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小云，女，苗族，1970年2月16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死者秦会三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文露，女，侗族，1990年9月23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死者秦会三之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文丹，女，侗族，1991年12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死者秦会三之次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文贤，男，侗族，1993年7月22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死者秦会三之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文竞，男，侗族，1995年10月6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死者秦会三之次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如举，男，汉族，1939年2月25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死者秦会三之父。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会江，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杰，男，汉族，1978年5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鑫，贵州公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欧阳雪梅，女，苗族，1970年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辉，贵州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邓适苗，男，苗族，1987年7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浪，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杨再平，男，汉族，1971年10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欧阳俊，男，苗族，1941年8月23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辉，贵州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上诉人陈杰、上诉人欧阳雪梅因与被上诉人邓适苗及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杨再平、原审第三人欧阳俊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8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会江、上诉人陈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鑫、上诉人欧阳雪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辉、被上诉人邓适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浪、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杨再平、原审第三人欧阳俊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8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项；2.改判欧阳雪梅、邓适苗、陈杰连带支付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794,826元；3.被上诉人全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险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欧阳雪梅系案涉工程的发包方，陈杰系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并将该工程转包给邓适苗，而陈杰、邓适苗无合法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死者相关赔偿责任应由欧阳雪梅、陈杰、邓适苗连带承担。二、本案事故损失应完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一）死者无故意和重大过失。死者由一审被告杨再平叫去做工，约定200元一天，显然属于雇佣关系。事故直接原因系房子的预制板滑落、断裂导致死者从三楼跌下所致，且发包方和承包方并没有准备有稳固的安全绳固定支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所有损失理应由被告一方完全承担。（二）本案事故完全因被上诉人过错所致。房屋建设方、施工方撤除房屋未经评估和批准，安全措施不足，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未配备安全生产管理人员。三被上诉人在明知房屋危险的情况下直接叫工人进入室内施工，将工人们置于危险之中，显然存在重大过错。三、丧葬费标准适用错误。2018年贵州省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78,318元（即月平均工资为6,526.33元），故丧葬费应为39,157元，一审判决确按照5,662元标准计算错误，应予调整。 陈杰二审答辩，其答辩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欧阳雪梅二审答辩，秦会三作为成年人且是以施工为业的熟练工，在邓适苗提供安全措施下，仍然不采取安全措施施工，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且应当应该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对于农村房主将拆建工程外包符合承揽法关系特征，这类案件在司法实践中，也是按照承揽关系认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而不是第十条。 