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8民终3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席亮，男，1986年12月5日出生，满族，港务局职工，住营口市站**。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秉衡，辽宁卓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云，女，195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营口市站**。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亮，营口市西市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席亮因与被上诉人张凤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20）辽0802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席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秉衡，被上诉人张凤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席亮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金额150万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不存在2020年3月30日借条所记载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该借条系上诉人在被迫的前提下出具的。当日，上诉人的妻子与前妻（即被上诉人女儿王懿）在抖音上吵架，被上诉人打电话要求上诉人去她家，否则就来上诉人的公司闹腾。上诉人无奈去了，被上诉人使用软暴力逼迫上诉人在视频拍摄情况下在提前准备好的借条上填写内容并签字。上诉人在心慌意乱之下将年份和金额大小都写错了；2、该借条所示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履行。借条记载：上诉人于2020年3月30日当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50万元，期限二年，上诉人还应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抵押物为二台车和一套房子。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交付150万元，抵押车是在之前就借给王懿开的，因此上诉人妻子知道后又取回来了。3、该借条不是对之前债务的汇总，借条内容明确是2020年3月30日向被上诉人借钱，未显示是对之前债务的汇总。一审判决却错误地认定为多次形成的债务，属偏听偏信。部分款项是被上诉人拿给王懿的而并非直接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一审时辩称有款项系赠与关系与本人未收到涉案款项，也并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矛盾”。二、上诉人于2020年3月30日前也未向被上诉人借过钱。1、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女儿王懿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确实对上诉人与王懿共同经营的公司有过资金上的支持，都是自愿拿给王懿的，大概100万元，系父母对子女的赠与行为而非借贷。上诉人与王懿在2019年3月25日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无存款，无外债”。这就是对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及债务进行了总结式的确认，其中当然包括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财产。一审判决却主观臆断“被告经营公司未做处理，离婚时也未做说明”，错误地认定该约定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代理词所谓“核对扣除已偿还的部分”就是上诉人将公司的车辆陆续出售后陆续分配给王懿的，大概70万元。2、一审判决认定的“且原告均提供了合法的资金来源”更是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17份客户账户综合查询单显示的17笔资金，都是被上诉人配偶王玉春账户取现。发生时间从2013年3月24日始，到2017年7月5日止，跨度达四年之久。这些款项显然是用于别处，都不是给交付上诉人的。被上诉人称183万元是向亲属和朋友借来的，属谎言。三、如债务存在，也应认定为上诉人与王懿的共同债务且履行期限未届满。1、如将被上诉人之前对公司的资金支持认定为借贷行为，也应认定为上诉人与王懿的夫妻共同债务。因为，行为发生于上诉人与王懿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上诉人与王懿共同经营的公司，当然属夫妻共同债务。2、借条约定于2022年3月20日前偿还。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未按约定偿还借款，且存在私自取走抵押动产等行为，使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意在拒绝偿还借款，故原告有权提前主张自己的权利”是毫无事实依据的。未到偿还期限，上诉人有权拒绝提前偿还。抵押权因未办理登记而未生效，车辆系王懿借用，上诉人有权取走。综上，一审判决是完全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张凤云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述"上诉人与答辩人不存在2020年3月30日所记载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1、上诉人以做生意为由多年来多次向答辩人借款，累计截止至2020年3月30日，经双方核对扣除已偿还金额，仍欠答辩人借款150万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在借条上承诺还款期限及提供抵押物品，答辩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针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借据、资金流水证明、通话记录等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且答辩人当庭提交了上诉人签订借据时的过程录像，在录像中可以看出，答辩人并没有对上诉人实施暴力威胁，上诉人出具该份借条系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表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该笔借款系答辩人的赠予行为，而本次上诉状中所提及该笔借款并没有实际履行，在一审庭审中也对此口头陈述前后矛盾，一面承认，一面又否认，没有对案件事实如实陈述，答辩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了答辩人与上诉人的借款事实，且上诉人在通话录音中对该借款的事实表示承认，并愿意还款，且上诉人从2011年起累计向答辩人借款直至2019年3月30日双方对借款数额进行核对完毕后由上诉人亲笔出具借据，并提供抵押担保物，借款事实及金额真实存在，上诉人自愿签字确认并愿意偿还欠款，此行为并不违反现行法律规定，理应得到支持，那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多次提及“未实际履行”、"赠予行为”、"答辩人拿给案外人王懿的”，可见上诉人对本案的上诉请求及事实是矛盾的，有违事实逻辑的。