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2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柏松，男，1957年6月19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玲燕，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余杰，靖江市弘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芳，女，1951年4月15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女，1974年2月2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春江花城别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鑫红，男，1973年2月15日生，汉族，住靖江市春江花城别墅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云，江苏丁晓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铖，江苏丁晓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柏松因与被上诉人黄金芳、王敏、夏鑫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柏松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王**功系多年好友，王**功自2005年起就向上诉人借钱，2013年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对之前借款往来的结算。如果没有这么多的借款交付，王**功是不可能签借款协议，更不可能在其他的证据中一再承认100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而一审法院凭上诉人的转账记录认定借款本金仅为49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夏鑫红和王敏对新建路141-3号房屋各享有25%的份额，其取得上述财产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基于继承。王敏是继承，夏鑫红同样是继承取得。既然是继承取得，当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该继承行为发生于2018年1月16日，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继承发生开始计算，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3.三被上诉人均是王**功的继承人，包括王**功的父亲、继母，上诉人根本无从知晓王**功生前的财产何时发生继承，如何继承。在王**功去世后直至继承的发生期间，时效应当顺延。上诉人作为善意的债权人只能选择任意一个继承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只要向其中任何一个继承人催要，均能视为主张权利。上诉人向黄金芳催要的录音发生于2019年12月11日，当然可以作为时效中断的证据。至于黄金芳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与主张时效没有关系。黄金芳放弃继承，并未告知上诉人，不能因为黄金芳放弃继承不承担责任就否定诉讼时效中断的行为发生。 被上诉人黄金芳、王敏、夏鑫红二审答辩称：1.徐柏松称借款100万元给王**功，但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金额仅为49万元，对于其余现金交付款项的时间、金额、笔数、交付情况等借款细节，上诉人均陈述记不清了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以实际交付金额49万元认定借款本金是正确的。2.徐柏松与王**功之间的借款协议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4日，王**功去世后，上诉人前往吊唁时，以及2017年3月7日上诉人向夏鑫红、王敏催要款项遭拒时，其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但徐柏松当庭自认从2017年3月7日起未向夏鑫红、王敏主张过债权。而黄金芳早已放弃继承王**功的遗产无须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2020年5月9日起诉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上诉人称王**功去世后直至继承发生期间时效应当顺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夏鑫红不是王**功的法定继承人，其没有基于继承法律关系取得王**功的遗产，一审法院认定夏鑫红不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 徐柏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金芳归还徐柏松借款100万元；2.王敏、夏鑫红在继承王**功遗产范围内，对王**功结欠徐柏松的借款10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2日，徐柏松将1万元现金存入王**功账户，2010年9月29日，徐柏松通过银行转账15万元至王**功账户，2013年5月24日，徐柏松又通过银行转账8万元至王**功账户。2013年6月9日，王**功向徐柏松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徐柏松累计借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正，并认可拾伍万元利益回报，原有借条已退回。2013年11月20日，徐柏松与王**功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王**功在2013年11月20日前向徐柏松借款柒拾伍万（原有借条累计），现因急用，徐柏松同意再借给王**功贰拾伍万元，共计壹佰万元整，王**功将自己收藏的商鼎交由徐柏松保管，另王**功2013年12月底前如收回成都投资后，立即归还，同时王**功承诺海南事运作成功后适当给予回报。2014年3月24日，徐柏松将商鼎退回王**功，并由王**功出具了收条。 一审另查明，2017年1月14日王**功因病去世。王**功与黄金芳系夫妻，生育一女王敏，王敏与夏鑫红系夫妻。王**功母亲倪翠珍已于2016年12月9日去世。王**功父亲王德章、继母宋明玉、妻子黄金芳于2017年11月23日书面放弃继承。2018年1月16日靖江市房屋转移登记至黄金芳、王敏、夏鑫红名下，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黄金芳50%、王敏25%、夏鑫红25%）。 一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王**功与徐柏松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借款金额多少；2.