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权路****，****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365870943。负责人：阮宏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萌，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乐佳，男，198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乐佳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7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萌，被上诉人蔡乐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能正确理解“新保险合同（即《139号保险合同》）”这一概念，导致本案在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方面均出现了方向性错误。上诉人在2019年6月23日已将新保险合同条款通过短信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24日以缴纳保费的方式表示同意了新合同条款，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确认变更条款无效。2、银保监办【2018】19号通知发布时间为2018年5月4日，要求对人身保险产品进行规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原保险的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此时上诉人尚未完成全部自查。3、上诉人增加的合同条款符合原保险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权利也不产生不利影响。蔡乐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乐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蔡乐佳与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泰康悦享中华B款高端医疗保险合同》（保险单号码：21182490680539883）有效，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继续履行该合同。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22日，蔡乐佳在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为儿子蔡智丞购买了《泰康悦享中华B款高端医疗保险》，约定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均可连续续保，保险费缴纳方式为每年缴纳，保险费率随年龄调整，不根据被保险人健康变化单独调整。2019年6月23日，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短信告知要求变更上述保险合同。蔡乐佳认为变更后的保险条款在保险费的缴纳增加了三项条款：1.新续保合同缴费期，2.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状态变更，3.停售处理，赋予了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单方面停售保险产品的权利。这与原保险合同载明的只需被保险人满足两个条件即可续保的合同约定发生根本性变化，且从长期来看明显对被保险人不利。蔡乐佳因此不同意变更，并向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提出异议，要求执行原保险合同。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答复其变更合同条款是根据银保监办《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关于组织开展人身保险产品专项核查清理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清理通知”）要求进行变更。蔡乐佳认为，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无权根据上述通知单方面变更合同条款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如下事实：2018年6月22日，蔡乐佳与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签订《泰康悦享中华B款高端医疗保险合同》（保险单号码：21182490680539883），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蔡智丞，成立日为2018年6月22日15时，生效日为2018年6月23日0时，保险费1781元，交费方式为每年，保障计划为计划一，终身基本给付限额300万元。双方在电子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为一年，一年期届满后，如保险人调整保险费率或者投保人同意接受保险费率调整，且投保人愿意继续投保，保险人为投保人提供60日的续保合同交费宽限期（即自本保险合同终止日次日起的60日），如在宽限期结束前保险人收到投保人交纳的保险费，则本保险合同继续有效。2019年6月23日，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向蔡乐佳手机发送短信要求将上述《保险合同》变更为《139号保险合同》，短信主要载明：尊敬的蔡乐佳先生，遵照银保监办法［2018］19号文的要求，我司对您投保的泰康悦享中华Ｂ款高端医疗保险产品（保单号：19688810），自本保单年度续保时进行产品条款变更，详情请咨询你的保单服务人员或致电统一客服电话9****.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蔡乐佳对《139号保险合同》条款不予认可。2019年6月24日，蔡乐佳缴纳了保险费用1668元。《保险合同》中4.1保险费缴纳条款：本合同的保险费按投保人选择的保障计划和被保险人的年龄确定，并在保险单上载明。新续保合同的保险费将根据投保人选择的保障计划和被保险人的年龄进行调整，请投保人查看保险人提供的费率表。投保人在投保时应一次性交纳本合同的保险费。《139号保险合同中》4.1保险费的缴纳条款：本合同的保险费按照投保人选择的保障计划、被保险人的年龄和被保险人的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确定，并在投保单上载明。新续保合同的保险费将根据投保人选择的保障计划、被保险人的实际年龄、被保险人的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确定。投保人为被保险人新续保合同时，保险人有权根据合同4.2条的约定调整新续保合同的保险费率。投保人在投保时应一次性交纳本合同的保险费。《保险合同》4.3续保条款：投保人为被保险人新续保合同时，需满足如下条件：（1）被保险人的年龄最高不超过99周岁；（2）保险人在本合同以及各续保合同保险期间内累计给付的医疗保险金之和不超过双方约定的保障计划对应的终身最高给付限额。如果保险人未调整保险费率，且在本合同期满前未收到投保人停止继续投保本合同的书面申请，保险人将为投保人自动办理相关续保手续，新续保的合同自本合同期满次日零时起生效，有效期为1年。