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再3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雷，女，汉族，1994年4月19日生，住河南省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芳芳，河南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凡，女，汉族，1986年7月22日生，住河南省光山县。再审申请人王雷因与被申请人汪凡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5民终2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2020）豫15民申27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芳芳、被申请人汪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雷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民终2211号民事判决；2.对本案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被申请人立即返还申请人加盟费48000元并赔偿申请人损失；3.与本案相关的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擅自转让特许经营权系知情，双方存在串通的故意，侵害了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双方擅自转让特许经营权行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双方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二审法院进而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合同约定的转让加盟费系被申请人损失，判令被申请人返还合同金额的一半。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系使法律关系恢复至未订立合同时的状态，再考虑责任承担及赔偿的问题。在判决是否赔偿之前，应当明确两个方面，一是合同无效时损失的范围；二是损失是否有证据证明，是否应当相互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48000元为涉案合同在有效情形下被申请人可以获得的履行利益，在合同无效情形下不属于损失的范围，如若认定为损害，也违背了“恢复至未订立合同时状态”。如果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不存在一方过错导致善意方受损的问题。综合本案，二审法院认定恶意串通，又判决赔偿损失，明显相互矛盾。二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合同无效后损失的范围，本案涉及的48000元属于合同有效前提下履行后可得利益，不属于合同无效后被申请人的损失范围，二审法院将合同金额等同损失范围，明显错误。2.二审法院违背不诉不理原则，在无损失诉求、无损失证据的情形下径行裁判。原一、二审中被申请人坚持合同有效，要求继续履行，从未提出任何关于损失的请求。二审法院自认为有损失且以“避免诉累”为由擅自替被申请人主张损失，而进行赔偿，违背了“不诉不理”原则。原一、二审中，被申请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具有损失，二审法院在无任何损失证据的前提下径行判决明显不当。3.二审法院的判决致使有过错的一方获益，显失公平。被申请人转让寿司店不足两个月，却获得了全部转让加盟费的一半，该判决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与法律规定。申请人为经营该店铺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并支付了加盟转让费，后期被告知停止侵权，导致店铺无法经营，遭受了重大的经营损失、加盟费及利息损失。按照二审法院的判决，被申请人的损失也应当予以赔偿。二审法院在双方均无证据的情况下，只针对被申请人的损失进行判决，有失偏颇。汪凡答辩称：一、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没有提出损失赔偿请求，则二审无权减少返还转让款，是对合同无效导致的法律后果的理解不当。二审判决返还24000元转让款是部分支持被答辩人主张返还48000元的诉请，之所以没有全部支持，是由于被答辩人对于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判决全部返还，既不符合责任承担原则，也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二、被答辩人王雷主张合同无效情形下的损失赔偿不包括履行利益是错误观点，合同无效情形下导致的赔偿责任，当然包括履行利益损失。本案中，若合同有效能够履行，则48000元转让款是答辩人应当享有的履行利益，而由于双方的过错导致该转让款返还给王雷，此时，汪凡的履行利益受到损害，当然属于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范围。三、被答辩人错误地认为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系恶意串通所以无效，是对二审判决理解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并非适用的合同法52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二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载明二人擅自转让经营权的行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涉案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合同，故二审法院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四、被答辩人认为二审判决使得有过错一方受益，显失公平，该说法是错误的，答辩人并未因此受益，反而遭受巨大损失。本案中，对于答辩人汪凡而言，其将寿司店低价转让给被答辩人，将店内的一切设备、食材、客户资源一并赠送给被答辩人，而被答辩人公然毁约，不经营寿司店，答辩人不仅要承担王雷空置寿司店产生的店铺房租、食材腐烂损失、经营损失，甚至还承担了因为被答辩人经营店面期间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导致的店铺厨房、地板以及全部电器的损坏赔偿，即使王雷不想再经营，也应当妥善交接，而其放任、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使得答辩人不仅没有因为转让行为获益，反而遭受巨大的物质损失。答辩人并未向王雷主张损失赔偿，是基于对法律权威的尊重，想妥善解决双方的纠纷，减少诉累，避免浪费司法资源，而并非被答辩人王雷所说的汪凡没有主张损失就等同于没有损失。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再审法定事由，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王雷的再审申请。王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8年11月6日原被告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48000元及承担造成的经济损失;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汪凡于2018年5月14日与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加盟合同,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授予被告在河南省光山县境内享有“镜瑶轩”品牌的经营权,合同同时约定被告不经公司同意,不得将镜瑶轩经营权及相关商标、文字等公司享有的专利及非专利技术转让他人。后被告于同年11月6日与原告签订寿司店转让合同书,将镜瑶轩寿司店整体转让给原告王雷。合同约定:被告转让的店铺,包括该店铺所有的附带权益,并约定被告方应当保证店铺转让后的正常经营,如果被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发现转让事宜或者转让后店铺无法正常经营的情况,一切责任均由被告承担,并退还给原告50000元的加盟费。合同签订前,原告于2018年11月2日、11月3日两次通过微信转给被告定金13000元。合同签订当日又通过微信三次转账支付给被告转让费35000元,共计支付被告转让费48000元。但原告接店经营没多久即收到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通知函,该函明确指出:原告的行为构成了对公司拥有的“镜瑶轩”品牌的部分侵权,并对原告提出警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司保留通过法律手段追究原告法律责任的权利。由此,导致原告已接手的店铺无法正常经营,而引起诉讼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纠纷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特许经营权的转让需经特许方同意,否则转让行为无效。本案被告没有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同意,擅自与原告签订转让合同,将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专有的“镜瑶轩”品牌寿司店转让给原告。