邓适苗二审答辩，其在案发前已为工人购买安全绳、安全帽，已经尽到告知安全义务。受害人明知有安全绳安全帽，自身未尽到安全义务，拒绝佩戴安全绳安全帽，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冒险施工，对自身损害的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其他意见与欧阳雪梅答辩意见一致。 杨再平二审答辩，其只是公司做工，安全帽、安全绳是有提供，只是因为带着不方便，故没有带安全帽。 欧阳俊二审答辩，与欧阳雪梅意见一致。 陈杰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8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第五项；2.改判由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返还上诉人垫付的住院费、安葬费36,188.64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陈杰是接受欧阳雪梅的委托，代为联系拆迁人，均是按照欧阳雪梅及其家人的指示进行工作，并未收取任何报酬，双方系委托关系，不是一审认定承揽关系，双方也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石小云等人损失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为死者秦会三垫付救护车费用133.5元，其抢救无效死亡后，又垫付了20,000元丧葬费及代缴医疗费16,055.14元，以上费用共计36,188.64元。秦会三之死与上诉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石小云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垫付的上述费用。 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二审答辩，陈杰与欧阳雪梅存在承揽关系，在一审法庭中的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提到23,800的费用，邓适苗答应20,000元承接，由陈杰把20,000转给邓适苗，而陈杰只是转了一部分。陈杰以自己的名义，支付了我方20,000的丧葬费用，不存在以人道名义支付，陈杰与欧阳雪梅之间的承揽关系是明确的。关于反诉问题，一审判决是合理合法的，一审按照约定作出的判决，不存在过错。 欧阳雪梅二审答辩，在陈杰与欧阳俊的聊天记录中，欧阳俊陈述建房由陈杰承包，并送给其30,000元承包费列入预算总金额，陈杰回答“好的”。且陈杰在收到20,000元款后，未全部转交给邓适苗，反而仅仅给了3,000元，事发后不得已才将余款作为丧葬费给家属，因意外事件的发生，陈杰没有成功取得承包费，怎能反过来成为论证其为代理的论据。无论是邓适苗还是陈杰，都坦诚对转包给邓适苗一事，未告知欧阳雪梅，但陈杰的代理人称欧阳雪梅知晓与事实不符。 欧阳俊二审答辩，与欧阳雪梅意见一致。 邓适苗二审答辩，陈杰系邓适苗的表哥，邓适苗与欧阳雪梅也是亲戚关系，所以联系拆除房屋的工人，双方未就拆除房屋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就工期付款方式有任何约定。案发前陈杰收到欧阳雪梅转账20,000元，但并未完全转账给邓适苗，只于案发前转3,000元，这3,000元邓适苗用于工人的费用，购买生产工具材料及其他花销，而不是上诉人陈杰所说的转款13,000元。 杨再平二审庭审过程中，对此并未发表意见。 欧阳雪梅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8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欧阳雪梅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欧阳雪梅先期已向秦会三家属支付了8万元，而不是3万元。事发前，陈杰和邓适苗从欧阳雪梅处取得了2万元；事发后，二人又取得了7万元处理费，且都全部用于处理死者和伤者善后事宜。（二）欧阳雪梅作为发包方，仅应当承担不超过总额20%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将工程发包给陈杰时就特别嘱咐要“保质保量保安全”并要求陈杰需找有资质的单位来施工，所以从根本上来说欧阳雪梅并无选任过失，原则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后来陈杰私自将工程转包给邓适苗，邓适苗在施工过程中未对工人进行严格管理，且工人本身作为熟练工，在包工头已经为其提供了安全帽安全带的情况下，还罔顾自身安危冒险施工，自身也具有重大过错，因此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死者本身、邓适苗、陈杰都具有重大过错，而欧阳雪梅作为发包方远在深圳根本无从知晓实际情况，更无法对施工过程进行监督管理，仅应当承担小部分过错。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因上诉人并非主动侵权、原审原告本身存在过错，且同时主张了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精神抚慰金已经在死亡赔偿金里有所体现，不应重复支持。 欧阳俊二审答辩，与欧阳雪梅意见一致。 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二审答辩，收到欧阳雪梅的30,000元是事实，其他款项是否是陈杰、邓适苗转交的，是他们三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其承担30%的责任不是过高，而是过低，明知房屋下沉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承包施工，是根本原因，上诉状中提的案例，实际发包人承担25%，承揽人对于判决不符，提起了上诉，对于一审判决进行了改判，从这个案例来看欧阳雪梅承担过低，欧阳雪梅上诉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 陈杰二审答辩，欧阳雪梅在一审中否认自己是发包方，欧阳俊是发包方，现在在事实面前，欧阳雪梅才承认是发包方的事实，他与陈杰是委托代理关系，是陈杰代欧阳雪梅支付了20,000元。其他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邓适苗二审答辩，欧阳雪梅与欧阳俊在一审中，均确认与邓适苗之间案涉房屋的拆除，没有进行任何协商，对于房屋的拆除没有达成任何合议，邓适苗垫付的30,000元，是其自己用于自己垫付，而不是欧阳雪梅所称的转给邓适苗的。 