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瑞昌市桂林北亭采石场，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瑞昌市桂林办事处北亭李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81MA390UW49E。负责人：于某，采石场投资人程勇妻子。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女，198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200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系采石场投资人程勇儿子。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1，男，201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系采石场投资人程勇儿子。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2，女，201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系采石场投资人程勇女儿。法定代理人：于某，女，198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江西常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女，1975年2月6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瑞昌市，系受害人雷升训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梓琅，男，1998年12月27日，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瑞昌市，系受害人雷升训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200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瑞昌市，系受害人雷升训儿子。法定代理人：蔡某，女，1975年2月6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瑞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圣芳，男，1953年2月6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瑞昌市，系受害人雷升训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松连，女，195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瑞昌市人，住江西省瑞昌市，系受害人雷升训母亲。上诉人瑞昌市桂林北亭采石场（以下简称“北亭采石场”）、于某、张某、程某1、程某2与被上诉人蔡某、周梓琅、周某、雷圣芳、王松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瑞昌市人民法院（2020）赣0481民初1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昌市桂林北亭采石场、于某、张某、程某1、程某2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公平原则是在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下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责任，但原审认定受害人雷升训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没有过错，故适用公平原则错误。2.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事发当晚漆黑一团，不是光线不好，直接认定受害人系溺水死亡没有证据证明。3.原审判决错误。程勇买鸭子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北亭采石场，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程勇的行为是代表北亭采石场，北亭采石场不应承担责任。目前程勇的财产仍在处理中，原审判决无法执行，法院执行的前提是上诉人的遗产足以偿付程勇生前的外债，且上诉人也愿意继承程勇的财产。蔡某、周梓琅、周某、雷圣芳、王松连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整件事情是因程勇而起，受害人是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去取回鸭子，采石场治理的效果图和现场图完全不一样，且那天受害人去取回鸭子没有受到阻拦。考虑到程勇去世，所以没有直接通知死者妻子，因为程勇和他的会计和受害人有交接，所以联系的是会计，那个会计说没有钱让受害人直接把鸭子抓回来。蔡某、周梓琅、周某、雷圣芳、王松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北亭采石场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99999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告北亭采石场承担；3.其他各被告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无限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3日，被告北亭采石场投资人程勇微信电话受害人雷升训向其订购百把只老鸭进行养殖，雷升训筹备好后，于2020年5月28日与程勇公司会计谢天一起送至北亭采石场内水塘进行放养，当时没有支付鸭款，由雷升训出具了一张鸭款金额为5616元的收款收据交给公司会计谢天做帐，待程勇出差回来签字后再付款。后雷升训多次向程勇及公司会计电话催款，他们都表示要等程勇出差回来签字再付款。2020年6月19日凌晨，程勇因故身亡，当天下午，雷升训给会计谢天打电话，问程勇出事现鸭款怎么办，谢天就对雷升训讲，公司没钱，叫雷升训要么把鸭子拿回去。当天晚上，雷升训又通过其舅子蔡宝祥在瑞昌市火葬场殡仪馆找程勇的二嫂李雪姣问被告于某欠其鸭款怎么办，并讲公司会计谢天叫他把鸭子拿回去，李雪姣就对蔡宝祥说，现在于某心情不好，不好说，你要拿鸭子就拿鸭子，随你们。雷升训得到蔡宝祥的回复后，第二天就准备晚上去北亭采石场捉回鸭子。2020年6月20日，雷升训父子吃过晚饭，就叫上其三个姑爷及大舅子，一共六人开两部车，带上网子和麻袋来到北亭采石场，他们把车辆停在场外的路边，带上工具走进采石场内到处找鸭子。后来发现鸭子在采石场后面一个水塘中间，不在岸上，先认为鸭子在水里抓不着，准备回去，后发现鸭子在水里还赶得动，他们就往水塘里丢石子，把鸭子往岸上赶，上岸后他们一起又将鸭子往有房子的地方赶，当鸭子都快到墙边时，他们中就有人开始抓鸭子，鸭子就大叫起来，导致其他鸭子四处乱跑，没办法，他们就开始到处赶着鸭子抓。因池塘边到处是较深的杂草，鸭子钻进草丛中很难找，加上没有带手电筒等照明工具，晚上光线较暗，视线不好，雷升训在赶鸭子过程中，没有注意到旁边陡峭的悬崖，不小心掉了下去，直接掉入水塘的深坑中溺水而亡。