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宇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从居委会水藤北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帅家勇，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源，贵州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涌，贵州思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尚碧，女，197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贵州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从兵，男，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原审被告：穆红霞，女，198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原审被告：帅国祥，男，198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宇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捷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尚碧、宋从兵、原审被告穆红霞、帅国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捷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龙尚碧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龙尚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事实未予查清，导致判决错误。1.就证据反映的事实，本案的法律关系分别为：穆红霞与东莞市洋臣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臣家居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运输及安装关系；洋臣家居公司与宇捷物流公司建立委托运输及安装关系；宇捷物流公司与宋从兵建立承揽关系；宋从兵与龙尚碧建立劳务关系。2.关于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宋从兵、龙尚碧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宇捷物流公司与宋从兵签订《宇捷物流有限公司三包服务协议》，双方是承揽关系，期限为2017年8月1日，该协议期满后，双方未就相关权利、义务签署任何合同，而是当宇捷物流公司人手不够时告知宋从兵有相关搬运业务，宋从兵自行选择是否接受承揽工作，双方没有建立劳务关系的意思表示，宇捷物流公司与龙尚碧之间更无建立劳务关系的基础。2018年5月5日，宇捷物流公司再次联系到宋从兵，告知有一个搬运工作，宋从兵随即表示同意接受该搬运工作，不仅根据一审判决，任何人都知道大件物品宋从兵是不能一个人完成的，而双方之间的约定明显为双方知道宋从兵应当自行招募人员进行搬运工作以完成上诉人交付的承揽任务。龙尚碧在庭审期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宇捷物流公司交予龙尚碧搬运任务，故宇捷物流公司与龙尚碧之间没有承揽关系，也没有劳务关系。3.一审法院将宋从兵、龙尚碧的夫妻关系转为一个法律主体，导致遗漏审查其二人的法律关系。龙尚碧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首先，结合宋从兵为上诉人提供搬运及安装家具的劳务来看，搬运时间、、地点由上诉人指定工资由上诉人统一发放，按月支付，故其受到上诉人的管理和支配。第二，上诉人定期为龙尚碧、宋从兵等提供劳务的人员进行培训和安排，并发放贴有公司logo的工作服以及节假日福利。第三，在上诉人管理人员帅国祥与宋从兵的聊天记录中体现了工资支付内容，且支付对象为“你们”，即龙尚碧和宋从兵。综上，龙尚碧与上诉人形成实质上的劳务关系，上诉人的实质行为认可了该关系。另，一审漏算了鉴定费。宋从兵辩称，一审判决公正，予以接受。上诉人称龙尚碧是宋从兵雇佣的，与宇捷物流公司没有关系，宋从兵对此不予认可。宋从兵和龙尚碧都是上诉人雇佣的，由上诉人发放工作服及福利，上诉人的定期培训中要求必须要有两人才发送配货单送货，否则货物损坏要自己担责，如果是两人配送，货物损坏公司会承担80%的责任。而且与公司签合同是以车子来签的。第三，虽然合同年限已经超过，但五千元的押金并没有退还。穆红霞辩称，这是龙尚碧、宋从兵和上诉人的事，对此不是很清楚。帅国祥辩称，其虽是在宇捷物流公司管理，但从未给龙尚碧安排事情，也没有培训，龙尚碧不是宇捷物流公司的员工，与宇捷物流公司没有关系。龙尚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受伤所需的医疗费51060.02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9430.5元、误工费25148元、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3700元、残疾赔偿金631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19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91.34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合计185813.8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穆红霞于2017年8月19日向案外人东莞市洋臣家居有限公司家家美分公司购买了床、书架等家具，双方约定所购买的家具包物流包安装，被告穆红霞于当日向东莞市洋臣家居有限公司家家美分公司支付了约定的物流安装费用2680元。2016年3月16日与2016年8月1日，第三人宋从兵与被告宇捷物流公司分别签订了《宇捷物流有限公司三包服务协议》，均约定：宇捷物流公司作为甲方（雇方），宋从兵作为乙方（受雇方）（注：2016年3月16日合同上乙方处写有车号贵Ａ×××**）要听从公司安排，服从公司管理，合同期限至2017年8月1日，整个安装过程一定要按照加装服务进行，甲方按运单单据上的配送费给乙方计算，公司扣除10%作为管理费，乙方负责送货安装区域为贵阳市。被告穆红霞所购家具由被告宇捷物流公司负责托运，运送至贵阳后，被告宇捷物流公司将家具的贵阳市内运送和安装服务工作交予第三人宋从兵，并将家具的送货单交予宋从兵。