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8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桢，男，198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公民身份号码：310************052。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立成，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广海港鱼塘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58A。法定代表人：林海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辉伦，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省台山市广海湾华侨投资开发试验区土地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台城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69XY。法定代表人：刘钜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静仪，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桢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广海港鱼塘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鱼塘港务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省台山市广海湾华侨投资开发试验区土地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广海湾投资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桢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鱼塘港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结果不仅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且说理部分过于草率，存在严重偏向性，失去了法庭应有的公平公正，判决结果实在难以令人信服。一、一审判决有失公平。（一）一审法院将鱼塘港务公司及广海湾投资公司从未主张过的抗辩理由作为了判决理由。一审过程中，无论从鱼塘港务公司、广海湾投资公司的答辩、举证、争议焦点以及辩论意见来看，鱼塘港务公司和广海湾投资公司均未对债务是否免除进行任何明确的表示，法院对于债务是否已经免除也从未提出过询问，但是法院在判决中直接将庭审未作审查的事实作为判决依据，实在让朱桢无法接受。本案中，债务是否免除，显然是当事人的抗辩理由，并非法院主动审查的内容，但法院在对方当事人未提出该主张的情况下，直接作出判断，这使诉讼当事人不仅要考虑对方当事人的抗辩，还要对法院可能在庭审内容外作出的判断进行对抗，这使法庭失去应有的公平公正性，降低了法院的公信力，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结果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首先，在债权人代位诉讼的案件中，债务人如以不合理的对价或无偿处分债权，是可以推定为恶意逃避债务，法院应当以诚实信用原则予以制止。本案中，广海湾投资公司于2004年9月份将款项交鱼塘港务公司使用时，广海湾投资公司已拖欠建行的借款，而且债权人分别在2005年、2009年就已经起诉广海湾投资公司，又根据2008年一审法院执行庭所作出执行分配方案显示，广海湾投资公司早已拖欠巨额债务且资不抵债，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还主动免除广海湾投资公司对鱼塘港务公司的债权，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是间接的帮助债务人逃避债务。（三）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广海湾投资公司“事后也一直未向鱼塘港务公司追偿”为由，判断广海湾投资公司在行为上具有免除鱼塘港务公司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这样的推定逻辑严重违背了债权人代位诉讼的立法目的，将使债权人代位诉讼的制度形同虚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了代位权诉讼的条件之一，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那么，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标志，实际就是始终不向次债务人进行追索，但是一审法庭却将广海湾投资公司不向鱼塘港务公司追讨债务的行为，视作对债务的免除标志，不得不说是滥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如果按照一审的审判逻辑，所有债务人均可以不主张债权的方式来逃避债务，从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制度形同虚设。二、一审法院对事实审查不清、证据不足。（一）关于事实不清方面。首先，一审中鱼塘港务公司和广海湾投资公司从未对债务是否免除作出任何的表示，而是认为其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但是一审法院却以债务免除为判决理由，但是一审庭审中并未对债务是否免除进行审查，鱼塘港务公司、广海湾投资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法庭也未对此事实进行询问，实属事实审查不清。另外，一审对于法律事实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案外人、鱼塘港务公司以及广海湾投资公司之间存在借名借贷的法律事实，因此在该三个当事人之间产生两个债权债务关系，即案外人与广海湾投资公司间的借贷关系，以及广海湾投资公司与鱼塘港务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广海湾投资公司与鱼塘港务公司间的债权债务是因债务转移而产生，这是对法律事实的错误判断，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证据不足方面。一审法院以广海湾投资公司“事后也一直未向鱼塘港务公司追偿”为由，判断广海湾投资公司在行为上具有免除鱼塘港务公司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但是对于债务免除的问题，鱼塘港务公司及广海湾投资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也未提出过该主张，一审法院的主观判断既无任何证据，也无事实依据。鱼塘港务公司辩称，一、从债权人台山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下称“国资公司”）同意诉讼时效届满之债务由鱼塘港务公司转移到广海湾投资公司，而广海湾投资公司清偿部分债务后从未向鱼塘港务公司追偿的行为上看，一审法院认定广海湾投资公司以自身的实际行为放弃其对鱼塘港务公司的所谓债权，合法合理。二、即使广海湾投资公司上述行为不能认定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广海湾投资公司亦不能因其向国资公司清偿了诉讼时效早已届满的部分自然债务而拥有对鱼塘港务公司的债权。