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6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洪，男，198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淑燕，上海段和段（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婷，上海段和段（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曲水县人民路雅江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李厚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洪因与被上诉人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玺利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6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恒信玺利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及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主张的被侵权产品并非判决认定的美术作品的戒指设计图，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戒指属于“立体造型的艺术作品”未举证证明或合理说明。即使被上诉人对案涉戒指享有著作权，案涉公主款戒指也应属于实用艺术品的范畴。本案两款戒指从整体视觉印象、具体表现形式上均存在较大的实质性的差别，案涉公主款戒指呈现的是“皇冠”造型，被封存戒指呈现的是“心”型；两款戒指的戒臂胚型、戒臂连接镶口处线条、宝石镶嵌方式、钻石与戒托之间是否有空隙均不同。一审法院认定两款戒指构成实质性相似，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系经合法授权加工定制产品，不存在侵权行为。2.一审判决适用著作权法对案涉作品予以保护系法律适用错误，即使被上诉人对案涉公主款戒指享有著作权，该款戒指也应归入实用艺术品范畴，因其不具有作为美术作品保护的三个条件，不应作为美术作品予以著作权保护。恒信玺利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权利人的作品构成有美感和独创性的美术作品。权利人作品与侵权作品对比，足以构成实质性相近似。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侵犯了权利人的著作权，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恒信玺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洪赔偿恒信玺利公司因著作权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30万元整（其中合理包括公证费2000元，侵权产品购买费用13642元，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882.25元，共计人民币26524.25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经国家版权局核准，恒信玺利公司取得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F-00835516作品登记证书，根据该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为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为恒信玺利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09年10月8日，登记日期为2019年9月3日。根据著作权登记证书附图及作品底稿显示，案涉作品主要表现为不同视角下戒指呈现出的不同样式，作品中包括俯视视角、平视视角的戒冠、戒托的形状及组成，钻石的数量、排列方式等，通过图形将前述内容进行了呈现。恒信玺利公司在诉讼中提供正品钻石戒指一枚，通过观察，该钻石戒指主要具有如下特征：1.戒指的戒冠部分为六爪皇冠形状；2.从俯视图看，戒冠正中为一枚较大钻石，周边有六爪衬托主钻石，戒托左右两侧均镶有较小钻石；3.从前视图看，戒托下部为两边高中间低弧形，弧形中间镶嵌宝石，两侧均镶有多个较小钻石，宝石上部为倒置的中间镂空水滴形图案。江洪所经营的甘井子万达广场珂兰珠宝店成立于2017年8月15日，经营者为本案江洪，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方位为珠宝首饰、工艺美术品零售，于2019年5月23日注销。2019年5月13日，申请人恒信玺利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的代理人向北京市海诚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同日，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同申请人的代理人来到位于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的“甘井子万达珂兰珠宝店”，监督代理人使用公证处手机对该店铺内外部环境进行拍照，共拍得照片五张，申请人的代理人支付25700元从该店购买了两枚钻石戒指，取得了两张钻石鉴定分级证书（证书编号分别为30977010083、30977007581）、一张销售单、一张支付小票、两个包装盒、两个包装袋，申请人的代理人使用公证处手机对购买的过程进行录音并对上述物品封签前后进行了拍照。经公证员封某的上述物品交由申请人代理人收存。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出具了（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6766号公证书，证明：1.两枚钻石戒指连同两张钻石鉴定分级证书、一张销售单、一张付费小票、两个包装盒、两个包装袋系申请人的代理人依上述步骤从位于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的“甘井子万达珂兰珠宝店”购买所得；2.