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江，男，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安，四川名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艳丽，女，198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笃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江因与被上诉人何艳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将2020年4月6日的“条子”交给被上诉人，并不是免除被上诉人的债务。将条子给被上诉人的前提就是双方继续共同生活，但被上诉人拿到条子就离开上诉人，没有共同生活的意愿。本案免除债务条件未成就。2、被上诉人无论是与上诉人聊天、通话还是收到起诉状后与其他人微信聊天时均认可还欠上诉人钱，上诉人将条子交给被上诉人后也履行了转让股权份额的协议，只是表示无力偿还而不是不还钱。3、本案附条件的免除并未违背公序良俗，一审忽略双方的关系，即双方曾是夫妻，离婚后又继续同居生活。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2014年离婚后虽再婚，但已于2018年离婚。在双方产生债务以及协商债务归还、将条子给被上诉人时，上诉人都是单身状态，有权追求爱情，并选择相信被上诉人，从而将债权凭证交付给她。 何艳丽答辩称，1、2018年6月刘江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他生活和经营上很多资金都通过答辩人的银行帐户进行，导致双方资金混同无法分开。双方签订的《债务还款商议结果》也是在双方无法理清往来资金性质，答辩人受刘江威胁才签订，该协议不应被采信。2、上诉人将《债务还款商议结果》退还答辩人，并没有以何艳丽与其共同生活为条件。双方是协商一致、和平分手、互不相欠。该事实有双方2020年4月11日至16日之间的通话录音证实。3、答辩人与余嘉豪的微信聊天也只是为了不受上诉人逼迫，想让事情缓一缓，这与双方10万元的协商结果没有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江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刘江与何艳丽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8月18日登记离婚。2018年至2019年，双方资金往来频繁。期间，刘江作为大股东出资成立了万维公司，何艳丽于2019年9月开始在万维公司作财务，并成为万维公司股东。2020年4月6日，双方签订《债务还款商议结果》，载明：“欠款方姓名何艳丽身份证511525198911××××借款方姓名刘江身份证5111211975********。何艳丽从2017年11月至2019年9月期间，多次从刘江处借到人民币现金大写贰拾柒万元整（小写¥270000.00元整）经双方共同协商后决定，何艳丽将其在眉山市万维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19%股份及投资款柒万元整（小写¥70000.00元整）从即日起先给于刘江作为第一次付款，考虑何艳丽具体困难，刘江同意剩余欠款只归还人民币大写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整）并与2020年4月16日前付清。就结清了何艳丽和刘江的所有欠款，双方就此日前所有债务及经济纠纷全部了解。如任何一方违背此协议，可向当地相关部门提出诉讼，特立此据。签字何艳丽（签名并捺印）签字刘江（签名并捺印）见证人：邓某（签名并捺印）513821198303089036.2020年4月6日。”此后，何艳丽持有的万维公司的19%的股权于2020年5月29日变更登记在刘锋令（系刘江的儿子）名下。刘江于2020年7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刘江当庭陈述：4月6号我们在万维公司办公室将所有支付宝、微信、银行卡账目理清楚了，然后写的《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公司的股东和我们一起，三方把字签了；我大概在4月11、12号的时候将条子退给她的，因为她说要回来和我一起过我才退条子给她，我都想两个人要在一起了就没有说什么债务上的问题，后来在4月15日我才发现她准备跑路了。 证人邓某向法庭主要陈述如下：我与双方都是朋友，我在20多年前认识刘江，在2016年认识何艳丽，当时我晓得他们是夫妻，最近才知道他们离婚了。2020年4月6日双方在万维公司的办公室商量形成《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协议2份，他们各一份，我在2份上都签字了。未看见刘江威胁何艳丽。 何艳丽陈述：协议当时签订了2份，原件刘江还给我了然后我就把它撕毁了，时间就是4月6日签订没得多久，刘江就将协议还给了我，当时刘江说的是很气愤的情况下才形成的条子，气消了后就算了。刘江陈述：当时我一直想何艳丽回来，既然何艳丽要回来我就将条子给她，她拿着，然后大家一起好好的生活，但是她拿了条子后就跑了。 另查明，双方从2020年4月6日起至4月16日，多次通过微信和电话交谈并有争执，刘江要求何艳丽回去两人共同生活，何艳丽表示双方已经分开不会再回去。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20年4月6日，双方签订《债务还款商议结果》是否表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刘江于2020年4月11日后将《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原件交付给何艳丽，是否表示该债务已经消灭。 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中，通过庭审已查明，双方之间存在较多的资金往来，即便双方在转账之初不存在借贷的合意，但双方于2020年4月6日经结算形成的《债务还款商议结果》也载明“2017年11月至2019年9月期间，何艳丽向刘江共计借款27万元，双方共同协商后，决定用何艳丽在万维公司19%股份及投资款抵偿部分债务，后何艳丽需归还刘江10万元。”，何艳丽虽然辩称该协议系被胁迫出具的，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可认定2020年4月6日，双方签订《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后，何艳丽尚欠刘江借款10万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刘江在庭审中先是陈述“因为她说要回来和我一起过我才退条子给她，我都想两个人要在一起了就没有说什么债务上的问题，后来在4月15日我才发现她准备跑路了”，后又陈述“当时我一直想被告回来，既然被告要回来我就将条子给她，她拿着，然后大家一起好好的生活，但是她拿了条子后就跑了”，并表示找过何艳丽，但何艳丽还是不愿意回来，微信电话都拉黑了。刘江自愿将《债务还款商议结果》交付给何艳丽，而通常情况下债权人将债务凭证原件交付债务人应视为对债务的免除。同时，在刘江将该协议原件交付何艳丽后，和何艳丽联系的也是要求继续同其生活，并不是要求偿还案涉债务，刘江也未举证证明其与何艳丽达成新的合意继续享有案涉债权。