2018年5月5日，第三人宋从兵与原告龙尚碧同车将家具运送至被告穆红霞处，在被告穆红霞家内搬运家具时，原告龙尚碧不慎从梯子上摔下，造成了原告龙尚碧受伤的事故。原告龙尚碧受伤后，于2018年5月5日至2018年6月11日在贵州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共计产生医疗费51060.57元（其中的8300元由被告穆红霞支付）。2018年9月26日，原告龙尚碧的伤情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1.龙尚碧因外伤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2.龙尚碧尚需行“左跟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其后续医疗费用合计8000-9000元；3.龙尚碧休息期约为90-240日，护理期约为60-90日，营养期约为60-90日。另查明，被告帅国祥系被告宇捷物流公司在贵阳地区的负责人。第三人宋从兵曾于2018年3月23日通过微信通讯软件向帅国祥讨要“我们的工资”，被告帅国祥在微信中回复“这几天在收款，收了款先安排你们的”，原告龙尚碧受伤后，第三人宋从兵也多次向帅国祥催要报酬。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微信截图、住院病历、发票、《宇捷物流有限公司三包服务协议》、鉴定意见书、送货单及发货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及一审法院核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即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为谁提供劳务则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原告龙尚碧搬运的家具系被告穆红霞所购买，但被告穆红霞已与家具的出卖人约定包物流包安装，并在购买时已经将物流安装费用支付给出卖人，即家具的运输和安装义务为家具出卖人，家具的出卖人将物流和安装服务交由被告宇捷物流公司负责，即本案提供案涉家具的运输和安装服务的主体应为被告宇捷物流公司，被告宇捷物流公司承接该部分工作后，将工作交由第三人宋从兵、原告龙尚碧具体实施，故被告宇捷物流公司应当是接受劳务一方；其次，虽然在被告宇捷物流公司与第三人宋从兵所签订的三包协议上并无原告龙尚碧的约定，但从被告穆红霞所购的床、床垫等大型家具的情形来看，第三人宋从兵一人是无法完成贵阳市内运输和安装服务的，在第三人宋从兵催要劳务报酬与宇捷物流公司贵阳地区负责人交流过程来看，宇捷物流公司的贵阳地区负责人帅国祥也是明知“三包合同”上的乙方也是包含第三人宋从兵和其妻原告龙尚碧、宋从兵所有的车辆，故被告宇捷物流公司和帅国祥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结合以上两点，原告龙尚碧受伤时所提供的劳务，接收劳务一方应为被告宇捷物流公司，被告帅国祥系宇捷物流公司贵阳地区的负责人，所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且各当事人均没有证据证实帅国祥系独立于宇捷物流公司之外的其他接受劳务主体，故被告宇捷物流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原告龙尚碧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损伤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穆红霞系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仅仅对买卖合同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案涉买卖标的物的运送和安装并非买受人穆红霞的义务，其与被告宇捷物流公司、原告龙尚碧事实并未建立合同关系，其并非接受劳务一方，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对原告龙尚碧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告龙尚碧作为长期提供搬运家具劳务的人员，应当在搬运过程中尽安全审慎义务，即注意安全生产条件，在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时不能盲目提供劳务，故本案原告龙尚碧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其受伤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确定由原告龙尚碧承担其中30%的责任，即被告宇捷物流公司只应承担原告龙尚碧7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因伤造成的损失，根据原告的诉请逐一计算如下：1.医疗费，原告住院期间共计产生了医疗费51060.57元，扣除被告穆红霞支付的8300元，原告实际仅支出了42760.57元，该部分予以支持；2.营养费，原告的伤情经鉴定营养期为60-90日，取中间值，按75日并结合贵阳市综合性消费支出计算，为75天×50元/日=3750元；3.护理费，原告的伤情经鉴定护理期为60-90日，取中间值75日，并按2018年贵州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3654元计算，为8970元；4.误工费，原告的伤情经鉴定休息期为90-240日，取中间值165日，原告提供的是一般性服务行业的劳务，可按2018年贵州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3654元计算，为19734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天数37天，为37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因本次受伤导致十级伤残，加之其已经连续在城镇工作和居住满一年以上，可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计算，为31592元/年×20年×10%=63184元；7.后续治疗费按鉴定意见取中间值，为8500元；8.交通费，酌情支持8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龙尚碧虽因伤致残，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因此全部或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故该部分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151398.57元，由被告宇捷物流公司赔偿其中的70%即105979元。