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鑫汉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仙台村********。法定代表人：程亚朋。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艳宾，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济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细彭岭路**A3510iv>法定代表人：张俊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官欣，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振华，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鑫汉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汉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济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练长仁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鑫汉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艳宾，被上诉人济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汉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为支持鑫汉伦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鑫汉伦公司主张洗手液瓶身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判定错误。鑫汉伦公司一审证据已清楚显示，济民公司产品本身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其包装不善，缺乏基本的防护措施。鑫汉伦公司提交的视频证据（尤其是2020年7月28日提交的视频证据），已完整地将拆箱验货的过程录入，并能清晰体现即使在外箱包装完好的货物内，洗手液依然存在瓶盖不紧并极易松脱、漏液以及拨动出液管无法弹起的情况，足以证明该批洗手液存在明显质量问题。鑫汉伦公司购买涉案产品是要向市场转售的，涉案产品质量低劣，且毁损严重，无法实现鑫汉伦公司合同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鑫汉伦公司有权拒绝接收标的物并解除合同。另，从鑫汉伦公司提交的图片及视频证据（尤其是2020年7月28日提交的视频证据）可以清楚看出，济民公司涉案产品被毫无防护地堆在较大的纸箱内，涉案产品为易破损产品，尤其在质量低劣的情况下，更容易破损，而济民公司涉案产品每三十瓶堆放在一只纸箱内，瓶与瓶之间毫无隔离措施，纸箱内也毫无固定装置，导致产品在长途运输途中被严重毁损。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济民公司完全没有采用任何足以保护标的物的包装，导致涉案产品毁损，其应当承担责任。一审不顾前述事实，作出错误判决，应予以改判。（二）一审认定本案应由鑫汉伦公司承担涉案产品毁损、灭失的风险，对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鑫汉伦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及聊天记录证据，济民公司多次要求鑫汉伦公司收货，并承诺予以赔偿，且多次表明其会向承运方理赔。该事实充分证明双方约定的交付地点是鑫汉伦公司所在地，且双方均同意运输风险和运输途中产品毁损的责任由济民公司承担。因此，涉案产品的毁损风险亦应从鑫汉伦公司收货之时才发生转移，涉案产品的毁损，应由济民公司负责。济民公司辩称，不同意鑫汉伦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鑫汉伦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本案中，鑫汉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济民公司的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或存在严重损毁，济民公司已在质证时详细说明，不再赘述。对鑫汉伦公司多次强调的2020年7月28日提交的视频证据，该视频拍摄于2020年7月28日，不能反映鑫汉伦公司2020年2月27日（即五个多月前）收到货物时货物的初始状态，故无法证明收到货物时货物损毁严重，更无法证明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该证据仅能证明这批货物一直在鑫汉伦公司的控制之下以及鑫汉伦公司所谓的验货方式野蛮，以破开洗手液为目的，破开后也没有重新拧好，存在无意识地毁坏货物的行为，无法排除有意识地毁坏货物的可能。（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货物运输途中的风险应由鑫汉伦公司承担。同时，鑫汉伦公司未证明货物毁损严重，即使运输风险由济民公司承担，鑫汉伦公司也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未明确交付地点，济民公司货交承运人后，运输途中的风险应由鑫汉伦公司承担。济民公司要求鑫汉伦公司收货、承诺补偿、表明会向承运方理赔，是为解决纠纷、达成和解而作出的让步，不代表济民公司依法应承担货物运输途中的毁损风险，现双方未达成和解，该让步不再有效。济民公司的货物符合质量要求，鑫汉伦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应举证证明收到货物时货物毁损严重且货物运输途中的风险由济民公司承担。鑫汉伦公司一审中自认收到货物时未验收、清点全部货物，无法确定此时货物损毁的比例，故鑫汉伦公司无法证明收到货物时货物损毁严重，即使济民公司承担运输途中的风险，鑫汉伦公司也无权要求解除合同。鑫汉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济民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济民公司返还剩余货款70200元；2.判令济民公司承担因其违约造成的鑫汉伦公司损失，包括预付货款的利息、鑫汉伦公司未能向第三方履行供货合同的损失、查验货物的差旅费和误工费以及鑫汉伦公司为追偿支付的律师费等20000元；3.由济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济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鑫汉伦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2.