如成立，徐柏松分别以夫妻共同债务、法定继承为由向黄金芳、王敏、夏鑫红主张还款责任有无依据，以及徐柏松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围绕争议焦点，徐柏松向一审提供了2005年6月20日王**功出具的金额为2.8万元的借条、2016年12月15日王**功捺印的文件一份（其中载明“向徐伯新借款100万元”，打印该文件的人员将徐柏松名字写错了，后由徐柏松手写将“伯新”改成了“柏松”）、2016年12月23日王**功发送给徐柏松的彩信截图打印件（显示王**功写给罗处文件中字载明“徐柏松是我朋友，为吴玉善案我向他借款百万多年”）、2017年3月7日徐柏松与夏鑫红短信记录截图打印件、2015年10月27日徐柏松与王**功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2019年12月11日徐柏松与黄金芳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经质证，黄金芳、王敏、夏鑫红认为2005年6月20日借条出借人未载明徐柏松，且没有款项交付依据，该借条与徐柏松提供的2013年6月9日借条载明原有借条已退回不相符；对2016年12月15日文件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是王**功捺印，且徐柏松名字多次涂改；对彩信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徐柏松证明目的，无法确认彩信中的文件系王**功所写，即使内容属实，也是王**功与案外人沟通海南项目款项问题，与本案无关；对短信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中并未明确徐柏松与夏鑫红沟通事项的具体内容，且徐柏松自认2017年3月7日后未再向王敏及夏鑫红主张过权利；对徐柏松与王**功的通话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徐柏松未提供原始载体，也不能确认录音中是王**功的声音；对徐柏松与黄金芳的通话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徐柏松未提供通信主管部门实名认证的电话号码及通话清单，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而文字整理资料不完整，即使该录音是真实的，黄金芳没有认可王**功向徐柏松借款100万元，录音内容仅为委托代为催款，而非向黄金芳催要借款，且黄金芳已放弃继承，该份录音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提供贷款时生效，因此借贷关系的成立不仅要有借贷合意还应当有款项交付。本案中，徐柏松主张王**功向其借款共计85万元、尚欠利息15万元，其虽提供了王**功出具的借条、协议，然仅有共计49万元的转账交付凭证，且徐柏松就其余款项出借时间、金额、笔数、交付情况等借款细节均陈述记不清了，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只能以徐柏松实际交付的金额49万元认定为借款本金。至于徐柏松主张的利息，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利息，且徐柏松亦陈述借款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王**功于出具本案借条时认可15万元利益回报，而综合王**功出具的借条、协议中承诺的回报以及其给付王**功差旅费的行为，王**功与徐柏松之间存在本案借款以外的往来，该利益回报并非利息约定，可见涉案借款徐柏松与王**功之间并未明确约定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徐柏松的利息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借款徐柏松与王**功并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诸被告辩称2013年11月20日协议中载明2013年12月底前如收回成都投资后立即还款，应视为双方就还款时间的约定，然上述约定并非明确的还款约定，徐柏松亦不认可，诸被告上述辩称，依法不予采信。因此，徐柏松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黄金芳承担还款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徐柏松可随时主张，然徐柏松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黄金芳亦不予认可，故王**功以其个人名义所负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徐柏松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王**功去世后，原债务的义务人即转变为王**功的继承人，徐柏松要求王**功的继承人清偿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务人死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无论是徐柏松陈述王**功2017年1月14日去世当天即前往吊唁并通过他人向被告催要时，还是徐柏松称经催要2017年3月7日王敏、夏鑫红不认可借款时，其作为债权人均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后徐柏松未再向王敏主张过权利，徐柏松虽称向黄金芳催要过，然提供的通话记录真实性难以确认，即便是真实的，黄金芳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徐柏松向其主张权利不能及于王敏，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徐柏松于2020年5月9日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其要求王敏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夏鑫红取得25%的房产份额系基于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而非继承，徐柏松要求夏鑫红在继承王**功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和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和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和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柏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徐柏松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1月20日，徐柏松与王**功签订协议当天，通过银行转账给王**功25万元。