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3民终1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艳辉，女，196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雨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文强，男，197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恒，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艳辉，女，196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湘，湖南勤人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艳辉、任文强因与被上诉人郭艳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艳辉、任文强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录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错误，该录音严重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案缺乏借据、转账凭证及在场人证明等证据，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1.被上诉人提交的5万元银行取款凭证只能证明于2015年5月27日有取款行为，并不能反映交付给了上诉人，且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7日又存入5万元，而一审判决并未说明与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2018年2月24日晚8时的录音系被上诉人采取秘密手段，且存在诱导性发问，当时正值大年初九，家中尚有其他人员，一则无法分辨是谁说话，二则该录音不排除有剪接复制，三则取证不合法。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77条规定：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后的复制品才能作为证据，其次，应当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锁链。最高院于1995年明确答复，偷录的录音证据不合法，不应当采纳。因此如果仅凭录音证据而无其他证据佐证的，一般不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本案的起因是被上诉人之子许磊与上诉人之女任春芝离婚而形成，许磊在离婚案件中就诉请被告任春芝承担5万元的共同债务，并且在庭审中承认了5万元是许磊从郭艳辉手上拿的。由此，该5万元到底是上诉人到郭艳辉家去拿的，还是许磊自己拿的有矛盾。许磊与任春芝最终调解离婚，调解书中载明双方在本案中再无其他争议，故双方债务已经了结。三、离婚的过错都是许磊造成，任春芝是受害方，婚前借款不存在也没必要。上诉人在录音中的本意是只要双方感情好，许磊如要买车，可以帮助他们出几万块钱，这是父母出于对子女的关心，并非归还所谓的借款。 郭艳辉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完全符合视听资料有证明力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属于视听资料，是被法律认可的证据形式，被上诉人提供了录音的原始载体，录音内容清晰、连贯，没有处理痕迹，具有真实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谈话过程是在上诉人家中进行，录音过程并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亦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公德，其取证方式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合法取得的证据；从录音内容来看，谈话录音内容能够清晰明确证实被上诉人对欠款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且不同意补打借条，但保证有钱时会还款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该录音证据有疑点、取证不合法，系虚假材料，但在一审质证时其认可该录音是其本人的声音，其对存在通话的事实及录音的真实性未予否认，亦未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正确。本案借款发生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小孩当时已经确定恋爱关系，双方在发生借贷往来时仅有口头约定未出具书面的借条符合常理，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与取款5万元的银行取款凭证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条。三、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在被上诉人儿子许磊与上诉人女儿任春芝离婚案中已经了结，明显违背客观事实，无任何证据证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24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两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艳辉、任文强系夫妻关系。郭艳辉之子许磊与黄艳辉、任文强之女任春芝于2014年中秋节确定恋爱关系，于2015年11月17日登记结婚。2019年3月，许磊曾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并提出任春芝的母亲向许磊的母亲借款5万元，要求任春芝承担5万元的共同债务。在法院判决不准予离婚后，许磊于2020年1月再次起诉要求离婚。2020年3月16日经本院调解，许磊于任春芝达成调解协议，双方“自愿离婚，在本案中再无其他争议”。郭艳辉称，2015年5月26日，黄艳辉以家中建房为由向其借款5万元。次日，其到银行取出5万元交与黄艳辉，但黄艳辉未出具借条，亦未约定还款时间。郭艳辉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单，证明其于2015年5月27日从农业银行取出5万元交给了黄艳辉。另查明，郭艳辉向本院提交郭艳辉、案外人许耀平（郭艳辉的女儿）、黄艳辉、任文强于2018年2月24日的谈话录音一份。黄艳辉、任文强均认可录音中有本人的声音，但两人均称录音中6个人在讲话，除郭艳辉及郭艳辉之女许耀平外，还有黄艳辉女儿和姨侄女的讲话声音，但黄艳辉不能明确指出录音中其女儿和姨侄女的讲话内容。