原被告之间关于“镜瑶轩”寿司店的转让合同由于侵犯第三方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对“镜瑶轩”品牌的专有权,同时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对特许经营权的转让需经特许方同意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被告辩称,其与原告签订的转让合同不涉及其与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转让合同不包括其与公司的加盟协议在内,但从其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中有被告同意出让店铺,包括店铺所有的附带权益等内容可以看出,店铺的转让涉及到被告与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加盟合约对“镜瑶轩”品牌保护的条款,构成对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侵权。故被告关于其与原告的转让协议不涉及“镜瑶轩”专有权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关于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因合同取得的加盟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2018年11月6日原被告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二、被告汪凡退还原告王雷加盟费4800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齐;三、驳回原告王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550元,由被告汪凡承担。汪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光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2民初58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双方的转让合同有效;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雷和汪凡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虽然王雷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解除合同、退还转让款、赔偿损失,其并未主张合同无效,但是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进行审查。本案中,根据王雷和汪凡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两人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书》中关于“如果被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发现转让事宜或者转让后店铺无法正常经营的情况,一切责任均由汪凡承担,并退还给王雷50000元的加盟费”约定可知,王雷对汪凡未经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同意,擅自转让特许经营权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其仍然与汪凡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避免向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另行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王雷和汪凡主观上存在串通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侵害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且两人未经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同意擅自转让特许经营权的行为同时也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故王雷和汪凡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王雷和汪凡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而且两人虽均未举证证明各自的损失但是48000元转让款的利息以及店铺房租等损失确实客观存在,为减少当事人诉累,综合两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汪凡返还王雷转让款24000元,同时王雷应当将其接手的寿司店及物品一并返还汪凡。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判决解除合同、退还转让款,适用法律存在瑕疵,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汪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2民初58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雷与汪凡于2018年11月6日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书》无效;三、汪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王雷转让款24000元;四、王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汪凡寿司店及物品(店铺名称:光山县汪凡寿司店;经营场所:光山县紫水街道五小旁紫水廉租房**门面);五、驳回王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王雷负担275元,由汪凡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汪凡负担。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无争议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王雷的再审申请理由及被申请人汪凡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无效后，汪凡应返还王雷转让加盟费的具体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未经特许经营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泄露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特许人的商业秘密”规定，是对特许经营权转让的限制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汪凡未经特许经营人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同意，擅自向王雷转让特许经营权，故原审关于王雷与汪凡于2018年11月6日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的认定正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王雷与汪凡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书》被认定无效后，汪凡收取王雷支付的加盟费应当予以返还，王雷亦应向汪凡返还寿司店及物品。关于返还转让加盟费的金额问题,因王雷明知寿司店转让需要获得特许方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许可，而其却与汪凡相互串通欺瞒特许人济宁镜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私下与汪凡签订《寿司店转让合同书》，最终导致合同无效并因受到特许人警告无法经营，王雷对此产生的后果及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和王雷得到店铺仅三天即被特许人警告而无法经营等情况，并鉴于汪凡确实存在房租、物品等客观损失，本院酌定汪凡返还王雷加盟费36000元。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王雷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返还财产部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9）豫15民终2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即：撤销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2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确认王雷与汪凡于2018年11月6日签订的《寿司店转让合同书》无效；王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汪凡寿司店及物品(店铺名称:光山县汪凡寿司店;经营场所:光山县紫水街道五小旁紫水廉租房**门面)；驳回王雷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本院（2019）豫15民终22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汪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王雷转让款24000元”为“汪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王雷转让款36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550元,由王雷负担275元,由汪凡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汪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萍审判员 杨 洪审判员 朱永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张小桂书记员王彬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