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1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玉春，男，汉族，1976年3月6日出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表人：肖玉春，该公司总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伍，盘锦市兴隆台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源泽，男，汉族，1985年7月6日出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辽宁仁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玉春、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源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3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玉春、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武，被上诉人马源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玉春、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3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3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主要存在以下问题：一、上诉人肖玉春与上诉人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下称骏腾公司）在本次买卖合同中，不存在“形成了表见代表”。表见代表具有三个特征，1.法定代表人以其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2.法定代表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超越了其代表权限;3.善意的相对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法定代表人没有超越代表权限。显然，本案买卖合同中，不符合表见代表所有特征。故一审法院认为肖玉春为表见代表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肖玉春与马源泽签订的《买卖合同》卖方是自然人肖玉春，而“骏腾车行”四个字与骏腾公司看不出有任何法律关系；在没有骏腾公司在《买卖合同》盖章确认的情况下，凭“骏腾车行”四个字就确认骏腾公司与被上诉人形成涉案车辆的买卖关系，属严重证据不足。肖玉春与马源泽签订的《买卖合同》是“书证”，法院以合同签订地为骏腾公司的经营场所由，推测（认定）是“骏腾公司与马源泽”签订的《买卖合同》。法院用“推测”否定“书证”，违反《证据法》及《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综上，骏腾公司作为当事人不适格，骏腾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三、肖玉春与马源泽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是自然人间的二手车买卖关系，不适用《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四、如本案车肇过事，马源泽没有看出来，肖玉春也没有看出来，证明肖玉春在卖时没有欺骗的“故意”，不符合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故意”让马源泽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欺诈定义”，因此，不构成欺诈，故一审法院判决适用《合同法》54条错误。五、骏腾公司是一人设立的有限公司，仅以此为由法院判决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六、判决确定原告使用39万元的奔驰轿车半年后的使用费，与占用期间的银行利息“相互抵销”，这对答辩人很不公平，按照兴隆台区法院的逻辑，贷款购买车出租永远没有利润，甚至赔上人工费、折旧费等。综上，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马源泽庭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首先，上诉人肖玉春称与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在本次买卖合同中不存在表见代理理由不成立。肖玉春系法定代表人，在被上诉人马源泽要求在买卖合同上加盖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公章时，肖玉春本人称其公司就是他本人的不用盖章（有电话录音予以证明），导致了足以使善意买受人马源泽相信其有代理权表象，且当时卖方提供了二手车买卖发票。退一步讲，即便肖玉春不构成表见代理，但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63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对肖玉春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肖玉春的真实意思是想表明是个人买卖二手车行为，不受《二手车流通管理法》的约束和调整。但是请审判长看下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便知，第二条第一款明确载明“甲方（即肖玉春）保证此车符合国家《二手车流通管理法》及本事二手车上市交易的有关规定和政策法规，由于违反国家及本市相关政策法规而引起的法律及经济责任由甲方承担。”该约定表明无论卖方主体系肖玉春个人还是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均受《二手车流通管理法》约束和调整。其次，如果双方是在一张白纸上签订的买卖合同，有可能马源泽有理由相信是与肖玉春个人之间的买卖行为，但本案的买卖合同上的确有骏腾车行字样，骏腾汽贸有限公司又恰恰是本案的交易和合同签订场所，使一般人足以相信是与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上述事实在一审法院判决书中得到了确认，并无对事实认定错误，因此上诉人第一、二、三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卖方实施了明显的欺诈行为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到，上诉人盘锦骏腾汽贸经营二手车买卖已经多年，其经营范围还包括二手车评估鉴定，均表明肖玉春作为卖方具有非常丰富的车辆相关专业知识，其在销售前有义务查询保险公司出险记录，对其所出售车辆的状况明知应知；而作为普通购车人，在车辆专业知识方面与卖方的信息不对称情况明显，而车辆的重大车损情况作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有重大影响的事实，卖方应当明确告知，不能故意隐瞒或以不知情逃避法律责任和义务。因此上诉人第四项上诉理由不成立。肖玉春对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明确规定了由公司股东承担举证责任这一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股东肖玉春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本人。因此，一审判决股东肖玉春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第五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另，被上诉人马源泽于今年3月份购买的涉案车辆，3个月内发现该车发生过重大事故，找到上诉人肖玉春，因协商未果导致问题不能解决，并非马源泽本人自愿占用该车辆，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支付车辆占用费，退一步讲即使应支付车辆占用费，但上诉人肖玉春占用资金39万元至今已8个月，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时间按8个月390000*15.4%/12个月*8=40040元，远远高出上诉人所述的车辆租赁费。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马源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称：：1、请求判令撤销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二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39万元及利息（从2020年3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法律规定标准给付）；3、本案的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于2020年3月3日在被告处购买了2019年款的奔驰E系小轿车(发动机号:11290489)一辆，当时该款车型新车出厂价约43万元。考虑到该车车龄较短，车况比较新，双方最后商定的成交价为39万元。车辆购买后，原告在4s店保养时才得知该车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整车大部分的配件均发生了更换。在原告购买车辆时，被告并未告知该车发生过重大事故的情况，且从车辆成交价款来看，原告最初的意愿也是购买一台无事故车辆。