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8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都市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552046672A。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立强，重庆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重庆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6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远明，重庆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兵，男，197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上诉人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刚、原审被告王兵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4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被上诉人李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远明到庭参加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414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基于拆迁协议取得搬迁费，不是租赁合同的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取得搬迁费，被上诉人基于无效合同请求返还财产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以本案中的搬迁损失费是基于无效合同产生的财产增值利益，根据利益来源、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双方平均分割搬迁损失费，适用法律不当。 李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厂房搬迁费24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刚于1997年1月15日投资设立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织布厂，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为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都市工业园** 2003年2月18日，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织布厂（乙方）与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镇中柱村双巷子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租地合同》，约定：甲方出租土地（好地37.239；水淹地5.147）亩给乙方建厂和种植花木使用；租用年限为50年，从2004年1月1日至2054年12月30日止，合同期满按当时同等条件下可优先承租；租金金额及交付方式：乙方每亩每年1000市斤黄谷，按当年国家中等黄谷价计算交费（保护价不低于580元），另每年交付村、社土地租用金620元/亩（村200元，社420元）。村、社土地租用金第五年至十年递增10%（以第一个递增点为基数，依次类推），十一至十五年递增10%，十六年至二十年递增10%，二十一年至二十五年递增10%，二十六年至三十年递增10%。从土地交付之日同时交付第一年租金及粮食款，以后每年8月30日前交付次年的租金及粮款，超出本年8月30日交款的，每天按20%罚款。甲方必须要求乙方2004年4月起在两年内建厂投产，超出两年的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村民委员会有义务协助乙方进场建厂、经营和社会各方等的协调工作，甲方村委会每年收取乙方服务费3000元正。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完成进厂公路的连接工作。甲方负责配合办理乙方所要的一切手续，如房管证、土地证等，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所投固定资产包括房屋和所有的建筑及附属物，如果国家需要开发，赔偿归乙方所有。本协议已经经过甲方村民代表讨论通过。 2014年1月1日，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织布厂（甲方，代表人李刚）与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乙方，代表人王兵）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有车间一个，面积3779.46平方米；配套房间两间99.7平方米；电房69.96平方米；办公室及厕所一套，面积230.12平方米；巷子屋202.3平方米；厨房76平方米；住房21间；给乙方生产、生活使用。车间租金每平方米为13元/月，每月为4457.54㎡×13元/㎡=57948.02元，全年为695376.24元；住房租金为21间×150元/间/月×12个月=37800元，污水处理费为4457.54㎡×0.5元/㎡×12月=26745.24元，以上合计全年租金为759921.48元。租赁期间为五年，租金收取方法为先交后租，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以后每两年递增一次，递增率为10%。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有800千伏安变压器一台，配电设施一套通电后交乙方使用、维护，在使用期间所有安全及损坏由乙方自行负责。变压器所有权属甲方，由于乙方需要电费发票入账，此变压器在乙方租赁期间，甲方在电管站临时过户给乙方，乙方负责按时缴纳所有费用，与甲方无关。本合同终止后，乙方应完好无损的将变压器及使用手续交还给甲方。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政策性变动或不可抗拒因素，使本合同无法继续时，双方应本着实事求是精神进行清算处理，并终止本合同。如政策性搬迁，甲方应积极帮助乙方争取搬迁费用，1-5年内搬迁，所有搬迁费用甲方占30%，乙方占70%（甲方投入的除外），5年后所有搬迁费用双方各占50%。 2016年10月10日，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织布厂注销。 2019年8月7日，沙坪坝区（甲方）与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集体土地上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载明：因微电园建设的需要，甲方需对乙方位于西永××××巷子社的建构附着物实施拆除，根据《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市政府55号令）、《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政策有关事项的通知》（渝府发［2008］45号文）等的规定，经过现场清理，双方达成以下补偿协议：一、被拆迁企业的基本情况：土地使用性质租赁企业；二、各项补偿费用见计算表，搬迁损失费为612331.60元。三、双方责任：1、乙方的建构附着物及设备如有产权纠纷，一切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乙方应该结清拆迁范围内的水电气、闭路等费用，并将相关销户手续移交甲方。2、乙方在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搬迁完毕，否则甲方有权根据有关规定采取强制措施予以拆除；3、建构筑物残值及其他由甲方收购的设施、设备等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私自拆除、变卖；4、经甲乙双方认可签订协议并腾空房屋后，甲方将以上款项支付给乙方。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在“乙方”处盖章，被告王兵在“乙方法人”处签名。