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富仁模具冲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奓山街双丰村特**。法定代表人：仲徐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少荣，北京市康达（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平，男，198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上诉人武汉市富仁模具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故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富仁公司无须向李平支付工资33448.28元；3.改判富仁公司向李平支付经济补偿金9867.18元；4.改判由李平承担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事实部分，一审法院在判决的事实部分仅对双方的观点进行描述，但并未查清相关事实。（一）2019年2月1日富仁公司向李平支付的款项金额是24280.37元，并非25000元。（二）对于上述款项性质认定不清，并未认定该款项是奖金还是工资，应为年终奖。（三）一审中富仁公司己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关于年终奖的核算依据及标准，而一审错误地认为富仁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年终奖的计算办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富仁公司与李平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对年终奖进行约定。年终奖系用人单位根据其自身经营情况，对员工进行考核后对其工作业绩肯定的奖励性薪资，并非用人单位应依法给付的劳动报酬。富仁公司不负有必然向李平发放年终奖的法定义务。一审错误地认为富仁公司应该向李平支付2019年的年终奖。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目的是为了统一工资总额的计算范围，一审错误地适用该规定，认为富仁公司应向李平支付年终奖。（二）关于李平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计算。富仁公司已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向李平超额支付了劳动报酬，并未欠付李平的任何工资及奖金，因此计算李平的平均工资，应以李平离职前12个月的实得收入计算，而一审在计算平均工资时，额外地加了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为6243.54元。（三）富仁公司向李平不予发放2019年度的年终奖金，并不属于降低劳动报酬的情形。关于不予发放年终奖的举证责任不应由富仁公司承担。李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2019年2月1日富仁公司向李平支付的24280.37元系年终奖，原本是每月发放而截留的一半工资。二、因劳动者的弱势地位，无法举证证明前期的口头约定，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富仁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富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已核对卷宗）：1.富仁公司无需向李平支付工资35000元；2.富仁公司无需向李平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3.李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李平入职富仁公司，2018年8月15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4日止。李平自述双方口头约定其月薪为10000元，每月发放5000元，剩余部分年底一次性发放。富仁公司则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为3500元/月（3500元/月为综合工资，综合工资=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工资），试用期工资为3000元/月。双方各执一词。2019年8月13日，富仁公司以双方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一年期劳动合同到期为由，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并于当日向李平送达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2019年8月28日，李平向武汉市蔡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武汉市蔡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蔡劳人仲裁字［2019］第164号仲裁裁决书：（一）李平与富仁公司自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富仁公司一次性支付李平2019年2月至8月工资共计35000元、经济补偿金1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45000元；（三）驳回李平的其他仲裁请求。富仁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12月4日诉至法院。另查明，从富仁公司提交李平的工资表上可以看出，从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李平的应发工资总额为83406.17元（5216元+4900元+5000元+4808元+5000元+4712元+4416元+4771.67元+4754.81元+5000元+5040元+4787.69元+25000元）。其中2019年2月1日富仁公司向李平发放的25000元，富仁公司主张该款项系李平2018年度年终奖（2018年年终奖计算月数为5个月），李平则认为该款是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剩余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富仁公司是否应向李平支付2019年2月到8月工资35000元。李平主张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口头约定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其中每月发放5000元，剩余部分年底一次性发放，2019年2月1日富仁公司向其发放的25000元系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剩余工资。富仁公司则予以否认，其认为2019年2月1日向李平发放的25000元系2018年8月至12月的年终奖，且富仁公司发放年终奖没有统一的标准，年终奖的数额是根据员工在本年度的工作表现、工作成绩，由各级领导商策决定，员工年终奖的数额不等，年终奖的发放时间为次年春节前，因李平2019年在富仁公司仅工作了八个月，没有达到领取2019年年终奖的条件，故2019年年终奖未发放给李平。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三条“工资总额是指各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全部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和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的规定，年终奖是奖金的一种，是工资的一部分。本案中李平是因为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而离职，并非因其他原因离职，那么其应当获得2019年度包括年终奖在内的足额劳动报酬，富仁公司应当根据其制度规定向李平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既然富仁公司主张2019年2月1日向李平发放的25000元系2018年度年终奖，且不应向其发放2019年年终奖，那么富仁公司应当就该公司确定和发放年终奖的依据以及李平2018年度享有年终奖但2019年度不享有年终奖承担举证责任。富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并未提供相应的制度文件或者其他证据证明具体如何确定员工年终奖的数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富仁公司应当比照2018年度的标准即5000元/月（25000元÷5个月=5000元/月），向李平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李平在劳动仲裁阶段要求富仁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2月至8月工资共计35000元，经审查，李平2019年8月的出勤天数只有15天，故2019年8月的工资应为3448.28元（5000元/月÷21.75天×15天=3448.28元）。综上，富仁公司应向李平支付2019年2月至8月工资共计33448.28元（5000元/月×6个月+3448.28元=33448.28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富仁公司是否应向李平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富仁公司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符合上述情形，故应向李平支付经济补偿。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李平在富仁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18年7月23日起到2019年8月15日止，故富仁公司应向李平支付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李平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9867.18元［（5216元+4900元+5000元+4808元+5000元+4712元+4416元+4771.67元+4754.81元+5000元+5040元+4787.69元）÷12个月+5000元=9867.18元］，故富仁公司应向李平支付经济补偿金9867.18元。武汉市蔡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蔡劳人仲裁字［2019］第1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李平与富仁公司自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未起诉，视为认可上述裁决事项，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富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李平与富仁公司自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三、富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平2019年2月至8月工资共计33448.28元、经济补偿金9867.18元，以上合计43315.4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富仁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2019年2月1日富仁公司向李平发放24280.37元系税后金额，税前金额为25000元。当事人对一审查明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富仁公司2019年2月1日向李平发放的税后金额24280.37元的性质。李平主张该款系其工资的组成部分，其入职时双方口头约定其月薪为10000元，每月发放5000元，剩余部分年底一次性发放。富仁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其根据经营自主权向员工发放的年终奖。富仁公司主张该款系年终奖，提交了公司账务记账凭证、李平年终奖奖金核定表、李平工资表、2019年2月李平个税计算表予以证明。李平对富仁公司的该主张不予认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于给付的报酬性质存在争议，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富仁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年终奖，除了已向一审提交的前述证据外，还应提交该公司向职工公示的制度规定，以及按该制度对职工进行考核进而发放年终奖的依据。现富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存在向职工公示的年终奖制度及按制度对职工进行了考核，因此富仁公司称上述争议款项系根据经营自主权向员工发放的年终奖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而李平主张该款为其工资的一部分的事实主张结合其从业经历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即富仁公司于年终一次性向李平发放工资差额部分每月计5000元。根据富仁公司向李平发放工资的惯例及实际发放情况，富仁公司欠付李平2018年2月至8月的工资33448.28元，应予支付，一审虽将年终奖等同于工资不妥，但对此的处理并无不当。富仁公司提交的书面上诉状载明的上诉请求中虽然包括“改判富仁公司向李平支付经济补偿金9867.18元”，但根据其上诉理由，其对一审判决富仁公司向李平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其计算基数有异议。本院对此审理认为，富仁公司以其与李平的劳动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向李平支付经济补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如前所述，富仁公司应向李平补发的工资应作为计算李平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加上一审中富仁公司提交的李平工资表中应发工资数额进行计算，应为一审认定的9867.18元，一审对此的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富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市富仁模具冲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梅飚审判员  陶歆审判员  陈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邹思琪书记员邹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