二、本案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上诉人以做生意为由多年来多次向答辩人借款，累计截止至2020年3月30日，经双方核对扣除已偿还金额，仍欠答辩人借款150万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在借条上承诺还款期限及提供抵押物品。2、答辩人在原审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上诉人亲笔签字的借条、签订借条的过程录像、资金流水、通话录音等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答辩人原审向法院提交之证据足以证明该借款事实成立，而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拒绝承认所有的案件事实。3、答辩人多年经营售卖牛羊肉的生意，支付被告之借款均为现金给付，其中部分为做生意的获利及亲戚朋友的借款,且上诉人为答辩人出具的借条也是双方对多年借款的总结式的确认，符合正常逻辑，不违反法律规定，也完全可以证明答辩人是拥有出借能力的，且重要的是，从答辩人提交的多份证据中不难看出，上诉人对该债务是承认的，且不存在所谓的“被迫与暴力威胁”。三、上诉人所欠答辩人之欠款为上诉人个人债务，与答辩人之女无任何关系1、上诉人与答辩人之女于2011年登记结婚、2019年3月25日离婚，上诉人与答辩人之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无固定住所，长期居住在答辩人家中，其婚后的生活所需均由答辩人承担，上诉人与答辩人之女结婚多年，上诉人并没有尽到丈夫的义务，且答辩人之女也没有参与上诉人的生意经营与利润分配，且上诉人多次出轨并与其出轨对象生育子女，在上诉人与答辩人通话记录中，答辩人对此表示承认，由此可见，上诉人极有可能将向答辩人所借款项用于他处。上诉人与答辩人之女离婚登记时，在离婚协议书上写明，无子女、无房产、无家电、无存款、无共同外债，与事实不符，答辩人之女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经营公司未作处理，离婚时也未做出说明，反之，按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述，“这就是对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及债务进行了总结式确认”那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独立，债务也应独立，理应个人承担。夫妻虽然存在紧密的身份联系，但双方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地位，并不因婚姻的结缔为丧失。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答辩人依据上诉人亲笔出具的借条而主张权利，合情合法，答辩人虽与上诉人前妻为母女关系，但双方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更应独立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2、答辩人认为认定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在于，债权人能否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如不能证明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上诉人在与答辩人之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负担生活支出，且经营所获利润及资产也没有分配给答辩人之女，按本案事实，财产为个人所有，那么所负债务也应个人承担，更重要的是,上诉人已与答辩人之女离婚近一年，上诉人仍向答辩人出具借条，可见本案事实清楚。四、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庭审中，上诉人始终没有对所陈述的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那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仅凭“口述”完成论述观点，且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3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被告拒绝如实陈述本案事实，恶意用否认借款事实且又不提供相关证据的态度进行答辩，理应承担不力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当事人有义务向法院就案件事实做如实陈述，上诉人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恶意陈述虚假的案件事实，理应承担败诉风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张凤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150万元利息（按年利率1.3%计算从借款之日至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席亮与原告女儿于2011年登记结婚，从2011年起，被告陆续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83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后因生意失败，被告婚内出轨等原因，被告与原告女儿于2019年3月25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财产处理中约定“无房屋、无家电、无存款、无外债、个人衣物归个人”，且双方均签字确认。2020年3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张借条，约定如下，借款人席亮由于公司经营，于2020年3月30日向出借人张凤云借到人民币150万元，利息为年利率1.3%,借款人保证于2022年3月20日前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如到期未还清本息，借款人愿意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交通费、误工费等），抵押物为迈腾车辽Ｈ×××**、别克GL8和保利房子一套，被告席亮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存在，原告向被告出借款是多次形成的，且原告均提供了合法的资金来源，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关于涉案款项系赠与关系，而后又称被告本人并未收到涉案款项，口头陈述前后矛盾，且没有证据佐证，故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3月25日，被告与原告女儿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表明双方“无房屋、无家电、无存款、无外债、个人衣物归个人”与事实不符，原告女儿与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经营公司未做处理，离婚时也未做出说明。