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广淦，男，汉族，1983年11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秀丽，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仕英，男，汉族，1964年12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秀琼，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柏华，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奕廉，男，汉族，1966年11月12日出生，住广西浦北县。法定代理人：宁春林，黎奕廉的配偶。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德伟，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惠玉，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芳，女，汉族，1989年6月1日出生，住广西浦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兵，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广淦、梁仕英因与被上诉人黎奕廉、李春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3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梁广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梁广淦按30%赔偿黎奕廉278902元，且与梁仕英不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黎奕廉、梁仕英、李春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梁广淦将房屋发包给梁仕英建造，梁仕英是包工头，双方约定包工不包料，主体按290元一方计费，外墙按66元一方计费，分段结算，梁广淦与梁仕英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梁仕英承包后，又将外墙工程发包给含黎奕廉在内的六人工程队，梁仕英与黎奕廉约定外墙按53元一方结算。黎奕廉是由梁仕英直接联系承接工程的，梁广淦与黎奕廉不存在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双方不存在直接关系。梁仕英作为包工头负责整个工程，应负责现场施工安全并提供施工条件、安全设施。梁广淦作为定作人，不负责现场工作和监督管理，不负责管理黎奕廉施工，梁广淦即使存在过错，也只是选任过错，最多承担30%的责任，梁仕英应负主要责任。二、梁仕英将外墙工程发包给黎奕廉工程队，黎奕廉向梁仕英提供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劳务，双方约定的报酬并非按日或按出工次数结算而是按照完成的建筑面积计算工程款项，此与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中一般按个人出工时间或出工次数计算报酬、个人仅提供自己的劳务并收取相应对价明显不同。结合包括黎奕廉在内的6个外墙施工工人的工具均自行携带，没有人规定其上下班时间，故梁仕英与黎奕廉之间也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认定其梁仕英与黎奕廉之间为雇佣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据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梁广淦的上诉请求。梁仕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黎奕廉所受损失由黎奕廉、梁广淦、李春芳承担，并驳回黎奕廉主张梁仕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广淦、黎奕廉、李春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仅以证人证言和案涉外墙工程装修过程中施工所需材料由梁仕英现场接收，即认定梁仕英与黎奕廉形成劳务关系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首先，一审根据证人证言认定梁仕英雇请黎奕廉等人施工、梁广淦与黎奕廉等人无接触错误。证人黎某是黎奕廉同村亲戚，从证言来看，其未陈述梁仕英出面雇请黎奕廉等人施工的事实。据证人黎某所述，梁仕英是介绍工程，该证人也不认识梁仕英，从中无法得出梁仕英雇请黎奕廉施工的事实，反而证明了梁仕英只是介绍黎奕廉等人去梁广淦房屋工作的事实。其次，证人黄某称“听黎奕廉说，工作是梁仕英和梁广淦安排，梁仕英是以前做工程时认识的。”关于如何承包外墙工程，其只是听黎奕廉说，属于传来证据，证明力低，且从其内容看，也不能得出梁仕英雇请黎奕廉等人对外墙工程进行施工的事实。再次，证人黎某1称“通过梁仕英介绍到这个房子工作。”此也不能得出外墙工程是梁仕英雇请黎奕廉等人施工的事实，反而证明了梁仕英介绍黎奕廉等人前往梁广淦房屋工作的事实。证人黎某及黎某1的证言，均证明在案涉工程中，梁仕英仅是介绍人而非包工头。梁仕英仅介绍梁广淦与黎奕廉认识，具体是否承接工程及价格，均是黎奕廉与梁广淦自行协商。最后，一审以外墙装修过程中施工所需材料是梁仕英现场接收为由认定黎奕廉是梁仕英雇请错误。在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中，梁仕英只承包了梁广淦房屋主体结构搭建工程，且在2019年1月29日已施工完毕，工程款梁广淦也已支付完毕，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终结。