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湘05行赔初3号 原告刘如轩，男，195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隆回县。 委托代理人马革联，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德会。 被告隆回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隆回县桃花坪街道桃洪中路**。 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袁明。 委托代理人蒋盛和，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隆回县六都寨镇人民政府，住，住所地隆回县六都寨镇寨市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付华，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范群，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瑾，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如轩诉被告隆回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隆回县政府）、隆回县六都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六都寨镇政府）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本院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同年12月19日作出（2019）湘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原告刘如轩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5月29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行赔终78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本案发回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如轩及其委托代理人马革联、罗德会，被告隆回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袁明、蒋盛和，被告六都寨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范群、黄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如轩诉称，原告于2005年在隆回县六都寨镇石峰寨村至朝阳村方向公路东侧，开办了隆峰机砖厂（以下简称老砖厂），该厂2011年到期后停产。2010年，原告鉴于老砖厂证照即将到期且不符合环保要求，遂申办页岩环保砖厂（以下简称新砖厂）。新砖厂位于六都寨镇石峰寨村至朝阳村方向公路西侧，建成后因试产失败，于2015年8月向隆回县国土资源局申请报停。原告在监狱服刑期间，二被告于2017年8月8日拆除了原告砖厂，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对二被告拆除老砖厂没有异议，但新砖厂并不属于因环保问题需要取缔拆除的情形，只需补办手续即可，二被告错误拆除新砖厂，严重损害原告权益。被告拆除砖厂时，对财物既未登记造册予以保管，也未通知原告家属到场确认，导致新砖厂财物遗失或被非法处置，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376154元。原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隆回县政府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及六都寨镇政府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并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老砖厂设备资产844600元；新砖厂机械设备1266200元；2015年4月20日登记入账的砖厂生产配套设施设备资产416400元（应为417800元，包括铲车290000元、柴油发电机16000元、测煤仪2600元、储煤棚35000元、储土棚35000元、简易公房8000元、厨房6400元、厕所6400元、办公房5600元、员工住房16间12800元）；新砖厂建设开支2565764元；2015年7月5日从衡阳购买的机器设备1283190元，以上损失共计6376154元。 原告刘如轩提交了以下证据： 1、《隆峰砖厂协议书》； 2、湖南省林业厅《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 3、新、老两个砖厂地理位置示意图； 证据1-3拟证明：原告于2005年在六都寨镇石峰村至朝阳村公路右边（东侧）申办了一个粘土砖厂即隆峰机砖厂（老砖厂），2010年11月10日到期。 4、《隆回县政府关于关闭取缔非法粘土砖生产企业的通知》； 5、《隆回县政府督办通知书》； 证据4-5拟证明：因环保需要，隆回县政府于2015年10月28日将老砖厂列为关闭取缔对象，并责令六都寨镇政府于2017年5月30日前拆除到位，通知书明确需要关闭取缔及拆除的是粘土砖厂（老砖厂），而非页岩环保砖厂。 