判令鑫汉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3.判令鑫汉伦公司承担济民公司的律师费损失4000元；4.判令鑫汉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济民公司撤回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2月，鑫汉伦公司向济民公司订购一批免洗洗手液，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鑫汉伦公司于2020年2月14日、15日向济民公司预付货款158320元。2020年2月21日，济民公司将120箱洗手液（均为纸箱装载，每箱30瓶，价值70200元）交于德邦物流公司运输至北京，由鑫汉伦公司货到支付运费。2020年2月29日，鑫汉伦公司查验货物时发现部分装载洗手液的纸箱存在包装破损及内部洗手液渗漏的情形，遂拒绝接收该批洗手液。涉案120箱洗手液仍保存在德邦物流公司北京仓库。鑫汉伦公司的管理人员张总于2020年2月29日晚通过微信告知济民公司“我们大致测算了一下，如果在北京就地处理会有如下成本：1.报废比例10-15%，2.翻箱和清污的人工和材料费，3.二次物流和场地使用费（因为仓库没有清污条件，洗手液中含有易燃成分，需要拉到特殊场地清理）。成本折合约3万。”济民公司人员并未确认上述报废比例。根据双方2020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9日的微信聊天显示，德邦物流公司称“有两箱箱子有湿，没有湿的没有破损”，济民公司员工“阿芬”要求鑫汉伦公司先确认破损数量，外箱有破损的济民公司承担，无破损的正常签收，鑫汉伦公司则称没有破损的里面产品有漏液而拒绝签收。根据鑫汉伦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显示，鑫汉伦公司要求济民公司退货退款；济民公司则要求鑫汉伦公司清点统计破损的货物并表示可就破损的部分予以退货退款处理，无破损的正常签收。另，鑫汉伦公司主张济民公司违约，提交了两份视频光盘，鑫汉伦公司称其中一份视频光盘中视频拍摄于2020年2月29日，当时打开了十几箱；补充提交的视频光盘中视频拍摄于2020年7月28日，打开了几十箱。济民公司称其发货时包装都是完好的，否则德邦物流公司也不会接收并运输。鑫汉伦公司主张其产生了律师费及预付货款的利息、鑫汉伦公司未能向第三方履行供货合同的损失、查验货物的差旅费和误工费共计20000元，其中律师费为15000元，对此，鑫汉伦公司提交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民事委托合同，显示鑫汉伦公司与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约定一审律师费为15000元，该款项已经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对于其余5000元的损失，鑫汉伦公司称为估算，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济民公司为主张产生律师费损失，提交了济民公司与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律师费发票，载明济民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4000元。另查明，鑫汉伦公司曾于2020年4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与本案一致，后因鑫汉伦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11民初10476号之一民事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诉讼中，鑫汉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支付保全费922元。以上事实，有产品订单、转账记录、照片、视频资料、微信聊天记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民事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中，鑫汉伦公司向济民公司采购洗手液，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济民公司将120箱洗手液交付给德邦物流公司运输，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货物毁损的风险应由鑫汉伦公司承担。鑫汉伦公司主张洗手液瓶身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鑫汉伦公司的管理人员张总于2020年2月29日晚通过微信告知济民公司“报废比例10-15%”，即使该报废比例属实，亦不足以证实包装纸箱损坏及洗手液瓶体破损与济民公司存在因果关系，故鑫汉伦公司以洗手液瓶身存在质量问题，且包装不善、有破损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鑫汉伦公司要求济民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请，根据鑫汉伦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显示，争议发生时济民公司再三要求鑫汉伦公司清点破损数量，表示破损的洗手液可退款，但鑫汉伦公司拒绝清点，并要求全部退货退款。因鑫汉伦公司无法证实破损的确切数量，其提出“报废比例10-15%”并未得到济民公司确认，鑫汉伦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鑫汉伦公司要求退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鑫汉伦公司无证据证明济民公司存在根本违约，且律师费并非必要损失，其主张的其他损失亦无证据证实，因此，鑫汉伦公司主张20000元损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济民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4000元亦非必要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判决：一、驳回鑫汉伦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二、驳回济民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028元，保全费922元，均由鑫汉伦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25元，由济民公司承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鑫汉伦公司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证据1为双方协商的完整聊天记录，证据2为光盘，证据1和证据2拟共同证明1.