如果保险人决定在投保人续保时调整保险费率，保险人将在本合同期满前以书面形式或者双方认可的其他形式通知投保人，如果在本合同期满前投保人以书面形式或者双方认可的其他形式通知保险人同意保险费率的调整，保险人将为投保人办理相关继续投保手续，新续保的合同自本合同期满日次日零时起生效，有效期为1年。如果在本合同期满前投保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双方认可的其他形式通知保险人投保人同意保险费率的调整，则保险人视同投保人放弃新续保合同的权利，本合同自期满日的24时起效力终止。每次续保，均按前述规则类推。如果保险人未调整保险费率或者投保人同意接受保险费率调整继续投保本合同，则自本合同期满次日起60日内为新续保合同交费宽限期。宽限期内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但在给付保险金时会扣除投保人欠交的保险费，其数额按照投保人选择的保障计划和被保险人的年龄确定。如果宽限期结束后投保人仍未交纳新续保合同的保险费，则保险人视同投保人自动放弃新续保合同的权利，新续保的合同自宽限期期满日的24时起效力终止。《139号保险合同》4.3续保的条款：若投保人选择了自动申请续保，保险人不会因为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变化而终止被保险人续保，每一保险期间届满之前，若保险人未收到投保人停止继续投保本合同的书面申请，保险人将按首次投保时约定的承保条件为投保人继续续保本合同，在按续保时对应的费率收取保险费后本合同将延续有效。每次续保，均按前述规则类推。保险人接受继续投保本合同的被保险人的年龄最高不超过99周岁，若投保人未选择自动申请续保，且未在新续保合同交费期期满日前，向保险人提出继续投保本合同的书面申请的，本合同自新续保合同交费期期满日的24时起效力终止。《139号保险合同》新增条款：4.4新续保合同交费期条款：在保险期间届满时，若投保人和保险人同意续保，则自本合同期满日次日起60日内为新续保合同交费期。交费期内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但在给付保险金时会扣除投保人欠交的新续保合同的保险费。如果投保人未在交费期内交纳该续保合同的保险费，新续保的合同自交费期期满的24时起效力终止。4.6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变更条款：如果被保险人是否拥有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的状态发生了变更，投保人在新续保险和同时变更被保险人的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且须于续保前有效的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届满前30日内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将以书面或者双方认可的其他形式确认投保人变更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的申请，投保人须自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变更后的首个新续保合同生效日起按照新的保险费率支付保险费，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变更前投保人支付的保险费不受影响。保险人在每个有效的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届满前30日内受理变更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的申请，其他时间保险人不受理该申请。4.7停售处理条款：若因不可抗力导致本保险统一执行停售，保险人将在本合同期满日前以书面形式或者双方认可的其他形式通知投保人，并将不再为投保人办理本保险的相关续保手续。但保险人会向投保人提供投保保险人其他医疗保险产品的合理建议，投保人可以以无等待期的方式继续投保保险人建议的医疗保险产品，投保人不会因为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变化而拒绝投保人继续投保。《保险合同》保险费率表未针对有社会基本医疗保险与无社会基本医疗保险进行区分，被保险人年龄为4周岁时，“计划一”对应的保险费率为1668元。《139号保险合同》保险费率表针对有社会基本医疗保险与无社会基本医疗保险进行了区分。审理中，蔡乐佳陈述，2019年6月24日缴纳保险费的行为是履行案涉《保险合同》。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陈述，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愿意以批单的形式按照《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继续履行与蔡乐佳的保险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保险合同》效力问题；2.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是否有权单方变更《保险合同》。焦点一：《保险合同》效力问题1.《保险合同》成立并已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向蔡乐佳出具的电子保单载明：保险合同成立日为2018年6月22日15时，保险生效日为2018年6月23日0时。上述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双方《保险合同》成立并已生效。2.蔡乐佳已按《保险合同》特别条款履行义务，合同继续有效。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为一年，一年期届满后，如保险人调整或者投保人同意接受保险费率调整，且投保人愿意继续投保，保险人为投保人提供60日的续保合同交费宽限期（即自本保险合同终止日次日起的60日），如在宽限期结束前保险人收到投保人交纳的保险费，则本保险合同继续有效。”蔡乐佳作为投保人在双方约定的续保缴费宽限期内，按照《保险合同》保险费费率表确定的金额向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缴纳了保险费，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对蔡乐佳的交费行为未提出异议，蔡乐佳的履行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故该保险合同继续有效。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辩称双方案涉保险合同已于2019年6月23日到期，蔡乐佳缴费是同意新合同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焦点二：关于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是否有权单方变更《保险合同》的问题1.当事人变更合同条款应协商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以上法律规定，当事人双方变更合同，应当意思表示一致，不管变更合同条款的内容是否对一方当事人的权利产生影响，当事人变更合同时应当与对方协商，未与对方协商一致的，变更合同的条款对另一方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人签发保险单是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保险单作为保险合同内容的载体，应当按订约过程中双方已达成的合意内容载明合同双方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保险人无权以出具记载有不同内容保险单的方式单方变更双方已协商一致的合同内容。