6、《六都寨镇拆除隆峰机砖厂实施方案》； 7、《六都寨镇依法对隆峰机砖厂烟窗实施爆破的工作方案》； 8、老砖厂被拆除现场照片； 证据6-8拟证明：六都寨镇政府根据隆回县政府指令制定拆除实施方案拆除了老砖厂，但同时也拆除了位于石峰村至朝阳村公路左边（西侧）的页岩环保砖厂，所有设备财物均没有登记造册保存。 9、新砖厂申办报告； 10、当地村组联名请求； 证据9-10拟证明：新砖厂（页岩环保砖厂）系应村民要求和支持申办的，当地村组和六都寨镇政府也是同意和支持申办的。 11、邵阳市矿产地质勘查调查站出具的《砂页岩矿资源勘查报告》，拟证明：原告申办砂页岩环保砖厂符合地质条件。 12、隆回县质量监督检验及计量检定所出具的《六都寨镇石峰页岩环保砖厂检验报告》，拟证明：该所受六都寨镇石峰页岩环保砖厂委托对产品进行检测，原告新砖厂生产的是页岩环保砖。 13、隆回县环保局作出的《关于〈隆回县六都寨镇隆峰砖厂页岩环保砖厂生产线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的批复》，拟证明：隆回县环保局批复同意原告建设页岩环保砖生产线，新砖厂是生产符合环保规定的页岩环保砖。 14、隆回县林业局森林植被恢复费（10000元）收据，拟证明：原告向隆回县林业局缴纳了森林植被恢复费，新砖厂的开办取得了林业部门批准。 15、隆回县国土资源局的《隆回县隆峰机砖厂拟颁发采矿许可证信息公示》； 16、隆回县矿山信息公示情况反馈表； 17、隆回县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备用金缴存审批表； 18、普通建筑材料用砂石制砖页岩矿价款评估确认表； 证据15-18拟证明：隆回县国土资源局根据国家停止办理粘土砖厂的规定，批准原告申办页岩环保砖厂，原告新砖厂是生产页岩环保砖而非粘土砖，政府是同意原告新砖厂生产的。原告只是因为资金困难，交不起矿产资源费用，而没拿到许可证，但原告一直没有正式正产。 19、《安全生产条件合格证》，拟证明：原告的页岩环保砖厂符合安全生产条件，只是需要办理延期。 20、原告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办理了页岩环保砖生产营业执照。 21、隆回县环保局的《限期缴纳湖南省主要污染物排污权有偿使用费的函》； 22、《湖南省主要污染物排污权有偿使用费缴款通知单》、《湖南省主要污染物排污权有偿使用费详单》； 证据21-22拟证明：原告新砖厂符合国家环保要求，原告缴纳了排污有偿使用费，新砖厂是生产符合环保规定的页岩环保砖，而非需要关停取缔的粘土砖。 23、原告向隆回县国土资源局呈报的《2015年关于我隆峰机砖厂尚未经营生产报停的申报》，拟证明：原告新砖厂试产后即向隆回县国土资源局报停。 24、《拆除通知书》存根，拟证明：六都寨镇政府的拆除通知是针对原告粘土砖厂（老砖厂）作出，六都寨镇政府在实施拆除之前，没有审查拆除对象，误把新砖厂作为粘土砖厂一并拆除，超出了隆回县政府指令拆除的对象范围。 25、隆回县司法局的《证明》，拟证明：原告于2017年9月22日刑满释放，六都寨镇政府在原告刑满前夕拆除了新、老两个砖厂。 26、新砖厂拆除前照片，拟证明：原告新砖厂被拆除前的情况。 27、新砖厂拆除后现场照片，拟证明：六都寨镇政府根据隆回县政府指令制定拆除实施方案，拆除了老砖厂，但同时也拆除了页岩环保砖厂，所有设备财物没有登记造册保存。 28、《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询问笔录》，拟证明：原告新砖厂是2014年5月16日动工建设，主体设施基本完工，还没点火运营生产；原告因被儿子所骗，无钱办理相关延期手续；政府要求原告停止施工，补办临时用地手续、采矿手续方能继续施工；关闭取缔决定在先，处罚决定在后，隆回县国土资源局的处罚决定书尚未做出，就成了拆除决定的依据。 29、隆回县六都寨镇芙峰村委会《请求暂缓拆除隆峰机砖厂的报告》； 30、村干部的《情况说明》； 31、《土地租用延续协议》； 证据29-31拟证明：原告于2014年秋开始建设新砖厂（页岩环保砖厂），建设资金大部分是吸收股东资金及向周围村民借款而来，六都寨镇政府不听取当地村组及村民劝阻，执意拆除原告新砖厂，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 32、欧某制作的隆峰页岩环保红砖厂固定资产明细项目金额； 33、欧某制作的新砖厂投资明细表及票据； 证据32-33拟证明：至2015年7月12日，原告新砖厂资产为6458009元。因新砖厂被拆夷为平地，无法就价值进行鉴定。有关设备及财物也没有登记造册保管，全部流失，故新砖厂原始资产账簿系最能反映原告投资实施情况。 34、欧某的《关于隆峰页岩环保砖厂的固定资产账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欧某是原告新砖厂的财务管理人员，砖厂每笔投入都做了登记。原告新砖厂的投入基本上是周围村民借款。 35、刘如轩砖厂筹资债务表，拟证明：原告为办新砖厂从82名村民处共借来了668.882万元人民币。 36、伍某的《证明》，拟证明：伍某为原告设计新砖厂轮窑，并介绍原告在衡阳砖厂购买了一套设备，听说设备要179万元，最后128万元成交。 37、对证人刘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原告在衡阳购买了一套约九成新砖厂设备，是他用大车运回原告砖厂的，运费16000元。 38、对证人周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原告在衡阳购买了一套约九成新的砖厂设备，是他拆卸的，先后用了15天时间，拆除工资共4500元。 39、对证人秦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证明政府拆除原告砖厂前及拆后近一年时间，他和妻子及其他工人住在原告砖厂平房内，帮着照看砖厂，并非无人照看，砖厂设备物资没有出现被盗的情况；原告砖厂一间办公室一直是锁着的，办公室也被政府拆除了，里面保存的资料等不见了。 