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女，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女，193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学，沛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某1，女，198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沛县。原审被告：张某2，男，198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沛县。原审被告：张某3，女，1990年7月5日出生，住沛县。上诉人韩某因与被上诉人孟某、原审被告张某1、张某2、张某3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某、被上诉人孟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学、原审被告张某2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某1、张某3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某的上诉请求为：撤销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46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法律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韩某返还孟某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57004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析产应以工伤死亡赔偿协议和工伤保险条例为依据。涉案赔偿款并非完全按照法定认定事实、法定赔偿项目、法定计算标准形成。涉案金额的确定系韩某和案外人孙某经过多次协商，包含了当事方的特定意思表示和特定人情关系，协议达成的前提并不包括孟某。协议书上也没有孟某或其委托代理人的签字，不存在孟某的赔偿款项。二、一审判决认定韩某支付孟某供养亲属抚恤金，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在与案外人孙某确定的亲属中明确不包括孟某。2.丧葬费5万元、一次性工亡补助78万元余元、韩某作为配偶的抚恤金计算20年共48万元，金额合计130万元以上，远远超出书面协议确定的120万元，故赔偿金额120万元不包括孟某的供养亲属抚恤金。额外的30万元，是基于韩某身体有病且孙某的哥哥和张某4系仁兄弟这一人情关系，并且考虑到张某2作为韩某和张某4唯一的儿子没有结婚成家这一特殊情况，孙某另外支付给韩某的款项，与涉案赔偿项目无关。3.孟某共抚育五位子女，张某4只是其子女之一。韩某和张某4××××年结婚以来，一直没有和孟某共同生活，孟某并非依靠张某4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不符合获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前提条件和实质条件。4.即使孙某120万元赔偿款中包括孟某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因为协议是2019年1月签署的，款项也是2019年1月支付的，赔偿标准系2019年之前规定的标准，一审判决按照随徐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定期公布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标准适时调整数额，违反法律规定。5.一审法官与孙某的电话录音不能作为孟某获得赔偿金和抚恤金的证据。孙某属于本案利害关系人，并且其证言内容与书面证据相矛盾，书面证据的效力大于其证言效力。被上诉人孟某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张某2认同韩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判决孟某分得张某4死亡应得的各项费用30万元【（150万﹣20845×2﹣39870.5）÷5﹢20845﹦304532.9元】；2.诉讼费用由韩某、张某1、张某2、张某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4（曾用名张新峰）系孟某的儿子，韩某的丈夫，张某1、张某2、张某3的父亲，生前受雇于孙某。2019年1月24日张某4在从事安徽省庐江县汤池大道工程项目施工时身亡，2019年1月28日张某4近亲属与孙某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达成赔偿120万元的协议，另又补偿30万元，该150万元已汇入韩某名下的银行账户。2020年6月15日，一审法院至孟某家中，对其是否自愿提起诉讼进行询问并制作了录像，孟某明确表态提起本案诉讼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020年6月15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与张某4雇主孙某通话并制作了录音。孙某表示：1.赔偿金额为150万元，之所以分两次赔付，是因为迫于张某4家属的压力，孙某支付的赔偿金超出赔偿上限120万元，为防止类似事件的其他受害人家属提出质疑，特作如此规避；2.孟某之所以没在《协议书》中签字，是韩某及儿女阻扰所致；3.赔偿的150万元包括赡养孟某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一、孟某应否分得赔偿金。韩某抗辩，孟某没有在《协议书》中签字，不应分得赔偿金。因职工死亡所得的各项费用应赔偿给“近亲属”，孟某系张某4之母，当属“近亲属”范围。事实上，孙某在与法院工作人员的电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因韩某及其儿女阻挠孟某未能在《协议书》中签字，但赔偿的150万元中包括给孟某的“赡养费用”。综上，孟某有权分得因张某4死亡获得的赔偿金。二、分配原则。赔偿总额由张某4近亲属与孙某协议得出，并未严格遵照《工伤保险条例》关于死亡职工的各项赔偿标准计算，因此完全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赔偿标准析出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以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再在张某4近亲属之间分割的方案无法实现。因张某4近亲属与孙某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进行的赔偿，庭审中张某1、张某2、张某3明确表示不对赔偿金主张权利，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具体规定计算出孟某应得的部分予以分割即可。三、孟某应分得的赔偿金额。首先，孟某能否分得供养亲属抚恤金及金额。2003年9月23日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是指该职工的配偶、子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兄弟姐妹。”第三条规定：“上条规定的人员，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三）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张某4工亡时，孟某年近80岁，符合上述第三条（三）的规定，应分得供养亲属抚恤金。《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孟某与韩某方一致认可，张某4生前月平均工资为5000元。2019年1月本地职工平均工资为5326元。则张某4生前月平均工资不低于本地职工平均工资的60%，应以5000元作为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基数，孟某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应为1500元/月（5000×30%)。