杨再平二审答辩，事故发生后，让我垫付了20,000元，但现在石小云一方应当予以退还。 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720,04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被告承担。 陈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垫付的住院费、安葬费共计人民币36,188.6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拆除房屋的主体是第三人欧阳俊还是被告欧阳雪梅。 欧阳俊向一审法院提交房屋土地使用证，证明该土地使用证登记的业主是欧阳俊，欧阳俊是本案的发包方。欧阳俊出生于1941年8月23日，事故发生时（2020年5月14日）已将满79周岁，和其爱人长期居住在贵阳,其共有三个子女，长女欧阳雪梅，常住深圳市宝安区，次女欧阳雪霞和长子欧阳雪松，均常住贵阳。欧阳俊没有与近在身边的子女协商旧房拆除和新房修建事宜，而交由远在深圳的欧阳雪梅办理，有违常理，且整个拆除房屋以及拆除后的修建规划及相关费用都是欧阳雪梅在负责，事故发生前，欧阳雪梅就通过微信转款20,000元给陈杰用于拆房，事故发生后，又支付死者秦会三家属安葬费30,000元。综上，欧阳雪梅应属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拆除旧房的发包方。 2、关于陈杰与欧阳雪梅是委托关系还是承揽关系。 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欧阳雪梅就位于松桃苗族自治县（盘信卫生院旁）旧房拆除事宜与陈杰协商，陈杰向欧阳雪梅说过拆除旧房要23800元后到旧房开始拆除，再未对拆除旧房的价格与欧阳雪梅进行确认（邓适苗答应20000元拆除房屋，未告知欧阳雪梅），在邓适苗答应20000元能拆除后，就要求邓适苗组织工人进行施工，该行为表明其与欧阳雪梅要其拆除旧房的合同约定，双方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系承揽关系。 3、关于陈杰与邓适苗是否构成转包关系。 转包是指承包人在承包工程后，又将其承包的工程建设任务转让给第三人，转让人退出现场承包关系，受让人成为承包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的行为。本案中，欧阳雪梅要陈杰拆除旧房，陈杰向欧阳雪梅报价23,800元后，将该房屋拆除工程以20,000元价格交给邓适苗施工，故陈杰与邓适苗构成转包关系。 4、关于死者秦会三、杨再平与邓适苗关系如何认定。 本案中，欧阳雪梅将旧房拆除工程发包给陈杰，陈杰又将工程转包给邓适苗，邓适苗负责组织和安排人员施工，邓适苗要杨再平联系工人，按照200元/天支付劳动报酬，杨再平与工人秦会三等均同工同酬，接受邓适苗的安排和管理，邓适苗支付劳动报酬，故秦会三、杨再平与邓适苗之间属劳务关系。 5、关于秦会三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1）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结合秦会三的居住地、出生日期，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确认秦会三死亡赔偿金为34,404元/年×20年=688,080元。 （2）丧葬费，结合贵州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确认秦会三丧葬费为5662元/月×6月=33,972元，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精神抚慰金，结合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确认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 （4）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原告秦如举居住在松桃苗族自治县办，其扶养费应按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秦如举81岁，被赡养年限为5年，共生育5个子女。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标准21402元计算，扶养费确认21402元（21402元／年÷5人×5年）。原告秦文竞已成年，对于其主张抚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秦会三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773,454元。 欧阳俊在松桃苗族自治县（盘信卫生院旁）有栋三层楼的旧房，2020年春节后，其女欧阳雪梅准备将该旧房拆除后再修建新房，2020年4、5月份，欧阳雪梅与陈杰多次协商，欧阳雪梅将拆除旧房和修建新房事宜交由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陈杰办理。陈杰向欧阳雪梅就拆除旧房报价23800元后，将该房屋拆除工作以20000元转包给邓适苗。2020年5月14日上午，邓适苗雇佣的工人杨再平、秦会三、黄昌孝等人在拆房过程中，因房屋预制板断裂，秦会三和黄昌孝从三楼摔到一楼。事故发生后，二人被送至盘信镇医院抢救，因二人伤势过重，即转至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秦会三于当天下午16时许医治无效身亡。2020年5月14日，死者秦会三家属与被告欧阳雪梅、陈杰、邓适苗、杨再平达成协议，陈杰垫付丧葬费20000元，欧阳雪梅垫付丧葬费30000元，邓适苗垫付丧葬费30000元，杨再平垫付丧葬费2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陈杰为死者秦会三垫付医疗费16187.64元。 另查明，欧阳俊出生于1941年8月23日，长期居住在贵阳，其生育了三个子女，长女欧阳雪梅居住在深圳市宝安区，次女欧阳雪霞与长子欧阳雪松均居住在贵阳市。死者秦会三于1968年11月2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松桃苗族自治县办，秦会三生前共育有四个子女，现均以成年，其父秦如举于1939年2月25日出生，共育有5个子女。 