40、证人邹某《证明》，拟证明：原告在衡阳购买了一套砖厂设备，设备是他承包吊下车并安装，费用是6000元，当时只安装好主机和破碎机。 41、《隆峰页岩环保砖厂操作示意图》，拟证明：原告新建砖厂一套制砖机械设备的组成情况。 42、砖厂照片2张，拟证明：原告新砖厂被拆前情况。 43、《合同》（刘某），拟证明：与原告新砖厂相同规模的砖厂价值182.4万元。 被告隆回县政府辩称，其不是案涉砖厂的拆除实施主体，而只是环保整改督办人，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原告诉称的被告错误拆除新砖厂的说法，已被（2018）湘05行初40号行政判决确认“没有事实根据”。本案行政赔偿争议标的并非原告被强制拆除的砖厂本身建设成本性支出或重置价值，而是砖厂被拆除时现实存在的机器设备以及可回收利用的材料是否因保管不善而遗失，如遗失则可将遗失损失列为行政赔偿范围。六都寨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对砖厂内机器设备进行了清点、拍照并制作了物品清单。因原告当时在监狱服刑，客观上不能将砖厂的机器设备及时移交给原告，只好存放在芙峰村老村部和杨某3的庭院，可随时移交给原告。对于被拆除砖厂不便于保管的废旧材料，已变卖处置价款可据实支付给原告。原告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判决。 被告六都寨镇政府辩称，其答辩意见与隆回县政府的答辩意见相同。另补充答辩提出，本案不存在被告错拆原告砖厂的事实，原告要求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原告要求赔偿的财产不属于合法财产，其要求行政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不能适用行政赔偿的规定，只能适用行政补偿的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隆回县政府、六都寨镇政府共同提交了以下证据： 1、隆峰砖厂被拆除后有关设备堆放在六都寨镇芙峰村的五张照片； 2、芙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2017年8月8日，六都寨镇政府组织人员将隆峰砖厂拆除后，将拆除的生产设备、电机、铲车交该村委会暂时保管，村委会将生产设备等放置在芙峰村村部，铲车放置在村主任家； 证据1-2，拟证明：原告砖厂被拆除后，砖厂财物交由芙峰村保管。 3、（2018）湘05行初40号行政判决，拟证明：被告没有错拆原告砖厂。 4、《隆峰机砖厂拆除协议》，拟证明：六都寨镇政府将隆峰机砖厂的生产设备、窑体、厂棚等设施拆除工程发包给芙峰村村民委员会，协议约定须于2017年8月13日前拆除到位，经六都寨镇政府验收合格后，用以奖代补方式一次性付给芙峰村1.5万元。 5、《隆峰机砖厂物品清单》及清点的物品照片； 6、砖厂拆除前后的照片； 证据5-6拟证明：原告砖厂被拆除前，被告进行了财产清单、保全； 7、2017年拆厂回收数，拟证明：因原告拖欠土地租金及村民工资，村民将报废机器设备的铁架及顶木、竹片变卖，共计得款50925元； 8、对证人阳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原告在衡阳购买的一套旧设备，价格是十多万元；拆除砖厂时，村民将砖厂的铲车、20余台电机存放在村部，已报废的机器设备的铁架及顶木、竹片等卖了50925元，该款由二、三组组长保管；砖厂变压器被电站拿去存放在电管所，发电机组及雨棚布被砖厂原合伙人肖某拿走； 9、对证人杨某1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村民拆了砖厂的铁架、机座、衡阳买回的废旧压砖机、运砖废车、拖车、过道座架废铁以及顶木、旧木头、竹片等，这些废材料卖了50925元，该款由二、三组组长保管； 本院调查核实的以下证据： 1、《物品清单》，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就存放于芙峰村老村部的机器设备进行清点，物品有：110千瓦功率的电机三台、80千瓦功率的电机二台、30千瓦功率的电机三台、15千瓦功率的电机四台、10千瓦功率的电机二台、减速机及配套电机五套； 2、对六都寨镇供电所营销副所长马某的调查笔录及电费发票，主要内容为：因原告砖厂拖欠供电所电费五万多元，供电所经与原告协商后拆除了刘如轩砖厂的两个变压器，变压器现存放于六都寨镇供电所； 3、对证人杨某1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为：刘如轩的砖厂停产后无人看管，丢失了很多东西，拆砖厂时只剩下不好拆的机械，且砖厂烟囱风化，存在安全隐患；村民将报废的机器设备的铁架及顶木、竹片卖了共计五万多元； 4、对证人杨某2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为：六都寨镇政府与该村签订拆除协议，由村民拆除砖厂；拆除砖厂前，六都寨镇政府对砖厂财产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隆峰机砖厂物品清单》；拆除砖厂时，砖厂只剩一些搬不动的电机、输送带的架子等；因砖厂拖欠电费，变压器被电管所的工作人员拿走；铲车现保管在村支书家；拆下的废铁及顶木、竹木等共卖了五万多元； 5、对证人阳某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为：刘如轩拖欠村民工资及租金；砖厂停产后无人看管，且存在安全隐患；拆除砖厂前，值钱的设备被砖厂股东运走，塑料膜被肖某拿走；从衡阳购买的机器设备是旧设备，花费了七万多元购买；拆下的废铁及木头、竹木等共卖了五万多元，该笔钱现保管在组里；砖厂值钱的机器保管在村部。 