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672号申请人：肖冲，男，199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清华大学法学院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万锦，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法定代表人：戴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远青，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关联公司工作人员。申请人肖冲与被申请人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克洛克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肖冲称，请求法院确认《ofo小黄车用户服务协议》（以下简称《用户服务协议》）中的第15.2条仲裁协议无效；申请费由拜克洛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月20日，肖冲以177XXXXXXXX手机号注册成为ofo共享单车用户，通过微信支付押金人民币99元。在注册登录过程中，肖冲没有通过勾选等方式表示同意《用户服务协议》，也未注意到是否存在仲裁协议。2019年，肖冲在ofo共享单车APP上填写姓名和手机号，申请押金退款，退款至提交申请书之日尚未到账。2020年5月，肖冲再次登录ofo共享单车APP时，注意到拜克洛克公司在其开发的ofo共享单车APP的注册/登录界面以黄色小字的形式向肖冲提供了《用户服务协议》格式合同的入口，并以黑色小字提及争议解决条款。肖冲无须进行任何勾选或点击即可登录。《用户服务协议》标明更新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以下简称2019年版《用户服务协议》），其中争议解决方式约定如下：“15.2争议解决。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应在北京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段文字进行加粗，“15.2”标有下划线。肖冲认为，该仲裁协议无效，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ofo共享单车用户遍布全国，如果受到北京仲裁的纠纷解决条款拘束，主张权利成本过高，使其被迫放弃到北京仲裁，等同于排除了消费者程序法权利，从而排除了实体法权利，应认定为无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仲裁协议属于上述法律所称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消费者提交押金一般为99元或199元，每次单车租金为1元，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的最低费用为6100元，纠纷解决成本与案件标的额相比过高，会实质性阻却消费者对自身权利的维护，故该仲裁协议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三、2019年版《用户服务协议》和APP页面未就仲裁协议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肖冲注册或登录时，拜克洛克公司的提示尤其是争议解决条款的提示，文字颜色为正常黑色，字号偏小，位于句子末尾且紧贴于数字键盘上方，易被忽略。拜克洛克公司既未明示仲裁协议内容，也未设置进一步阅读仲裁协议的入口链接。国家工商总局《网络交易平台合同格式条款规范指引》第九条规定“不得以技术手段对合同格式条款设置不方便链接或者隐藏格式条款内容，不得仅以提示进一步阅读的方式履行提示义务。”拜克洛克公司仅提示肖冲进一步阅读，应视为没有履行提示义务。仲裁协议包含在《用户服务协议》中，但肖冲既没有被明示《用户服务协议》，也没有询问肖冲是否阅读过该协议，更没有强制肖冲阅读《用户服务协议》。《用户服务协议》内容繁琐、文字众多，多条款以加粗结合下划线或中括号方式处理，《用户服务协议》末尾处的仲裁协议却仅以加粗方式提醒，下划线仅限于“15.2”的数字部分，不足以引起肖冲注意，更未达到法律规定的显著程度，故该仲裁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四、肖冲作为2017年注册的用户，无法注意到拜克洛克公司2019年版《用户服务协议》提示。肖冲在2017年1月注册时没有被提示注意是否存在仲裁协议。《用户服务协议》更新，肖冲也未收到更新提示，未表示同意更新后的《用户服务协议》。肖冲无法确定2017年注册时《用户服务协议》有仲裁条款，这也是拜克洛克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所致。即使拜克洛克公司在2017年的《用户服务协议》中便提醒肖冲注意此条款，几次更新《用户服务协议》内容时也未向肖冲发送通知，肖冲无从得知《用户服务协议》内容更新情况。肖冲作为普通消费者，随时查看《用户服务协议》是否更新的成本过高；拜克洛克公司作为APP开发者和网络信息技术掌握者，在《用户服务协议》更新时向用户发送通知成本很低。所以，拜克洛克公司负有通知肖冲《用户服务协议》内容更新义务。但是，拜克洛克公司既未提示过与《用户服务协议》更新相关条款，也未向肖冲发送过通知，肖冲无从了解2019年版《用户服务协议》中对仲裁协议的提示。即使肖冲有所了解，该提示也未达到法律规定的显著程度。综上，在肖冲注册成为ofo共享单车用户时，拜克洛克公司利用格式条款，事先作出对消费者明显不利安排，排除消费者主要权利。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此外，拜克洛克公司未以显著方式提请肖冲注意该仲裁协议，在后续更新中未以合理方式提示肖冲注意更新后的重要内容，未尽经营者义务。综上，请求法院确认案涉仲裁协议无效。拜克洛克公司称，不同意肖冲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用户服务协议》中仲裁条款有效，肖冲的申请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用户服务协议》中第15.2条争议解决不是无效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既不违反公平原则，即仲裁解决争议同时适用于肖冲与拜克洛克公司，双方均平等适用；也没有免除或限制拜克洛克公司的责任，仲裁条款约定事项涉及的仅为争议解决的程序范畴，并不会限制肖冲的权利或加重其责任，也不会免除拜克洛克公司的义务。二、《用户服务协议》已对争议解决条款采取了合理提示，肖冲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提示争议解决条款分别是：（一）在ofo共享单车APP注册/登录页面下方显示，“注册/登录即表示您已阅读，并同意以下协议：《用户服务协议》《ofo用户隐私政策》尤其是争议解决条款。”《用户服务协议》《ofo用户隐私政策》亦使用了显眼的黄色字体进行标注以提示注册或者登录用户。（二）拜克洛克公司无论从形式即加粗条款以醒目，还是从文本内容上均再三提醒注册、登录用户争议解决条款，应审慎阅读。且在协议开头较为显著位置三次提示注册用户应审慎阅读加粗部分文字。综上，《用户服务协议》第1条提示条款的[审慎阅读][签约动作]两项内容中，提醒及解释了相关条款的重要性及法律效力。