他参与饮酒的人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即在喝酒过程中的提醒、劝告义务；其次在散场后，被告甘某与被告张某一起径直离开，对于丁宁的酒后如何回家问题，未尽护送、通知、照顾义务；被告常某某则与丁宁一起回饭店取车，并由丁宁开车送其回家，从该行为可以看出，常某某明知丁宁醉酒后仍开车回家，其放任该行为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在酒后护送、通知家属、照顾义务上的义务程度与被告甘某相当，过错程度亦相当，故被告甘某与被告常某某应当各自承担8%的赔偿责任。被告张某作为一般参加者，其对丁宁的照顾注意义务相对较轻，应当承担4%的赔偿责任。 对于损失金额的确认。（2019）赣0983民初3907号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中已经确定了原告因丁宁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047,411元，并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110,000元，由陈松、郑文斌连带赔偿468,705.5元。因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承担剩余的468,705.5元（1,047,411元-110,000元-468,705.5元）的赔偿金，即在交通事故中应由丁宁承担的50%的责任。故原告的请求也是基于其未获得赔偿部分，三被告的赔偿比例是以原告主张的未受偿部分的赔偿金额为基数。故被告张某应赔偿原告的损失金额为18,748.22元。（468,705.5元×4%），被告常某某应赔偿原告的损失金额为37,496.44元（468,705.5元×8%），被告甘某应赔偿原告的损失金额为37,496.44元（468,705.5元×8%）。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拟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甘某赔偿原告黄某、丁某1、丁某2、丁某某、付某某的损失37496.44元。 二、由被告常某某赔偿原告黄某、丁某1、丁某2、丁某某、付某某的损失37496.44元。 三、由被告张某赔偿原告黄某、丁某1、丁某2、丁某某、付某某的损失18748.22元。 上述判决一、二、三项，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原告黄某、丁某1、丁某2、丁某某、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13元，由被告常某某负担717元，由被告甘某负担717元，由被告张某负担359元，由原告黄某、丁某1、丁某2、丁某某、付某某负担42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4×××0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宜春经济开发区支行。如逾期不交纳，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曾高峰 人民陪审员  徐细红 人民陪审员  刘杜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