6、对证人欧某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为：砖厂在2015年11月后无人看管；从衡阳购买的机器设备没有发票，《2015年7月5日衡阳购买砖厂全套设备明细表》是按照刘如轩意见填写的，砖厂所有的发票的账本都由他保管；《关于六都寨镇隆峰页岩环保砖厂固定资产账的情况》是按刘如轩的代理律师要求制作的； 7、对原告刘如轩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砖厂拆除前由刘某看管；阳某说尹某、肖某将砖厂的柴油发电机及塑料布拿走；从衡阳购买的机器设备花费120多万元，当时有发票，是六都寨镇医院的罗某汇款支付的。 被告隆回县政府、六都寨镇对原告刘如轩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19，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中证据15证明原告合法砖厂是隆峰页岩砖厂，其余两个名称均无合法手续；证据20，是利用虚假资料获取的，现已被发证机关注销；对证据21、22无异议，证明原告确实欠缴排污费；证据23，与本案无关，另外说明，原告是2015年以隆峰页岩厂名义申报的停产，且2014年秋引进尹某、肖某两人投资只有186万元，由此表明原告现在声称的投资数目明显夸大；对证据24没有异议；证据25，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6-28无异议，证据28中原告明确承认是新砖厂违法占地建设且没有合法手续而并不是老砖厂；证据29、30，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与本案无关，证明了原告砖厂就是隆峰页岩砖厂，没有新老砖厂之分；证据31，与本案无关；证据32，是原告自己提供的表，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3，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证据34，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据35，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原告2014年建砖厂资金来源是尹某、肖某两人投资186万元，原告当时是以老砖厂评估130万元折抵出资，根本不存在另外借款；对证据3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自称设计了轮窑，但原告未提供任何设计资料佐证，且证人究竟有无设计能力，也没有任何依据证实；其自称帮刘如轩从衡阳购买了机器设备，听说是179万，究竟是在哪里买的、买了哪些设备，原告既不能证明设备购置地，又不能提供付款依据，证人称是听原告说的128万，不是证人亲身经历的事实，况且当时砖厂已经在试产阶段，没有理由去购置设备，故该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37、38，调查人存在指供的情形，证言内容不真实，既没有设备实物，又没有付款依据佐证，甚至连供货单位、供货地点都不清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39，证言真实性无从考证，证明的内容不能达到原告举证目的；证据40，证人身份不明，证明事项不确定，不能证明吊装了什么设备，何时吊装；证据41，不能体现该示意图形成时间，图上标注不是伍某绘制的，而是赖某制作的，且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2，照片来源不明，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4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告刘如轩对被告隆回县政府、六都寨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照片来源不明，且未反映砖厂真实财务状况，铲车堆放在杨某3家，而杨某3是被告委托拆除原告砖厂的包工头；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没有相关依据和清单予以佐证，且不能证明砖厂财务状况；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书反而证明被告没有拆除主体资格，所以就是拆除错了；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清单未写明日期，是事后作的假材料，且没有原告家属及见证人签字，2019年6月22日注明原告女儿不签字，这个注明说明当时没有联系原告家属；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照片拍摄时间是2019年9月22日，但砖厂早已拆除，且照片不能反映砖厂全部财产状况，无法证明被告对原告财产进行了保全；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证据未注明日期，原告亲属也没有签字，财产数目来源不明，且与卖出的废品价值不相符；对证据8-9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被调查人对砖厂实际情况不一定清楚，比如被调查人陈述是道听途说的，且调查内容不符合实际情况，调查人员也不是本案执法人员。