梁仕英并未承包梁广淦的外墙工程，若梁仕英已一并承包，则在房屋主体工程完工后依常理应马上进行下一步装修，不会将工期一直拖延。由此可见，事实是梁仕英只承包梁广淦房屋的主体工程，对外墙工程其仅是介绍人。在外墙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梁仕英是梁广淦的邻居，其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有时帮助梁广淦签收施工所需材料。从供应建筑材料的王某出具的证言可知，案涉房屋建筑材料由梁广淦购买，相关建筑材料的签收，有时是梁广淦母亲代签，有时是梁仕英代签，相关货款则由梁广淦的妻子支付给王某。因此，梁仕英是基于邻里友好相助才帮梁广淦签收部分建筑材料。梁广淦一审所述案涉房屋外墙所需沙石由梁仕英购买并现场签收不属实。事实上，梁仕英作为邻居且因前期承包主体工程故认识材料供应商王某，有时帮助其签收建筑材料，不存在梁仕英购买外墙所需沙石的情况，梁广淦相关陈述不属实，且与其所述梁仕英包工不包料相矛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梁仕英的上诉请求。黎奕廉辩称：一、梁仕英是案涉房屋施工工程的承包人，是黎奕廉等人的包工头。首先，梁广淦一审中承认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梁仕英，其提交的案涉工程施工期间由梁仕英签收的建筑材料送货单显示梁仕英在施工现场接收材料，此与本案三位证人黄某、黎某1、黎某的证言可相互印证，证明了黎奕廉在内的6位施工人员均受梁仕英的指派工作，为其提供劳务，接受其管理，与其形成雇佣关系。其次，王某的证词中提到梁仕英因助人为乐而帮助梁广淦签收建筑材料不合常理。据梁广淦一审所述，梁广淦、梁仕英约定包工不包料，即材料由梁广淦购买和供应，梁仕英仅负责包工及施工方式，负责雇佣黎奕廉等人施工。王某的证词证实了梁仕英在案涉房屋外墙施工期间有权利且经常在梁广淦的工地上负责监督、管理黎奕廉等施工人员，可证实梁仕英是案涉房屋施工人员黎奕廉等人的包工头。再次，黎奕廉因施工受害后，梁仕英多次主动垫付医疗费达几十万元，与其辩称非案涉工程包工头的事实不符。二、一审认定梁广淦、梁仕英对黎奕廉对案涉事故所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梁广淦在一审中确认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法定施工资质的梁仕英，其未对梁仕英的施工资质及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两者均负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梁广淦、梁仕英对黎奕廉所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梁广淦、梁仕英的上诉无理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春芳辩称：李春芳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李春芳从事排栅搭建工作，案涉排栅搭建于2018年4月，使用全新竹子搭建，不存在质量问题。但是竹排栅有使用寿命，一般全新竹子使用寿命为6个月，而案涉事故发生在2019年6月，距离搭建已有一年一个月，故李春芳不存在过错。承包人应知道当时的排栅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但其还让工人作业存在过错，故应由业主和承包人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奕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梁广淦、梁仕英连带赔偿黎奕廉损失共计1871989.7元【医疗费217468.06元（770073.87元-垫付552605.01元），误工费74000元（400元/天×185天），护理费275700元（住院护理费：150元/天×189天×2人=56700元；后续治疗护理费：120元/天×365天×5年=219000元），伙食补助费18900元（计189天），鉴定费4750元，残疾赔偿金841320元，住宿费85050元（450元/天×189天），交通费958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营养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170000元（包括：拆除内固定费用50000元，5000元/月×24个月=1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582.5元】，护理用品、陪护家属餐饮费、住宿费17634.64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广淦、梁仕英承担。一审诉讼中，黎奕廉增加诉讼请求如下：增加医疗费为16934.35元，住院护理费30600元（150元/天×102天×2人），交通费691元，住宿费45900元（450元/天×10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0元（100元/天×102天），营养费5000元（住院均给予维持营养治疗），护理用品、陪护家属餐饮费、住宿费991元，无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费47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梁仕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奕廉632758元；二、梁广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奕廉495203元；三、梁广淦、梁仕英互为连带责任；四、驳回黎奕廉的其他诉讼请求。梁广淦、梁仕英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230元，由黎奕廉负担2678元，梁仕英负担1994元，梁广淦承担1558元，梁广淦、梁仕英负连带责任。