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5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羊山新区新七大道与新八街交叉口。法定代表人：乔应中，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华梅，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文，河南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怀敏，女，196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亚，女，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平，河南天宾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银，河南天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淮滨县龙海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淮滨县产业集聚区文化路北侧。法定代表人：曾庆国，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信阳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阳珠江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钟怀敏、董亚、原审第三人淮滨县龙海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纺科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5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阳珠江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华梅、张力文，被上诉人钟怀敏、董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平、张明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阳珠江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2020）豫1503民初53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遗漏了与股权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第三人淮滨县龙海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所持有的0.74%股权，于2017年已经质押给淮滨农商行。但一审判决确认两被上诉人具有股东资格合计共持有0.37%的股权。虽然一审认为在质权解除前，不办理过户变更，但是股权的确认必然导致质权后期的执行争议，显然造成了淮滨农商行的权益受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确认股东资格之诉，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淮滨农商行是与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应当到庭参与诉讼。一审法院遗漏了淮滨农商行到庭,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二十三条规定，作为本案判决依据不足，是错误的。上诉人作为未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其股份系为记名股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根据以上规定，作为金融机构，上诉人股份转让从程序上来看，存在应由金融机构及所在地银行监管机构先行审查的问题。这属于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转让方式。”欲成为金融机构的股东，必须首先完成转让之后，才能登记于股东名册。这里是两步原则，第一步通过被否决，该转让就不能发生。因此，一审法院遗漏了审查被上诉人是否依法履行了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方式的问题，仅以实际出资和代持协议来判决确认股东资格，完全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具备相关条件，并已经履行了报批程序，其股东资格不应支持。股东确认之诉，公司作为被告应当是符合：股东受让方获得股份，履行了程序，而公司消极不作为、不承认的情况。并非被上诉人只要出资，就能成为股东。在出资与成为股东之间，还存在向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本案中，因为上诉人属于特殊监管行业，其股权的转让必须遵守相关行政法规。如果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已经履行了报批手续，因上诉人的原因，不予以办理，其提起该诉讼亦属合理。如果第三人现有股权无法办理股权转让登记，该责任应当属于第三人违约之责任。一审法院不应直接越过银行及银行监管机构的审查权限，直接确认被上诉人具有股东资格。因此在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具备相关条件，并已经履行了报批程序的前提下，争议股份不应归被上诉人所有。四、一审法院判决自相矛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一审法院一方面判决被上诉人具有股东资格，持有公司股份，但另一方面又判决质权不解除，不能过户。明显是与商法外观主义相矛盾，既然判决可以确认股东资格，那么变更登记的意义是什么呢。涉及到第三人利益的时候，公司股权转让应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以取得对外的公示效力，否则不得对抗第三人。该规定遵循的是商法的外观主义原则，即指以当事人的行为外观或权利外观为准，而认定其产生法律效果的原则。实际上，外观可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但是只要相对人或第三人出于善意，合理信赖这个外观，其所作出的交易行为就应受到法律保护。其立法目的在于维护商事交易安全。第三人凭借对登记内容的信赖，一般可以合理地相信登记的股东就是真实的股份持有人。本案所涉股份代持人龙海纺科公司，因对外存在纠纷，其所持有的上诉人银行的股份已经被质押。如果龙海纺科公司的债权人基于公司股东名册登记而申请法院查封执行龙海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名下诉争股份的信赖利益，应依法予以保护。因此，虽然上诉人是诉争股份的实际出资人，诉争股份也不能归其所有。因此，实际出资并非成为公司股东的充分条件，实际出资人亦并非当然为公司股东。本案中的上诉人系中资商业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对于中资商业银行的发起人、股东资格的获取及应履行的报批程序有其限制性规定。在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具备相关条件并履行报批程序之前,直接要求确认案涉上诉人银行0.37%股份归其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五、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具有股东资格并持有股权实际上就是确认其享有股东权利，这与现在登记的股东相冲突，将造成上诉人后续大量不必要诉讼。股东作为一个身份，其并非只享有显名权。附随股东身份的权利，有分红权、投票权、表决权、提出建议意见权、查看财务报告等权利。按照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质押权人都能够同时向上诉人主张其中的权利，无疑将上诉人推向无所适从的境地，无论如何处理，都将承担法律责任，引发不必要的诉讼纠纷，不能达到定纷止争的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审理程序违法，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钟怀敏、董亚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虽然一审判决确认答辩人的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但是并没有判决上诉人过户股权给答辩人，正是因为考虑到案涉股权已经质押给淮滨县农商行，因此一审判决并未侵犯质押权人的权益，亦不存在其为利害关系人之说。另外，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对抗依据，是对利害关系人的错误理解，此处利害关系人实则指登记的显名股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答辩人也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二十三条规定，判决确认答辩人的股东资格及持股比例正确。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未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是管理性规定，该条规定中记名股票是为了股票管理、登记备案方便，并不能因记名股票未背书而归于无效。另外，即便按照上诉人所陈述由金融机构及所在地先行审查的政策性规定，但是该政策也仅是部门规章，是管理性规定，不能据此决定合同的效力。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转让股权需要履行报批程序，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即使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属于特殊监管行业，其股权的转让必须遵守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该规定仅是行政部门管理之需要，不存在否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的效力。