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本案证据分析认证如下： 对原告刘如轩证据的分析认证：证据1-19，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0，被告提出是原告用虚假资料骗取的，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1-22，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证据23，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证据证明的原告2015年8月27日向隆回县国土部门报停砖厂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4，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对原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5，隆回县司法局出具的证明，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26-28，被告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29-3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用；证据32-42，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用。 对被告隆回县政府、六都寨镇政府证据的分析认证：证据1，与本院采信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该证据证明的原告砖厂被拆除后，有关设备存放在芙峰村村部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为被拆除砖厂的物品清单，虽然没有原告亲属签字，但有见证人杨某3签名，且被告能够做出合理解释，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7，与本院采信的其他证据能够互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据8-9系调查笔录，可结合其他证据和本案客观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对本院调查的证据，原、被告对证据1-2无异议，对芙峰村保存的机器设备及砖厂变压器存放于六都寨供电所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3-5中拆除砖厂后，村民将废铁、竹木等卖掉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7，可结合其他证据和本案客观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5年，原告刘如轩在隆回县六都寨镇原石峰村至朝阳村方向公路东侧申办了一个生产粘土砖的“隆峰机砖厂”。该厂建设暂时用地使用期限和采矿许可有效期限均至2010年11月10日，到期后刘如轩停止生产。2011年以后，刘如轩未办理国土部门临时用地使用手续和采矿许可证等手续，又在原隆峰机砖厂对面违法占地修建砖厂。2015年7月15日，隆回县原国土资源局对刘如轩修建该砖厂违法占地问题立案调查，并作出《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刘如轩停止违法行为。同年8月，刘如轩向隆回县原国土资源局报停该砖厂。同年11月23日，隆回县原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对六都寨镇刘如轩非法占地的处罚决定书》（隆国土资执监字［2015］352号），认定刘如轩未经批准擅自在六都寨镇石峰村2、3组占用旱土、荒山7.08亩修建机砖厂行为违法，要求刘如轩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并在接到处罚决定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刘如轩收到该处罚决定书后未自行拆除砖厂，也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2016年12月23日，刘如轩因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隆回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人民币。 2017年5月15日，被告隆回县政府对2015年应该关闭而未关闭的砖厂采取专项行动，遂向被告六都寨镇政府发出《隆回县政府督办通知书》（隆政函［2017］104号），要求该镇政府于2017年5月30日前将隆峰机砖厂拆除完毕。同年5月18日，六都寨镇政府向隆峰机砖厂发出拆除通知书，要求该厂在同年5月23日之前自行拆除生产设备。2017年8月1日，六都寨镇政府作为甲方，与六都寨镇芙峰村（由原芙蓉村和原石峰村合并而成，以下简称芙峰村）村民委员会作为乙方，签订了《隆峰机砖厂拆除协议》，约定：“乙方须在2017年8月13日前将隆峰机砖厂的生产设备、窑体、厂棚等设施拆除到位。工程完工后，经甲方验收合格，甲方用以奖代补的方式一次性付给乙方人民币1.5万元”。砖厂拆除前，六都寨镇政府对刘如轩砖厂的机器设备进行清点，并制作了《隆峰机砖厂物品清单》载明：切砖机一台（报废），运砖电车9台（报废），压砖机1套（无发电机），电机6台（大4个、小2个），减速机6台（小），减速机1台（大），粉碎机1台（无电机），滚筒筛电机、减速机1套（报废），砖机1台（报废），搅拌机1台（报废），窑内抽风机2台，烟窗抽风机2台，变压器2台，厦工30铲车1台。