即使外箱包装完整的货物，洗手液依然存在瓶盖松脱、洗手液漏出、液管无法弹起等质量问题；2.济民公司未采取足以保护标的物的包装，致使货物损毁；3.双方约定的交付地点为鑫汉伦公司所在地，且济民公司同意运输风险和运输途中产品损毁责任由济民公司承担。济民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聊天记录中文字内容的真实性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该证据只能证明鑫汉伦公司向济民公司提出过货物有10%-15%的破损，双方曾就该问题进行协商，并不能证明鑫汉伦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且从聊天内容中可见第一批有相同包装的货物，到货之后货物完好，说明济民公司的包装方式足以保护货物。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视频均未标注拍摄时间、地理位置、地理位置等拍摄的对象，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且不具有连续性、完整性，未记录拆箱验货的全过程，无法反映开箱时货物的初始状态。二审另查明：（一）济民公司提交的快递单显示收货地址为北京。（二）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3月1日，鑫汉伦公司给出两个选项：1.您退7.02万给我们，您和德邦理赔。2.您退3.4万给我们，您就不用管了。济民公司反馈领导后，回复三个方案。双方继续就退款时间进行沟通，之后济民公司回复“经跟公司再次协商，退回3.4万给贵公司，货贵公司拉回去处理，作有破损异常签收，我公司发起向德邦理赔。看可以吧！”鑫汉伦公司回复“这样可以的”。之后鑫汉伦公司催促安排退款，济民公司表示写好退款申请交给财务了。之后双方因为先签收货物还是先垫付清污费发生争议，导致上述解决方案未能顺利实施。再后来双方就货物破损数量再次发生争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鑫汉伦公司能否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关系？2.济民公司是否应向鑫汉伦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鑫汉伦公司主张洗手液瓶身存在质量问题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而且从双方整个聊天记录来看，除了破损问题，鑫汉伦公司从未提出瓶身质量问题，故对鑫汉伦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从双方沟通来看，济民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部分破损，仅属于瑕疵履行，但并未导致鑫汉伦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鑫汉伦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关于风险转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本案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快递单显示北京为收货地址，货物交付地点是明确的。即使认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从双方第一批货物的交付情况来看，也可推定交付地点为鑫汉伦公司所在地北京。故本案的交付地点明确，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及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从济民公司一审答辩来看，其是知道新冠疫情严重期间运力紧张、运送时间长的情况的，但在货物包装上未能采取足以保护货物的措施。即使物流公司对货物破损存在责任，也属于济民公司与物流公司的相关纠纷，属另一法律关系。现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部分破损，济民公司仍需承担相应责任。从鑫汉伦公司提出大致测算的报废比例为10%~15%，到双方达成济民公司同意退3.4万元给鑫汉伦公司，由鑫汉伦公司作有破损异常签收的解决方案，虽双方因其他争议最终未能顺利实施上述解决方案，但可以表明济民公司对涉案货物存在部分破损是认可的，考虑到涉案货物保存在德邦物流公司北京仓库，应由鑫汉伦公司处置，但鑫汉伦公司有权要求退还部分货款。关于退款金额，因上述方案未能实施，而鑫汉伦公司提交的其拍摄于2020年7月28日的视频，为诉讼过程中、货物送达5个月之后，已不能反映收到货物时货物的初始状态，均不能作为认定退款金额的直接依据。综合考虑货物破损情况、清理费用等因素，结合双方聊天记录沟通情况，本院酌情认定济民公司应向鑫汉伦公司返还货款金额为2万元。鑫汉伦公司超出2万元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赔偿问题，因济民公司只是瑕疵履行，尚未构成根本违约，鑫汉伦公司的律师费并非必要损失且无合同约定由哪一方承担，鑫汉伦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亦无证据证实，因此，鑫汉伦公司主张20000元损失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鑫汉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广州济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鑫汉伦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货款20000元；四、驳回北京鑫汉伦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028元，由北京鑫汉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1.84元，由广州济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26.16元。一审反诉受理费25元，由广州济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保全费922元，由北京鑫汉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19.16元，由广州济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6元，由北京鑫汉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03.68元，由广州济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2.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