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法顺，男，195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川地，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以东漳州碧湖万达广场A2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8565135678。 负责人：李振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婷，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强，男，198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智芳，男，198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杨法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国强、杨智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法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法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智芳将车交给杨国强驾驶时，杨国强的驾驶证属被交警部门暂扣期间，杨智芳未查看杨国强驾驶证原件。杨国强驾驶证已公告停用，杨智芳不得以不知情为由抗辩，其未审查杨国强驾驶资格，应承担过错责任。2.一审对杨法顺各项损失计算错误：住院天数应为64天；杨法顺伤情重年纪大，护理依赖程度较重、营养费应为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20000元；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一审辩论终结前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计算，应计算12年，系数应为24%。3.杨法顺系农民，以农业生产谋生，其虽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从事农活，误工费应予支持。 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辩称：1.杨智芳应承担连带责任。2.住院天数应按63天计算；杨法顺未申请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应按50%计算；营养费按医疗费10%计算符合漳州地区司法实践；精神抚慰金12000元符合规定；残疾赔偿金应按11年计算，标准应按杨法顺一审起诉请求。3.杨法顺年满60周岁，无证据证明仍在务工，误工费不应支持。 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84207.98元，商业险不予赔偿。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杨国强驾车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对驾车逃逸的免责情形只需提示，无需明确说明。本案所涉保险条款已使用加黑加粗文字作出提示，具有法律效力。虽然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系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投保单，但足以说明事故发生前投保人已知晓免责条款内容，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依法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 杨法顺辩称：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提示，一审关于保险公司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杨国强、杨智芳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法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国强、杨智芳、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共同赔偿杨法顺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其受伤造成的损失325691.02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4日6时20分，杨国强驾驶杨智芳所有的闽Ｅ×××××号小型轿车，沿佛绥线从漳浦县湖西乡方向往佛昙镇方向行驶至路段时，杨国强驾驶的闽Ｅ×××××号小型轿车右侧车身于路中位置碰撞杨法顺驾驶的闽Ｅ×××××号二轮摩托车车身，发生致杨法顺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杨国强驾驶车辆逃逸，2018年9月14日7时许，闽Ｅ×××××号小型轿车车辆所有报警，经佛昙中队民警到杨智芳家中勘察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碰撞痕迹与事故现场中的闽Ｅ×××××号二轮摩托车碰撞痕迹相吻合，经漳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国强负本事故全部责任，杨法顺无责任。杨法顺因本事故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九医院住院治疗63天（2018年9月14日至2018年11月16日），花去医疗费128927.26元（其中住院125936.09元，门诊2991.17元），在漳浦县第二医院门诊治疗花去730.66元。出院诊断：左足背软组织挫裂伤伴缺损，左胫骨下段闭合性骨折，左腓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股骨内侧髁粉碎性骨折，左内外踝骨折，左足舟骨骨折，左外侧楔骨骨折，左侧骰骨骨折，左跟骨骨折，左足第1、3、4、5跖骨骨折，双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颞部头皮血肿，肾挫伤。出院医嘱：保持左足创面干燥，出院后1个月复查拍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视骨折愈合情况予以拆除外固定架并改用内固定物，加强功能锻炼，加强营养，休息3个月，如有不适及时复诊等。2019年3月15日，经杨法顺委托，经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评定：杨法顺的损伤及后遗症分别评定为九级伤残、十级、十级伤残，出院后护理期为90日。 杨国强驾驶的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以杨智芳的名义向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杨国强的驾驶证状态为“超分、扣留、停止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拒赔商业险理由是否成立。二、本案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系杨国强向杨智芳临时借用或租赁使用的问题。三、因本案交通事故致杨法顺受伤产生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问题。 一、关于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能否拒赔商业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杨国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系肇事逃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只要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说明后，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即可免责。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提供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11日的投保人声明欲证明其已尽到相应提示和说明义务，经查，案涉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在该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8月29日0时起至2019年8月28日24时止，每份保险合同均有不同承保期限、特殊约定等,不同年度的保险合同系独立合同,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对于保险公司而言,应当在签订每年度保险合同时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提示义务,2016年度保险合同的免责告知不能成为2018年度免责的抗辩事由，即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本案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有效保险期间内的免责条款对杨智芳尽到提示义务，故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拒赔商业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系杨国强向杨智芳临时借用或租赁使用的问题？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交警办案人员情况说明系本案交通事故经办民警作出，询问笔录也是交警大队工作人员为查明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依法定程序作出，该两份证据形式合法，内容上可与借车协议相互印证杨国强系临时向杨智芳借车这一事实，杨法顺虽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对于本案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系杨国强向杨智芳临时借用这一事实予以确认。 三、因本案交通事故致杨法顺受伤产生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问题。1.关于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能否拒赔本案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16207.24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公司不得以超出医保范围为由，拒绝给付受害人保险金，故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辩解拒赔本案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16207.24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2.