即便如刘江认为是附条件的免除，但其陈述所附条件为要求何艳丽继续同其生活，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亦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刘江于2020年4月11日后将《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原件交付给何艳丽，应视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已经消灭。对刘江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原告刘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刘江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两份，系2020年6月4日和6月23日何艳丽与刘江的徒弟余嘉豪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何艳丽聊天中认可还欠刘江钱，并表示有钱了会还，以及一审刘江起诉后何艳丽请余嘉豪带话，让刘江撤诉。刘江一直在向何艳丽追债。2、离婚证，拟证明刘江于2018年10月11日与刘燕离婚，刘江自离婚后一直是单身，一审认为刘江要求何艳丽共同生活违背公序良俗不当。 何艳丽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刘江说何艳丽差他钱，何艳丽不想刘江一直威胁纠缠她，为了让事情缓一缓才让刘江徒弟劝他。至于说有钱的时候会还也与双方之间的10万元协商结果没有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审查意见：何艳丽对刘江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根据刘江提交的何艳丽与余嘉豪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认定截止2020年6月23日，何艳丽均认可欠刘江钱，并表示以后有钱会还。还让余嘉豪带话让刘江撤回本案起诉。 二审查明，截止2020年6月23日，何艳丽均认可欠刘江钱，并表示以后有钱会还。还让刘江的徒弟余嘉豪带话让刘江撤回本案起诉。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何艳丽是否应当偿还刘江欠款10万元及利息。 本案中刘江依据双方于2020年4月6日签订的《债务还款商议结果》提起诉讼，要求何艳丽偿还欠款10万元及利息。《债务还款商议结果》系双方协商一致后形成，何艳丽虽主张受刘江威胁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故《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应作为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因刘江于2020年4月11日已将双方各持一份的《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原件退还何艳丽，何艳丽主张本案债务已由双方协商免除，但刘江不认可。由此本案应就刘江将《债务还款商议结果》退还给何艳丽是否产生债务免除的法律后果进行审查。首先，法律并未禁止债权人免除债权附条件。刘江主张将《债务还款商议结果》退还给刘艳丽是基于双方将以男女朋友身份共同生活为前提。需要指出的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身份关系特殊，曾系夫妻关系并于2014年离婚，之后双方又共同生活，在本案《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形成之前双方处于共同生活期间。由此，刘江主张将《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原件退给何艳丽是以继续共同生活为前提的理由成立，而何艳丽在刘江退还《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后即离开，在双方微信聊天和电话通话中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与刘江共同生活。由此刘江退还《债务还款商议结果》的前提条件并不成就。其次，何艳丽收到刘江退还的《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原件后，双方并未协商一致免除本案债务。刘江二审中提交的何艳丽与其徒弟余嘉豪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何艳丽在2020年6月4日和6月23日均表示以后有钱了会还刘江的钱，还让余嘉豪给刘江带话将本案撤诉，这也可以印证双方事实上并未就债务免除达成一致意见。第三，《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实质系双方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凭证。债权凭证的灭失和债的消灭有本质区别，债权凭证灭失后债权人若主张债权应先举示证据证明债权的成立，否则将承担败诉的风险。债的消灭一般可以基于债的免除、清偿、抵消、提存、混同等原因，债消灭后债权人即使持有债权凭证，债务人若主张债已消灭并形成有效抗辩，则债权人亦将承担败诉的风险。本案中刘江将《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原件退还给何艳丽后，向法院起诉主张该笔债权，应先证明该债权的成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债务还款商议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债权成立。何艳丽主张债已免除是基于刘江将债权凭证退还这一事实，但双方并未就债务免除达成一致意见，刘江也未对双方不再共同生活后是否免除本案债务作出明确意思表示。刘江退还债权凭证是出于双方原系夫妻、现系男女朋友之特殊身份关系，并将继续共同生活为前提条件，前提条件不成就则不产生债务免除的法律后果。一审将债权凭证的灭失等同于债的消灭不当。故刘江要求何艳丽按照双方签订的《债务还款商议结果》偿还债务10万元应予支持。同时，因何艳丽未在约定的最迟还款日2020年4月16日清偿债务，刘江要求支付利息符合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应予支持。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两清。 综上，刘江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 二、何艳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刘江借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两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345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艳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李建伟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