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5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四清，男，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然，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新物产物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法定代表人：李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韬，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宏志，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四清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新物产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物产物贸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四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处理，被上诉人在两次起诉时，诉讼请求主张的权利分别为合同无效和解除合同，上述两诉讼请求中均没有明确请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请，因此，一审法院无证据证明或认为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依据。被上诉人没有明确的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权利，上诉人就没有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在经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义务的行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没有明确的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权利的时候，向一审法院承诺支付期限，应当视为主动履行支付义务、实现合同目的的行为，不应当视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在经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并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已实现，且合同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至合同履行至今，都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且在人民法院判决后，被上诉人也未明确向上诉人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故上诉人不存在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或嗣后履行不能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是错误的认定。（三）合同是当事人双方为促成交易而签订的一种协议书，目的在于保障正常的市场交易和经济秩序，以防止当事人滥用权利，扰乱正常的市场秩序，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合同一经成立就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双方必须严格遵守，适当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这是合同法所规定的一项重要原则。只有当合同解除的事由出现后，享有解除权的合同当事人才可以解除合同，禁止当事人在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根据的情况下任意解除合同。对于合同解除的条件，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明确的规定。纵观本案的实际情况，自当事人双方签订之日起至合同履行至今都没有出现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且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有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或嗣后履行不能的情形不存在，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人民法院在无证据的情形下认定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亦存在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作出公正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新物产物贸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从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至今，一直没有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答辩人在通过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中已主张过权利，且通过本案一审再次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再给予上诉人2日的书面答复期，上诉人在法院给予的书面答复期内没有答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时间，相反上诉人另案起诉要求解散公司，再次用实际行动拒绝履行原股权转让协议。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判。新物产物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李四清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原告转让给被告的现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25.5%的股权（即127.5万元股）；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新物产物贸公司为湖南省人民政府国资委出资成立的湖南新物产集团有限公司属下的全资子公司。2013年3月18日，原告用注册资本500万元在湘潭县工商登记部门注册成立了以城市出租车服务为主业的县凌天旅游出租车公司（国有独资）。2013年5月13日，县凌天旅游出租车公司（甲方）与湘潭市莲城出租车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就湘潭县城区经营的48台出租车的经营权双方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合作期限：合作经营期限为五年，其48个经营权所得收益甲、乙方各占50％，按照招标的要求其主体在甲方。二、经营方式：如合作期满后湘潭县人民政府允许续牌，则双方同样享受其权利。（一）在甲方现有规模基础上分两个车队进行管理，设立单独账号，乙方派人参与管理，并确定其50％车辆号码牌的车辆管理。有关新增48个出租车的开支以双方签字认定各占百分之五十。未经双方签字生效的开支费用由单方负责。五年到期以后如政府允许续牌，其责、权、利各占50％。（二）此次招标所得48个经营权共同管理，所有责、权、利由双方共同承担。（三）乙方须在签订此合同后一周内将投标约定车辆发包所需的资金174万元支付至甲方账户，否则将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等。甲方县凌天旅游出租车公司在《合作协议》上盖章，法定代表人何苍松签字，乙方湘潭市莲城出租车有限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赵军签字。协议签订后，2013年6月30日，湘潭市莲城客运有限公司县分公司支付200万元给县凌天旅游出租车公司。2014年3月10日，湘潭市莲城客运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全体签字股东一致同意:1.同意赵军、李四清以其独立投资、营运的湘潭市莲城客运有限公司湘潭县分公司及分公司名下资产（未计入公司股本）与县凌天旅游出租车公司合并；2.同意湘潭市莲城客运有限公司湘潭县分公司管理的48台车登记至合并成立的新公司名下；3.同意赵军、李四清将分公司管理的48台车价值作为其个人资产，投入合并的新公司，新公司的股权登记在赵军、李四清名下；4.同意注销湘潭市莲城客运有限公司湘潭县分公司等。2014年3月29日，新物产物贸公司（甲方）与湘潭市莲城客运有限公司县分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合作方式：甲乙双方决定共同出资合作设立一家新公司，甲方以其下属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资产注入新公司，乙方以湘潭市莲城客运有限公司县分公司资产注入新公司，新公司名称定为“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新公司在原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的基础上进行增资扩股，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二、注册资本及出租方式：新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500万元，甲乙双方以货币方式进行出资，甲方占新公司股份的49％，乙方占新公司股份的51％。法人代表由甲方担任。三、甲乙双方重新拟定一份公司章程，并由甲方全权负责办理新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及新公司成立前一切事务。四、新公司组建后，甲乙双方下属公司名下的所有车辆的管理、收费、费用支出等仍由各自负责。在合作前原甲乙双方的工作人员工资及办公等费用由甲乙双方各自支付，债权债务由甲、乙双方各自享有和承担。五、新公司在今后进行招标活动中取得的出租车牌照数，按50％原则进行分配。甲乙双方现有车辆的续牌，仍属甲乙双方各自所有等。该《合作协议》甲方湘潭市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新物产物贸公司盖章，新物产物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彤签字；乙方湘潭市莲城出租车有限公司、湘潭市莲城出租车有限公司湘潭县分公司盖章，湘潭市莲城出租车有限公司湘潭县分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军签字。2014年4月18日，原告新物产物贸公司（合同甲方）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被告李四清（乙方）签订了《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的股权127.5万元（占25.5%股份）以人民币12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四清，约定该协议生效后，新物产物贸公司不再享有以上股权在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的权益，亦不承担义务，所转让的股权权利和义务由受让方承继。该协议有新物产物贸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何苍松签字，县凌天旅游出租车公司盖章，李四清签字。2014年5月16日，新物产物贸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合作的公司正式更名为“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新公司县莲城旅游出租车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500万元，新物产物贸公司占股份49%，法定代表人由甲方担任，法定代表人为何苍松。赵军、李四清共占股份51%，合作前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名下有车辆52台，湘潭市莲城出租车有限公司湘潭县分公司名下有车辆48台，车辆管理、收费、支出各自负责。合作后双方共有车辆48台，双方共同管理。按各50%原则分配。