该协议所附《地上建、构（附）着计算表》载明：搬迁损失费包含可搬迁设备评估净值为2413188元，计算比例20%为482637.60元；不可搬迁设备评估净值为129694元，计算比例100%为129694元，合计612331.60元。 同日，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向沙坪坝区征地办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兹有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位于西永××××巷子社，属微电园征地拆迁范围，现已签订企业拆迁补偿协议，金额为612334.6元。现委托征地办支付给企业法人：王兵（身份证号码：5102281979××××××××）其产生的法律责任及经济纠纷由我厂自行承担。”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到沙坪坝区询问了解到，涉案《集体土地上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的搬迁损失费是按照《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市政府55号令）第十二条的规定执行，该规定明确搬迁损失费包含设备搬迁损耗、停工损失及搬迁费，按所搬迁设备折旧后净值的15%至20%计算。故《地上建、构（附）着计算表》上显示的可搬迁设备的搬迁损失费计算比例为20%，不可搬迁设备计算比例为100%。 一审庭审中，原告主张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七条中约定的搬迁费用就是指政府拆迁补偿的搬迁费，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原告50%，且原告自愿放弃主张不可搬迁设备的搬迁损失费，仅要求被告支付可搬迁设备的搬迁损失费的50%即240000元（四舍五入后的金额）。 被告主张合同相对方是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织布厂，并非原告，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出租房屋无合法审批建设手续，租赁合同无效；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搬迁费用是指涉及厂房的所有费用，包含但不限于提前搬迁奖励、厂房补偿、停业停产损失等，而被告获得的政府补偿的搬迁损失费是对其所有的机器设备的专属赔偿款，原告不应取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原告李刚主体是否适格；第二，原告李刚应否分得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的搬迁损失费；第三，被告王兵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原告李刚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辩称其与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织布厂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原告李刚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本案原告李刚作为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织布厂唯一的出资人，在该织布厂注销后，依据该织布厂与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要求被告支付搬迁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具备合法诉讼主体资格，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李刚应否分得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的搬迁损失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原告李刚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房屋出租给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使用，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者贬值的因素。在财产增值的情况下，应结合市场因素、一方的经营或者添附行为与财产增值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利益。本案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在使用原告李刚修建的房屋过程中，因政府拆迁补偿取得搬迁损失费，即双方基于无效合同的履行实际获利，考虑该利益来源、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原告李刚与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平均分割该搬迁损失费，原告李刚应取得其中50%的款项，现原告自愿放弃对不可搬迁设备的补偿费，对可搬迁设备的补偿费四舍五入后主张24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王兵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主体为原告李刚与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根据拆迁补偿协议，取得搬迁费的主体是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被告王兵作为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为收取搬迁补偿费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应当由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搬迁费用，被告王兵不承担付款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李刚搬迁损失费24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缴纳2450元，财产保全费1720元，合计417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迳付原告李刚。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合同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出租案涉房屋而被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则，应由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自行拆除自有设备，腾空房屋交还出租人，其不再具有被拆迁补偿的资格。而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与沙坪坝区达成《集体土地上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载明的被拆迁企业的基本情况为租赁企业，显然其获得搬迁损失费的依据为对该租赁合同的有效履行。故该笔搬迁损失费确系上诉人对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而获得的财产，对此，一审法院在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进行了分割，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重庆聚诚玻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硕 审 判 员 刘希 审 判 员 郑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玲 书 记 员 梁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