上述事实，有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死亡记录、医疗发票、收据、户口薄复印件、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盘信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松桃苗族自治县盘信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微信聊天记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死者秦会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拆除房屋的危险性具有一定认知，因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结果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因此，秦会三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同时，结合前述，欧阳雪梅明知陈杰不具有施工资质，而将旧房拆除工程承包给陈杰，具有选任过错责任。陈杰与邓适苗在施工现场未指派安全员和专业施工技术人员，对拆除房屋的施工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陈杰将工程整体转包给不具有任何资质的邓适苗，本身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邓适苗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秦会三的死亡承担一定赔偿责任。综上，结合全案进行综合分析、考量，酌定欧阳雪梅承担30%的责任，陈杰与邓适苗各承担25%的责任，秦会三自行承担20%的责任。本案中，秦会三死亡的经济损失773,454元，医疗费16,187.64元，共计789,641.64元。结合前文所述，欧阳雪梅应承担236,892.49元（789,641.64元×30%），陈杰应和邓适苗分别承担197,410.41元（789,641.64元×25%）。因陈杰已垫付医疗费16,187.64元和垫付其他费用20,000元，还应付161,222.77元（197,410.41元-16,187.64元-20,000元）。扣除欧阳雪梅、邓适苗已垫付的费用，欧阳雪梅还应支付原告206,892.49元（236,892.49元-30,000元），邓适苗还应支付原告167,410.41元（197,410.41元-30,000元）。关于被告杨再平与死者秦会三是平等的主体，双方之间无隶属关系，且死者秦会三的工资也不是由被告杨再平支付，故，原告请求被告杨再平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陈杰提出的反诉请求，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欧阳雪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种经济损失206,892.49元；二、陈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161,222.77元；三、邓适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167,410.41元；四、驳回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陈杰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陈杰提交了《关于欧阳雪梅与杨昌群修建房屋的协议书》、陈杰与欧阳雪梅、欧阳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用以证明欧阳雪梅与案外人杨昌群签订的拆房协议中，且在之后与双方商谈欧阳雪梅、欧阳俊过程中，陈杰一直是处于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上诉人陈杰申请证人杨某、黄某出庭作证，二人庭审均陈述陈杰曾找过二人找其拆房，因为二人能找有资质的公司，对案涉房屋测量后，虽保价23800元，但陈杰最后并未同意的事实。 石小云一方质证认为，以上证据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协议是伪造的，且日常口语上的委托不等于法律上的委托，二是录音也是交待门面出租的事宜，与案涉房屋拆除没有关联性。证人证言没有正面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欧阳雪梅、欧阳俊质证认为，协议不是欧阳雪梅签订，是陈杰独自与案外人签订，且双方的聊天记录已经谈到30,000元承包费的问题，双方系承揽关系。证人证言恰好证明欧阳雪梅曾要求陈杰找有资质的公司拆除旧房，陈杰作为总承揽人将旧房拆除交给没有资质的人员，具有重大过错。 邓适苗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应采信，且录音也仅仅是谈到门面出租的事宜。证人证言谈到的事情，本人不知道，其在工程中只获得了3,000元。 杨再平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证言系陈杰与欧阳雪梅等人之间的家务事，与其无关。 经审查，《关于欧阳雪梅与杨昌群修建房屋的协议书》和陈杰与欧阳雪梅、欧阳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协议中欧阳雪梅的签字系陈杰代签，真实性存疑，而聊天记录中并未明确陈杰与欧阳雪梅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杨某、黄某二人的证言，能够印证陈杰曾找过有资质的公司处理拆除旧房事宜，本院予以采信，但达不到陈杰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欧阳雪梅已垫付的费用是多少；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是否恰当；三、石小云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四、一审判决确认的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 关于欧阳雪梅已垫付的费用是多少的问题。上诉人欧阳雪梅提出其向上诉人石小云一方赔偿80,000元，邓适苗、陈杰的费用均是由其垫付。经审理查明，死者秦会三家属一方出具的收条内容为收到欧阳雪梅30,000元、杨再平20,000元、邓适苗30,000元、陈杰20,000元。欧阳雪梅截止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并未提供其垫付相关费用的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按照秦会三家属一方出具的收条内容认定各方垫付的费用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2018年贵州省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78,316元，故死者秦会三的丧葬费应为39,158元（78,316元/年÷12月／年×6月＝39,158元）。