医疗费。杨法顺提供了漳浦第二医院门诊发票1张，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九医院住院发票1张、门诊发票1张，共计129657.92元（730.66元+125936.09元+2991.17元），上述费用系杨法顺在住院及门诊治疗期间被医院收取的医疗费用，且有正式票据为证，对该医疗费129657.92元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现行司法实践，杨法顺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50元（63天×50元／天）。4.营养费。参照医嘱，根据司法实践，杨法顺营养费为12965.79元（129657.92元×10%）。5.护理费。2019年3月15日，经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评定，杨法顺出院后护理期为90日，且其户籍登记地为农村，故其护理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8281.16元（63天×169.27元／天+90天×169.27元／天×50%）。6.误工费。因事故发生时杨法顺已年满60周岁，且也未举证其存在实际误工损失，故该费用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2019年3月15日，经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评定，杨法顺的损伤及后遗症分别评定为九级伤残、十级、十级伤残，其户籍为农村，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43126.82元［17821元／年（按杨法顺的诉求）×11年×（20%+1%+1%）］。8.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杨法顺的伤残等级及伤情，酌定为12000元。9.交通费。考虑杨法顺的住院治疗天数及家庭住址距离等因素，酌定为800元。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应按其在事故中所负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杨国强系本案的直接侵权责任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国强驾驶的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以杨智芳的名义向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杨法顺请求杨国强、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杨智芳，事故发生时杨国强系无偿向其临时借用，杨智芳在出借车辆时也让杨国强提供了驾驶证并保留复印件已尽到审查义务，对杨国强的驾驶证处于“超分、扣留、停止使用”状态难以知情，且杨智芳也为该肇事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对事故发生并不存在过错，故杨法顺请求杨智芳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辩解交通事故发生时杨国强的驾驶证处于“超分、扣留、停止使用”状态仍驾车上路，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故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杨智芳、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对于杨法顺具体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的辩解意见，已在双方争议部分作出说明，不再重复。根据本案事实和相关规定标准计算，杨法顺因本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29657.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营养费12965.79元、护理费18281.16元、残疾赔偿金43126.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219981.69元。综上所述，杨法顺上述损失，均应由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其中交强险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74207.98元（18281.16元+43126.82元+12000元+800元），合计84207.98元（10000元+74207.98元），商业三者险为135773.71元（219981.69元-84207.98元）］。杨国强经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法顺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其受伤造成的损失合计219981.69元。二、驳回杨法顺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85.4元，减半收取3092.7元,由杨法顺负担1003.7元，杨国强负担2089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鉴定费1800元，由杨国强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除杨法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住院天数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杨法顺主张住院天数应为64天，对此本院于下述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智芳应否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关于杨法顺各项损失认定是否有误。三、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一、杨智芳应否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 首先，本案交通事故经办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写明“在办理该案件中，车主杨智芳向交警大队民警提供杨国强驾驶证复印件时，该驾驶证复印件上已有杨国强签名，故民警将材料提供人章印在杨国强签名上，后经了解该复印件系杨国强借车时提供给杨智芳（已有杨国强签名），随后民警重新盖材料提供人印章由杨智芳签名，后民警加盖私章确认”。其次，驾驶证处于“超分、扣留、停止使用”状态并不等于原件被交警部门扣留，且杨国强驾驶证上亦未体现该证处于上述状态，一审判决结合案情，认定杨智芳在出借车辆时已让杨国强提供了驾驶证并保留复印件已尽到审查义务，并无不当，杨法顺主张杨智芳未审查杨国强驾驶资格，应承担过错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二、一审判决关于杨法顺各项损失认定是否有误 1.住院天数。杨法顺病历记载其住院天数为63天，且其于2018年11月16日8:06办理出院手续，2018年11月16日不应计入住院天数，故一审判决认定住院天数63天并无不当，杨法顺主张应为64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2.杨法顺未申请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其主张出院后为完全护理依赖，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3.一审判决根据医嘱酌定营养费按医疗费10%计算，符合司法实践，杨法顺主张应为20000元，缺乏依据，不予采纳。4.本案事故造成杨法顺九级、十级、十级伤残，一审判决根据其伤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符合司法实践，杨法顺主张应为20000元，缺乏依据，不予采纳。5.杨法顺一审诉讼请求残疾赔偿金按17821元/年计算，一审按其诉求计算并无不当，其上诉主张按19568元/年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杨法顺定残时已年满69周岁，残疾赔偿金应按11年计算，其主张按12年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事故造成杨法顺九级、十级、十级伤残，伤残等级赔偿系数应为22%，杨法顺主张系数应为24%，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6.事故发生时杨法顺已年满60周岁，其未提交从业收入证明、工资流水及因交通事故误工而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明，一审判决不予支持误工费并无不当，杨法顺主张误工费应予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三、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非法定免责性规定，行为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禁止性规定的违反不必然导致保险合同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人应当就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在投保时进行提示，且对是否履行该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系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投保单，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杨智芳送达本期商业险保险条款等相关材料，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投保时已经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故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关于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法顺、平安财险漳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8元，由杨法顺负担140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志忠 审 判 员 李 凌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