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内容系申请人的代理人依上述步骤现场拍照、录制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照片及音频原件保存于公证处。一审法院当庭启封案涉封存产品，案涉封存产品为钻石戒指一枚，与公证书所附照片相同。案涉封存商品的外包装盒内部标有“KELACN珂籣”标识，外部标有“WWW.KELA.CN”网址，销售单上标有“KELACN珂籣”标识及“www.kela.cn”网址，另有钻石鉴定分级证书。江洪认可案涉封存戒指系其销售。通过观察，案涉封存钻石戒指主要具有如下特征：1.戒指的戒冠部分为六爪皇冠形状；2.从俯视图看，戒冠正中为一枚较大钻石，周边有六爪衬托主钻石，戒托左右两侧均镶有较小钻石；3.从前视图看，戒托下部为两边高中间低弧形，弧形中间镶嵌宝石，两侧均镶有多个小钻石，宝石上部为倒置的中间镂空水滴形图案。2019年5月17日，申请人恒信玺利公司的代理人向北京市海诚公证处申请对新浪微博的相关内容办理证据保全。同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申请人的代理人操作公证处计算机，登录互联网，对有关网页进行查看、截屏、保存、打印。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就前述保全过程出具的公证书记载：恒信玺利公司自2012年起连续多年在“IDO官方微博”中对案涉钻石戒指进行宣传。此外，恒信玺利公司曾在2017年新浪网新浪时尚版面、2018年《时尚致爱》杂志中均有对案涉钻石戒指的宣传。另查，2010年10月14日，北京恒信玺利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北京恒信玺利珠宝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9月2日，变更为恒信玺利公司现名称。再查，恒信玺利公司为本案支付产品购买费13642元及相关公证费等费用。又查，案外人上海珂兰商贸有限公司曾与案外人壹钻网（深圳）珠宝有限公司签订《辽宁省——区域代理协议》，约定上海珂兰商贸有限公司授权壹钻网（深圳）珠宝有限公司根据上海珂兰商贸有限公司的授权经销体系及品牌运营手册中的规定在辽宁省（不含沈阳市范围内成为区域授权经销商，授权内容包括在上述部分授权区域范围内直接设立珂兰授权经销商店及在上述部分授权区域范围内发展第三方成为上海珂兰商贸有限公司的授权经销商，设立上海珂兰商贸有限公司授权的门店并销售上海珂兰商贸有限公司商品等内容。2015年5月1日，壹钻网（深圳）珠宝有限公司向江洪所经营的甘井子万达广场珂兰珠宝店出具授权书，载明：壹钻网（深圳）珠宝有限公司授权甘井子万达广场珂兰珠宝店在大连地区使用“珂兰”、“珂兰钻石”品牌标识，以及销售“珂兰”品牌系列产品。使用期限2015年8月11日至2020年7月31日。案外人上海珂兰商贸有限公司在新浪微博官网上对江洪销售的案涉戒指进行宣传。该款戒指系案外人上海珂兰商贸有限公司心之吻系列产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作品是否受著作权法保护、恒信玺利公司是否是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2.江洪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案涉作品是否受著作权法保护、恒信玺利公司是否享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根据该条规定，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应当满足具有独创性、能够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并且为智力成果。根据恒信玺利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附图及底稿来看，恒信玺利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为戒指的设计图，该设计图显示，戒指的戒冠为皇冠型，戒托下部为两边高中间低弧形，弧形中间镶嵌宝石，两侧为小钻石，宝石上部为倒置的中间镂空水滴形图案，恒信玺利公司作品对戒指主体部分的设计，对戒指的钻石及宝石的布局、数量、大小进行了排列与组合，使其最终呈现的戒指具有美感，能够体现作者在创作过程中的选择与取舍，具备独创性。恒信玺利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了正品戒指，将该正品戒指与恒信玺利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进行比对，能够认定二者在戒指主体部分的样式，钻石及宝石的布局、数量、大小、排列基本一致，该正品戒指为恒信玺利公司主张权利作品的实物形态，能够体现作品的独创性，属于将平面的作品通过制造实物的方式进行了复制，因此，恒信玺利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可以以有形形式进行复制。结合以上几点，能够认定恒信玺利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下的作品，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中，恒信玺利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及作品底稿，在江洪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认定恒信玺利公司系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关于江洪提出“恒信玺利公司戒指款式设计缺乏独创性，该款戒指并非恒信玺利公司独创，其设计的整体布局方式及所体现的艺术美感早已成为钻石珠宝行业的惯用设计手法，依法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判断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应当结合作品的整体进行评价判断。判断恒信玺利公司主张权利的案涉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不应单独着眼于皇冠造型，而应当将戒指戒冠、戒托整体呈现的设计造型，以及钻石、宝石的位置、排列组合等综合进行评价。