根据《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伤残津贴、供养亲属抚恤金、生活护理费由设区的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会同财政部门根据职工平均工资和生活费用变化等情况适时调整。”根据该办法要求及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相关文件规定，职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每年进行调整，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调整为在原标准上增长60元，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调整为在原标准上增长68元。因此，从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韩某每月应支付孟某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1560元(1500+60)。从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韩某每月应支付孟某供养亲属抚恤金为1628元（1560+68）。因此，孟某从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7800元(1560×5)，孟某从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19536元(1628×12)。合计27336元（7800+19536）。自2020年7月起韩某应当按月向孟某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628元，并随着徐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定期公布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标准适时调整。其次，孟某能否分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如应分得金额如何确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指工亡职工的直系亲属因职工工亡丧失了重要的生活来源，导致其生活水平的下降而给予的一次性赔偿。孟某系张某4的母亲，理应分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张某4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785020元（39251元×20），张某4生前有直系亲属五人，孟某应分得157004元（785020÷5）。再次，孟某能否分得丧葬补助金。丧葬补助金用于安葬工亡职工以及支付处理工亡职工后事的花费，工亡职工的丧葬事宜由谁支出，丧葬补助金由谁取得。孟某未对张某4丧葬事宜支出费用，故不应分得丧葬补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韩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孟某因张某4工亡获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57004元；二、韩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孟某从2019年2月至2020年6月因张某4工亡获得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7336元。自2020年7月起，韩某于每月28日之前给付孟某因张某4工亡获得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628元，并随着徐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定期公布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标准适时调整；三、驳回孟某对张某1、张某2、张某3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韩某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张某4在施工过程中坠桥死亡，用工方孙某与张某4的妻子、儿女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孙某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39条的规定，一次性赔偿120万元，包含但不限于一次性工亡补偿金、丧葬补助费、精神抚慰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韩某等人收到上述赔偿款后，自愿将相关意外伤害保险权益转让给孙某。韩某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本案是以工伤性质进行赔偿。根据协议内容及韩某庭审陈述，本案赔偿款的性质是工伤性赔偿，既然是工伤性赔偿，工伤赔偿款的权利主体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等规定予以确定。同时，一审法院在对孙某进行调查时，孙某陈述实际支付赔偿款共计150万元，商谈时包含了孟某的赡养费用，但不清楚孟某的费用按照法律规定是多少。根据上述分析，孟某虽然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但该事实不影响其按照法律规定应该享有的获得的赔偿款的权益。首先，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问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指职工因工死亡的情况下，按照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对其直系亲属支付的一次性赔偿。孟某系张某4母亲，其有权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与张某4其他直系亲属进行分配。韩某领取赔偿款后，应该将属于孟某的部分予以返还，其关于孟某无权要求该笔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问题。一方面，孙某与韩某等人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赔偿金包含供养亲属抚恤金，孙某在接受法院调查时亦陈述赔偿的150万元里包含赡养孟某的款项。另一方面，根据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孟某作为张某4的母亲，属于供养亲属范围，孟某已经年近80岁，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孟某既符合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孙某赔偿款中亦包含有孟某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对于孟某应该获得的部分，韩某应该在领取的赔偿款中予以返还。同时，根据《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及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相关文件规定，职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每年进行调整，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规定计算并调整孟某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符合相关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韩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6元，由韩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王 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