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沙湾艺龙洗染设备制造厂，经营场所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市良路**之101。经营者：何敏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茶林，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桥贵，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子英，女，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巨华，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珊，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沙湾艺龙洗染设备制造厂（下称艺龙制造厂）因与被上诉人黄子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艺龙制造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茶林、周桥贵，被上诉人黄子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巨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龙制造厂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艺龙制造厂无需承担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子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艺龙制造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艺龙制造厂与黄子英之间是劳务关系，双方应按照过错承担责任。黄子英已达法定退休年龄，艺龙制造厂与黄子英之间应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对于本案事故的责任认定，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按照无过错原则判决艺龙制造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违背公平正义原则。1.一审法院认为艺龙制造厂从未制止黄子英的清理钻床废料行为，视为接受其全部劳务，该认定错误，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艺龙制造厂自2018年1月聘请黄子英以来，均是安排其对厂房地面、通道的清洁打扫工作，从来没有安排其对生产车间机器设备的清洁。实际在艺龙制造厂厂区中对于精密钻床机器一直是由操作人员管理清洁生产废料，根本就不需要黄子英的清洁，黄子英的工作内容从其第一天上班时候就被告知清楚。因此，艺龙制造厂既不需要黄子英清洁钻床废料，清洁钻床废料也一直是该岗位人员下班清理，艺龙制造厂不知道黄子英存在其自称清洁钻床废料行为，也就没有需要制止黄子英的意义。2.黄子英在一审中称“其一直需要清理钻床工作产生的废料”，按照黄子英所称，那么黄子英作为一年多的员工，其对于事故发生区域应当非常熟悉，对事故钻床也应当能识别出来。但是结果相反，一审中黄子英不论是对事故钻床或是事故区域辨别都是模棱两可，无法正确识辨，很明显涉事区域以及涉事钻床都不是其所称的过往经常清洁的内容，也更不是黄子英负责清洁工作的内容。黄子英出现在不是其正常工作岗位本身就存在一定过失。3.一审法院认为艺龙制造厂未对黄子英安全培训，告知黄子英新旧钻床的差异存在过错，该认定不合理。一审时黄子英称新旧钻床不同，并称以前一直需要清理旧的两台钻床，没有清理过新的钻床。但本案出现事故的恰恰是新钻床，既然黄子英从没有清洁过新钻床，艺龙制造厂也从没有安排其到新钻床清洁，那么黄子英为何出现在新钻床地方并触动机器，其行为存在很大疑问，不是存在故意就是重大过失。4.即使艺龙制造厂作为雇主存在一定的安全保护义务，但是不应全部承担赔偿责任，黄子英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黄子英仅作为一个清洁人员，正常行为不需要其到生产车间清洁机器，但其本人出现在生产车间，其本应对自身安全加强注意，况且在操作人员离开不足5分钟进入该区域，黄子英明显未尽谨慎注意义务，黄子英触动钻床开关造成事故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因此，在黄子英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艺龙制造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错误，黄子英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三、一审判决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以减轻艺龙制造厂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根据一审证人及双方对于事故的陈述，足以认定黄子英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过失的事实，艺龙制造厂的赔偿义务应当依法予以减轻。黄子英作为清洁地面的一般工人，不能强制要求艺龙制造厂按照专业机械工人一样对其进行培训如何操作机器，且艺龙制造厂在黄子英入职时已经告知其清洁岗位需要注意的义务，黄子英也知道并签署厂规制度，其本人对事故存在重大过失责任。四、一审判决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调整，护理费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违反处分原则。关于护理费。黄子英出院时候身体状况属于正常，显然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形，且出院医嘱中也并没有注明需要他人护理照料，医嘱中的出院后三个月实际是对黄子英停工休养建议而不是指护理，在误工费中艺龙制造厂已经按照全休三个月计付，属于重复计算。况且，黄子英一审诉讼请求中护理费为4350元，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判决艺龙制造厂支付14090元明显超越黄子英诉求，违反了处分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艺龙制造厂的上诉请求。黄子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艺龙制造厂的上诉请求。黄子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艺龙制造厂向黄子英赔偿385613.6元（包括后续治疗费32500元、误工费22181.6元、护理费4350元、交通费8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294462元、鉴定费3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诉讼费由艺龙制造厂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黄子英于2018年3月入职艺龙制造厂任清洁工，2019年5月13日15:40许黄子英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事发前黄子英的日薪为140元。艺龙制造厂有三台钻床，其中两台旧钻床的机器运转与照明的供电是并联的，一台新钻床的机器运转与照明的供电是串联的。黄子英称：其作为清洁工，入职以来一直要清理钻床工作后产生的废料；2019年5月13日15:40许其在清理新钻床工作后产生的废料时照明灯是亮着的，由于当时操作工人已经离开，其才会去清理废料，清理过程中其左手被新钻床的钻嘴绞入，导致左上肢受伤严重。艺龙制造厂称：钻床工作后产生的废料由操作工人清理，并非黄子英的职责范围，故不会对黄子英进行安全生产培训，未告知黄子英新旧钻床的区别。艺龙制造厂申请证人黎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事发经过。黎某陈述：2019年5月13日下午，其在使用新钻床过程中因为需要更换钻嘴，就按下钻床的红色紧急停止按键（重新启动时需扭动该红色按键），到距离新钻床约6米处的工具箱取钻嘴，其在取钻嘴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救命，其马上拉下电源开关以停机；其离开时钻床已经停止运转，并将钻床的摆臂推到墙边，不清楚黄子英是如何启动钻床的；工作规范规定使用钻床的时候不允许戴手套，当时黄子英左手戴着手套，手套很容易被钻嘴带进钻床。事发后黄子英被送往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多发骨折（左上肢）；2.