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鞠延安，男，1972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友，男，1968年8月1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杰，大连市普兰店区新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娜，女，1964年9月2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被上诉人：于翠影（原审被告于靖之女），女，1989年7月1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被上诉人：于春光（原审被告于靖之子），男，2002年5月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娜，（于翠影、于春光之母），本案被上诉人。上诉人鞠延安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友、代娜、于靖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4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辽02民终939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5日作出（2020）辽020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鞠延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此期间，于靖于2020年10月18日死亡。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依法追加于靖的法定继承人于翠影、于春光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鞠延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鞠延安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车辆非王明友占有使用，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由王明友对案涉车辆已经交付并占有使用承担举证责任。王明友与于靖、代娜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案涉车辆没有过户，没有交付王明友，于靖、代娜一直在控制和使用。代娜和王明友的妻子代东方系姐妹关系，王明友对案涉车辆提出权利主张目的在阻挠执行。录像和语音记录均显示代娜一直在使用案涉车辆，甚至在法院扣押时案涉车辆停靠在于靖、代娜楼下的停车场。王明友辩称，不同意鞠延安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已查明2013年11月13日至2019年6月19日期间，王明友和于靖共同的岳父岳母（代娜的父母）在大连市住院，日常需要购置相关的医疗器械、药物，所以车辆出现的次数与病例要求相对应是不符合客观规律的。代娜、于翠影、于春光辩称，不同意鞠延安的上诉请求，同意王明友的答辩意见。鞠延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辽0202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依法准许对被执行人代娜名下辽Ｂ×××**号车辆的执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一审法院对鞠延安诉代娜、于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辽0202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判令代娜、于靖共同给付鞠延安货款674,000元及违约金等。代娜、于靖逾期履行后，鞠延安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2019年1月16日，于代娜、于靖居住的小区停车场找到登记于代娜名下车牌号为辽Ｂ×××**奔驰牌汽车，由于靖将案涉车辆驾驶到一审法院指定地点，将该车辆扣押。后王明友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异议，主张该车辆已于2015年6月20日因代娜欠其100万元而抵债归其所有。后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202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中止该执行案件对于该车辆的执行。另查明，2012年7月26日，于靖、代娜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有于靖借王明友、代东方人民币100万元，以前所有于靖和代娜的借条作废。2015年6月20日，被告王明友与被告于靖签订《抵债协议》一份，约定因被告于靖欠被告王明友100万元，用名下车牌号辽Ｂ×××**林肯汽车抵偿700,000元、案涉车牌号辽Ｂ×××**号奔驰汽车抵偿300,000元。并约定因奔驰汽车尚未还清贷款，所以未能过户，到贷款还清时即可办理过户手续。另查，2016年1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在（2015）开执字第3454号执行案件中，王明友曾向开发区法院递交过上述《抵债协议》。再查，代娜、于靖系夫妻，于1986年8月10日登记结婚。案涉车牌号为辽Ｂ×××**奔驰牌汽车于2014年10月27日购买并登记于被告代娜名下，系二被告夫妻共同财产，最早被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查封。车辆购入价格378,000元，于兴业银行贷款300,000元，贷款期限为至2017年10月1日止的36期，登记抵押权记载时间与贷款期限一致，该车辆事实上于2017年10月1日还清贷款。再查，案涉车辆分别于2014年12月11违章，地点普兰店城八线；2014年12月12日违章，地点东北快速路至鹏辉下桥口；2014年12月13日违章，地点白山路；2015年1月30日违章，地点普兰店海皮线；2015年7月29日违章，地点延安路至白玉街；2015年9月5日违章，地点延安路至一德街；2015年11月6日违章，地点普兰店平心路市委门口；2016年12月20日违章，地点西南路至；2017年5月27日违章，地点普兰店海皮线；2017年12月1日违章，地点解放街至一德街。违章处理人为代娜和于翠影。再查，代廷财、王淑香曾于2013年11月13日至2013年11月29日、2017年7月11日至2017年7月22日、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9月5日、2017年10月31日至2017年11月8日、2018年5月31日至2018年6月12日、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12日入住大连市友谊医院；代廷财于2019年4月24日至2019年5月5日、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6月22日入住大连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再查，王明友的妻子代东方系代娜的姐姐。