江洪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恒信玺利公司申请著作权登记前，案涉戒指造型作为戒指款式已经进入本行业的公有领域，不能据此否认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在创作过程中进行的选择与取舍，亦不能否认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的独创性。江洪的前述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江洪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恒信玺利公司主张江洪销售的案涉封存戒指侵犯了其作品著作权。因此，应当判断江洪销售的案涉封存戒指是否与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以及江洪是否具有接触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的可能。关于江洪销售的案涉封存戒指是否与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如前所述，恒信玺利公司提供的正品戒指系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的实物形态，故在判断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时，除了将案涉封存戒指与恒信玺利公司作品比对外，可以将恒信玺利公司提供的正品戒指与案涉封存戒指进行比对。将案涉封存戒指与恒信玺利公司的案涉作品及恒信玺利公司提供的正品戒指进行比对，从整体看，二者外观、结构以及具体形象设计上极其相似；从局部来看，戒冠、戒托部分的形状及构造，戒指的钻石、宝石的布局、镶嵌位置等细节方面均近似，能够认定江洪销售的案涉封存戒指与恒信玺利公司的作品及正品戒指构成实质性相似。关于江洪是否具有接触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的可能。根据恒信玺利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在案涉作品完成后，恒信玺利公司自2012年起连续多年通过媒介对案涉作品及根据案涉作品制造的实物进行大量宣传。江洪作为与恒信玺利公司经营范围、销售渠道、销售群体相似的钻石、珠宝首饰的经营主体，较其他主体而言对于行业内的戒指款式、流行趋势更加敏感，因此，能够认定江洪具有接触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的可能。结合以上两点，能够认定中山区珂兰销售案涉商品的行为构成对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发行权的侵害，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江洪提出“被诉侵权产品与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存在实质性差异”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与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及实物之间在加工工艺、镶嵌方式等细微之处的差异，并不能体现作者的独创性与取舍，无法使被诉侵权产品成为与恒信玺利公司案涉作品及实物不同的新的作品，不能认定为实质性差异，故江洪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恒信玺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和江洪因侵权所获得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恒信玺利公司作品的类型、内容、影响力、江洪主体类型、侵权情节、方式、后果及恒信玺利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性及必要性确定损失数额。其中，恒信玺利公司因江洪侵权行为所致经济损失，酌定为25000元；恒信玺利公司为制止江洪请求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酌定为15000元。以上合计40000元。恒信玺利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5000元；二、江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5000元；三、驳回恒信玺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江洪负担8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之诉。关于江洪主张恒信玺利公司的戒指设计作品不是法律所保护的美术作品的上诉理由，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按照恒信玺利公司所举的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戒指设计图，除镶嵌的钻石外，案涉作品由符合几何图形规律的线条、曲面以及其他结构组成，左右对称，具有艺术美感，且艺术美感对戒指的实用功能并无影响，可与实用功能相分离。前述设计图及对应产品实物相一致，足以证明其具备美术作品应有的审美意义，故恒信玺利公司所登记的设计图及对应的产品，属于法律规定所保护的美术作品的范畴。江洪认为前述作品属实用艺术品，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并无法律依据。关于江洪所陈述的被诉侵权产品与案涉恒信玺利公司作品的不同，仅为局部、细节的不同，将恒信玺利公司的作品与被诉侵权产品进行比对，整体的轮廓、线条及曲面的组成等高度相似，江洪所述的设计理念不同，亦不能否定侵权行为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侵权事实的成立正确。关于江洪认为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江洪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江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林审判员 崔耀天审判员 董英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宋 敏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