肱骨干骨折（左侧）；3.尺桡骨骨干双骨折（左侧开放性）；4.舟骨骨折（左手）；5.腕骨骨折（左手多发）；6.掌骨多发性骨折（左手2-5）；7.指骨骨折（左手第4指近节开放性）；8.上肢损伤（左侧开放性），住院期间进行了肱骨干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针内固定术、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至2019年6月11日出院，住院29天支出医疗费138340.25元，均由艺龙制造厂垫付。黄子英住院期间，艺龙制造厂为其垫付护理费3820元、向其支付生活费2000元，为黄子英购买营养品支出528元。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黄子英出院后，艺龙制造厂向其支付生活费4100元、因生活不能自理的护理费10270元。2019年9月16日黄子英委托广东广大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伤病关系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广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9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黄子英的损伤与本次意外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黄子英左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左肘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左腕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八级伤残；左手功能大部分丧失评定为八级伤残。3.黄子英左上肢的内固定物取出的后期医疗费评估为32500元。黄子英支出鉴定费3350元，其中3000元为向艺龙制造厂借支。一审法院认为，黄子英入职艺龙制造厂时已超过退休年龄，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不属劳动关系，故按雇佣（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黄子英于艺龙制造厂工作超过一年，黄子英称其一直需要清理钻床工作后产生的废料，艺龙制造厂虽认为该项工作是操作工人的职责，但艺龙制造厂从未制止黄子英的该行为，视为接受黄子英提供的全部劳务。艺龙制造厂应当知道黄子英入职以来一直清理钻床工作后产生的废料，却未对黄子英进行安全培训、未告知黄子英新旧钻床的差异及安全注意事项，艺龙制造厂对此存在过错；事发前黄子英不可能启动机器使自身陷于危险境地、亦不懂得如何操作机器，黄子英按照既往形成的劳动习惯在操作工人离开钻床后清理钻床工作后产生的废料，艺龙制造厂称钻床操作规范要求工人离开时钻床是停机状态，故黄子英清理钻床的时机是合理的，不应过高要求黄子英的注意义务，黄子英不存在过错；黄子英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艺龙制造厂应对黄子英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依照有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致黄子英的损失项目和数额如下：1.医疗费138340.25元。2.后续医疗费32500元。广东广大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经鉴定认为黄子英的后续医疗费32500元，黄子英据此主张后续医疗费32500元合理，为减少诉累，本案一并予以处理。3.误工费16660元。虽然黄子英已超过退休年龄，但事发前其一直在工作、有稳定收入，故其主张误工费合理，按事发前日薪140元计算其住院29天、出院后全休三个月合计119天的误工费为16660元。4.护理费14090元。艺龙制造厂垫付了黄子英住院期间护理费3820元及出院后护理费10270元，黄子英未举证证明其自行支出护理费，故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合计14090元。5.交通费870元。黄子英因治疗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情住院治疗29天，酌情参照3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支持黄子英交通费870元（30元/天×29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100元/天×29天）。7.营养费2000元。根据黄子英的伤残等级，酌情支持营养费2000元。艺龙制造厂在黄子英住院期间为其购买营养品支出528元，属人道主义关怀的支出，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8.残疾赔偿金294462元。黄子英的伤情被鉴定为两处八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残疾赔偿系数酌定为35%，其定残时不足60周岁，残疾赔偿金计算20年，按一审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标准计得残疾赔偿金为294462元（42066元/年×35%×20年）。9.鉴定费335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黄子英的伤残程度、侵权人过错、一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黄子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十项合计525172.25元，由艺龙制造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艺龙制造厂为黄子英垫付的费用合计161530.25元，该款应予以扣除，艺龙制造厂还应赔偿363642元给黄子英。艺龙制造厂申请追加保险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由于其与保险公司之间为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番禺区沙湾艺龙洗染设备制造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363642元给黄子英；二、驳回黄子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4元减半收取计3542元，由黄子英负担165元，广州市番禺区沙湾艺龙洗染设备制造厂负担3377元。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艺龙制造厂是否应对黄子英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艺龙制造厂与黄子英系雇佣关系正确。同时，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陈述、证人证言等认定黄子英系按照既往形成的劳动习惯在操作工人离开钻床后清理钻床工作后产生的废料，并无不当。因艺龙制造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子英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由艺龙制造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亦无不当。艺龙制造厂主张黄子英有过错，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对艺龙制造厂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对黄子英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护理费金额认定正确，因前述护理费并非黄子英实际支出，故一审判决认定该笔护理费系由艺龙制造厂垫付，并从艺龙制造厂应赔付的费用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也未超出黄子英的诉讼请求范围。艺龙制造厂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关于护理费的认定超出黄子英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艺龙制造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8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沙湾艺龙洗染设备制造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