本案中，泰康寿险重庆分公司单方变更《保险合同》条款未与蔡乐佳协商，双方对变更《保险合同》未达成意思表示一致，《139号保险合同》未成立。2.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无权单方变更合同条款。第一，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无权依据《清理通知》变更合同条款。首先，《清理通知》是监管部门对保险公司销售保险产品进行管理的一般性规范。该《清理通知》要求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对违规销售的情况进行清理，该院认为，即使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认为其销售的保险产品出现了违反该通知的情况，也应当依照《保险法》等法律、法规和监管规定的要求依法处理，而不得直接单方变更合同条款。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蔡乐佳与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不属于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生效的合同，《清理通知》的规定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最后，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依据《清理通知》变更格式条款有违诚信原则。监管机构向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发送《清理通知》为2018年4月28日，蔡乐佳向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购买保险的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要求变更合同条款的时间为2019年6月23日。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保险业务的公司，应具备保险专业能力及一定的法律专业能力，应当保证其提供的保险格式条款合法合规。现保险人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在监管部门发文长达一年后，认为格式条款不符合监管机构的要求，据此变更合同条款明显对投保人不公平，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二，新增合同条款对蔡乐佳权利产生了不利影响。结合该院已查明的合同变更条款以及新增条款的事实，《139号保险合同》明显变更了双方协商一致的权利义务，具体为：其一新增新续保合同交费期条款，该条款要求投保人选择自动续保，否则保险公司不会对符合投保条件的投保人自动办理续保手续，明显提高了投保人原有的续保要求；其二新增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变更条款，该条款在保障计划和被保险人的年龄的计算基础上增加了被保险人的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或者公费医疗状态，即增加了《保险合同》费率计算基础；其三新增停售条款，保险人可以依据该条款在发生不可抗力时单方终止合同的履行，而《保险合同》对此却未有约定，依照法律的规定，发生不可抗力时，双方当事人仍然可以协商，选择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而非单方终止合同的履行，该停售条款明显排除了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该院认为，上述新增条款与《保险合同》的约定明显不符，亦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权利义务，对投保人蔡乐佳不公平，故泰康寿险重庆分公司关于变更条款对蔡乐佳权利无影响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泰康寿险重庆分公司与蔡乐佳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保险保单载明的事项，是确定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与蔡乐佳之间权利和义务的依据，任何一方不得单方变更合同约定。蔡乐佳要求泰康寿保重庆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泰康寿险重庆分公司与蔡乐佳订立的《泰康悦享中华B款高端医疗保险》（保险单号码21182490680539883）有效；二、泰康寿险重庆分公司继续履行与蔡乐佳订立的《泰康悦享中华B款高端医疗保险》（保险单号码21182490680539883）。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泰康寿险重庆分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其2017年9月以其本人未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一份，拟证明该份保险合同至今未变更保险条款。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证据关联性的异议成立，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合同不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主张增加的合同条款符合原保险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且对被上诉人权利不产生不利影响的观点，一审判决已作出详尽的分析认定，本院赞成一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2、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在2019年6月23日已将新保险合同条款通过短信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24日以缴纳保费的方式表示同意了新合同条款，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确认变更条款无效的观点，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的缴费行为系基于续保需要，不能以该缴费行为而推定被上诉人同意变更保险条款。3、银保监办【2018】19号通知发布时间为2018年5月4日，要求对人身保险产品进行规范，上诉人称其未完成全部自查故在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及时更新保险条款，该事实亦不应当对被上诉人的合同权利产生不利影响。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拯审 判 员  章兴东审 判 员  向 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周睿琪书 记 员  李佳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