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4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斌，男，1950年7月11日生，汉族，香港永久居民，住香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明、江爽，辽宁仕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男，1939年3月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慧贤，王旭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辽宁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贵斌因与被上诉人王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贵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王长福已达成借名买房口头协议。上诉人借名买房原因系上诉人是香港人身份,当时政策不允许在旅顺买房,上诉人因此采取借名买房形式购买案涉房产。《大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放开搞活房地产市场的若干规定》（大政发[2000]55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可以证明2000年之后上诉人才可在大连购房,而在此之前上诉人是无购房资格的,故才采取借名买房形式购买案涉房屋。旅顺当时政策更为严格,需本地户口方可购房。且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上诉人与王长福达成借名买房口头协议。证人均已证实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出资购买,因上诉人是香港人身份根据当时的地方规章不能在旅顺购房,故与王长福协商达成借名买房合意,上诉人借王长福之名购买案涉房屋。王某敏温某满代为办理。二、上诉人出资购买案涉房屋事实无争议。1.案涉房屋购房款及缴纳各项费用11.8万元系上诉人出资。上诉人提供购房票据及证人证言可以对此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在(2018)辽0212民初1754号庭审笔录中明确认可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出资购买。在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认可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出资购买的情况下,法院不能偏离双方已认可的事实而径自认定该房屋系公司购房。2.若为公司购房,则无需借王长福之名购买,产权证及购房票据均应由公司保管,列入公司固定资产,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借公司之款购买,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公司购房既无事实根据亦违反常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案涉房屋的购房票据及各项票证由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有绝对的支配权。案涉房屋自交付日起,上诉人就委托堂弟王某管理和居住,并将房产证、钥匙交由王某保管。被上诉人在本案庭审时承认上述事实,并表示知道出名人王长福没有住过该房子。目前案涉房屋也在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下,从而可证上诉人为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借王长福之名购买。四、案涉房屋并非上诉人赠与王长福,双方无赠与意思表示,且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赠与。上诉人在旅顺买房的原因是在被上诉人不履行赡养父母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出资为父亲王长福,母亲刘玉春在翻建新房期间,为照顾瘫痪在床的母亲和患有重病行动不便的父亲临时居住、生活和医疗才决定在旅顺买房,一处由父母临时居住约一年后就搬回翻建新房,案涉房屋是为让堂弟王某帮助照顾上诉人的父母方便而购买,并由堂弟王某保管居住。对于当时的老人来说,安享晚年是首要,根据生活常识及常理推断,上诉人没必要给年迈的父母买父母根本未曾居住的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多处房屋,故真实原因就是上诉人无购房资格借父亲王长福之名买房。“赠与”是双方法律行为,应以达成合意为要件,上诉人与王长福之间无赠与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上诉人赠与王长福,故赠与一说不成立。五、借名买房应综合购房合同、房屋的出资、房屋的占有使用、购房票据,房产证的持有等因素进行考量。案涉房屋由上诉人出资购买,上诉人持有购房票据及各项缴费凭证,且该房屋由上诉人实际控制。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上诉人因香港人身份,当时政策不允许其在旅顺购房,故上诉人与王长福达成借名买房口头协议,由上诉人出资借其父王长福之名购买案涉房屋。本案具备借名买房的要件和基本特征,上诉人现有证据已形成具有优势证据证明力的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借名人要求出名人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符合法律的规定。补充两点：1.关于案涉房屋出资的问题，在1754号庭审笔录当中被上诉人先后多次确认案涉房屋的出资款是由上诉人出资的。根据最高法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构成有效的自认。2.案涉房屋房产证以及相关重要的凭证，目前均由上诉人保管或者留存，案涉房屋并没有被案外人其他的公司作为公司财产，因此上诉人在事实上已经占有了该房屋。王旭辩称，不同意王贵斌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上诉人应就其主张的借名买房法律关系的成立提供直接证据，而不能仅凭认定形成口头的借名买房协议，确认本案的法律关系；2.出资情况不影响案涉房屋的权属约定，应当以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登记为准。王贵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王长福之间借名购买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房屋（大房权证旅私字第**）的协议合法有效；2.被告协助办理将上述房屋转移登记到原告名下；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3月27日王长福与旅顺顺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王长福购买旅顺顺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位于的房屋，该房面积62.51平方米，总价102,516元。大连市旅顺口区房地产管理局为该房屋出具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王长福。房屋交付后由王某居住至今。王长福系被告王旭、原告王贵斌的父亲，被告王旭为长子，原告王贵斌为次子。1998年王长福因死亡被注销户口。另查明，大连保税区润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是由跃龙实业有限公司投资成立的有限公司，原告王贵斌系法定代表人。香港亚龙有限公司大连办事处首席代表系黎启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案涉房屋在大连市旅顺口区房地产管理局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王长福，通常表明王长福是房屋所有权人，房屋是其购买。