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雷镭，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满族，无业，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云，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艾霞，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廊坊市星河皓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华，北京市国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雷镭因与被上诉人臧艾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5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雷镭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云，被上诉人臧艾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雷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臧艾霞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臧艾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随亿花呗”报销协议》明确约定对客户的报销方式不仅有现金还有等值礼金券。臧艾霞于2017年8月28日在北京嘉盛壹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盛壹美公司）以110000元购买12支玻尿酸后，我已经为其出具了收据，明确表示该款不包括全脸玻尿酸的手术费用。臧艾霞依照上述协议，选择了等价值项目礼金券的报销方式，即为其联系美容诊所做全脸玻尿酸手术。嘉盛壹美公司为臧艾霞选择了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玛诊所）实施相关手术，但臧艾霞并未支付相关费用，而是由嘉盛壹美公司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却因双方于2017年7月8日签订的《“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的返现情况、报销规则及臧艾霞自交费未满3年不适用等值项目礼金券的报销方式为由，认定本案也应等值返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臧艾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石雷镭的上诉请求。我购买了玻尿酸之后，对方的软件全部崩溃，故我要求返现。我将110000元交给嘉盛壹美公司，按照协议约定会生成数字，达到条件就可以报销，不存在单纯购买玻尿酸之后再赠送注射玻尿酸项目一说，我认为这项服务既包括购买玻尿酸也包相关注射费用。臧艾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雷镭返还11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8日，臧艾霞与嘉盛壹美公司签订《“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约定：为回馈新老客户，随亿花呗根据顾客在嘉盛壹美集团及其合作美容医院的消费情况给予报销奖励，您参加随亿花呗签约报销活动，累计消费人民币（大写）拾壹万元整。生成“随亿花呗”报销卡，共计22个卡号，可以累积参加排号，具体如下：一、排号规则：顾客按交费顺序，每消费5000元即可生成一张“随亿花呗”卡，从数字1开始顺序排序，当总卡号达到您手中卡号10的倍数时，我们将在7个工作日后给您报销4999元现金（需本人到院领取）。二、报销规则：1.按照排号规则，达到报销条件即可报销；2.推荐朋友来院做项目，累积每生成10张卡号，可以提前随意报销1张自有卡号；3.其他活动报销规则（见院内活动）。三、特别申明：1.每张卡号只能报销1次，不得重复报销；2.报销属于参与活动的额外奖励，除特别规定外，不符合报销规则即不构成随亿花呗对顾客的承诺也不存在报销；3.按照排号规则，若顾客从缴费之日起3年期满还未报销完现金且未违约的，将赠与可自由消费的4999元等值项目礼金券，同时该卡号作废，不得再适用报销规则。双方另就其他事项在该协议中进行了约定。同日，嘉盛壹美公司出具收据1张。载明：今收到臧艾霞交来全脸玻尿酸12支人民币110000元整。另查，2017年7月8日，臧艾霞与嘉盛壹美公司曾签订《“随亿花呗”报销协议》，臧艾霞累计消费120000元。该协议末尾手写体载明，顾客臧艾霞于2017年7月8日作全面部线雕消费参与随亿花呗报销模式，于2017年8月28日消费全部报销完毕，报销金额120000元，以现金形式全部报销给本人。再查，嘉盛壹美公司于2019年4月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恺美斯（北京）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美斯公司）。恺美斯公司已于2019年9月30日经核准注销，经营范围为销售医疗器械Ⅲ类。石雷镭系恺美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自然人股东。恺美斯公司注销前于2019年8月14日在北京晚报登记注销公告，载明清算组成员石雷镭，清算组负责人石雷镭。一审审理中，石雷镭称之所以2017年7月8日双方签订的《“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给臧艾霞全额报销，系商业宣传需要或将应报销给其他顾客的奖励费转至臧艾霞身上。臧艾霞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系按照协议约定及系统排号规则返还给其的。双方对于《“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约定的“排号规则”，也解释不一。另，石雷镭主张臧艾霞支付的110000元系购买玻尿酸的款项，并向其赠送了等值的注射手术服务，并提供：1.“VIP顾客项目确认单”1份，主要内容为：顾客姓名为臧艾霞，治疗项目为全脸玻尿酸12支×9800，预约医生吴宇萌，合计110000元，其中现金收费31500元、POS机收费78500元。2.臧艾霞与艾玛诊所签订的《注射填充类治疗知情同意书》，告知注射玻尿酸手术的风险。3.艾玛诊所出具的治疗病历记录，载明2017年8月29日进行全脸玻尿酸填充。4.艾玛诊所收费单，载明臧艾霞全脸玻尿酸注射费110000元。5.艾玛诊所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其经营范围含医疗美容，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臧艾霞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称系恺美斯公司人员将其带到艾玛诊所注射，双方之间具体关系不清楚。石雷镭主张应由北京随亿花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随亿花呗公司）向臧艾霞承担相应责任，并提交嘉盛壹美公司与随亿花呗公司签订的《商务合作协议书》及随亿花呗公司向嘉盛壹美公司出具的声明，以佐证其主张的“随亿花呗报销奖励”活动所引发的一切法律责任问题均由随亿花呗公司承担。