之后，因被告李四清一直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原告，原告遂于2018年7月16日起诉至湘潭县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判令被告退还原告25.5%的股份。湘潭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湘0321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湘03民终14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遂又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诉。另查明，1.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法人何苍松2016年被湘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犯受贿罪、单位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向湘乡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湘乡市人民法院查明：何苍松受母公司委托变更公司股权与性质，未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其公司股权的变更属民事调整范畴，不构成刑事犯罪，故何苍松涉嫌滥用职权罪的证据不足。2017年3月30日该院以（2017）湘0381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何苍松犯受贿罪、单位受贿罪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未认定何苍松犯滥用职权罪。2.根据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自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成立后至2016年，都从该公司分了红利，但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苍松“出事”后就没有再分到红利了。3.本案开庭时，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被告愿意向原告支付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款，但在本案开庭后，被告于2020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承诺书”中表示，“本人愿在湘潭县人民法院案号：（2020）湘0321民初1335号民事案件的判决生效后60日内向湖南新物产物贸有限公司付清股权转让款12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本案的焦点是：被告李四清是否已支付本案所涉及的127.5万元股权转让款，如果尚未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25.5%的股权。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湘潭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湘0321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可以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2.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湘潭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湘0321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湘03民终143号民事判决中的内容以及被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自认，可以确认被告至今尚未将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款127.5万元支付给原告。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虽然原、被告双方在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本案所涉及的127.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但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原告早已于2014年5月16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相应股权登记至被告名下，而被告一直未将127.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原告，且在原告两次起诉至人民法院后，至今仍未将127.5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原告。在这种情况下，应视为被告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在经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并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其与被告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4.相应的，在《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被告负有向原告返还在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127.5万元股权（即25.5%的股份）。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湖南新物产物贸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四清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由被告李四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返还在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127.5万元股权（即25.5%的股份）。案件受理费16280元，由被告李四清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四清向本院提交一份赵军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彤的通话录音（通话时间为2020年7月28日，即本案一审判决之后），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邮寄的临时股东会议通知书，被上诉人已于2019年9月20日收到，但被上诉人没有参加临时股东会会议，且在交流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向赵军或李四清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被上诉人新物产物贸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提供原始的数据载体及原始证据来源，有删减的嫌疑；该份证据是另案当事人赵军与他人的通话记录，真实性未知可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论赵军还是李四清，没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也就没有实际获得股东权益，自然也就没有资格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这一点在赵军、李四清在湘潭县人民法院另案起诉公司解散的案件中，事实与理由已经明确表明。综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新物产物贸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起诉状、开庭传票、（2020）湘0321民初1335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本案一审庭审后，上诉人未在一审法院给予的时间内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再次用实际行动拒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李四清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1.该民事起诉书起诉的理由为对方不履行股东义务即不召开股东会等原因；2.在本案一审期间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而不能代本案当事人履行或主张权利，所以本案的一审法官在审理本案中有明显不公，超出了本案的诉讼请求。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四清提交的通话录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新物产物贸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湘潭县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否已经实现，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可以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上诉人李四清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获得相应的股权，被上诉人新物产物贸公司转让部分股权获得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在上诉人李四清未支付相应价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新物产物贸公司向李四清转让了协议约定的股份，并进行了工商登记，而事后李四清一直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虽然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股权转让和支付价款的具体时间，但在被诉上人新物产物贸公司将案涉股权转让并办理工商登记后，上诉人李四清应当在一定合理期限内支付相应的股权价款。根据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不确定期限也应受合理期限的限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股权已于2014年5月16日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登记在上诉人李四清名下，在长达近七年的时间内，上诉人李四清一直未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已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致使被上诉人新物产物贸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及九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新物产物贸公司有权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相应股份。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条款判决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并由上诉人李四清向被上诉人新物产物贸公司返还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25.5%的股份，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四清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80元，由上诉人李四清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智审判员  朱建军审判员  贺振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胡荣荣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