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科，男，196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明，重庆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皓博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铜合大道****1-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MA5UTG9K66。法定代表人：周仁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政，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科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皓博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博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1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明，被上诉人皓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政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皓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皓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是皓博公司的大部分股东出资购买厂房，然后出租给皓博公司，形成部分股东与皓博公司长期而又有稳定较高收入的关联交易。故本案股东的真实意思是大部分股东购买厂房与皓博公司形成租赁关系，并非是皓博公司自行购买厂房向股东进行筹资。皓博公司股东在购房前和购房后，均没有变更皓博公司注册资本，该事项足以证明，部分股东出资购买厂房的决议，不能为变更公司资产的法定决议，公司不能依照这个决议向公司股东筹资。二、皓博公司以自己名义购买厂房，导致张科及其他股东不能向承租人皓博公司开出合法的增值税发票，不符合股东的决议。三、本案不应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皓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皓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为皓博公司向重庆重润表面工程科技建设有限公司购买房屋，登记在皓博公司名下。2019年5月27日的会议纪要载明，股东按股份比例全额出资购买厂房，并非购买后出租。张科出资是法定义务，并且其出资额远远不足其认缴的注册本，不存在需要变更注册资本的事实。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股东会有权对股东出资作出决议，所有股东均同意出资购买厂房，虽然股东出资的时间是2020年12月31日，但公司经营期间没有资金，完全靠股东出资，本案的股东会决议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皓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科支付皓博公司购房款人民币506973.49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按月利率1%计息，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为止；2．张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皓博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9月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核准日期为2019年3月13日，经营范围为金属、塑胶制品表面处理；设计、制造、销售：电子产品、汽车配件、摩托车配件等。皓博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公司由6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金为人民币2600万元。股东张科认缴出资额283.66万元，出资比例为10.91%；胡培喜、王怡清、李运长、周仁伟四人认缴出资均为520万元，出资比例各占20%；周木举认缴出资236.34元，出资比例占9.09%……第十一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缴纳出资计划如下：第一次缴纳出资情况：股东张科，缴纳出资额283.66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20-12-31……第十六条：股东承担如下义务：（二）按期足额缴纳所认缴的出资……第二十二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八）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2017年10月16日，周木举（甲方）与张科（乙方）签订一份关于皓博公司周木举所持股份达成的《协议》，约定：“一、通过协商，甲、乙双方共同持有皓博公司周木举所占股份（各占50%）；二、双方股份由甲方代表公司股东……五、公司每年所分利润或亏损，双方按比例各占50%……”协议尾部甲方处有周木举的签字，乙方处有张科的签字。2018年11月3日，皓博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参会人员有李运长、周木举、胡培喜、周仁伟、张科、王怡清，会议内容：“1．关于购买重庆市铜梁区重润集团厂房一事，厂房地址位于重润集团厂房区第3幢1-11，建筑面积为1014.72平米，单价为4260元／㎡，厂房总价为4322707元，另有办理证件的相关费用。2、经过五位股东充分讨论商量达成一致意见：重庆皓博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现使用厂房由周仁伟、李运长、胡培喜、王怡清、张科五位同志全额平均出资购买。3、购买后将该厂房出租给重庆皓博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使用，出租价格按原重润集团租给皓博的价格执行，即每月每平方米44元（44元／㎡月），月租金为44648元，从2018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租金。4、付租金时由出租人提供合格增值税普通发票，租金毎月按时支付，如有特殊情况另行商量。”2018年11月27日，张科通过郑国刚向皓博公司转款100万元，皓博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4个月，月利息为10000元，利息按月支付，借条上加盖了皓博公司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周仁伟的签名。