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2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玉，男，196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方芝，湖南大相正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芝，男，197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立中，湖南银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爱香，湖南银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197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立中，湖南银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爱香，湖南银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兴玉因与被上诉人肖芝、陈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3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兴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兴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兴玉与肖芝、陈刚签订《永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份重组协议书》（以下简称《重组协议书》）的目的在于集中经营权，继续经营公司，针对合同目的是否已经实现，原审对有关事实的认定错误。1、李兴玉从未享有独自经营的地位，永鑫公司与深圳市犇牛生态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犇牛公司）洽谈合作项目时，肖芝、陈刚均实质性介入永鑫公司事务并起了主导作用，导致合作项目落空；2、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重组协议书的核心条款，但肖芝、陈刚至今未办理；3、“继续经营”的合同目的因政府的禁养决定同样无法实现。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工商变更登记至今未完成，《重组协议书》仍处于履行过程中。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的过错不应成为限制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理由，永鑫公司的经营状况也不应成为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障碍。综上，《重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应当予以解除。 肖芝、陈刚辩称，李兴玉与肖芝、陈刚签订《重组协议书》后，李兴玉独自经营永鑫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是否办理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李兴玉实际掌控永鑫公司100%股权，在与深圳犇牛公司的合作中，肖芝、陈刚要求提供担保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行使的是不安抗辩权和先履行抗辩权，故签订《重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政府的禁养决定不影响永鑫公司的正常营运、资产重组、股权置换等公司发展，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故李兴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兴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李兴玉和肖芝、陈刚签订的《永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份重组协议书》以及《还款协议书》；2、肖芝、陈刚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6日，李兴玉与陈刚、肖芝创办了永鑫公司，李兴玉担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7月30日，因永鑫公司经营不良，李兴玉申请对公司股份进行重组，李兴玉、陈刚、肖芝均签字同意。2016年7月30日，李兴玉、陈刚、肖芝签订了《重组协议书》与《还款协议书》，对永鑫公司资产进行了资产清算。《重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退股办法：自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肖芝、陈刚完全退出本公司经营，并不再享有本公司股份，不负责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李兴玉独自经营”；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所欠投资款未还清前，公司不能转让、出售或承包给其他人，公司引进资金，增加股东应告知肖芝、陈刚，若引进资金，增加股东影响到还款计划，肖芝、陈刚有权不予同意，若有利于还款计划，肖芝、陈刚便不能设置阻力”；第七条约定“陈刚的股金在扣除陈刚应承担的亏损75万元后，余下股金6.6万元由李兴玉出具欠条于2018年农历年底前付清；肖芝股金200万元，由李兴玉出具欠条于2017年农历年底偿还100万元，2018年农历年底偿还100万元，此资金偿还期内不计利息，肖芝为本公司所融民间资金54万元及利息（月利率3%），由李兴玉出具欠条，并在第二笔项目款到达之日偿还给肖芝，每月利息在当月15日前付清”；第八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永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份由股东三人到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第十条约定“本协议自三方签字开始生效”；《还款协议书》就李兴玉和肖芝、陈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做了具体的约定。2016年7月30日签订上述协议的当天，李兴玉及其妻子吕芳艳根据《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向肖芝出具了三份欠条；2018年1月15日，因李兴玉未按《还款协议书》偿还肖芝为公司所融民间资金54万元的借款利息，李兴玉又向肖芝出具了24.3万元的利息欠条（15个月利息）。《重组协议书》签订后永鑫公司由李兴玉独自经营，直到2017年12月李兴玉初步找到合作意向人，李兴玉就永鑫公司与深圳犇牛公司的合作进行磋商，意欲将永鑫公司作价867万元与深圳犇牛公司进行股权置换，整合资产进行合作。之后于2018年4月8日找肖芝、陈刚做工商变更登记，但李兴玉和肖芝、陈刚因债务偿还纠纷未对公司股东及股权进行变更至今；因永鑫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未完成，永鑫公司与深圳犇牛公司的合作未取得成功。李兴玉于2018年8月份因不能正常经营自行关停永鑫公司。2018年12月6日，永鑫公司所经营的养殖场被邵阳县金称市镇人民政府划为禁养区，被责令关停。另查明李兴玉在独自经营期间将143头存栏牛全部出售，售牛款除付了肖芝借的高利贷利息4.8万元以外，其余款由李兴玉独自处置。金称市镇政府在将永鑫公司经营的养殖场划为禁养区时，因该养殖场已无成栏牛，政府未给予关停补偿，被划为禁养区后，至今永鑫公司也未向金称市政府申请重新选址继续经营或变更经营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论焦点是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首先，在李兴玉和肖芝、陈刚2016年7月30日签订的《重组协议书》中，明确了肖芝、陈刚退出公司经营，并不再享有本公司股份，不负责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公司由李兴玉独自经营的事实。李兴玉和肖芝、陈刚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集中公司经营权，继续经营公司，事实上，直至2018年4月8日找肖芝、陈刚做工商变更登记时，该公司一直由李兴玉独自经营。且从整个案件来看，公司重组时尚有522万元资产，即使扣除李兴玉所称的当时外债1151050元（基于假设，证据力不足），公司尚有资产400余万元，再扣除应偿还肖芝的250余万，公司资产尚剩余150余万，高于李兴玉的实际出资120万元，双方的权利义务基本平衡，并未显失公平。