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县。 法定代表人：任咖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华，新疆西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国成，男，196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上诉人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国成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8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8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安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华，被上诉人段国成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8民初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安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送达费由被上诉人段国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安达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段国成与上诉人安达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二审终审判决，此时上诉人安达公司向被上诉人段国成主张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2016年4月25日，被上诉人段国成就民间借贷一案申请再审，该申请再审的结果系上诉人安达公司是否提起本案诉讼的前提条件，且再审程序作为诉讼程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九）项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上诉人安达公司对被上诉人段国成主张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在收到最高人民法院针对双方民间借贷案件再审裁定时重新计算，上诉人安达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三年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段国成申请保全上诉人安达公司所有的16,000,000元资金存在主观故意。被上诉人段国成与案外人鲁宏伟相互串通，在明知安达商厦已被抵押给滨海银行，无法过户给上诉人安达公司的情形下，诱使上诉人安达公司将16,000,000元打入案外人鲁宏伟的账户，致使上诉人安达公司对该笔款项失去控制，其行为存在故意。3.自执行法院查封保全案外人鲁宏伟的账户后，上诉人安达公司对该款项即失去控制权。虽然鲁宏伟未将16,000,000元资金转入查封账户，但该行为属于执行法院与案外人鲁宏伟之间的保全查封关系，与上诉人安达公司向被上诉人段国成主张权利并不冲突。4.被上诉人段国成保全的上诉人安达公司的款项来源于金融机构或民间借贷，被上诉人段国成的保全行为造成了上诉人安达公司资金利息损失，其理应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段国成辩称，上诉人安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上诉人安达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段国成与上诉人安达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已在2016年4月19日做出二审判决。此时上诉人安达公司理应知道其权利受损，到其提出本案诉讼的2020年3月17日已经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再审程序并不会影响执行，上诉人安达公司以再审程序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中断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便依照上诉人安达公司的主张，再审程序的裁定在2017年3月31日已经作出，在长达近三年的时间内上诉人安达公司并未提出主张。2.被上诉人段国成申请保全案外人鲁宏伟的账户并未存在恶意。且该被保全账户上并没有上诉人安达公司的16,000,000元，因此被上诉人段国成的保全行为并未对上诉人安达公司造成损失。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安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段国成支付因申请保全错误给安达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386,390元；2.判令段国成承担诉讼费用及送达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段国成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任岳记、安达公司，要求给付2012年12月25日经段国成，任岳记、安达公司三方达成协议，约定经胡应美向段国成共计借款26,330,000元，并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要求判令：1.任岳记，安达公司偿还借款16,330,000元及支付利息1,653,902.4元；2.自2015年5月15日起每月向段国成支付利息103,368.9元。段国成同时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要求对任岳记、安达公司价值17,983,902元的财产予以保全并提供了担保。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巴民一初字第49-1号民事裁定：一、对任岳记、安达公司价值17,983,902元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冻结。二、对担保人巴州美成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坐落于尉犁县建设路以南G街仿的出让商业用地（土地证号：尉国用（2012）第7**，使用权面积为：1692.05平方米）及坐落于尉犁县孔雀路安达商厦2幢20间的商品房予以查封、扣押、冻结。该案诉讼期间，段国成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提供了任岳记、安达公司在案外人鲁宏伟在北京平安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其中有任岳记及安达公司的资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5年4月24日向鲁宏伟制作谈话笔录，要求鲁宏伟将在北京平安银行账号为×××的账户资金13,000,000元转入鲁宏伟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的账号×××内，并于2015年10月23日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出具（2015）巴民一初字第49-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对鲁宏伟的账号为×××内的存款金额13,000,000元予以冻结，冻结金额为13,000,000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同日出具协助冻结存款回执，对鲁宏伟账户的存款13,000,000元予以冻结，冻结12个月。该账户冻结时鲁宏伟账户为×××内实有资金为1,725.56元。该案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协议书》约定内容符合第三人代为清偿的合同，段国成起诉不是借款人的两被告归还借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作出（2015）巴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驳回段国成的诉讼请求。段国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6）新民终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已向双方送达。2016年5月5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出具（2015）巴民一初字第49-3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同日工商银行出具回执将鲁宏伟账户为×××存款13,000,000元解除冻结。该账号解封时鲁宏伟并未将在北京平安银行账号为×××的账户资金130,000,000元转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账户内。因段国成不服上述二审判决，遂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段国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724号民事裁定：驳回段国成的再审申请。2020年3月17日，安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庭审中，安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段国成承担因保全13,000,000元错误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安达公司的诉讼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生效裁判的支持，能否据此认定其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错误；3.安达公司要求段国成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段国成在其与任岳记、安达公司民间借贷诉讼一案中，其所提诉讼请求未或人民法院支持。段国成因该案所提申请保全行为，亦在二审判决生效后，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解除了对鲁宏伟账户的冻结。