六都寨镇政府工作人员还对清单上的物品及砖厂进行了拍照。2017年8月8日，六都寨镇政府委托的芙峰村村委会组织人员将刘如轩违法占地所建砖厂的厂棚、窑体、生产设备等进行了拆除。2017年11月27日，六都寨镇政府对违法占用土地上的砖厂烟囱实施了爆破拆除。 案涉砖厂被拆除前后，因原告刘如轩正在监狱服刑，财产无法交付给刘如轩，芙峰村村委会遂将砖厂内的一台铲车存放在村民杨某3家院子里。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杨某3向本院书面承诺，法院如判决返还，将按判决予以配合。芙峰村村委会将砖厂内的电机等设备存放在芙峰村老村部，经本院清点为功率110千瓦的电机三台、功率80千瓦的电机二台、功率30千瓦的电机三台、功率15千瓦的电机四台、功率10千瓦的电机二台、减速机及配套电机五套。因刘如轩砖厂拖欠国网隆回县供电公司六都寨供电所电费，刘如轩与该供电所协商由该供电所将砖厂两个变压器拆下交给该供电所偿还所欠的部分电费。《隆峰机砖厂物品清单》中注明的其他设备现已灭失。同年8月16日至30日，芙峰村村民将砖厂煤炭输送带架铁、压砖机坐地架铁、购买机器的架子铁、运砖废车、拖车等以废铁变卖方式进行处置，得款29500元；将砖厂顶木、旧木头、竹片等建筑材料变卖处置，得款21425元，以上两项变卖款合计50925元，现由芙峰村二、三组组长保管。 案涉砖厂被拆除后，刘如轩于2017年12月13日通过虚假材料，将原违法占用土地上的砖厂用“隆回六都寨镇如轩隆峰页岩环保砖厂”的名称办理了营业执照。2018年6月7日，隆回县原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以刘如轩申请注册登记时提供的采矿许可证系伪造为由撤销了该营业执照。 2018年3月20日，原告刘如轩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二被告错拆砖厂违法。同年7月11日，本院作出（2018）湘05行初40号行政判决，认为强制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砖厂超越职权且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二被告拆除刘如轩违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行政行为违法。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2019年3月，刘如轩通过邮寄方式分别向二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六都寨镇政府及隆回县政府分别于同年4月18日、4月19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刘如轩未经批准擅自在集体土地上修建机砖厂，属于非法占地性质，被拆除建筑物属于应当拆除的非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其拆除行为并未侵害刘如轩的合法权益，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对刘如轩提出的因违法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6458009元，决定不予赔偿。刘如轩不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当事人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必须是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失，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被告隆回县政府、六都寨镇政府拆除原告刘如轩违法占用土地上的砖厂建筑物的行政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该行政行为给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二被告应予行政赔偿。因砖厂违法占地所建的建筑物等不属于合法权益，故依法不应赔偿，但可回收的建筑材料及砖厂内的机器设备等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二被告对该部分财产损失应予行政赔偿。二被告各自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刘如轩提出的因违法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全部不予赔偿，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故对原告提出要求撤销二被告分别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刘如轩要求对砖厂的违法建筑本身以及建设该违法建筑的开支等予以赔偿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其提出的要求赔偿储煤棚35000元、储土棚35000元、简易公房8000元、厨房6400元、厕所6400元、办公房5600元、员工住房16间12800元、蓄水池6000元及新砖厂建设人工费256576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实行有限赔偿原则，只对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具体到本案，即只对案涉砖厂被拆除时尚存的合法财产按现值进行赔偿，而不能按砖厂建设时的成本进行赔偿。