2019年3月16日，皓博公司出具借据给股东王怡清、李运长、胡培喜、周仁伟，借据内容均为：今借到重庆皓博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股东（王怡清、李运长、胡培喜、周仁伟）购房投资款人民币（现金）：玖拾万元整（900000.00），借据上未约定利息，四份借据上均加盖公司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周仁伟的签名。2019年5月27日，皓博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会议事项：“……三、厂房认购：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按股份的比例全额出资购买厂房。并从2018年8月起付。四、全体股东同意：由周仁伟、张科、胡培喜组成公司临时经营管理班子……五、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以厂房作抵押，贷款叁佰万元。贷款办成后将原借私人的有偿借款和原银行贷款清还，以减少经营负担，但必须留足生产经营的周转资金。”参会人员签字处有李运长、周木举、胡培喜、周仁伟、张科、王怡清的签名。2019年7月18日、8月2日，皓博公司分别向张科转款40万元、13万。2019年9月17日，张科向一审法院起诉皓博公司，要求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6万元及其从2019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019年12月10日，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由皓博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张科借款本金54万元及利息5000元。2019年12月22日，皓博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其内容：“……本次会议的股东周仁伟、王怡清、胡培喜、李运长、周木举（张科经通知未到会），代表89.09%的股份，所作出决议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全体股东通过。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本次会议所议事项经出席会议的公司股东举手表决通过：……决定起诉股东张科履行本次股东出资购房款人民币506973.49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按月利率1%计息，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为止……”决议尾部有周仁伟、王怡清、胡培喜、李运长、周木举的签字。另查明，2017年8月22日，重庆重润表面工程科技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润公司）与皓博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皓博公司购买位于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铜合大道252号3幢1-11的厂房房款为4322707元，另对付款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也进行了约定。上述厂房所有权登记于皓博公司名下。一审庭审中，皓博公司明确，购房款的性质是按公司的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张科作为公司股东应支付的购房款。皓博公司主张购房款金额组成如下：皓博公司购买厂房房款4322707元，违约金196683元，税款127867元，合计金额4647257元，按2019年5月27日股东会决议，张科占股十一分之六股，应承担投资购房款506973.49元。皓博公司认为，2019年5月27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关于“三、厂房认购：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按股份的比例全额出资购买厂房。并从2018年8月起付。”是指从2018年8月起付租金，是将第一次决议中的租金起付时间从2018年12月1日调整为2018年8月起付。另，该决议中关于“五、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以厂房作抵押，贷款叁佰万元。贷款办成后将原借私人的有偿借款和原银行贷款清还，以减少经营负担，但必须留足生产经营的周转资金。”皓博公司陈述为该贷款300万元已贷下来，并且用于偿还张科以及其他股东的超出购房款金额的借款。皓博公司陈述股东出资的情况为：第一次每位股东出资110万元买生产线，当时周木举和张科是一股，共同出资110万元；第二次周仁伟、李运常、胡培喜、王怡清各出资90万元购买厂房，周木举和张科应当出资90万元。在2018年11月3日股东会决议达成后，购房款已全部投入，后张科以“借款”的名义收回。张科认可第一次出资，不认可第二次出资。另，皓博公司认为本案起诉的购房款506973.49元与张科应出资的283.66万元是包含关系，且认为该厂房是皓博公司的资产，股东会决议之所以让公司要向股东支付租金，因为不是所有股东都出资，故以租金的形式向股东支付利息，认为若不主张利息，是对已出资的股东的不公平。2019年12月23日，皓博公司因本案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缴纳保全费327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皓博公司系以股东会决议为依据，要求张科履行股东会决议中的出资义务，故本案案由应为股东出资纠纷。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会有权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因此，当公司的经营状况发生变化时，公司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予以判断，并对章程进行修改。2019年5月27日，皓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按股份的比例全额出资购买厂房。以及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以厂房作抵押，贷款叁佰万元。贷款办成后将原借私人的有偿借款和原银行贷款清还，以减少经营负担，但必须留足生产经营的周转资金。”由此可见，由股东按股份比例出资购买厂房，是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张科也在该项决议上签字认可，该项决议程序合法；从该决议内容上，“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按股份的比例全额出资购买厂房”解决公司生产经营场地问题，其出资有合理性、正当性和紧迫性，该决议合法有效。皓博公司的该项决议，修改了公司章程中关于出资及时间的规定。