黄艳辉称，谈话当晚其喝了酒，故在录音中其说的话都不是实际情况。任文强则称黄艳辉所说的内容，部分系受郭艳辉和许耀平的诱导。在谈话时，许耀平说“我娘有个顾虑，应该是借给姨5万元搞屋，有一、两年了，什么时候还钱给我们屋里”；任文强说“欠账是不错，……我现在没得，要空年把两年”；黄艳辉说“我在本子上都登记的，我欠了你屋里的账，我都登记了。我不会不承认欠了你们的账，我们不是这样的人，我都写起了”；许耀平说“等会回去我爸又会问借钱的事，姨你可能现在也困难，我的意思类也是打个条子给我们，我好跟我伢交差”；黄艳辉说“不用打条子，我有钱会还给你，不要打条子没事，你相信我咯，我不是一个赖皮的人。钱会还给你的，你放心咯”；许耀平说“我意思还是打张条子好些，我一回去我伢又讲，就是春芝将的那句话”；黄艳辉说“你放心，你相信我咯，我保证，你相信我又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会打条子给你，但我会把钱给你，我保证会给你，你不要把这个是放心上，……我不是这赖皮的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郭艳辉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郭艳辉虽未向本院提交借条，但其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取款凭证及与黄艳辉、任文强的谈话录音文件一份，拟证明黄艳辉、任文强向其借款5万元的事实，在录音中黄艳辉、任文强对欠款5万元一事予以认可，且在郭艳辉、许耀平表示要写张借条时，黄艳辉表示不需要打条子，保证有钱时会还款。考虑到双方的小孩当时已确定恋爱关系，双方发生借贷往来时仅有口头约定未出具书面借条亦符合常理。因此，郭艳辉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向黄艳辉出借5万元的事实，故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受法律保护。对郭艳辉要求黄艳辉偿还借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有借贷法律关系的书面证据，郭艳辉未证明双方有约定借款利率及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郭艳辉要求黄艳辉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计算标准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逾期利率应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逾期利息应自郭艳辉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13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结合谈话录音的内容，任文强知晓并认可黄艳辉借款一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本案借款应属黄艳辉、任文强的夫妻共同债务，任文强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黄艳辉、任文强虽抗辩其在谈话时处于酒后状态，所说不是实际情况，并提出案涉5万元借款在双方子女的离婚案件中已经了结，但黄艳辉、任文强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黄艳辉、任文强的该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艳辉、任文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艳辉借款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算]；二、驳回郭艳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财产保全费550元，共计1075元，由黄艳辉、任文强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郭艳辉与上诉人黄艳辉是否存在5万元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其在本案中提交了2015年5月27日于农业银行取款5万元的凭证以及2018年2月24日其与女儿许耀平至二上诉人家中进行的谈话录音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关于该谈话录音，被上诉人提供了录音的原始载体，录音内容完整、清晰、连贯，未发现处理痕迹，应认定其真实性。谈话录音内容能够明确证实二上诉人对欠款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且不同意补打借条，但保证有钱时会还款的事实。二上诉人主张该录音证据有疑点，系虚假材料，但其在一审质证时认可该录音是本人的声音，对存在谈话的事实未予否认，亦未对该录音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故一审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取款凭证能与谈话录音的内容能相互印证；同时，5万元取款时间与二上诉人陈述的建房时间基本吻合，能印证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借款用于建房的陈述属实；并且双方的子女当时系恋人，双方在发生借贷往来时仅有口头约定未出具书面的借条亦符合常理。因此，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而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5万元的借贷关系正确。关于二上诉人认为案涉款项在被上诉人儿子许磊与二上诉人女儿任春芝离婚案中已经了结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许磊在离婚案件的诉请中只请求判决离婚，并未诉请承担5万元的共同债务，其调解协议亦未涉及5万元债务的事由，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二上诉人提出许磊在离婚案中称5万元是其自己在郭艳辉处拿的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称是黄艳辉到郭艳辉家中拿的存在矛盾的上诉理由，因许磊的陈述未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 综上，黄艳辉、任文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黄艳辉、任文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小平 审判员  朱卫平 审判员  向兴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周尧 书记员陈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