代廷财、王淑香系代东方、代娜的父母。一审法院认为，王明友与于靖签订的《抵债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案涉车辆系于靖、代娜的夫妻共同财产，代娜虽未在《抵债协议》上签字，但其认可《抵债协议》的效力。从王明友、于靖、代娜提交的证据看，王明友与于靖、代娜之间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明友、于靖、代娜能明确陈述《抵债协议》形成的原因、过程等，且该份《抵债协议》早在2016年1月即向开发区法院出示，故对该《抵债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协议形成的时间为2015年6月20日，早于案涉车辆最早被一审法院查封的时间2016年4月26日，且因车辆已有的抵押权登记期限为至2017年底，协议签订时贷款尚未还清，确有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而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关于案涉车辆是否为王明友占有使用，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王明友提交住院记录看，代娜的父母确因身体原因频繁就诊于市内医院，王明友关于送老人住院就医间断使用的陈述具有合理性。违章时间不吻合与违章处理人为代娜不能否定该合理性的存在。其次，尽管在本院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系从于靖所居住的小区发现并扣留案涉车辆，但鞠延安提交的视频及照片不能证明案涉车辆连续停放于于靖所居住的小区，且鞠延安提交的证据始于2018年，无法证明自《抵债协议》签订后案涉车辆一直为于靖占有使用。故鞠延安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车辆非王明友占有使用，可认定王明友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法应驳回鞠延安诉讼请求。判决：驳回鞠延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鞠延安负担。二审中，鞠延安将案涉车辆的保险查询信息作为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查，该证据已在一审阶段作为证据提交，故二审中不作为新证据处理。王明友、代娜、于翠影、于春光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日，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202民初2926民事判决如下：一、代娜、于靖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共同给付鞠延安货款674,000元及违约金（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鞠延安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5,580元（含保全费4,270元），由代娜、于靖共同负担。前述判决生效后，代娜、于靖未履行案涉债务，鞠延安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月16日，一审法院在代娜、于靖居住地地下停车场将代娜名下辽Ｂ×××**号奔驰牌汽车扣押。王明友以其本人对代娜、于靖享有100万元债权、案涉车辆已抵债给其本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辽0202执异41号执行裁定如下：中止本院（2017）辽0202执恢1040号执行案件对被执行人代娜名下辽Ｂ×××**号车辆的执行。鞍延安不服，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王明友在一审中提供了其本人与代娜、于靖之间形成的借条一张、抵债协议一份。借条载明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7月26日，内容为：“今有于靖借王明友、代东方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以前所有于靖和代娜的借条作废。”抵债协议的载明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6月20日，于靖为协议甲方、王明友为协议乙方，内容为：“本人于靖、欠王明友人民币100万元（壹佰万元整），因于靖未能偿还，现将名下一辆林肯汽车抵偿70万元（柒拾万元整）。剩余欠款30万元（叁拾万元），将用于靖妻子代娜名下一辆奔驰汽车抵偿。1、抵债林肯汽车信息：车辆号辽Ｂ×××**、颜色黑色、型号林肯领航员5LMFU285、车架号5LMFU285X6LJ10208、发动机号5LMFU285X6LJ10208；于靖的林肯汽车由于交通事故，至今还未得到保险公司理赔，停放在大连六合汽车修理厂，不能上路行驶，因此于靖未能将林肯汽车过户给王明友，等到保险公司理赔完毕，即刻办理过户手续，并且保险公司理赔款归王明友所有。2、抵债奔驰汽车信息：车牌号辽Ｂ×××**、颜色黑色、型号奔驰GLK260、车架号LE4GG3HB6FL354558、发动机号10048635；代娜是以贷款方式购买此辆奔驰汽车（辽Ｂ×××**），车款378000元（叁拾柒万捌仟元整），贷款额300000万元（叁拾万元整），代娜从2014年11月-2015年12月每月偿还银行贷款10000元（壹万元整），欠余银行贷款从2016年1月起直至还清贷款为止由王明友继续偿还。因为此辆奔驰汽车（辽Ｂ×××**）尚未还清贷款，所以未能过户给王明友，到贷款还清时即刻办理过户手续给王明友。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订之日起效。”本院另查明：2015年4月8日，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普民初字第5002号民事判决如下：一、于靖、代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还王珏玉借款人民币440,000元，并自2014年11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违约金，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珏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900元，减半收取3,950元，财产保全费2,720元，由于靖、代娜承担。