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7民再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辽宁省锦州市凌海市双羊镇卧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凌海市双羊镇卧龙村。原法定代表人：佟志栋，该村委会主任。负责人：张军，该村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久，男，194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伟，辽宁金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张青林，男，195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凌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雪峰，辽宁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省锦州市凌海市双羊镇卧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卧龙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青林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卧龙村委会于2017年向凌海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凌海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凌农仲案［2017］第052号仲裁裁决书。张青林不服仲裁裁决，向凌海市人民法院起诉，凌海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7日作出（2017）辽0781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卧龙村委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辽07民申81号民事裁定，驳回卧龙村委会的再审申请。卧龙村委会向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锦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锦检民（行）监［2019］2107000007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辽07民抗7号民事裁定，指令凌海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凌海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辽0781民再2号民事判决，卧龙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卧龙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久、马建伟，被上诉人张青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卧龙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20）辽0781民再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关于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这种必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条款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多年，形成了稳定的土地经济关系，如果认定合同无效，会影响土地经营流转交易的不稳定，从而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在本案中作为被上诉人的张青林不是卧龙村村民，他是凌海市班吉塔镇鸽子洞村村民。三、被上诉人2003年1月1日与上诉人卧龙村委会签订的凌海市双羊镇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的村主任签字系伪造的，该村主任签字不是刘宝玉本人所签，而且当时刘宝玉并非任职期间，刘宝玉任职时间为2004年5月至2013年5月，即便当时2003年需要村主任签字，也不应当是刘宝玉，故此可以认定该合同系伪造签字的无效合同。四、根据凌海市退耕还林办公室的证明，卧龙村317亩土地已经纳入退耕还林管理范围，不应在该地种植庄稼或农作物，被上诉人将土地违法转包给其他村民，并且用于种植香菜等农作物，改变土地使用性质，而且收取了500、600元不等的承包费超过原来每亩60元承包费的数额，明显侵犯村集体和村民的利益。应当予以收回，综上所述，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青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土地承包合同的原始合同签订于2002年年底，或者按照合同来看是2003年1月1日，而本案涉诉的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07年11月29日。该合同有现金收入单据为证。那么双方都没有否认本案涉案合同是2007年重新对原合同的变更，因原合同已经收回，双方又变更了合同，所以本案合同的签订时间没有写2007年而是写的原始合同时间即2003年1月1日，合同变更并非消灭原合同，设立新合同。而是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原合同继续存续的基础上，对原合同的某些权利义务的内容作出修改。本案就是因当时村委会要建村部，村委会急需用钱。在上诉人的要求下与被上诉人变更了承包期限。而不是在2007年重新设立的新合同。再强调一点，合同上有村委会的公章，现金收据上有双羊镇政府财务收据的管理章，也能充分证明我们签约和交费的情况。张青林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原被告继续履行2018年1月1日至2028年1月1日该期间的合同；2、诉讼费被告承担。凌海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2002年11月，卧龙村委会经研究决定将本村位于风东山西南、风东山道北及北坝西山北等集体林地对本村村民进行发包。发包时，该村村民马宁承包了位于坝西山北林地，面积为50亩，承包价格为每年每亩60元，承包期为15年，从2003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月1日止。2003年1月1日，承包人马宁由于资金困难将承包的50亩林地中的30亩转包给原告张青林，此后该林地一直由原告张青林占有使用。2007年，被告卧龙村委会为了解决修建村部的资金问题，与原告张青林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约定将东至马宁、西至张青林、南至道、北至小凌河道的30亩杨树地承包给张青林，双方将原承包的15年和续包的10年日期一并写入合同中，即2003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月1日止，承包期为25年，合同的签订日期标注为2003年1月1日。2007年11月29日，原告张青林交纳了续包10年的承包费18,000元。后因办理林权证的需要，原、被告将续签的《土地承包合同》更换成统一制式的《双羊镇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期限从2003年1月1日始至2028年1月1日，承包期为25年，合同的签订日期标注为2003年1月1日。另查明，2003年1月1日起，原告一直在该承包地上栽种树木，至2014年树木砍伐后，原告准备继续栽种树苗，遭到卧龙村委会的阻止，树苗一直未栽种。2017年，被告卧龙村委会以该林地协议违背了《合同法》的规定，显失公平为由向凌海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裁决撤销双方签订的《双羊镇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中2018年1月1日至2028年1月1日期间的承包关系。张青林对此裁决不服，故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2018年1月1日至2028年1月1日该期间的合同。