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新龙腾飞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镇岗河村。法定代表人：李江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芳芳，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市俊欧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北京南路**北京小镇******。法定代表人：刘自华，系该公司董事长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江，湖北举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旭，湖北举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上诉人十堰新龙腾飞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公司）与被上诉人十堰市俊欧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欧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20）鄂0381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韧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静、刘占省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芳芳，被上诉人俊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自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俊欧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俊欧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签收人与新龙公司无任何关联关系，货物是否真实交付，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单价是否合理，新龙公司不知情，更无法确定。这些涉及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涉及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均未查实。本案中，俊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核心证据，即送货单系俊欧公司单方制作，收货单位写的是新龙公司，但送货签收时，却没有通知新龙公司，新龙公司有专门的货物入库仓库，但货物却没有送到该仓库，签收人也不是新龙公司的员工，签收人与新龙公司无任何关联关系，所以更无法核实货物的数量和质量。俊欧公司作为销货方，在明知这些送货事实要得到新龙公司的确认后方才有效，并且明知新龙公司办公室具体位置的情况下，不核实、不询问，就同意让一个与新龙公司无任何关系的人员签字确认，主观上明显不是善意的，并且有重大过错，俊欧公司应当为自己主观不善和重大过错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2.俊欧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俊欧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注明的供货数量和供货金额有重大出入，再次证明俊欧公司与李某之间供货真实性存疑，存在双方串通虚签送货单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具体事实。供货单与结算发票的比较后发现，李某与俊欧公司之间的交易不真实，有弄虚作假的客观事实。供货单与结算发票严重不符，证明供货单有虚签或发票有虚开的情形，相互矛盾的证据真实性存疑，依法不能采信。因为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是：货物入库验收后，卖货方开具相应结算发票交付买货方，买货方先行在财务挂账，然后按照约定时间付款结算，供货单与结算发票出入这么大，买货方是不可能结算，也无法结算的。特别是2015年度，2015年1月27日的出库单，提货人明明是刘自华，金额共计54000元，这明显是退货凭证，但李某却恶意串通，在对账时，把这笔退账金额也计算在欠付款范围内，很清楚的证实了俊欧公司勾结李某恶意串通，虚构欠款金额的客观事实。3.一审判决认定新龙公司累计支付贷款240000元，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导致本案认定完全错误。按照俊欧公司的诉状陈述，自2012年起至2019年3月12日，俊欧公司就开始向新龙公司供货，但这7年来，俊欧公司从未到新龙公司财务办公室索要过货款，而实际上，新龙公司也从未向俊欧公司支付过任何货款，唯一一次和俊欧公司发生过关系的是4万元的承兑汇票，这个是代李某支付的，庭审查明的事实已非常清楚。其余20万元的付款行为与新龙公司毫无关系，新龙公司对这20万元的付款行为不知情，是李某夫妻俩对俊欧公司的付款行为，与新龙公司毫无关联。若是新龙公司的付款行为，付款方式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公司财务管理规定。4.一审判决认定李某的行为与新龙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的法律关系，不仅事实认定错误，而且法律适用错误，非常牵强的把李某应当承担的债务强加给新龙公司，于法无据，严重违法。李某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某不是新龙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不可能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新龙公司也从未向李某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从事与公司职务行为有关的活动。5.俊欧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应当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2017年5月14日以前的货款因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当依法不能得到判决的支持。俊欧公司辩称：1.李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后果由新龙公司承担。一审已经查明如下事实：（1）俊欧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新龙公司已经用于抵扣税款。卖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买方接收后用于税款抵扣，是买卖合同中能够证明双方买卖关系的行业习惯。而且该种交易习惯自2012年一直持续到2019年，新龙公司已经接收俊欧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达7年之久，并且在此期间从来没有提出异议，如果新龙公司在此期间内早日提出异议，向俊欧公司提出交易相对人是李某个人而非新龙公司，俊欧公司也绝对不会和李某一个没有任何交易安全保证的个人继续发生业务往来；(2)李某已经告知新龙公司的董事长李江南，自己与俊欧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李江南并未提出异议或明确向俊欧公司告知交易相对人不是新龙公司；（3)俊欧公司交付货物的地点均在新龙公司厂区内部，俊欧公司有理由相信收货人是新龙公司；(4)2019年2月10日新龙公司付俊欧公司电子承兑4万元；(5)新龙公司工商信息显示，李某是其公司董事，且自成立至今一直未变更；(6)新龙公司辩称李某与其是租赁关系，但通过李某的证言，自租赁至今7年期间却没有缴纳租金明显不符合常理，极有可能是应对本案诉讼制作的合同；(7)李某在证言中也明确承认其与新龙公司之间存在过雇佣关系；也进一步加强了本案中关于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俊欧公司已经尽到交易中充分的审慎和注意，同时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李某具有相应的代理权限。2.俊欧公司不存在与李某之间相互串通。李某作为新龙公司的证人出庭，同时在一审中作出了有利于新龙公司的证人证言。现新龙公司上诉称，李某与俊欧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明显不符合逻辑。新龙公司诉称，李某与俊欧公司之间存在虚签送货单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实，这显然属于新龙公司无理的狡辩，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俊欧公司供货的数量、价格均以送货单为准特别是诉讼请求也并非以发票为准，而是以供货单上签字确认的数量和价格为准。3.新龙公司支付货款24万元有充分的事实依据。2015年7月28号，2016年4月2号俊欧公司分别收到新龙公司承兑10万元和5万元，同时俊欧公司开具相应的收据；2016年9月28号、29号分别收到转账4980元、15020元；2018年2月13日收到支付货款3万元；2019年2月1号收到新龙公司电子承兑4万元；以上合计24万元。