对于被告穆红霞垫付的部分，被告穆红霞可依法向责任人追偿，涉及被告穆红霞的诉权，不在本案纠纷审理的范围之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宇捷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龙尚碧因提供劳务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105979元；二、驳回原告龙尚碧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8元，由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宇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408元，由原告龙尚碧负担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宋从兵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的《宇捷物流有限公司三包服务协议》还约定：每月5日前提交上月配送单以及客户签收单（客户签字有效），整理对账清单，配送费每月20日前结算上月账单。该协议约定的期限为1年，自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宋从兵二审中均认可该公司与被上诉人宋从兵之间的权利义务基本上仍是按照原来的合同继续履行。被上诉人龙尚碧、宋从兵均表示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向二人发放了工作服，对此，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陈述：宋从兵说有几个人就可以在公司领几套工作服，因为公司对外要求形象统一；至于被上诉人龙尚碧在仍有工作服的原因，上诉人解释为：因为工作服不值钱，所以他们不还，公司也没有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宋从兵、龙尚碧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承揽关系与劳务关系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承揽人要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提供劳务者也要按照接受劳务者的要求而为一定工作，都有提供劳务的行为，但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提供劳务者则要服从接受劳务者的安排、指挥。由于提供劳务者普遍法律意识比较淡薄，在其与接收劳务一方未对赔偿事宜发生纠纷前，不注意对证据的收集、保留，往往造成发生纠纷后证据收集困难，对于此类案件，应当综合全案情况予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宋从兵签订的《三包服务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宋从兵要听从公司安排、服从公司管理，报酬结算方式为按月结算，虽送货车辆系被上诉人宋从兵自己提供，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宋从兵系按照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派发的送货单进行派送、安装，完成后由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按月向被上诉人宋从兵发放工资报酬，类似于以计件的方式结算劳务工资，而且在送货过程中要接受并服从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的安排和管理，二者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并非承揽关系。关于被上诉人龙尚碧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虽被上诉人龙尚碧并非宋从兵与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签订的《三包服务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但其系与被上诉人宋从兵共同为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提供搬运、安装等劳务，而案涉的原审被告穆红霞需运输安装的是床、书柜等大件家具，被上诉人宋从兵显然无法一人完成搬运、安装服务，并综合被上诉人宋从兵在事发前后向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催要劳动报酬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龙尚碧有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的工作服等证据，能够认定被上诉人龙尚碧与宋从兵均是向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提供劳务，被上诉人龙尚碧与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现被上诉人龙尚碧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一审按照龙尚碧与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各自的过错，认定由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宋从兵之间系承揽关系，而被上诉人龙尚碧系宋从兵雇佣，龙尚碧与上诉人之间既无承揽关系，亦无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对于被上诉人龙尚碧的鉴定费请求未予审查处理不当，但鉴于龙尚碧未提起上诉，本院从其自愿，予以维持。对一审认定的其余损失，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宇捷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宇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汪 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张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