凌海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原告张青林与被告卧龙村委会签订的《双羊镇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卧龙村委会无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以及因重大误解订立、显失公平的情形，双方均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原、被告于2007年签订合同至今，已经十年有余，原告一直经营承包土地，对承包地予以投入，并如期缴纳承包费至2028年，已全面充分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并且从合同缔结过程看，卧龙村委会作为缔约主体，以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信原则，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诉争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应继续履行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张青林与被告凌海市双羊镇卧龙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双羊镇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依法继续履行。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被告卧龙村委会承担。凌海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凌海市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申诉人卧龙村委会与被申诉人张青林签订的《双羊镇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否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否属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是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效力导致的结果，强制性规定可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判断某项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对于农村土地承包法此处的规定，从立法目的考量，保护的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村民的合法权益。能够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作为依据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是半数以上村民。发包方、承包方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卧龙村委会并不是适格的申诉主体，且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此合同的签订损害国家或公共利益，从合同法领域适用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的角度考量，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强调的是发包方的义务。如果发包方未履行此项义务，由此而产生的不利后果与否定性评价应由己方承担。如果发包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主张因自身未履行义务应导致合同无效，那么此时产生的不利后果即转嫁给了承包方。发包方不遵循诚信原则的道德约束却在客观上获得了不当得利，违背了合同法领域追寻公平正义的根本目的。另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而本案中相对人承包方张青林对村委会超越了权限的代表行为应是明知的。对于上述抗诉意见，本院认为对于张青林此处的“明知”，抗诉机关或申诉人应对此项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应提供更为翔实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张青林作为合同相对人的承包方，不应苛责其明晰或代为履行发包方义务。如无明确证据予以证明，则不能认定此时张青林作为合同相对人对发包方超越权限行为是知情的。对于村委会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并收取承包费的代表行为，理应认定有效。本案中，卧龙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有权进行民事法律行为，代表村民集体处分相关财产、签订有关合同。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上盖有卧龙村委会公章，真实有效，对外已产生了公示效力。发包方卧龙村委会与承包方张青林均应受合同条款约束，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张青林作为承包方如约足额缴纳承包费，对诉争土地经营投入一直耕种至今，已与该地块形成稳定的土地经济关系。如认定合同无效，会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的公平交易萌生不稳定因素，难以收到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故申诉人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7）辽0781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凌海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卧龙村委会与张青林签订的《双羊镇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否有效。经查，2002年11月，上诉人卧龙村委会经研究决定将本村位于风东山西南、风东山道北及北坝西山北等集体林地对本村村民进行发包。该村村民马宁承包了位于坝西山北林地50亩，承包期为15年，从2003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月1日止。承包人马宁由于资金困难将其中30亩转包给被上诉人张青林，2007年，上诉人卧龙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张青林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将本案诉争林地承包给张青林，双方将原承包的15年和续包的10年日期一并写入合同中，即2003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月1日止，承包期为25年，2007年11月29日，被上诉人张青林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续包10年的承包费18,000元。双方的合同履行至今，被上诉人已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现上诉人以本案续包合同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卧龙村委会所提被上诉人将土地违法转包给其他村民、改变土地使用性质、明显侵犯村集体和村民的利益应当予以收回的上诉理由，经查，2003年1月1日起，原告一直在该承包地上栽种树木，至2014年树木砍伐后，原告准备继续栽种树苗，遭到卧龙村委会的阻止，树苗一直未栽种。故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凌海市人民法院（2020）辽0781民再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元，由辽宁省锦州市凌海市双羊镇卧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涛审判员 王利民审判员 刘树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韩双书记员项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