原告称王长福的购房行为实际是其借王长福名字购买和登记房屋，王长福不是为了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对此，原告不但要提供证据而且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称案涉房屋购房款由香港亚龙有限公司大连办事处、大连保税区润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出具支票支付，原告系大连保税区润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香港亚龙有限公司大连办事处实际负责人，但支票存根上用途项并未注明该款系原告个人的款项，故即便购房款真是由上述两公司支付，但该款项用途形式上更像是公司购房，而不像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原告个人购房，且上述两公司也不是原告个人独资企业。证人王某至今仍居住在案涉房屋中，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而另一证人温某与王某系亲属关系，故二证人证言证明力也相对较弱。再则，原告与王长福系父子关系，即便购房资金由原告支付，也不能排除此系对王长福的赠与。综上，原告所提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一审法院不能确信待证事实，即借名买房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贵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王贵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王贵斌曾在2018年起诉王旭，要求确认原告借用王长福名义购买的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自建房屋等共三套房屋归其所有，并判令王旭协助将前述三处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即（2018）辽0212民初1754号案件（案由为物权确认）。在该案庭审时，王贵斌陈述因其系香港人，故三套房屋均是借父亲王长福之名办理房产权。庭后王贵斌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辽0212民初1754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后王贵斌针对前述三处房屋，分别对王旭提起三个诉讼。（1）针对大连市旅顺口区菜市街19-2号（407）房屋，诉请确认原告与王长福借名购买该房的行为合法有效，王旭协助将该房屋办理至自己名下。该案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尚未审结；（2）针对案涉房屋，提起本案诉讼；（3）针对大连市旅顺口区自建房屋，诉请判令被继承人王长福名下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自建房屋由其继承，王旭协助将该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等。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212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房屋由王贵斌继承三分之二的所有权，王旭继承三分之一的所有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王贵斌上诉后，本院作出（2020）辽02民终143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018）辽0212民初1754号案件庭审中，王旭的妻子谭慧贤、儿子王宏伟作为王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并当庭认可大连市旅顺口区菜市街19-2号（407）房屋和案涉房屋均是由王贵斌出资购买，大连市旅顺口区自建房屋也是由王贵斌出资翻建。在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王长福名下有四套房屋，除前述三套房屋外，在中山区还有一套房屋，该四套房屋中只有案涉房屋产权证在王贵斌处，另外三套房屋产权证均由王旭持有且中山区的房屋自1998年至今一直由王旭实际居住。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2018）辽0212民初1754号案件庭审笔录、（2018）辽0212民初1754号民事裁定、（2020）辽02民终1438号民事判决书、二审询问笔录等在卷为凭，业经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庭审及（2018）辽0212民初1754号案件庭审的陈述及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房屋的房款、维修基金、契税等款项系由王贵斌实际支付、案涉房屋登记在王长福名下以及案涉房屋系由案外人王某占有使用等事实情况均无争议。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王贵斌与王长福之间是否存在口头的借名买房协议以及该借名买房协议是否有效。针对该焦点问题，王贵斌以当时政策不允许香港人在旅顺买房（即无购房资格）、案涉房屋的房款及缴纳各项费用系由其个人支付、案涉房屋产权证及购房票证等由其持有以及其与王长福无赠与意思表示等理由主张其与王长福之间存在口头的借名买房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贵斌主张其与王长福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协议，依法有义务对存在该法律关系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现王贵斌持有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票据及产权证等，仅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实际出资及管控情况，却无法直接证明其与王长福之间存在口头借名买房协议。两位证人王某和温某虽在书面证言材料中提及在两人协助下“王贵斌和王长福就双方借名买房关系达成一致合意”，亦出庭作证称“王长福对借名买房同意”，但证人王某一直在案涉房屋里居住，本案处理结果与之有直接利害关系，证人温某系王某妻子的哥哥，基于王某与本案的利害关系及两人亲属关系，温某的证言亦不足为信。一审法院未采信两位证人证言，于法有据。除前述两位证人证言外，王贵斌并无其他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其与王长福之间存在口头借名买房协议；其次，借名买房协议的当事人王长福在1998年早已去世，另一当事人王贵斌自认只有口头的借名买房协议，而无书面借名买房协议。在此情况下，即使案涉房屋的房款等款项由王贵斌实际支付且王贵斌持有房产证、控制案涉房屋，但是鉴于王长福的另一儿子王旭亦持有王长福名下另外三套房屋的产权证且实际居住在其中一套房屋的事实，本院无法认定王长福与王贵斌之间存在着该借名买房的合意；再次，王贵斌自认当年无购房资格的原因系当时政策不允许香港人在旅顺买房，但王贵斌未提交当时限购政策或法律规范。即使存在相关限制性规定，也不能以此认定借名买房的事实存在；第四，王贵斌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就王长福名下的三套房屋（包括案涉房屋）提起物权确认之诉，要求确认三套房屋均为自己所有，理由与本案基本一致。后王贵斌撤回起诉，又改为诉请其中一套房屋由其继承，即认可该房屋系王长福生前个人财产。可见，针对同一套房屋，王贵斌在前后两次诉讼中的诉请所依据法律关系及事实理由，存在着自相矛盾和不符常理的情形。在王贵斌无据证明其与王长福之间存在口头借名买房协议的情况下，无论其与王长福间的款项往来是赠与还是出借，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王贵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王贵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学枝审判员  刘小南审判员  刘冬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王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