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1刑终1520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添生，男，1975年11月14日出生于福建省云霄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福建省云霄县。因本案于2018年6月12日被传唤，同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浏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高东明，湖南湘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建源，男，1970年12月31日出生于福建省云霄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福建省云霄县。因本案于2018年12月14日投案，次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22日被逮捕，同年2月2日经浏阳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同年4月10日经浏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年4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浏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林卫闽、廖乐发，福建远大联盟（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生龙，男，1974年3月23日出生于福建省云霄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福建省云霄县。因本案于2018年12月6日投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8日经浏阳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2019年4月10日经浏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年4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浏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肖自力、梁律，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林（曾用名张灵），女，1976年3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浏阳市。因犯开设赌场罪，于2018年1月31日被浏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宣告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因本案于2018年6月12日被传唤，同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浏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洪、刘凤，湖南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连坤旭，男，1995年4月10日出生于福建省云霄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福建省云霄县。因本案于2018年6月12日被传唤，同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浏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范旦雯，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强，男，1988年11月16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浏阳市。因本案于2018年6月12日被传唤，同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1日被逮捕；因被羁押的时间已到第一审人民法院对其判处的刑期期限，于2020年3月11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康，男，1992年3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浏阳市。因本案于2018年6月12日被传唤，同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1日被逮捕，同年12月14日由浏阳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2019年7月23日经浏阳市人民法院决定，由浏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因被羁押的时间已到第一审人民法院对其判处的刑期期限，2020年4月19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邱翠，女，1993年3月11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浏阳市。因本案于2018年6月12日被传唤，同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7日经浏阳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陈萍，女，1978年6月14日出生于江西省上栗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江西省上栗县。因本案于2018年6月12日被传唤，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经浏阳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刘波，女，1986年11月22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浏阳市。因本案于2018年6月12日被传唤，同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经浏阳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 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浏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李强、张志康、邱翠、陈萍、刘波犯开设赌场罪一案，于二○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作出（2019）湘0181刑初54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李强、张志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通知长沙市法律援助处为被告人朱添生、连坤旭指派律师提供辩护，并依法通知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查阅案卷，后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金辉出庭支持公诉，上诉人朱添生及其辩护人高东明，上诉人郑建源及其辩护人廖乐发，上诉人黄生龙及其辩护人肖自力，上诉人张林及其辩护人刘洪，上诉人连坤旭及其辩护人范旦雯，上诉人李强、张志康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底，被告人朱添生、张林商量以“地下六合彩”的方式开设赌场，决定由被告人朱添生在福建省坐庄，被告人张林在本市收受投注，再通过赌博网站报给被告人朱添生，并按投注额的13.25%左右比例抽头渔利。被告人朱添生又邀集被告人郑建源、黄生龙出资，共同坐庄，其中被告人朱添生、黄生龙各占比30%，被告人郑建源占比40%。被告人朱添生雇请被告人连坤旭负责收受投注，结算利润，送收钱款。2017年6、7月，被告人张林邀集被告人李强、张志康、邱翠帮助其收受投注。