因此，原告刘如轩要求赔偿其购买新砖厂机器设备1266200元、赔偿其2015年7月5日从衡阳购买的机器设备1283190元的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其诉称的购买设备成本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六都寨镇政府在委托六都寨镇芙峰村委会拆除案涉砖厂前，在当地村民见证下，对砖厂的机器设备等予以清点、拍照，并制作了《隆峰机砖厂物品清单》，原告刘如轩虽对清单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否认，故该清单可以作为确认砖厂被拆除时厂内设备的有效依据。砖厂被拆除前后，因原告正在监狱服刑，导致砖厂财物无法交付给原告，当地村民将没有实际使用价值的废旧设备和顶木、旧木头、竹片等建筑材料以废品变卖方式处理并无不当，废旧设备和顶木、旧木头、竹片等建筑材料变卖处置款合计50925元，应当退还或赔偿给原告。原告已将砖厂二台变压器自行处分，由六都寨供电所运走折抵拖欠的电费，故该二台变压器应视为已返还给刘如轩，不应再由被告进行返还或赔偿。存放在芙峰村老村部的电机、减速机等设备和停放在芙峰村村民杨某3家院子里的铲车，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均应由被告负责返还给原告。《隆峰机砖厂物品清单》注明为报废设备的切砖机一台、运砖电车九台、滚筒筛电机一套、砖机一台、搅拌机一台、压砖机一套、减速机一台、粉碎机一台、窑内抽风机二台、烟窗抽风机二台等废旧设备去向不明，本院酌定10万元，由被告负责赔偿。 原告刘如轩提出要求被告赔偿柴油发电机、测煤仪等设备，但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砖厂被拆除时这些设备客观存在，并且《隆峰机砖厂物品清单》中亦无这些设备的记载，故该部分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刘如轩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老砖厂内存在机器设备，故对原告要求赔偿其老砖厂损失8446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二款规定，“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本案中，二被告应对原告予以赔偿的方式、范围和数额为：一、《隆峰机砖厂物品清单》中记载的、现存放于××镇××村村部的机器设备、存放在村民杨某3家院子里的铲车，应由二被告负责返还给原告；二、《隆峰机砖厂物品清单》中记载的、现已灭失的机器设备，酌定10万元，由二被告予以赔偿；三、案涉砖厂被拆除后的可回收建筑材料变卖处置款21425元、废旧设备变卖处置款29500元，合计50925元，应给付原告刘如轩；二、三项金额共计15092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因此，未及时支付赔偿款所产生的利息属于直接损失范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五项和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隆回县人民政府2019年4月19日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 二、撤销被告隆回县六都寨镇人民政府2019年4月18日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 三、被告隆回县人民政府、隆回县六都寨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存放在××镇××村村部的机器设备（功率110千瓦的电机三台、功率80千瓦的电机二台、功率30千瓦的电机三台、功率15千瓦的电机四台、功率10千瓦的电机二台、减速机及配套电机五套）和存放在该村村民杨某3家院子里的铲车一台返还给原告刘如轩； 四、被告隆回县人民政府、隆回县六都寨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刘如轩人民币150925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50925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8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复利）； 五、驳回原告刘如轩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红玲 审 判 员  杨皞陟 人民陪审员  袁艺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李萍 代理书记员  游小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务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七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形式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 ……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