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4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铸成，男，1965年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嵇维成，射阳县春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彬彬，男，1973年3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伟，男，1982年3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晓燕，女，1982年3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原审第三人：戴阳，男，1981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原审第三人：王文勇，男，1981年4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上诉人杨铸成因与被上诉人梁彬彬、许伟、范晓燕、原审第三人戴阳、王文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5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铸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的借款数额是错误的，实际出借款项数额就是15万元。2.一审认定范晓燕不承担还款责任错误，范晓燕是在约定的借条上签字，且明知该债务用于经营，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明显错误。3.2012年3月份上诉人起诉后因许伟涉嫌犯罪，从2012年到2019年期间上诉人多次到法院要求恢复审理，一直未给上诉人处理，后来要求上诉人将2012年的案件撤诉，2019年重新立案之后因为配合法院走流程的需要又撤诉一次，之后又再起诉。在上诉人首次起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职业放贷人这一概念，适用现在的规范和法律来处理上诉人2012年就起诉的案件，认定上诉人构成职业放贷有失公平。 梁彬彬书面辨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是开担保公司的，这笔借款是放贷给许伟使用的，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其与许伟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因主合同无效，故担保合同也无效，为此我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 许伟、范晓燕未作答辩。 戴阳、王文勇未作陈述。 杨铸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许伟、范晓燕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并承担从借款之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许伟、范晓燕、梁彬彬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日，许伟（合同中称“借入人”）、范晓燕（合同中称“借入人配偶”）、梁彬彬（合同中称“第一保证人”）、王文勇（合同中称“第二保证人”）、戴阳（合同中称“第三保证人”）在杨铸成（合同中称“借出人”）提供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上签名、捺印，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借出人同意向借入人发放以下内容的贷款：1.贷款用途：经营，还款方式：现金；2.借款金额：壹拾伍万元整；3.借款与还款期限：自2011年12月3日起至2012年3月3日止；4.本合同记载的借款金额、借款日期、还款日期如与借款凭证记载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5.本合同项下借款月利率为3%，借入人应在借款日起向借出人支付与利息等额的还款保证金。二、保证担保：1.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借出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2.保证方式：保证人自愿为借入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保证人为多人的，除另有约定外，各保证人之间对借入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保证期间：自借入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三、特别条款：本合同项下借入人的配偶范晓燕自愿以其与借入人共有和自有所有资产及权利等为借入人在本合同项下所有义务负有履约责任，并在借入人签章栏内签章，视为确认。四、本合同担保部分的条款独立于借款主合同，不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如主合同无效，保证人仍应承担本合同项下的连带保证责任。”同日，许伟在借据上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借据的主要内容为：“本人因经营需要，现向杨铸成借到人民币壹拾伍万元。如到期未还，除归还本金外承担30%的违约金。”范晓燕在借款人配偶处签名、捺印，梁彬彬、王文勇、戴阳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另，梁彬彬还在承诺书上签名、捺印，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本人自愿为许伟同志担保向杨铸成借款壹拾伍万元整，承担互负连带还款责任，到期许伟未能归还，该借款的本息由我全额归还，并自愿承担逾期利息和30%的违约金以及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用，直至还清。”因许伟未能及时偿还，2012年3月13日，杨铸成起诉梁彬彬、王文勇、戴阳，要求偿还借款，后申请撤诉。2012年5月15日，戴阳向杨铸成偿还本金5万元。2019年5月7日，杨铸成再次起诉梁彬彬、王文勇，后于2019年7月9日申请撤诉。2019年7月20日，杨铸成（协议中称“甲方”）与王文勇（协议中称“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于2011年12月3日，为许伟、范某夫妻向甲方借款150000元，提供连带保证。实际借款人至今分文未予清偿，现甲、乙双方就该上列借款的本息偿还事宜，经自愿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乙方仅对该借款的其中50000元本息承担保证责任；二、现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结清借款本息70000元，已现金给付；三、乙方的连带保证责任已全部履行，甲方不得再通过任何方式向乙方主张。”庭审中，梁彬彬陈述杨铸成开了一个担保公司，是放钱的。杨铸成作为原告自2012年至2013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11件，起诉总标的达30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杨铸成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在一阶段时间内针对有借款需求的不特定多人出借款项以获取收益，属职业放贷行为，此行为系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而金融业务活动属国家特许经营业务范围，杨铸成的对外借款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其与许伟、范晓燕、梁彬彬、王文勇、戴阳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等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许伟应返还借款，并赔偿利息损失。范晓燕虽在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同意为许伟的义务承担履约责任，但其并非借款人，现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无效，范晓燕并未因该合同取得财产，故范晓燕不承担返还义务。