从双方之间的短信（彩信）分析，王**功向徐柏松所借款项主要用于他人（罗卢毛，即下文的罗处）委托事项之开支。2016年12月15日，王**功向徐柏松出具捺印的机打便函一份，载明“罗处：今委托徐柏松先生前往你处处理你我之间相关事宜，因我在接手你方委托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一案中，向徐柏松先生借款壹百万，本人因年龄及身体原因，将有关手续交其帮助处理……”。便函中两处名字“柏松”均有不同程度的涂改，上诉人解释系打字员错误所致，因其提交王**功手书的相关内容佐证，对其解释本院予以认可。 2016年12月23日，王**功将其手书给“罗处”的信笺通过彩信发给徐柏松。信笺中有载明“……徐柏松是我朋友，为吴玉善案我向他借款百万多年，你实际早已知道……”。 2017年1月14日，王**功去世，同年3月7日徐柏松向王敏、夏鑫红催要王**功之借款遭拒后，转而向黄金芳催要。徐柏松提交的其与黄金芳于2019年12月11日的电话通话录音，主要内容有徐柏松“……我找你主要是王**功在世的时候向我借了这么多的钱。老王**刚去世，我也没好意思向你们追着要。我和小夏和王敏谈过二三次，小夏认为老王在外人家欠他的账，让我可以出去帮要。我找过罗卢毛，他那里又不承认，小夏和王敏答应提供手续让我帮你去要，没有手续肯定要不到。整个老王欠我一百万，总得有个解决办法，我到你家跑了几趟，半年之前也来过一次，请你方便的时候和我见个面，找一个解决方法……”黄金芳回应“……知道的，我和我家年轻人讲讲，看看事情怎么解决……”。 本院另查明，继承发生后，王敏继承了王**功所有的坐落于靖江市房屋。王敏继承后，又将其中25%的份额赠与夏鑫红。案涉被继承房屋于2018年1月16日完成了转移登记，共有情况为黄金芳50%、王敏25%、夏鑫红25%。 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1.徐柏松与王**功之间的借款金额是多少；2.徐柏松向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有无超出诉讼时效；3.三被上诉人应否承担相应的还款。 本院认为：一、审查民间借贷应当结合借款时间、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徐柏松与王**功系多年好友，双方自2005年开始即有资金借贷往来，往来时间久远，时年借贷往来中现金交付也属平常。2013年6月9日，王**功向徐柏松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60万元，并注明原有借条已退回。2013年11月20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一份。协议注明，截止2013年11月20日，原有借条累计，王**功已经向徐柏松借款75万。王**功因急用，向徐柏松再借25万元，共计100万元整。当天，徐柏松向王**功银行转账25万元，履行了该协议。也就是说，2013年11月20日前，双方借款是连续的，并多次转据。徐柏松持借条、协议、转账凭证主张100万元借款与后来王**功出具的便条、信笺中载明的其向徐柏松借款100万相关内容呼应一致，形成有效证据链，上诉人对借款金额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仅认可出借人银行转账的49万元，而忽视整个证据链的证明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二、关于黄金芳、王敏、夏鑫红三被上诉人应否承担债务的问题。黄金芳是否承担债务首先应分析王**功所借款项的性质。从王**功与徐柏松二人之间的短信（彩信）以及王**功出具的便条和信笺看，王**功向徐柏松所借款项全部用于接受案外人“罗处”委托事项之开支，而未用于王**功与黄金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王**功向徐柏松借款也未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王**功与徐柏松之间的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基于夫妻共同债务之法律关系，向黄金芳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继承发生后，王敏继承了王**功所有的坐落于靖江市房屋，其他法定继承人放弃了继承。王敏继承后，又将其中25%的份额赠与夏鑫红。故而从王**功遗产继承的角度看，王敏继承了债务人王**功的遗产，黄金芳放弃继承，夏鑫红不是继承人，其对案涉遗产占有的份额是基于夫妻之间的赠与。故依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王敏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债务，黄金芳、夏鑫红不承担债务。 三、徐柏松向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有无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债务人王**功去世后，徐柏松依法应向其遗产继承人主张权利。根据我国《继承法》相关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开始，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明确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成为继承人共同共有的财产。即王**功包括房屋在内的遗产在分割之前，处于其遗产继承人共同共有状态。徐柏松向其中任一继承人主张权利，得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证实，王**功去世后，在2017年3月7前徐柏松向王敏、夏鑫红催要款项，后向黄金芳催要。尽管被上诉人对徐柏松提交的其与黄金芳于2019年12月11日的电话通话录音有异议，认为那只是徐柏松要求黄金芳出具委托手续向案外人罗卢毛催要款项的请求，但结合录音的全部内容看，徐柏松和黄金芳通话既有催款的意思，也有要求后者出具委托手续的意思，目的就是解决债务问题。尽管黄金芳在本案中依法不承担涉案债务，但在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上诉人提交的双方于2019年12月11日的通话录音的情况下，该通话行为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并及于其他继承人。故徐柏松于2020年5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 综上，上诉人徐柏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继承王**功遗产范围内偿还王**功所借徐柏松款项100万元； 三、驳回徐柏松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王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敏负担（此款上诉人徐柏松已预付，本院不再退还，当事人同意自行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卫东 审判员  钱 晖 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