2017年1月以来，被告人张林以投注金额10%-13%不同的“返点”陆续发展了被告人陈萍及李某、罗某、刘某1、刘某2、邱艳芝、余银华、陶爱国、彭金林、阳素平、周国省、张善德等下线，被告人李强发展了彭心梅、温育平等下线，上述下线均在被告人张林名下投注。经湖南广联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审核，2017年1月至2018年6月，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通过被告人张林由被告人连坤旭经手用8张银行卡共收受“地下六合彩”投注结算后资金人民币约979.7万元。 2017年5月，参赌人员黄光明找到被告人张林，提出参加“北京赛车”赌博，被告人张林告知被告人朱添生，被告人朱添生又邀集被告人郑建源、黄生龙在赌博网站上以“北京赛车”的方式开设赌场，雇请被告人连坤旭负责收受投注、结算利润。被告人朱添生在赌博网站上为被告人张林开通了“北京赛车”赌博账户，黄光明使用被告人张林提供的赌博账户直接在赌博网站上投注。经湖南广联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审核，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通过被告人张林收受黄光明“北京赛车”投注人民币647.76万元，赔付人民币569万元。 2017年4月至2018年6月，被告人陈萍先后发展了曾广波、肖友科、饶淀、欧阳鹏志等下线，共收受下线的投注结算后资金人民币282.85万元。 2018年4月至6月，被告人李强要被告人刘波即其妻子帮助其收受投注，共计人民币12.806万元。 2018年6月12日，被告人朱添生、连坤旭、张林、李强、张志康、邱翠、刘波、陈萍被抓获归案；同年12月6日被告人黄生龙到公安机关投案；同年12月14日被告人郑建源在其亲友规劝、陪同和被告人黄生龙规劝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被告人朱添生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人民币266.8万元，被告人郑建源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人民币230万元，被告人黄生龙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人民币200万元，被告人张林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人民币244.1173万元，被告人陈萍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人民币30万元，被告人邱翠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人民币6.04万元，被告人李强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人民币2.17万元，被告人连坤旭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人民币2.8万元。 同时，经进行社情民意及监管环境考察，被告人邱翠、刘波所在的基层组织证实被告人邱翠、刘波平时表现一般，且对其具有监管、帮教条件。被告人陈萍系怀孕的妇女，且经进行社情民意及监管环境考察，被告人陈萍所在的基层组织证实被告人陈萍平时表现一般，且对其具有监管、帮教条件。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归案经过等书证；证人李某、罗某、刘某1、刘某2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李强、张志康、邱翠、陈萍、刘波的供述；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提取笔录；搜查笔录；辨认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在赌博网站上以“地下六合彩”、“北京赛车”的方式开设赌场，情节严重；被告人李强、张志康、邱翠受雇请参与“地下六合彩”的方式开设赌场，数额达人民币979万余元，情节严重；被告人陈萍以“地下六合彩”的方式开设赌场，被告人刘波受邀收受“地下六合彩”投注，其行为均已构成开设赌场罪。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连坤旭系共同犯罪，且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张林与被告人李强、张志康、邱翠、刘波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张林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李强、张志康、邱翠、刘波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朱添生、张林、连坤旭、李强、张志康、邱翠、陈萍、刘波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郑建源、黄生龙主动投案，归案后能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陈萍、邱翠、李强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生龙规劝其他同案人主动投案，系立功，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林缓刑考验期内犯新罪，且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撤销缓刑，数罪并罚。被告人邱翠、刘波所在基层组织证明对其具备监管帮教条件，可对其适用缓刑。被告人陈萍系怀孕的妇女，且所在基层组织证明对其具备监管帮教条件，应当对其适用缓刑。对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陈萍、邱翠、李强、连坤旭主动退缴的赌资及违法所得应当予以没收。据此，对被告人朱添生、连坤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郑建源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对被告人黄生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张林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七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李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张志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被告人陈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对被告人邱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刘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该院（2018）湘0181刑初77号刑事判决书对被告人张林宣告缓刑的执行部分；二、被告人朱添生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三、被告人郑建源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四、被告人黄生龙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五、被告人张林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与原犯开设赌场罪所判剩余刑期七个月十八日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六、被告人连坤旭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七、被告人李强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八、被告人张志康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九、被告人邱翠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宣告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十、被告人陈萍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十一、被告人刘波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宣告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十二、对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陈萍、邱翠、李强、连坤旭主动退缴的赌资及违法所得人民币二百六十六万八千元、二百三十万元、二百万元、二百四十四万一千一百七十三元、三十万元、六万零四百元、二万一千七百元、二万八千元均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浏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原审判决对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连坤旭重罪轻判，量刑明显不当；2.