安达公司在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而未在法律规定的三年期限内提起民事诉讼，其起诉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安达公司辩称因该民事案件段国成申请再审，应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的时间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期限无法律规定，对安达公司的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生效裁判的支持，能否据此认定其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问题。申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民事诉讼当事人的一项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保全申请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作出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无过错责任只适用于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而该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保全申请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保全申请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保全申请人仅在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才应承担保全申请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即确定保全申请错误，必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而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获得法院支持为充分条件。故在本案中，段国成的诉讼请求被生效判决驳回，并不能据此认定段国成保全申请错误。关于安达公司要求段国成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2015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出具（2015）巴民一初字第49-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对鲁宏伟的账号为×××内的存款金额13,000,000元予以冻结，冻结额度为13,000,000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同日出具协助冻结存款回执，对鲁宏伟账号的存款13,000,000元予以冻结，冻结12个月。该账户冻结时鲁宏伟账户为×××内实有资金为1,725.56元。至2016年5月5日一审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出具（2015）巴民一初字第49-3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解除对鲁宏伟的账户为×××额度为13,000,000元的冻结。该账号解封时鲁宏伟并未将在北京平安银行账号为×××的账户资金13,000,000元转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公司×××账户内。因此，法院的冻结措施并未实际控制安达公司存放在鲁宏伟处的款项，且段国成的诉讼请求被一、二审法院驳回后，主动申请法院解除了财产保全措施，不存在通过财产保全的方式侵害安达公司合法权益的故意和重大过失。故安达公司要求被告段国成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安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自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的银行转账凭证、《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及巴州美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21日、2015年3月30日、2015年3月28日出具的《收条》；上述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安达公司向案外人鲁宏伟交付的16,000,000元存于鲁宏伟北京平安银行账户，而非工商银行账户。在执行法院对其账户进行保全后，案外人鲁宏伟仍继续向被上诉人段国成支付款项。被上诉人段国成明知案外人鲁宏伟工商银行账户中没有资金，仍执意申请保全，其存在主观恶意。被上诉人段国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问题不予认可，根据巴州美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收条显示，案外人鲁宏伟向被上诉人段国成付款系履行（2013）新民二初字第17号案件的调解款项，与本案并无关联，亦与保全行为无关。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根据该证据内容显示，案外人鲁宏伟自2015年3月起从其平安银行北京东城支行账户上向被上诉人段国成进行转款，并由巴州美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段国成出具《收条》，记载上述款项系针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新民二初字第17号案件所做调解的定金，由安达公司的代办人鲁宏伟向巴州美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段国成予以履行。据此，案外人鲁宏伟的转款行为与被上诉人段国成的申请保全行为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安达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段国成的申请保全行为对其造成侵权损害的事实能否成立，以及其要求被上诉人段国成承担因此而产生的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安达公司所提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只有在申请人的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时，才应赔偿被申请人因此所遭受的损失。据此法律规定，诉前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一种普通民事侵权行为，申请保全人应承担过错责任。在司法实践中认定申请保全申请错误需承担赔偿责任，应具备一般侵权的四个要件：1.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2.行为具有违法性；3.存在损害后果；4.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对上述构成要件，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针对上诉人安达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段国成的申请保全行为系出于主观恶意，其行为具有违法性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段国成基于对其与安达公司、任岳记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理解，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段国成为保证胜诉后判决得以顺利执行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其申请保全数额与所提诉讼请求数额相当且提供了相应担保，该申请程序合法，故被上诉人段国成的申请行为在无程序错误的前提下不具有违法性。上诉人安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当事人基于一定的事实和理由提起诉讼，为获得最终的权利救济而申请保全财产，因此，不能单纯把基础诉讼的最终判决结果作为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的依据，即只要申请人在提起财产保全时已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后提出，就不应认定申请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案中，被上诉人段国成所提民间借贷诉讼请求最终虽未能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但究其原因是被上诉人段国成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理解出现偏差所导致，上诉人安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段国成提起该诉讼存在主观恶意，故其仅以民事诉讼结果对被上诉人段国成不利为由主张其申请保全行为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上诉人安达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人民法院虽依照被上诉人段国成的申请保全了案外人鲁宏伟的账户，但该账户在整个保全期间均无任何属于上诉人安达公司的款项流入。导致上诉人安达公司对16,000,000元款项失去控制的并非人民法院的保全行为，而是上诉人安达公司向案外人鲁宏伟的交付款项行为。因此，上诉人安达公司主张其对属于自己的16,000,000元完全失去控制并产生相关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系侵权之诉，上诉人安达公司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提起侵权之诉。如前所述，段国成与安达公司、任岳记之间的民事纠纷审理结果如何并非认定本案是否存在侵权事实的依据，故上诉人安达公司主张以前述案件的申请再审程序结束作为其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安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277.51元（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瑜 审 判 员  田忠顺 审 判 员  兰 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钰 书 记 员  张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