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再1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岩丽，女，1963年3月1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春（孙岩丽丈夫），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申蕾，北京市中伦文德（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港隆路**。 负责人：刘庆，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璇，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思雨，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岩丽与被申请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辽02民终137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辽民申48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岩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春、陈申蕾，被申请人平安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璇、于思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岩丽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2019）辽02民终13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平安银行赔偿孙岩丽投资款本金损失人民币2657629.09元及利息暂计为499190.85元（自2015年6月10日至再审申请之日，按2657629.09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依法改判由平安银行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平安银行在推介高风险理财产品时，未对孙岩丽进行书面风险评估，未履行风险告知义务。平安银行的工作人员故意对孙岩丽欺骗隐瞒案涉理财产品的高风险性，违反了金融机构的“适当性义务”，应承担“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2.《商业银行个人理财业务管理办法》及《商业银行个人理财业务风险管理指引》明确规定，对于市场风险较大的投资产品，特别是与衍生交易相关的产品，商业银行不应主动向无相关交易经验或经评估不适宜购买该产品的客户推介或销售该产品。客户主动要求了解或购买该产品时，商业银行应向客户当面说明产品的投资风险和风险管理的基本知识。故商业银行在金融服务法律关系中负有依照客户的风险承受能力及财务状况推介合适产品的义务。孙岩丽虽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并不意味着就具有对理财产品风险程度的预判能力，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承担责任错误。3.孙岩丽多次购买低风险理财产品，所有交易（无论是购买还是赎回）均是由银行理财经理帮助操作完成的，没有一次是自行操作。对于孙岩丽而言，理财经理帮助操作是唯一进行赎回的方式和途径。而根据录音证据显示，在2015年6月16日，孙岩丽要求赎回理财产品时，平安银行的理财经理并没有告知孙岩丽可以自行操作赎回，而是继续欺骗、误导孙岩丽，导致更大的损失。4.原审判决以2015年6月16日为划分依据，判令平安银行对孙岩丽2015年6月16日前的本金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对2015年6月16日后的损失不承担责任，显然是不公平、不公正的。平安银行应承担孙岩丽全部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包括本金和利息。 平安银行辩称，不同意孙岩丽的再审请求，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平安银行工作人员没有极力劝说孙岩丽立即购买案涉理财产品，只是向孙岩丽介绍理财产品，孙岩丽是在征求了其理财经验丰富的丈夫的同意后购买了案涉理财产品。在购买过程中，输入指令操作购买产品是由孙岩丽自行完成的，当天购买完成后基金的回单上就明确显示为高风险理财基金，孙岩丽至少在购买完成后当天对于案涉理财产品属于高风险是明知的。2.孙岩丽称2015年6月16日要求平安银行赎回全部理财产品但平安银行工作人员推迟不给办理与事实不符。6月16日，孙岩丽到平安银行要求赎回时，平安银行工作人员只是告知此时办理会有亏损产生，但最终是否办理赎回的操作权限在孙岩丽手中。孙岩丽可以自行赎回案涉基金，到平安银行处办理赎回并不是唯一途径。3.结合孙岩丽的诉讼请求和本案的案由，本案应当在侵权责任法律关系的框架内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承担，而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平安银行不应承担本案孙岩丽损失的主要责任。 孙岩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银行赔偿孙岩丽投资款本金损失人民币2657629.09元及利息74794.95元（自2015年6月10日至起诉之日，按2657629.09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起，孙岩丽在平安银行购买金融理财产品。2014年1月16日，平安银行为孙岩丽进行了购买理财产品的风险评估，填写了书面的客户风险承受度评估报告，评估结果是孙岩丽属于平衡型的投资者，该风险评估报告由孙岩丽本人和平安银行的理财经理共同签字。之后，孙岩丽一直通过理财经理购买风险评级低、年化收益率也较低的理财产品。2015年6月10日，平安银行的理财经理向孙岩丽推荐理财产品并建议孙岩丽立即购买，但并未向孙岩丽以书面形式告知本次购买的产品内容、风险提示以及购买和赎回方式等事项，也没有对孙岩丽做书面的风险承受度评估。当日，平安银行的理财经理在其电脑上为孙岩丽购买了三种理财产品，分别为“民生稳健成长”，金额为300万元；“鹏华医疗保健股票”，金额为300万元；“添富外延增长”，金额为300万元。上述三种产品均为股票型基金，内部风险评级均为高风险。2015年6月16日，孙岩丽到平安银行处表示该三种理财产品不符合孙岩丽的投资目的和投资方向，要求平安银行的理财经理为孙岩丽赎回上述三种理财产品，当日孙岩丽上述三种理财基金账面资金为8528863元，但平安银行的理财经理没有为孙岩丽办理赎回。2015年6月29日，孙岩丽再次到平安银行处，要求平安银行为其赎回全部的理财产品，当日孙岩丽上述三种理财基金账面资金为6942312元，平安银行为孙岩丽办理了赎回，赎回后的回款金额为6342370.91元。经查，平安银行经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同意代办开放式基金的认购、申购、赎回业务。再查，平安银行与鹏华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开放式证券投资基金销售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平安银行与民生加银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开放式证券投资基金销售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平安银行与汇添富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开放式基金销售服务代理协议。上述协议均约定，由平安银行设网点为上述基金公司代销开放式基金产品并收取代理费。 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赔偿孙岩丽损失141341.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孙岩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60元，由孙岩丽负担20000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8660元。 