梁广淦二审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图纸一份，拟证明梁仕英除承建案涉房屋的主体工程，还承建了整个房屋外墙和屋顶的所有工程，图纸上虽无梁仕英签名，但字迹与一审提交的图纸结算表是一致的。2.录音光盘一个及文字整理材料一份，拟证明王某作为第三人其实不清楚梁仕英与梁广淦的关系，该录音明确所有水泥都是通过梁仕英电话下单，与其作为证人所言相矛盾，且王某作为第三方没有接触梁广淦本人，只是听梁仕英的陈述或根据梁仕英的误导而出具证人证言，其在录音中称那份证人证言是梁仕英的律师起草好让其签名的，其没有认真看就签了，对部分核心内容未作说明，只是让其签名。梁仕英二审向本院提交了王某的证人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案涉房屋的外墙建筑材料是梁广淦购买的，建筑材料有时是梁仕英代签，有时是梁广淦的母亲代签，相关货款是梁广淦的妻子支付给王某的，梁仕英是基于邻里友好相助而签收部分建筑材料。黎奕廉、李春芳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梁广淦、梁仕英各自提交的涉及证人王某的录音证据及其证言，因王某本人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梁广淦提交的图纸，其已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且梁仕英仅否认图纸中的部分内容由其书写并确认其帮助梁广淦进行了面积计算，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证明内容，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下文再作论述。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梁广淦、梁仕英及黎奕廉三方法律关系的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一、梁广淦、梁仕英及黎奕廉三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本案中，梁仕英上诉主张其仅是外墙工程的介绍人而没有承包外墙工程，也未雇佣黎奕廉。梁广淦则上诉主张关于外墙工程其与梁仕英之间及梁仕英与黎奕廉之间均为承揽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在案涉外墙工程中，梁仕英在设计规划阶段参与了工程计算工作，在“包工不包料”的情况下在施工现场签收了建筑材料，结合梁广淦和黎奕廉的陈述及现场施工的三位证人黄某、黎某及黎某1的证言，一审认定梁仕英是外墙工程的承包人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对梁广淦提交的图纸拟证明的内容予以采信。梁仕英关于其仅为案涉房屋主体工程施工人及基于邻里关系好意相助而代为签收部分建筑材料的辩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梁仕英与黎奕廉之间的关系，黎奕廉是通过梁仕英而参与案涉外墙工程，黎奕廉使用的部分工具是梁仕英提供的，结合梁仕英与黎奕廉之间并无签订外墙工程转包合同、黎奕廉手下也无其他施工人员的事实，再参考黎某、黄某、黎某1三人的证人证言，应当认定黎奕廉与梁仕英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梁广淦关于梁仕英与黎奕廉之间是承揽关系的辩解，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关于上述三方的法律关系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二、梁广淦、梁仕英及黎奕廉三方的责任承担问题。梁广淦将案涉外墙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梁仕英，梁仕英在现场施工过程中未为黎奕廉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两者均存在相应的过错。受害人黎奕廉作为长年从事建筑行业的从业者，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对案涉事故所造成的损害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综合各方的过错大小和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黎奕廉自行承担20%的责任，梁广淦、梁仕英各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负连带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因本院已认定黎奕廉与梁仕英之间为劳务关系，故一审关于梁广淦的责任问题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是正确的，梁广淦上诉主张其仅因选任过失而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且不应与梁仕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梁仕英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及李春芳应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一审判决的其他部分，各方当事人均未依法提起上诉，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广淦、梁仕英的上诉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885.09元，由梁仕英负担6139.8元，由梁广淦负担4745.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