一审法院计算死者秦会三的丧葬费为33,972元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认为一审丧葬费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石小云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系人身侵权案件并存的赔偿请求，二者并非包含和吸收的关系。上诉人欧阳雪梅上诉认为死亡赔偿金已包含精神抚慰金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事故造成了秦会三死亡，给石小云一方精神上带来了严重的伤害，一审根据各方过错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判决确认的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经审理查明，欧阳雪梅将案涉旧房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陈杰，陈杰后将该工程继续发包给邓适苗，邓适苗再雇请工人杨再平、秦会三等人拆除案涉房屋，在拆房过程中，因房屋预制板断裂，秦会三和黄昌孝从三楼摔到一楼，秦会三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欧阳雪梅明知陈杰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将工程承包给陈杰具有选任过失；陈杰在承揽拆除工程后将工程继续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邓适苗承接，邓适苗承接该工程后安排不具备资质的杨再平、秦会三等人进行施工且未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陈杰、邓适苗均具有选任过失；故，欧阳雪梅、陈杰、邓适苗应对秦会三的死亡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秦会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拆除工程的危险性应具备相应的认识能力，在拆除房屋时,未尽注意安全义务,造成了自己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进行综合分析、考量，酌定欧阳雪梅承担30%的责任，陈杰与邓适苗各承担25%的责任，秦会三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上诉人陈杰、上诉人欧阳雪梅均认为己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死者秦会三死亡损失，对死亡赔偿金688,0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402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确认责任划分比例及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的问题，在此不再赘述，本院予以确认。丧葬费，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已在上述予以纠正为39,158元。故，死者秦会三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778,640元及医疗费16,187.64元，共计794,827.64元，本院予以认定。故，按照上述责任划分比例及扣减其各自垫付的费用后，欧阳雪梅应当承担的费用为208,448.29元（794,827.64元×30%－30,000元），陈杰应当承当的费用为162,519.27元（794,827.64元×25%－16,187.64元－20,000元），邓适苗应当承担的费用168,706.91元（794,827.64元×25%－3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划分比例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的丧葬费适用法律无误，但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8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 二、欧阳雪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种经济损失208,448.29元； 三、陈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162,519.27元； 四、邓适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168,706.91元； 五、驳回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的其余诉讼请求； 六、驳回陈杰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减半收取5,500元，保全费4,020元、保险费700元，共计10,220元，由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负担2,044元，由欧阳雪梅负担3,066元，由陈杰负担2,555元，由邓适苗负担2,55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53元，由陈杰负担。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59元，由石小云、秦文露、秦文丹、秦文贤、秦文竞、秦如举负担3,159元，由欧阳雪梅负担100元，由陈杰负担100元，由邓适苗负担100元；陈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48元，由陈杰负担；上诉人欧阳雪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03元，由欧阳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前 审判员 田 芳 审判员 唐正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李正雷 书记员伍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