被告未如实告知原告案涉车辆的实际车况，属于消费性欺诈，应当撤销双方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贵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3日，原告与被告骏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肖玉春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合同，该合同的签订地点为被告骏腾公司，双方约定被告骏腾公司将车架号为LE4ZG4DBOKL290306奔驰轿车卖于原告，成交价格为39万元。该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了购车款，被告骏腾公司将该车交付于原告并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在交易过程中，被告肖玉春未告知原告交易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的事实。原告购买该车辆后，于2020年6月发现该车发生过严重的交通事故，经查询该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9年1月29日，保险公司在车辆损失险内向被保险人李美思（原车主）赔偿保险金178700元。另，被告骏腾公司出售于原告的该车辆在上述交通事故的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中的信息显示，该车辆的初次登记日期为2018年12月11日，新车购置价为445800元。再，被告骏腾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肖玉春为其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车辆的出卖方为被告骏腾公司还是被告肖玉春。被告肖玉春为被告骏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在购买案涉车辆时，与原告签订合同的为被告肖玉春，签订合同的地点为被告骏腾公司场所内，二手车买卖合同前明显标注着“骏腾车行”的字样。对原告而言，其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被告肖玉春是代表被告骏腾公司签订合同，被告肖玉春的行为形成了表见代表，其法律后果应由被告骏腾公司承担，故与原告形成案涉车辆买卖关系的为被告骏腾公司。二、应否撤销原告与被告骏腾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被告肖玉春作为被告骏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辩称双方未对案涉车辆如发生过交通事故如何处理进行约定，且该合同不存在撤销事由。案涉合同中虽如被告肖玉春所言未作此约定，但并不意味着作为案涉车辆的卖方可不履行告知义务。《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买方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第十五条规定“二手车经销企业销售二手车时应当向买方提供质量保证及售后服务承诺，并在经营场所予以明示”。由以上规定可见，被告骏腾公司负有应告知原告车辆是否发生过交通事故的法定义务，其不能以合同未约定来排除自身的法定义务。另，被告肖玉春辩称其所出售于原告的车辆是从他人处购得，其自身也不知道该车辆发生过严重交通事故，不存在隐瞒告知的情形，在被告肖玉春提供的与他人的买卖合同中，被告肖玉春亦或是被告骏腾公司是车辆的买方，购买时是否知情的主观心态不能成为决定作为车辆卖方时的主观心态的决定性因素，被告骏腾公司作为车辆的出卖方在其向原告出卖案涉车辆时是否隐瞒了车辆的真实情况，只能通过法定义务以及自身应具备的专业能力等客观因素来判断车辆出卖时的主观心态，如上所述，被告骏腾公司负有告知交易车辆是否发生过交通事故的法定义务，并非如被告肖玉春辩称的应由原告对车辆自行检查、检查后是否购买以及购买后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加之被告肖玉春在庭审中陈述其已从事二手车买卖多年，其具备的鉴别能力明显超于原告，原告在购车后通过正常途径既可获知该车辆为事故车辆，被告肖玉春作为买方时是否知晓案涉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与否暂且不论，其作为车辆出卖方的法定代表人出卖该车辆时是具备车辆鉴别能力的，故结合出卖方的法定义务及自身能力来看，可判定被告骏腾公司在向原告出售案涉车辆时其法定代表人肖玉春隐瞒了车辆事故情况，构成欺诈，该隐瞒情形必然导致原告作出是否购买案涉车辆的意思表示，故对原告主张撤销二手车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案涉合同撤销后的法律后果。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骏腾公司应将原告的购车款39万元返还原告。因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故原告应将购买车辆返还于被告骏腾公司。四、被告肖玉春是否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被告骏腾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肖玉春为其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且未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故被告肖玉春对被告骏腾公司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被告骏腾公司应否向原告支付利息以及原告应否支付车辆使用费的问题。原告对购买车辆进行了使用，该使用费用可与二被告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即利息相互抵销，故二被告无需再行支付原告利息，原告也无需再向二被告支付车辆使用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马源泽与被告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二、被告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与被告肖玉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返还原告马源泽购车款39万元；三、原告马源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车架号为LE4ZG4DBOKL290306的奔驰轿车返还被告盘锦骏腾汽贸有限公司；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减半收取357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均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骏腾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从本案所涉《二手车买卖合同》的内容上看，该合同标题为《骏腾车行二手车买卖合同》，根据上诉人肖玉春庭审陈述，“骏腾车行”这一名称是其自行命名，实际上并未以该名称设立任何组织，加之该合同是在骏腾公司签订，被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肖玉春是代表骏腾公司签订合同，出售案涉车辆的主体为骏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肖玉春为表见代表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案涉合同中甲方关于交易车辆的声明约定“1、甲方保证此车符合《二手车流通管理法》及本事二手车上市交易的有关规定和政策法规，由于违反国家及本市相关政策法规而引起的法律及经济责任由甲方来承担”，加之本案出售合同的主体应当为骏腾公司，原审法院适用《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上诉人骏腾公司作为二手车销售公司，应当具有鉴别或了解其销售的二手车是否发生过严重交通事故的条件和能力，同时其负有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等真实情况和信息的义务，然而在其向被上诉人出售案涉车辆时，其法定代表人未告知该车辆发生过事故的情况，导致被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购买了案涉车辆。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双方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应当予以撤销。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肖玉春作为骏腾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骏腾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其与骏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因上诉人过错，导致本案所涉合同被撤销，其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而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无权向其主张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两者相抵不妥，但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二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 旭 审判员 温 宇 审判员 孙继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范佳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