五原告是受害人雷升训的法定继承人，认为受害人雷升训卖鸭子给被告北亭采石场，被告无钱偿还货款，要求退还鸭子，理应由被告把鸭子送到原告处，受害人雷升训到被告北亭采石场捉回鸭子是为被告帮忙，应视为义务帮工，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被告北亭采石场虽已停止开采处于恢复治理中，但对照治理效果图，该采石场完全没有达到应有的治理标准，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且采石场在危险处没有任何防护标志及防护设施，未在合理范围内做好防护措施，对受害人死亡存在过错。故五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北亭采石场承担原告损失的29.53%，即299999元，要求其他被告承担无限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的诉求看，原告既要求被告北亭采石场作为鸭子的购买者，要求被告承担义务帮工的被帮工人责任，同时又要求被告北亭采石场作为采石场内水塘的使用者及管理者，因没有履行好管理的义务，没有做好安全保障措施，对受害人雷升训的溺水死亡存在过错，要求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所以该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受害人雷升训与被告北亭采石场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2.被告北亭采石场作为山场水塘的使用者及管理者，其对受害人雷升训的溺水死亡有无过错。所谓义务帮工就是无偿帮工，往往是出于社会朴素的道德上的、情感上的好意，是社会价值的体现，也是社会中人们之间相互帮助、互相关心的良好道德风尚的表现。可以定义为在没有法律规定或者约定的义务情况下，自然人之间达成合意，由一方当事人无偿的为另一方当事人提供劳务的活动。本案中，受害人雷升训是为了尽快实现自己的债权，才同意被告方退还购买的鸭子，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才实施去采石场捉回鸭子的行为，并非是完全为被告方的利益。其次，受害人晚上组织人员去山场捉鸭子，被告方不知晓，行为前也没有征求被告方的意见。以上情形不符合义务帮工的构成要件，原告认为受害人雷升训与被告北亭采石场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受害人雷升训在被告山场捉鸭子过程中掉进山场水塘溺水死亡，被告北亭采石场有无过错的问题。北亭采石场位于瑞昌市亭李坳，四面环山且偏离城乡居民区，虽有道路通往采石场，但进矿区有大门，大门边也有围栏，开采区域离大门有一段距离。北亭采石场在此开采多年，在开采过程中，形成了深坑，在开采面形成了陡峭的悬崖，深坑长年积水形成了一个十几米深的水塘。在近几年矿山停产恢复治理过程中，被告北亭采石场利用此水面进行养鱼及其他养殖。在采石场外路边的围栏上安装有“水深危险，禁止嬉水”的警示标志，在采石场内厂房的一层与二层的墙面上，被告北亭采石场于2020年2月19日张贴了“疫情尚未结束，前方坑陡水深，禁止进入围栏”等警示横幅。受害人雷升训送鸭子白天到过北亭采石场，应当知道北亭采石场水塘边的危险环境，在明知采石场水塘边的危险环境情况下，还选择在晚上没有带有效的照明工具的情况下，到荒无人烟的采石场矿区捉鸭子而不慎坠崖溺水身亡，受害人自己存在重大过错。被告北亭采石场是山场水塘的使用者与管理者，已在采石场门口的围栏上及场内办公楼的墙面上等醒目处，安装了警示牌，张贴了警示标语，已尽到了自己在合理的范围内应尽的管理义务。原告以被告没有对深坑进行回填，在形成的悬崖边没有建设防护设施等理由，认为被告没有尽到山场管理者义务，因而对受害人死亡存在过错的观点，明显扩大了管理者的责任范围，对此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受害人雷升训与被告北亭采石场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被告北亭采石场对受害人雷升训的死亡不承担被帮工人的无责赔付责任。受害人雷升训在没有告知被告方的情况下，私自安排晚上到荒无人烟的采石场捉鸭子，该行为本身就具有高度的危险性,没有理由要求被告尽到更多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北亭采石场承担未尽到山场水塘管理者应尽的管理义务的过错责任，该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受害人正处壮年，是家庭的顶梁柱，受害人溺水死亡，给原告家庭造成重大损失，被告北亭采石场虽然在行为上无过错，但事因与被告有一定的关联性，受害人是根据被告方的建议以捉回鸭子抵还被告债务，也可认定被告为一定程度上的受益人，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可给予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补偿金额酌定以原告损失的百分之十为宜。对原告的经济损失，该院核定为丧葬费38065.5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6131元÷2），死亡赔偿金946703元【死亡赔偿金730920元＋周某抚养费4年×22714元／年÷2人＋（雷圣芳13年＋王松连17年）×22714元／年÷4人】，两项合计984768.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瑞昌市桂林北亭采石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蔡某、周梓琅、周某、雷圣芳、王松连因受害人雷升训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98476.85元。二、被告于某、张某、程某1、程某2在继承程勇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民事补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蔡某、周梓琅、周某、雷圣芳、王松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被告瑞昌市桂林北亭采石场负担2140元，原告蔡某、周梓琅、周某、雷圣芳、王松连负担278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北亭采石场投资人程勇向受害人雷升训购买老鸭用于在采石场养殖，后雷升训与采石场会计谢天一起将鸭子送至采石场内水塘进行放养，并由雷升训出具收款收据交由谢天做帐，故北亭采石场属本案的适格主体。对于受害人雷升训的死亡虽然上诉人行为上无过错，但综合事情的起因、捉回鸭子等情况，原审根据公平原则判定上诉人承担百分之十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5元，由上诉人瑞昌市桂林北亭采石场、于某、张某、程某1、程某2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常青审判员  熊 涛审判员  张欢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马善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