三、即使广海湾投资公司因其向国资公司清偿了诉讼时效早已届满的部分自然债务而有对鱼塘港务公司的求偿债权，其金额亦应以其实际清偿债务的数额为限，然而求偿债权之诉讼时效早已于2010年12月18日届满。广海湾投资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朱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鱼塘港务公司向朱桢支付1000000元；2.判决鱼塘港务公司向朱桢支付债务利息53100元；3.判决鱼塘港务公司向朱桢支付自2003年12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债务逾期还款利息(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共计964200元，按照年利率6%计算)；4.判决由鱼塘港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朱桢变更第2、3项诉讼请求为：判决鱼塘港务公司支付自2002年12月7日至还清之日止占有利息，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共计906336.99元。一审法院查明：2002年12月4日，广海湾投资公司与公资办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广海湾投资公司因鱼塘港码头建设向公资办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2年12月4日至2003年12月4日，借款占用费率按照年利率5.31%计算。2002年12月6日，广海湾投资公司向公资办出具《委托付款书》，委托公资办将借款100万元汇入鱼塘港务公司的银行账户。当日，公资办将该1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鱼塘港务公司。其后,公资办将上述债权划拨给国资公司，国资公司于2008年8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08）台法民二初字第472号]，要求广海湾投资公司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占用费265500元以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广海湾投资公司确认欠款事实，但表示经济困难无法偿还。另外，国资公司在开庭笔录中陈述其同意鱼塘港务公司将上述债务转让给广海湾投资公司。一审法院于2008年8月13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鱼塘港务公司返还借款100万元、占用费265500元以及承担诉讼费16190元、保全费5000元给国资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鱼塘港务公司、广海湾投资公司均确认涉案借款100万元系鱼塘港务公司通过广海湾投资公司的名义向公资办借的，实际借款使用人是鱼塘港务公司且该债务由鱼塘港务公司负责偿还。但涉案借款到期后，鱼塘港务公司未向公资办作出清偿。另外，广海湾投资公司陈述其出于对鱼塘港建设的支持，才自愿自行承担该债务，且事后也一直未向鱼塘港务公司追收该款项。2018年12月3日、2019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执行裁定书二份[（2018）粤0781执恢1524号及（2019）粤0781执844号]，认为朱桢根据（2014）台法经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广海湾投资公司4508735.8元及受理费、保全费65626元。根据（2008）江海法民二初字第511号民事调解书及《债权转让协议》申请执行广海湾投资公司20285791.12元，因广海湾投资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广海湾投资公司在国资公司起诉要求其偿还涉案借款100万元及占用费265500元等之时，明知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以及清偿人为鱼塘港务公司的情况下，自愿自行承担该债务，并且得到国资公司同意该债务由鱼塘港务公司转移给广海湾投资公司承担的准许，事后也一直未向鱼塘港务公司追偿。为此，广海湾投资公司与鱼塘港务公司之间就涉案借款的清偿问题，广海湾投资公司在行为上具有免除其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因广海湾投资公司与鱼塘港务公司就涉案借款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则朱桢行使代位权的条件不具备。因此，朱桢要求鱼塘港务公司向其偿还债务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938.4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27938.4元（朱桢已预交），由朱桢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朱桢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根据各方诉辩陈述与本案的相关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鱼塘港务公司是否应向朱桢支付100万元及相关的利息？查明的案件事实表明，2002年12月4日，广海湾投资公司与公资办签订《借款合同》，广海湾投资公司向公资办借款100万元。2002年12月6日，广海湾投资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委托公资办将上述借款100万元划入鱼塘港务公司的帐户，也就是说，是广海湾投资公司将100万元划入鱼塘港务公司。据此，朱桢认为是广海湾投资公司将100万元借给鱼塘港务公司使用，广海湾投资公司对鱼塘港务公司享有该借款的债权，因广海湾投资公司拖欠朱桢债务，故朱桢提起本案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的规定，朱桢行使债权人代位权，须广海湾投资公司对鱼塘港务公司具有合法的债权，而本案中，朱桢仅凭广海湾投资公司将100万元划入鱼塘港务公司帐户就认为广海湾投资公司对鱼塘港务公司具有100万元的债权，在鱼塘港务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朱桢应继续承担举证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朱桢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广海湾投资公司对鱼塘港务公司具有合法的债权，其要求鱼塘港务公司应向朱桢支付100万元及相关的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广海湾投资公司与鱼塘港务公司就涉案借款的清偿问题，广海湾投资公司在行为上具有免除其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进而认定广海湾投资公司与鱼塘港务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朱桢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38.4元（朱桢已预交），由朱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玄月玲书 记 员 钟慧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