2.关于案涉借款利率的问题。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注明借款月利率为3%，但由于案涉借款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无效，无效合同的效力自始无效，所对应的高额利息约定及违约金约定无效，案涉借款利息损失应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3.关于案涉借款实际交付的本金金额及已还款项抵冲本息问题。许伟辩称杨铸成预扣了三个月利息，实际交付136500元，杨铸成不予认可，但杨铸成主张交付了现金150000元，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结合保证担保合同载明的“借入人应在借款日起向借出人支付与利息等额的还款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交付金额为136500元。戴阳于2012年5月15日向杨铸成支付本金50000元，王文勇于2019年7月20日向杨铸成支付本金50000元，支付的20000元利息损失亦未超出自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故剩余借款本金36500元。许伟抗辩借款到期后，又支付了3个月利息13500元，杨铸成对此不予认可，许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故对此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4.担保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梁彬彬对于杨铸成经常对外放贷是明知的，其仍提供担保，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梁彬彬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即许伟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判决：一、许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铸成返还借款本金365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6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梁彬彬对许伟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杨铸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许伟与范晓燕于2006年8月15日登记结婚，2012年3月8日登记离婚。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认定的借款实际交付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杨铸成与许伟、范晓燕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金额为15万元，杨铸成主张该款以现金方式全部交付，许伟抗辩实际仅交付136500元。因借款合同中约定“借入人应在借款日起向借出人支付与利息等额的还款保证金”，许伟的抗辩具有较高可能性，足以令人对借款款项是否全部实际交付产生合理怀疑，杨铸成未能就全部交付15万元进一步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实际借款本金数额为1365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无效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经查，杨铸成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在一段时间内经常性向不特定多人出借款项以获取收益，系从事非法放贷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其与许伟、范晓燕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属于借款合同的保证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杨铸成关于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范晓燕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时候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经查，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许伟与范晓燕系夫妻关系，许伟、范晓燕分别在借款合同及借据的借款人、借款人配偶处签名，案涉借款合同明确载明：“本合同项下借入人的配偶范晓燕自愿以其与借入人共有和自有所有资产及权利等为借入人在本合同项下所有义务负有履约责任”。从借款合同、借据载明的内容看，该笔债务系许伟、范晓燕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许伟、范晓燕应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范晓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许伟、范晓燕应当向杨铸成返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因许伟、范晓燕明知杨铸成无发放贷款资质仍向其借款，对合同无效具有相应过错，故还应承担占有资金期间给杨铸成造成的相应利息损失。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担保人戴阳、王文勇已偿还借款本金合计10万元，王文勇另偿还2万元，尚未超出自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故许伟、范晓燕尚欠的本金为36500元。据此，许伟、范晓燕应当向杨铸成返还365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以365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1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梁彬彬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如前所述，案涉保证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梁彬彬作为保证人明知杨铸成无发放贷款资质对外发放贷款，仍提供担保，存在过错，故梁彬彬应当对许伟、范晓燕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梁彬彬对许伟、范晓燕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还款责任。 综上，杨铸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5574号民事判决； 二、许伟、范晓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铸成返还36500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以365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1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梁彬彬对上述第二项中许伟、范晓燕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杨铸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2070元，由杨铸成负担283.5元，由许伟、范晓燕、梁彬彬负担178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杨铸成预交1050元），由范晓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卫权 审判员  俞静云 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