肖冲作为清华大学法学院高材生，在注册为ofo共享单车APP用户时，有充分时间及完全认知能力了解《用户服务协议》的内容，对是否继续操作成为拜克洛克公司的用户有充分自由与自主决定权，肖冲称没有注意到争议解决条款，并不能证明拜克洛克公司没有尽到合理提醒的义务。三、肖冲关于仲裁条款阻却其维权的主张不属于认定条款无效的法定事由。虽然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费起征点较高，但仲裁费用最终由败诉方承担，不会增加当事人的维权成本。本院经审查查明，2017年1月20日，肖冲以手机号177XXXXXXXX注册成为ofo共享单车用户，采用微信转账方式向拜克洛克公司支付押金人民币99元。2020年10月9日，肖冲向本院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肖冲提交的《用户服务协议》中第1.3条内容为“[审慎阅读]您在申请注册流程中点击同意本协议之前，应当认真阅读本协议。请您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各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条款……”第15.2条内容为“争议解决。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应在北京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第15.2条的文字内容采用加粗、加黑字体表述，并在数字“15.2”下标有下划线。肖冲提出上述争议解决条款为2019年版《用户服务协议》，其无法提交自己在2017年注册为ofo共享单车用户之时的《用户服务协议》版本。对此，拜克洛克公司述称，肖冲注册时的《用户服务协议》第14.2条约定有仲裁协议，内容为“[管辖]。您因使用ofo共享单车平台服务所产生及与ofo共享单车平台服务有关的争议，由ofo与您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在北京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结果具有终局性，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肖冲注册时《用户服务协议》提示条款[审慎阅读]约定“您在申请注册流程中点击同意本协议之前，应当认真阅读本协议。请您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各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条款。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将以粗体下划线标识，您应重点阅读。”其中，[审慎阅读]条款中“请您务必审慎阅读……重点阅读”的文字下方标有下划线。本院组织本案当事人询问时，肖冲对其注册成为ofo共享单车用户时《用户服务协议》中存在仲裁协议不持异议，但其仍认为《用户服务协议》中即使存在仲裁协议，仲裁协议的提示亦未达到法律规定的显著程度。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确认国内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人民法院应依据仲裁法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法定事由。经审查，双方认可签订的《用户服务协议》存在仲裁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仲裁协议效力。本院认为，肖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选择通过手机APP注册成为ofo共享单车用户，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肖冲对签订《用户服务协议》中的仲裁协议存在不真实意思表示，该仲裁协议因具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机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形式和实质要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应认定为有效。针对肖冲提出的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诉讼与仲裁作为不同的纠纷解决机制，各有特点和优劣。与诉讼方式解决争议相较，由于仲裁机构解决纠纷具有高效快捷，一裁终局的优点和特点，因此，选择仲裁方式解决争议，不能被认定为是对一方当事人责任的加重亦或主要权利的排除。因此，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为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不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情形，因此，肖冲以《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主张仲裁协议无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肖冲提出拜克洛克公司对仲裁协议未尽经营者的显著提示义务，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肖冲提交的《用户服务协议》，拜克洛克公司以“[审慎阅读]”及争议解决提示内容进行字体形式的加黑加粗、仲裁条款数字下划线的方式进行了提示。肖冲称其注册成为ofo共享单车用户时签订《用户服务协议》就仲裁协议未尽提示义务主张未予举证，而拜克洛克公司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审慎提示义务，肖冲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己方主张，故肖冲提出拜克洛克公司未以显著方式提示仲裁协议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肖冲提出提交仲裁机构解决争议产生的仲裁费等维权成本明显高于诉讼费用，本院认为，仲裁庭在裁决仲裁案时，有权根据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仲裁费用的分担，也有权要求败诉方补偿胜诉方因办理案件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且肖冲提出的该项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不属于人民法院对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的审查范围，故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肖冲提出的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肖冲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肖冲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朱秋菱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丽同书 记 员 郭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