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黄生龙具有自首、立功的法定从轻情节错误，导致量刑不当。 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未充分考虑本案犯罪数额高达1600余万元，远超过30万元这一情节严重的数额认定标准，对主犯的量刑偏轻；2.原审判决对被告人黄生龙的自首情节认定错误；3.二审期间上诉人郑建源提交的新证据经查证属实，可以认定立功表现。 原审被告人朱添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的过程中没有明确查明本案的赌资和违法所得，只是笼统将上诉人朱添生的的暂扣款266.8万元视为赌资和违法所得予以没收，忽略考虑上诉人有退赃情节和意愿，没有据此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原审判决量刑过重；2.上诉人朱添生被抓捕后，嘱咐其家属规劝上诉人郑建源主动归案，郑建源也确在其家属的规劝下投案自首，请求考虑朱添生的认罪态度和立功意愿，对其从轻处罚；3.上诉人朱添生系初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社会危害性较小，请求从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郑建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上诉人郑建源系从犯；2.认定上诉人郑建源犯罪情节严重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郑建源预缴的230万元系当时浏阳市公安局口头承诺要通过协调作为对郑建源从轻处罚的保证金或罚金，对该款项作为违法所得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上诉人郑建源系初犯，主观恶性较轻，悔罪态度好，有自首情节，且已缴纳罚金，请求从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黄生龙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黄生龙系初犯，悔罪态度好，主动缴纳罚金和非法所得，具有自首和立功情节，请求判处缓刑。 原审被告人张林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在无法确定上诉人非法所得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将上诉人张林的244.1173万元没收缺乏充足依据；2.上诉人张林具有坦白情节，且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原审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连坤旭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上诉人连坤旭系从犯；2.上诉人连坤旭系初犯、偶犯，自愿认罪认罚，有坦白情节，且主动退缴违法所得，原审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减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李强上诉提出：其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认罪悔罪，且积极退缴违法所得，原审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张志康上诉提出：其系初犯，有坦白情节，且主动缴纳罚金，原审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李强、张志康及原审被告人邱翠、陈萍、刘波开设赌场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原审判决对“北京赛车”的投注资金认定有误，应为642.76万元，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647.76万元。 另查明，2019年4月，上诉人郑建源揭发两台车牌号分别为闽ＤＦ××××、闽Ｄ2××××的货车运输假烟。根据该线索，福建省云霄县马铺乡人民政府打假办与当地派出所联合行动，于2019年7月17日查获该两台运输假烟货车及另两台运输假烟货车。云霄县公安局于次日对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的嫌疑人林某某予以刑事拘留，并于2019年8月24日对犯罪嫌疑人林某某执行逮捕。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云霄新马铺乡人民政府、马铺乡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关于郑建源举报涉嫌假冒香烟犯罪线索的有关情况说明材料及人员身份、联系电话证明材料；2.马铺乡人民政府打假办发放给郑建源22280元举报奖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3.云霄县公安局对林某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案立案侦查决定书、对犯罪嫌疑人林某某决定刑事拘留的拘留证、对犯罪嫌疑人林某某执行逮捕的逮捕证。 庭审中，检辩双方分别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和理由。现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将双方的争议焦点和本院评判分列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黄生龙是否构成自首及立功的问题 浏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黄生龙具有自首、立功的法定情节错误；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原审判决对黄生龙的自首情节认定错误。对此，经查：1.上诉人黄生龙系自动投案；2.黄生龙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了其入股参与“北京赛车”赌博行为，虽本案所涉“北京赛车”及“地下六合彩”由朱添生负责运作、连坤旭负责具体技术操作、张林提起犯意并负责收受投注，黄生龙未直接参与具体操作，但侦查人员讯问其是否与朱添生、郑建源一起入股“地下六合彩”赌博时，其明确予以了否认；“地下六合彩”所涉金额大于“北京赛车”，黄生龙并未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虽在一审庭审中其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但其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所规定的“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的情形；3.黄生龙虽系自动投案，但在审判阶段以前未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应认定系自首；4.虽浏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黄生龙不构成立功，但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未支持该抗诉意见，黄生龙规劝并陪同郑建源投案的行为属于“协助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依法应认定构成立功。 （二）关于本案主从犯的认定问题 上诉人郑建源、连坤旭及其辩护人均提出，郑建源、连坤旭系从犯。经查：1.2016年底，上诉人张林主动与上诉人朱添生商议以“地下六合彩”的方式开设赌场，约定朱添生在福建坐庄，张林在湖南浏阳收受投注；2.后上线朱添生邀集郑建源、黄生龙共同出资占股，但郑建源、黄生龙不参与具体的操作，朱添生全盘运作并聘请自己的外甥即上诉人连坤旭负责具体的技术操作、拿固定工资；3.下线张林则邀集上诉人李强、张志康、原审被告人邱翠等收受投注，李强占股10%；4.起诉书及原审判决均认定下线张林一方，即张林、李强、张志康、邱翠等人系共同犯罪，张林系主犯，李强、张志康、邱翠等人从犯；5.起诉书及原审判决亦均认定上线朱添生一方系共同犯罪，即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连坤旭系共同犯罪，认定均系主犯。但朱添生系犯意提起、负责整体运作，系起主要作用；而郑建源、黄生龙被邀集参与、仅负责出资，不参与任何具体操作，连坤旭被聘请从事技术工作、拿固定工资，系均起次要作用，应认定系从犯，但郑建源、黄生龙系相较于连坤旭作用更大的从犯。 （三）关于上诉人郑建源是否有立功表现的问题 上诉人郑建源及其辩护人均提出，郑建源检举他人运输假烟，办案机关据此抓获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的犯罪嫌疑人林某某，构成立功。对该事实，检辩双方均无异议，检察机关亦认定其有立功表现，经查证属实，应认定构成立功。 （四）关于本案的量刑均衡问题 浏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审判决对被告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连坤旭重罪轻判，量刑明显不当；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原审判决对主犯的量刑偏轻。对此，经查：1.本案依法应认定系开设赌场“情节严重”，依法应当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2.纵观本案，上诉人朱添生、张林所起作用明显大于其他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一审判决对有坦白情节、积极退缴违法所得的朱添生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对有同样情节的张林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虽偏轻但总体适当，且在未对张林刑期抗诉的情况下，再加重对朱添生的量刑，则明显量刑失衡；3.上诉人黄生龙自首情节不能成立，但系从犯、有立功情节，上诉人郑建源系从犯、自首、立功，上诉人连坤旭系从犯，均可依法减轻处罚。 （五）关于本案违法所得的认定问题 上诉人朱添生、郑建源、张林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原审判决认定赌资及违法所得的证据不足。经查：本案除上诉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本人多次供述违法所得数额外，财务检验报告中仅“地下六合彩”投注结算后资金即达人民币979.9万元；本案所扣赌资及违法所得系各上诉人主动退缴，且钱系种类物，一审认定系赌资及违法所得并无不当。同时，本院对该情节在量刑时亦酌情考虑，从轻判处。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在赌博网站上以“地下六合彩”、“北京赛车”的方式开设赌场，情节严重；上诉人李强、张志康及原审被告人邱翠受雇请参与“地下六合彩”的方式开设赌场，情节严重；原审被告人陈萍以“地下六合彩”的方式开设赌场；原审被告人刘波受邀收受“地下六合彩”投注，其行为均已构成开设赌场罪。上诉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连坤旭系共同犯罪，上诉人朱添生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郑建源、黄生龙、连坤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上诉人张林、李强、张志康及原审被告人邱翠、刘波系共同犯罪，上诉人张林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李强、张志康、邱翠、刘波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上诉人朱添生、张林、连坤旭、李强、张志康及原审被告人邱翠、陈萍、刘波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上诉人郑建源主动投案，归案后能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上诉人黄生龙主动投案，但归案后未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不能认定系自首。对检察机关的该抗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郑建源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系立功。上诉人黄生龙规劝郑建源主动投案，亦系立功。上诉人朱添生、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李强及原审被告人陈萍、邱翠均主动退缴赌资及违法所得。综合上述情节，依法可对上诉人朱添生、张林从轻处罚，对上诉人郑建源、黄生龙、连坤旭及上诉人李强、张志康、原审被告人邱翠减轻处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七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刑初541号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对上诉人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的定罪部分及第一项、第二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第十一项、第十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刑初541号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对上诉人郑建源、黄生龙、张林、连坤旭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郑建源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30日起至2021年3月9日止。） 四、上诉人黄生龙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30日起至2021年6月26日止。） 五、被告人张林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与原犯开设赌场罪所判剩余刑期七个月十八日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22年1月11日止。） 六、上诉人连坤旭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21年4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征 审判员 龚 文 审判员 王新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訾晓寅 书记员周子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三条以营利为目的，聚众赌博或者以赌博为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 开设赌场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七十七条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或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或者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有关部门关于缓刑的监督管理规定，或者违反人民法院判决中的禁止令，情节严重的，应当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