张科应根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规定，及时向皓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因皓博公司章程中明确张科出资比例为10.91%，故张科应支付的购房款为507015.74元（4647257元＊10.91%），现皓博公司起诉请求张科支付出资款（即购房款）506973.49元，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尊重。张科认为在公司经营期间，皓博公司没有按照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向作为股东的他公布相关财务报告及凭证，侵犯了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张科关于公司出现亏损经营状态，应当进行破产清算，以维护股东的合法权益的问题，与股东出资无直接关联；关于皓博公司向股东支付租金的问题，重润公司与皓博公司于2017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两次股东会分别于2018年、2019年召开，故股东对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是皓博公司应是明知，且案涉厂房一直登记在皓博公司名下，故“支付租金”系公司经营管理问题，与本案履行出资无直接关联，不属本案审理范畴。关于张科辩称其他股东没有投入相应资金问题，经查，周仁伟、胡培喜、李运常以及王怡清四人分别已出资90万元，即便其他股东未出资也不能成为张科不出资的理由。因此，皓博公司要求张科履行出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科拒不履行股东会作出的出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利息给付问题。张科未按股东会决议履行出资义务，皓博公司主张按张科退回款项的时间（2018年12月1日起）以及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1%计算支付利息，因股东会决议并未约定具体的出资时间，也未约定逾期出资是否给付利息等事项，故皓博公司请求从2018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支付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张科未按股东会决议履行出资义务，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仍未缴纳，给皓博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故张科应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对于皓博公司超出的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张科怠于履行出资义务，导致皓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并产生费用，保全费系皓博公司向张科主张权利产生的合理费用，应由张科承担。综上，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之规定，判决：“一、张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重庆皓博表面处理有限公司支付出资款（即购房款）506973.49元以及资金占用损失（以未付款项为基数，从2020年1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重庆皓博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70元，保全费3270元，共计12140元，由张科负担”。二审中，张科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2019年5月27日的《重庆皓博电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会议纪要》书写时间的不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9年5月27日皓博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更改了2018年11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变更为由股东出资购买厂房作为皓博公司资产。2019年5月27日，皓博公司全体股东会议纪要载明：“……三、厂房认购：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按股份的比例全额出资购买厂房。并从2018年8月起付。……五、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以厂房作抵押，贷款叁佰万元。贷款办成后将原借私人的有偿借款和原银行贷款清还，以减少经营负担，但必须留足生产经营的周转资金。”首先，若全体股东决定以自然人身份购买房屋无需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其次从决议表述来看，股东按照股份比例出资购买厂房，贷款办成后偿还借款和贷款，以减少经营负担，但必须留足生产经营的周转资金，本案中只有皓博公司才是经营主体，股东会决议是为了解决皓博公司的生产经营、资金周转问题，相应的股东出资购买厂房正是为了解决皓博公司的生产经营问题，该厂房登记在皓博公司名下与该决议内容并不相悖。故，本院认为股东出资购买厂房登记在皓博公司名下并未违反股东会决议，张科在该决议上签字表决，应根据该决议履行出资义务。至于皓博公司对股东个人出资购买厂房是否视为股东对公司的提前出资，以及对该财产的实际归属如何处理，不属于本案解决的范围。张科于二审期间对2019年5月27日的《重庆皓博电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会议纪要》书写时间申请鉴定，但张科对该纪要中自己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会议纪要关于出资购买厂房的内容并非未针对某个股东而增加其出资义务，而是全体股东按股份比例出资购买，张科认为该纪要系伪造缺乏合理性，且张科并未就该纪要书写时间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对其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张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9.73元，由张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菊霞审 判 员 罗太平审 判 员 赵 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姚刚应书 记 员 左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