孙岩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推荐代销的理财产品时，是否存在过错。结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是“民生稳健成长”、“鹏华医疗保健股票”和“添富外延增长”三支基金的代销及推介机构，虽然被上诉人并非上述基金买卖关系的当事人，但作为推介机构，被上诉人应对自己代销的产品有充分的了解，并在销售中对于申购人应尽到风险告知义务，并对上诉人进行风险提示和风险评估，但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进行书面风险评估，且整个基金购买过程基本由被上诉人的理财经理操作，上诉人仅输入了账户密码，因此，被上诉人抗辩称其已经在网上对上诉人进行了风险提示和风险评估，但未提供其理财经理在操作购买基金的过程中向上诉人履行了上述告知义务，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申购案涉基金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但上诉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有义务对自己购买的理财产品进行了解和关注。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的损失数额，上诉人曾于2015年6月16日向被上诉人提出赎回案涉基金的请求，但实际结果并未赎回，在此之后直至上诉人最终赎回案涉基金期间所产生的基金市值的贬损，应属于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扩大，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扩大损失，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0元，由孙岩丽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孙岩丽向本院提交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大连监管局对平安银行作出的《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拟证明平安银行工作人员在对投资者进行风险承受能力调查与评价工作中，存在未经投资者允许擅自替投资者填写风险承受能力调查问卷的情况，违反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管理办法》。本案中平安银行同样存在此种违规操作，应对其违规操作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平安银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平安银行向本院提交天天基金网的网站截屏，拟证明孙岩丽购买的三支股票基金已涨至928万元，比孙岩丽赎回基金时上涨了三百余万元。孙岩丽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孙岩丽与平安银行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平安银行系案涉“民生稳健成长”、“鹏华医疗保健股票”、“添富外延增长”三种理财产品的代销机构，孙岩丽通过平安银行购买上述三种理财产品，双方构成金融服务法律关系。在金融服务法律关系中，投资者相对于银行而言，自身的金融知识和能力有限，对理财产品的信息掌握能力有限，往往不能真正理解理财产品的风险，主要依赖于金融机构的推介和说明。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相关管理办法规定，金融机构在销售理财产品时，应当向投资者充分披露信息和揭示风险，对投资者的风险承受能力进行评估，只能向投资者销售风险等级等于或低于其风险承受能力等级的理财产品。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孙岩丽自2014年起即在平安银行购买理财产品，其在2014年1月的理财产品风险评估测试结果为平衡型投资者。直至案涉理财购买前，孙岩丽也一直是在平安银行购买风险评级较低的理财产品。而案涉三种理财产品系股票型基金，风险评级为高风险。平安银行的理财经理在向孙岩丽推介上述基金时，并未重新对孙岩丽做书面的风险承受度评估，亦未告知孙岩丽上述产品的风险等级，而是推荐孙岩丽购买了不适宜其投资的超过其风险承受能力的理财产品。在孙岩丽发现亏损要求赎回时，平安银行的理财经理亦未能适时告知风险，而是继续劝解孙岩丽不要赎回，继续持有，导致孙岩丽遭受了更大的经济损失。平安银行对孙岩丽购买上述三种理财产品并出现亏损存在重大过错，对于孙岩丽购买上述理财产品所遭受的本金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孙岩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购买理财产品时，轻信理财经理的推介，未对案涉理财产品做全面了解，在发现理财产品存在亏损时未能及时赎回止损，存在侥幸心理，其对于本案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从公平原则出发，本院酌定平安银行对孙岩丽的理财本金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具体数额为2126103.27元（2657629.09元×80%）。孙岩丽自行承担20%的责任。 关于孙岩丽在本案再审期间主张**安银行赔偿其本金损失自2015年6月10日至申请再审之日止的利息一节，本院认为，本案为再审案件，应在孙岩丽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内对本案进行审理，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的，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经查，孙岩丽在原审期间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平安银行赔偿其本金损失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起诉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中，因平安银行的不当推介行为导致孙岩丽的资金被不当占用，并产生相应的利息损失，平安银行应承担孙岩丽利息损失的赔偿责任。如前所述，平安银行对孙岩丽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故平安银行应对孙岩丽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起诉之日（2015年10月22日），以本金2657629.09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 综上，再审申请人孙岩丽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辽02民终137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4118号民事判决； 二、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岩丽本金损失2126103.2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126103.27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孙岩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0元，合计57320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45856元，孙岩丽负担11464元。 审判长 陈 杰 审判员 祝 贺 审判员 赵述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葛美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处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