四、正如答辩人在答辩状中第一点陈述的意见，一审判决答辩人的股东权利及持股比例并未侵犯案外人淮滨县农商行的权益，淮滨县农商行作为质押权人的一切权利能否实现并不是审理的范围。五、正是因为上诉人拖延诉讼，拒不配合答辩人行使权利，才引发或将诉讼的风险，该风险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也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海纺科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钟怀敏、董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第三人龙海纺科公司持有的被告信阳珠江银行0.1725股份（710000股）归二原告钟怀敏及董亚所有；2、依法确认二原告钟怀敏、董亚成为被告信阳珠江银行的股东，持股比例为0.1725股份（即710000股）；3、判令被告信阳珠江银行依法办理有关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由第三人龙海纺科公司配合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6日，原告董亚、钟怀敏（共同为甲方）与淮滨县龙海雨布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海雨布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与本案审理相关的内容约定如下：龙海雨布公司报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审查批准，参与发起组建“淮滨县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拟向该公司投资200万元（折合200万股），占总投资额的3.333%。由于甲方调整资金投向的原因，拟将投资额中的100万元（折合100万股）转让给乙方各50万元。乙方应于2010年4月26日前完成出资，甲方在该行成立三年后一年之内，按规定办理登记手续依法转让给乙方。乙方享有其所持股份的份额获得股利和其他形式的利益分配，甲方收到股利和其他形式的利益分配，应于7个工作日内将乙方应获得的部分转分给乙方。在股份没有完成转让手续之前，甲方代表乙方行使出资人权利，但行使出资人权利之前应征得乙方同意。本协议自2010年4月26日起生效。同日，龙海雨布公司分别向原告钟怀敏、董亚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入股投资500000元。2010年4月27日，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创立，龙海雨布公司作为发起人之一，实际出资200万元，占本期缴注册资本比例为3.333%。原告董亚、钟怀敏自认自2015年至2019年期间共计收到龙海雨布公司支付的分红款423450元。2013年10月21日，河南省银监局批准同意信阳珠江银行吸收合并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后，原淮滨县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人员等均由被告信阳珠江银行承继。吸收合并后，龙海雨布公司成为被告信阳珠江银行的股东，确认其入股金额为284万元，入股比例为0.74%。2018年，信阳珠江银行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注册资本，增资后龙海雨布公司所持股份数为284万元，持投比例为0.69%。信阳珠江银行此次新修订的公司章程规定：全部资本划分为等额股份，每股面值为人民币1元，本行签发的股票是证明股东所持本行股份的凭证，本行股票为记名股票。2020年6月2日，龙海雨布公司变更为龙海纺科公司。另查明，第三人龙海纺科公司因贷款于2017年将持有的被告信阳珠江银行的股票质押给了淮滨农商行。本案审理期间，尚未解除质押。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及投资款收据、分红款支付凭证、银监会文件、第三人、被告及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股权变动信息、出资验资报告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因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被告信阳珠江银行的股权仅具有资合性特点，并不受股权转让人合性条件的限制，故二原告履行出资义务且在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条件（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式开业三年）成就后，基于受让第三人持有的50%股权，成为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被告信阳珠江银行吸收合并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后，第三人持有的原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相应的转化为被告信阳珠江银行的股权，该股权中仍然包含原告应持有的50%股权，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当然及于已转化为被告信阳珠江银行的股权。因此，原告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第三人作为淮滨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采取事先转让部分股权以吸收资金的办法筹集入股资金，并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也不影响其出资的有效性、合法性，其资金来源问题不影响第三人及二原告股东资格的认定。对被告信阳珠江银行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因第三人持有的被告的股票系记名股票，且已被质押，在解除质押前，客观上无法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二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暂无法实现，该院不予支持。可待质押解除后，根据解除以后情形，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第三人淮滨县龙海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名下持有的被告信阳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中，原告钟怀敏、董亚各自所有0.1725%股份（即71000股）；二、确认原告钟怀敏、董亚具有被告信阳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持股比例分别为0.1725%股份（即71000股）；三、驳回原告钟怀敏、董亚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第三人淮滨县龙海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钟怀敏、董亚与龙海纺科公司（原龙海雨布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钟怀敏、董亚向龙海纺科公司（原龙海雨布公司）交纳出资款并从龙海纺科公司（原龙海雨布公司）取得相应的分红，信阳珠江银行对龙海纺科公司（原龙海雨布公司）的出资以及占股情况亦无异议，故该《协议书》成立并已实际履行。钟怀敏、董亚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及股权份额，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信阳珠江银行上诉虽称该股权转让行为未经监管部门审查，钟怀敏、董亚亦未举证证明其具备相关条件并已经履行了报批程序，其股东资格不应支持，但信阳珠江银行系非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以及《商业银行股权管理暂行办法》对银行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未作特别要求，其公司章程亦未对股权转让作出限制性约定，且龙海纺科公司（原龙海雨布公司）仅持有信阳珠江银行0.69%股权，案涉股权转让份额亦不符合《中国银保监会农村中小银行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规定的需要报送金融监管部门备案审批的情形，故信阳珠江银行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淮滨农商行是案涉股权的质权人而不是显名股东，其与本案涉及的股权实际出资情况以及相应的股东权益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信阳珠江银行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由于钟怀敏、董亚并未提出行使股东权利的诉请，故对信阳珠江银行上诉所称股东权利行使所产生地问题，不予处理。双方对此如有争议可以根据法律、行政法规、金融监管部门规章规定以及公司章程约定进行协商或者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信阳珠江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信阳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熊莉萍书记员邱成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