俊欧公司开具给新龙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新龙公司用于抵扣税款，从而可以得知新龙公司对开票贷款是知情的，不存在新龙公司所说毫不知情的情况。根据2019年3月12日《送（销）货单》单据，可知俊欧公司将单据上的货物送至新龙公司处，签收人为罗丽丽；再依据庭审中证人李某的陈述，其不认识罗丽丽。那么罗丽丽只可能是新龙公司处的员工。从该员工的签收行为不难看出，新龙公司对俊欧公司的供货事实知情。4.关于诉讼时效。俊欧公司多次与新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江南，李某进行沟通，要求其兑账、结算、付清货款。同时李某在供货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不存在新龙公司所述2017年5月14日以前的债务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新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俊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龙公司支付货款54504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欧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从事化工产品、五金交电、水暖器材等物品的销售。2012年至2019年3月，俊欧公司陆续向新龙公司供应亚光黑粉等化工产品，产品总价值757770元。合同履行期间，新龙公司累计支付货款240000元，尚欠货款51777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某系新龙公司的董事之一。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偿还。新龙公司向俊欧公司购买化工产品，新龙公司应当向俊欧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新龙公司辩称其与李某之间是租赁关系，李某所欠付货款应由其个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的规定，其目的在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市场交易安全。因此，从立法本意出发，表见代理的条件应当包括代理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就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包含两个方面：1.相对人相信代理人所进行的代理行为属于代理权限内的行为；2.相对人无过失，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审慎和注意，仍无法否认行为人的代理权。据此，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由此可见，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必须客观上存在使善意第三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情形即代理权表象，这一要件以行为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具有某种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为基础，这种联系是否存在或者足以使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应依一般交易惯例或习俗而定。结合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及庭审中所查明的事实，第一，李某系新龙公司对外公示的企业信息中明确认可的董事之一，俊欧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对新龙公司具有代理权；第二，双方在买卖合同存续期间，俊欧公司向新龙公司方出具的发票载明买受方为“十堰新龙腾飞工贸股份有限公司”，故李某与新龙公司存在事实上的联系，使俊欧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某的代理身份，从而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第三，新龙公司与李某所签订的《车间租赁合同》，系新龙公司与李某的双方行为，不能对第三人即本案俊欧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或设定合同义务；第四，俊欧公司在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新龙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俊欧公司履行买卖合同时明确知道李某无代理权，故本案中，俊欧公司是善意相对人，其有理由相信李某具有新龙公司的授权，其购买化工产品的行为系代表新龙公司的行为，新龙公司应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故对俊欧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新龙公司辩称俊欧公司出具的2015年1月27日的出库单系退货，应扣除货款54000元，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新龙公司的董事李某在2015年的货款核算后，在该年的出库单最后手写备注“9张，277500元李某”，结合俊欧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及2013年至2018年期间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俊欧公司、新龙公司每年所产生的货品出库单汇总后尾部都有李某的手写备注，注明该年收货的单据数量及货款总价值，2015年李某在全年出库单尾部手写备注的货品价款277500元与2015年全年的交易单据载明的货款是吻合的，该笔货款54000元应当是俊欧公司方供货所产生的货款。故对新龙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新龙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俊欧公司支付货款517770元，并自2020年6月1日起以欠付货款517770元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上述欠付货款偿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俊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0元，减半收取计4625元，由新龙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新龙公司、俊欧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俊欧公司向新龙公司供货，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关系，但俊欧公司提供了向新龙公司送货的单据、俊欧公司给新龙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新龙公司背书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俊欧公司给新龙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等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证实俊欧公司与新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新龙公司上诉主张新龙公司与俊欧公司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李某与俊欧公司之间，主要依据的是新龙公司与李某签订的数份租赁合同，以及李某本人作为证人在一审时的出庭证言。无论是租赁合同，还是李某的证言均系李某和新龙公司的单方或共同陈述，而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新龙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公司与俊欧公司之间不存在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新龙公司上诉主张不支付俊欧公司货款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另，俊欧公司主张的货款是新龙公司所欠货款累计而形成的，俊欧公司的诉请未超过时效，且新龙公司一审期间并未针对俊欧公司的诉请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新龙公司上诉主张俊欧公司部分货款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上诉人十堰新龙腾飞工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韧审判员 张 静审判员 刘占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胥心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