其次，李兴玉意欲将永鑫公司与深圳犇牛公司进行股权置换，但2016年7月30日李兴玉和肖芝、陈刚之间签订了《重组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签订上述协议的当天，李兴玉及其妻子吕芳艳根据《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向肖芝出具了三张欠条，约定于2017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前偿还111万元；于2018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前偿还100万元；另欠肖芝54万元用“南方牧草推进行动”项目资金第二期资金偿还，偿还前应付月利息3%，当月15日为付息日，但李兴玉自协议签订后仅支付了四个月利息（每个月1.2万元）共4.8万元后再没有偿还任何本息，其余欠款也分文未还；直至2018年4月8日李兴玉找肖芝、陈刚做工商登记变更时，在长达将近两年的时间内李兴玉未偿还肖芝的任何欠款，故在没有偿还任何本金亦未提供相应担保的情况下要求肖芝、陈刚变更工商登记与情理不符；且李兴玉和肖芝、陈刚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永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份由股东三人到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并未规定变更工商登记的具体日期，肖芝、陈刚在李兴玉未偿还其任何欠款、且不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履行不安抗辩权，不同意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并无不当，且未变更工商登记实际上亦不影响公司基本经营。再次，李兴玉陈述跟深圳犇牛公司因为合作没有达成，不能正常经营，2018年8月份就关停公司了；2018年11月底金称市镇政府跟李兴玉说不要投资了，要关停公司，并于2018年12月正式通知关停。从以上可以看出，李兴玉早在2018年8月就自行关停公司，而金称市镇政府于2018年12月因环保原因下发关停通知，是发生在李兴玉自行关停公司之后，并未对其公司经营构成根本性影响；最后，李兴玉和肖芝、陈刚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期限至2018年12月底止，金称市镇政府于2018年12月关停其养殖场，从时间上对李兴玉履行还款协议亦未造成根本性的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故李兴玉诉称政府关停了公司的养殖场直接导致公司的经营活动停摆，这一变化是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也不是普通的商业风险的理由并不成立，本案的客观事实并不符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要件。综上所述，李兴玉和肖芝、陈刚之间签订的《重组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且经各方签字予以确认，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相关法律关系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重组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后的履行过程中，“政府的关停养殖场的决定”发生在李兴玉关停公司之后，虽属李兴玉和肖芝、陈刚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情形发生，但不是李兴玉不能继续经营公司的根本原因，故对李兴玉要求解除其和肖芝、陈刚签订的《重组协议书》以及《还款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兴玉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李兴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代收凭据、邵阳县公安局收取保证金通知书，拟证明一审认定重组时522万元资产不实；2、邵阳县金称市镇涟溪村委会出具的证明、《2015年南方现代草地畜牧业推进行动项目投资预算表》，拟证明资产表中210万元的牧草项目补贴未到位，实际只收到42万元；3、短信截图、EMS邮寄单、通知书，拟证明2018年12月12日通过彩信通知肖芝、陈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3月18日通过彩信、微信、EMS邮寄方式通知肖芝、陈刚参加股东会，肖芝、陈刚不愿放弃公司经营权，拒绝变更股份登记；4、永鑫公司养殖场全景照片4张，拟证明永鑫公司设施系永久性的、固定的、不可移动的。肖芝、陈刚质证认为，第1组证明无法证明李兴玉所欠农民工工资是重组之前的；第2组证据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无法核实其真实性，预算表中210万补贴确实只领取了42万元，但余款是可以领取的；第3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永鑫公司由李兴玉独自经营；第4组证据没有拍摄时间，无法证明是永鑫公司养殖场的现状。本院认为，李兴玉提交的第1组证据和第2组证据均与上诉请求无关联，第3组证据不能达到拟证明的目的，第4组证据没有拍摄时间，且均不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李兴玉将143头存栏牛全部出售后，除支付了肖芝为公司所融民间资金54万元的借款利息6.48万元外，全部独自处置，一审认定对此认定错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签订《重组协议书》目的是集中经营权、继续经营公司均无异议，争议的是合同目的是否无法实现。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重组协议书》未特别约定付款和变更股权登记的先后顺序，按一般交易习惯理解付款应为先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李兴玉要求肖芝、陈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距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和出具欠条已经将近两年时间，期间李兴玉除用售牛款偿还了肖芝为公司所融民间资金54万元的借款利息6.48万元，对协议书约定的应还肖芝、陈刚的款项分文未还。在李兴玉不按约定偿还欠款和提供相应担保的情况下，肖芝、陈刚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合理合法，不能因肖芝、陈刚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导致两公司合作失败而认定其介入了永鑫公司事务，故在签订《重组协议书》后永鑫公司一直由李兴玉独自经营。李兴玉提出“肖芝、陈刚介入了永鑫公司与深圳犇牛公司的合作事务并起了主导作用，其从未享有独自经营的地位”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工商变更登记是一种对外公示的行为，起到对抗公司以外第三人的效力，但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亦不影响公司基本经营。李兴玉提出“有关工商变更登记至今未办理，不存在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的客观条件”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永鑫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农副产品种植、销售，农业开发，农家休闲服务。虽然养牛是永鑫公司原来经营的主要项目，但李兴玉独自经营期间除出售原有的存栏牛外，并没有继续经营养牛这一项目，在政府将永鑫公司的养殖场划为禁养区时，永鑫公司已经没有存栏牛。故政府的关停养殖场决定并不必然致永鑫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李兴玉提出“继续经营公司的合同目的因政府责令关停养殖场决定无法实现”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政府责令关停永鑫公司养殖场的决定虽然发生在《重组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亦确系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但在这一变化发生前，李兴玉一直独自经营永鑫公司，合同目的“集中经营权、继续经营公司”已经实现，且李兴玉在庭审中自认在政府作出决定前永鑫公司已经因不能正常经营而自行关停，解除合同对肖芝、陈刚显然不公平，故本案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情形，李兴玉要求根据情势变更原则解除《重组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兴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兴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昭远 审 判 员  刘劲松 审 判 员  周丽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严寒月 代理书记员  陈晓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