臧艾霞表示不清楚嘉盛壹美公司与随亿花呗公司之间的关系，只向协议相对方嘉盛壹美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石雷镭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随亿花呗”报销协议》报销规则的理解及石雷镭是否应返还臧艾霞11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合同纠纷，臧艾霞的诉求系基于与嘉盛壹美公司签订的《“随亿花呗”报销协议》，嘉盛壹美公司后变更名称为恺美斯公司，石雷镭系恺美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鉴于恺美斯公司已经注销，注销前依法进行了清算，清算组成员及清算责任人均为石雷镭，石雷镭亦为唯一股东，故恺美斯公司注销后的权利义务应由石雷镭承担，臧艾霞起诉石雷镭主体适格。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故石雷镭关于本案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的主张亦不成立。关于石雷镭主张臧艾霞未进行债权申报视为放弃权利，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嘉盛壹美公司具备销售医疗器械Ⅲ类的经营资质，臧艾霞与嘉盛壹美公司签订的《“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协议约定，排号规则为“顾客按交费顺序，每消费5000元即可生成一张随亿花呗卡，从数字1开始顺序排序，当总卡号达到您手中卡号10的倍数时，我们将在7个工作日后给您报销4999元现金（需本人到院领取）”，关于此报销规则双方解释不一。根据此前臧艾霞与嘉盛壹美公司签订的《“随亿花呗”报销协议》可见，涉案协议应系嘉盛壹美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从涉案协议的名称《“随亿花呗”报销协议》来看，协议名称含“报销”二字，臧艾霞作为普通消费者签订此协议应与协议名称中的“报销”二字有一定关联，且此前签订的协议商家亦为其进行了报销，故根据合同文义、目的及习惯解释规则，嘉盛壹美公司作为活动商家应为消费者提供协议约定的报销服务。鉴于此前嘉盛壹美公司依协议和排号规则为臧艾霞报销了等值现金，且双方确认涉案协议约定的排号顺序系顾客通过随亿花呗平台软件查看，现该平台软件已无法使用，责任在于协议提供一方，而非在于消费者。在报销平台无法登陆且石雷镭未能就报销规则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臧艾霞作为消费者有理由根据此前的交易惯例要求报销相应金额。关于石雷镭抗辩臧艾霞购买的系玻尿酸产品且已在有资质的医院向臧艾霞提供了等值的注射玻尿酸项目服务，根据协议约定，“若顾客从交费之日起3年期满还未报销完现金且未违约的，将赠与可自由消费的4999元等值项目礼金券，同时该卡号作废，不再适用报销规则”，因此，不适用报销规则的前提条件为“顾客从交费之日起3年期满还未报销完现金且未违约”，但本案中臧艾霞并不存在上述情形，故对石雷镭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石雷镭抗辩随亿花呗报销活动及排号平台均系随亿花呗公司提供，相应责任应由随亿花呗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协议约束的主体并非随亿花呗公司，故石雷镭的抗辩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石雷镭与随亿花呗公司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解决。故对臧艾霞依据协议要求石雷镭返还相应报销金额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应以协议约定的为准，即为109978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石雷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臧艾霞10997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双方对一审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也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石雷镭认可其仅就在臧艾霞选择了消费项目，不再适用返现报销条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臧艾霞110000元提起上诉。石雷镭的代理人当庭认可臧艾霞与嘉盛壹美公司签订的《“随亿花呗”报销协议》及《VIP顾客项目确认单》系其提供的合同，但表示不知道是否是针对每位顾客单独制作合同；认可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以单价9800元的价格售出12支玻尿酸后，就还需臧艾霞另行支付注射费一事，向臧艾霞进行过说明，并取得其同意。本院认为，石雷镭明确其仅针对一审法院在臧艾霞选择了消费项目，不再适用《“随亿花呗”报销协议》中关于返现规则的情况下，判决其返还臧艾霞110000元提起上诉，即臧艾霞已经选择等价礼金券，接受了玻尿酸全脸注射，不能再适用返现规定要求返现。本院着重对此进行如下分析：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臧艾霞与嘉盛壹美公司签订的《“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约定的排号规则为“顾客按交费顺序，每消费5000元即可生成一张随亿花呗卡，从数字1开始顺序排序，当总卡号达到您手中卡号10的倍数时，我们将在7个工作日后给您报销4999元现金（需本人到院领取）”。石雷镭虽在二审中提出不清楚该合同是否为嘉盛壹美公司提供给广大消费者的格式合同，但该主张明显不合符美容行业的习惯，且其也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随亿花呗”报销协议》为格式合同，是适当的。现双方对于上述报销规则理解不同，应根据合同文义、目的及习惯解释规则，确定该条款意思，且应作出不利于嘉盛壹美公司的解释。由于双方已确认《“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约定的排号顺序系顾客通过随亿花呗平台软件查看，现该平台软件已无法使用，显而易见，责任应归于嘉盛壹美公司。臧艾霞作为消费者有理由根据此前的交易惯例要求变更后的恺美斯公司报销相应金额。而石雷镭系恺美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自然人股东，公示的注销公告载明清算组成员石雷镭为清算组负责人，理应就此承担相关责任。现石雷镭亦认可一审判决认定其为本案适格被告，故本院对其被告资格问题不再进行论述。关于石雷镭抗辩臧艾霞支付的110000元仅系购买的玻尿酸产品，且臧艾霞已经选择了等价礼金券，即其已为臧艾霞提供了等值的注射玻尿酸项目服务，臧艾霞无权要求返现一节。因《“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约定的不适用报销规则的前提条件是“顾客从交费之日起3年期满还未报销完现金且未违约”，但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情形。同时，石雷镭所持臧艾霞支付的110000元仅系购买玻尿酸的费用，并不包含注射费用，如臧艾霞需要注射需要再行支付等额的注射费用，明显与大众普遍认知的美容行业习惯做法相悖，也与其此前全额返还臧艾霞120000元的做法不符，且石雷镭并未举证证明其就此向臧艾霞进行过告知，而臧艾霞对其此项主张又不认可。故本院对其此项抗辩实难采信。综上所述，石雷镭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石雷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建中审判员  白 松审判员  王军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刘 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