2020年3月30日，被告已经与原告女儿离婚近一年，被告依然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且该份借条系被告本人书写，且从原告提交的视频证据显示，原告并没有对被告实施暴力威胁，被告出具该份借条系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未按约定偿还借款，且存在私自取走抵押动产等行为，使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意在拒绝偿还借款，故原告有权提前主张自己的权利，要求被告立即偿还拖欠的借款。判决如下：被告席亮偿还原告张凤云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从2020年3月30日起至借款全部付清时止，按年利率1.3%计算)，上述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被告逾期不履行给付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席亮提交证据一、上诉人妻子与被上诉人女儿以及被上诉人的亲友之间的抖音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因为妻子与被上诉人女儿及亲友吵架存在纠纷。为了化解纠纷而来到被上诉人家里，被上诉人提出如果不出具借条就不让上诉人离开。这组证据就是从这个事情发生的原因证明案涉借条并不是上诉人想要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没有举出借款给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张凤云质证意见：关联性有异议，从该份证据为上诉人妻子与被上诉人之女之间的情感纠纷，与本案借贷无任何关联。上诉人席亮提交证据二、支付宝还款记录，来源是上诉人从自己的手机上截屏打印出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女王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多次通过支付宝为王懿的信用卡还款数额为22万元，该份证据能够说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女王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也为王懿支出了款项，基于共同生活的亲属关系之间的这种日常资金往来，不应当直接认定为借贷关系，虽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其女儿与本案的上诉人经营支出过部分款项，但是此种款项的流动不能直接认定为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张凤云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中只显示为上诉人与案外人王懿，与本案当事人张凤云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纠纷无任何的关联性，本案王懿与被上诉人张凤云虽为母女关系，但双方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案涉借款是否累计形成；二、双方约定履行借款日期未到，出借方能否要求借款方提前返还借款；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合法。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逐一分析如下。一、案涉借款是否累计形成。2020年3月3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载明”借款人席亮由于公司经营，于2020年3月30日向出借人张凤云借到人民币150万元，利息为年利率1.3%…”，该借条明确的是“借到”，并无累计形成文字表述。另外，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女儿王懿于2019年3月25日协议离婚时，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财产处理中明确约定“无房屋、无家电、无存款、无外债、个人衣物归个人”，此时如有从2013年起陆续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不论是当时二夫妻借款，还是上诉人个人借款，均应在离婚协议中有所体现，因此被上诉人的陈述为累计借款形成借条，无证据佐证，本院无法采信。二、双方约定履行借款日期未到，出借方能否要求借款方提前返还借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约定履行日期的协议，债权人不能提前要求债务人履行，同时债务人有权拒绝提前偿还。但如果债务人有预期违约行为的，债权人可以向法院起诉，提前主张权利。这种预期违约行为包括以下两种情形：1、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2、当事人一方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结合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借条中明确“借款人保证于2022年3月20日前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不仅被上诉人起诉时双方约定还款期限未到期，至今也未到期，上诉人既未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也无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取走未办理抵押登记车辆不能视为行为表示），被上诉人在不具备上诉人两种预期违约行为法定情形下，提前要求上诉人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合法。尽管被上诉人作为出借方向法院提供了上诉人给其出具的《借条》这一债权凭证，但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女已离婚一年，在离婚后双方心存积怨的状态下，被上诉人尚能借款给上诉人，与客观现实不符，因此可以确认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被上诉人即便经济收入可观，但100余万元款项一次性通过现金支付的说法明显与现实中巨额资金交易往来的习惯不符；再次，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将借款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针对这一重要的基础事实并未举证证明，故不能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纵观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并无真实借贷关系的发生，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席亮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20）辽0802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凤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凤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丽审判员  崔 卿审判员  盖世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张锐书记员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