王玉珏就该案申请执行后，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普执字第958号执行裁定书，以“已扣划被执行人代娜银行存款400000元，尚欠部分借款，被执行人暂时也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应当延期执行”为由，裁定终结（2014）普民初字第5002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王明友在本案一审中提供了其妻子代东方名下的活期存折一本，流水明细显示2015年10月20日存在一笔40万元的司法扣划款项。本院再查明：2016年10月19日、2017年12月6日、2018年1月9日，代娜作为当事人对案涉辽Ｂ×××**车辆的违章行为进行了处理。于靖于2020年10月18日死亡，经查，其法定继承人为代娜、于翠影、于春光。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2016）辽0202民初2926民事判决书、（2019）辽0202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借条、抵债协议、存折、（2014）普民初字第5002号民事判决书、（2015）普执字第958号执行裁定书、辽Ｂ×××**车辆的违章处理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本、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前述证据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和本院审查，应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可以认定王明友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权利人。王明友在一审法院对案涉车辆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后以案涉车辆已实际用于抵顶于靖、代娜对其所负债务为由提出执行异议。本案中，代娜为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一审法院在王明友提出执行异议后裁定中止对案涉车辆的执行，鞠延安作为申请执行人按照法定程序以原告身份在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则王明友既主张本人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权利人，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王明友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与于靖、代娜双方之间签订的《抵债协议》和借条，该抵债协议和借条中确认于靖、代娜欠王明友债务金额为100万元。借条落款日期为2012年，其中虽已说明之前的所有借条作废，但王明友、代娜、于靖均无法提供任何可构成前述借条包含的任何一笔债权债务的证据。根据抵债协议载明的内容及王明友、代娜在本次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抵债协议中所涉于靖名下抵债70万元的林肯汽车在签订抵债协议时即因交通事故而无法使用，代娜在本次庭审中表示该车辆已报废，且未提供任何因交通事故获得的保险赔偿款或车辆报废款已交付王明友的证据；代娜名下抵债30万元的案涉车辆购买价为378,000元，其中包含30万元贷款，代娜在签订协议时仅偿还了近一半贷款，尚余贷款由王明友负责清偿。由此可知，如依据抵债协议的约定，王明友在双方共同确认债权额为100万元的前提下，接受前述两辆汽车抵偿债务后，实际获得的抵顶物价值仅为二十万元左右。即使考虑到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此行为亦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正常操作不符。王明友、于靖、代娜在本案两次一审庭审过程中均陈述称100万元债权债务非一次性形成，而是多笔债权债务合计而成。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中，王明友、于靖、代娜称100万元债权债务系因于靖经营海参店与王明友发生的现金互相倒借，但无法提供任何与作一笔借款相关的证据。本次一审中，王明友、于靖、代娜又提供了王明友之妻、代娜之妹代东方存折明细，其中有一笔40万元的司法划扣款。王明友在本次二审中表述称包含在前述抵债协议的100万之中。但从发生时间看，案涉抵债协议签订于2015年6月20日，而该笔司法划扣行为发生于2015年10月20日，在借条和抵债协议落款时间之后。王明友提供的（2014）普民初字第5002号案件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及相对应的执行裁定书中，代东方非当事人或被执行人，而于靖在本次一审中亦表示正就前述代东方名下存款被划扣一事与执行法院交涉，故王明友主张代东方被司法划扣的40万元包含在案涉抵债协议中依据不足。据此，对于借条和抵债协议中确认的100万元债权债务，无论是王明友，还是于靖、代娜，均未提供任何有效的、能证明债权债务实际存在的有效证据。案涉车辆系在于靖、代娜家地下停车场被一审法院扣押，王明友、于靖、代娜在两次一审中提供了大量代娜父母的就诊记录和住院病志，虽可以证明其主张的老人常期患病需就医的事实，但无论案涉车辆是否实际用于接着老人就医，均无法直接证明案涉车辆已实际交付王明友而于靖、代娜仅为借用的事实。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中，于靖亦承认案涉车辆在案涉抵债协议签订后长期由其使用的事实。鞠延安在一审中提供了案涉车辆多次违章处理记录，可以看出代娜多次作为当事人处理了案涉车辆上存在的违章行为，从未有过王明友的处理信息。虽然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代娜，但现有交通违法处理规则中并未有必须由车主本人处理违章行为的强制性、限制性规定。基于前述论述，在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一直为代娜的情况下，王明友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对案涉车辆享有管控、处分的权利，无法认定王明友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认定王明友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鞠延安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565号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代娜名下辽Ｂ×××**号车辆。三、驳回鞠延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明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明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