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3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地址江苏省扬中市三茅街道扬子中路**。负责人：徐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伟，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华，住江苏省扬中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琴，住江苏省扬中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敬，住江苏省扬中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国，住江苏省扬中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中市南方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三茅街道大众村iv>法定代表人：陈启月，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纪成，江苏求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桂华、杨琴、杨敬、杨小国、扬中市南方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1179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杨某的家属未同意解剖，导致杨某死因不明，陈桂华、杨琴、杨敬应举证证明杨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若不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杨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不当；3．一审中保险公司申请的是医疗损害鉴定，不是死亡原因参与度鉴定，一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无法律依据，医疗损害侵权和交通事故侵权是不同的侵权类型，应当由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对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陈桂华、杨琴、杨敬未作答辩。杨小国、南方公司辩称，1．本案事故造成杨某股骨颈骨折，伤情并不严重，其意外死亡是其家属执意要求手术的情况下发生的，陈桂华、杨琴、杨敬未能举证证明杨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认可保险公司全部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陈桂华、杨琴、杨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小国、南方公司及保险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83395．1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30日6时30分左右，杨小国持C1证驾驶苏Ｌ×××**轻型普通货车，在扬中市西来桥镇幸福路港南东路路口由南向北倒车时，与在人行横道上的行人即受害人杨某（男，居民身份证号码）相撞，杨某受伤。2018年9月13日，扬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321182120180000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小国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某不负本次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日，杨某被送往扬中市中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型糖尿病、慢性支气管炎”。2018年9月1日，杨某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型糖尿病、慢性支气管炎”，出院医嘱为“转院继续治疗”。2018年9月1日至9月4日，杨某分别前往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院急诊外科就诊，急诊诊断为“股骨颈骨折”。2018年9月7日，杨某因“车祸致左侧肢体多处疼痛、活动受限1周”急诊拟“左股骨颈骨折”入上海长海医院急诊ICU病区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左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伴尺骨茎突撕脱、2型糖尿病、慢性支气管炎、心脏起搏器置入术后”。病历入院情况载明：“10余年前因III度房室传导阻滞行心脏起搏器置入术，3年前再次行心脏起搏器置入术”。病历诊疗经过载明：“入院后完善常规化验检查、胸片、心电图及其他辅助检查，反复与家属谈话沟通，告知患者病情差，手术及围手术期风险极高，甚至可能危及生命，家属执意要求手术并愿意承担一切风险，于9月14日行左人工股骨头置换术，术中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左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伴尺骨茎突撕脱、2型糖尿病、慢性支气管炎、心脏起搏器置入术后房颤、频发室早、心功能IV级”。2018年9月18日，杨某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左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伴尺骨茎突撕脱、2型糖尿病、慢性支气管炎、心脏起搏器安装术后状态室性早搏、心功能IV级、肾功能不全”。出院当日，杨某死亡。《居民死亡殡葬证》载明死亡原因为“车祸致股骨颈骨折”，扬中市公安局《尸表检验记录》载明死亡原因为“死因不明，建议解剖”。嗣后，各方均未申请尸体解剖。为救治受害人杨某，共产生医疗费107213．38元。在（2019）苏1182民初215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保险公司申请对杨某的死因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因果度大小进行鉴定。2019年6月1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质证后，于2019年8月24日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8月26日，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致函一审法院，告知需补充杨某的尸体解剖材料。2019年9月22日，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通知一审法院因无法提供杨某死亡后的尸体解剖材料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故决定终止此次鉴定。本案审理过程中，保险公司认为上海长海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未充分履行手术风险告知义务，未提供备选方案等，导致杨某死亡，且未对杨某死亡原因进行查明，违背诊疗规范，导致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侵权之间因果关系中断，故于2020年5月22日申请对杨某的死因、上海长海医院诊疗行为与杨某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上海长海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大小进行鉴定，并于2020年6月5日申请追加上海长海医院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苏Ｌ×××**轻型普通货车系南方公司所有，杨小国系南方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系职务行为。苏Ｌ×××**轻型普通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率，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杨某于2002年3月办理退休手续，其退休前在西来桥镇卫生院工作。杨某与陈桂华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子女杨琴、杨敬。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杨某因本次事故身亡，陈桂华、杨琴、杨敬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要求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受害人杨某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2．是否应因受害人的自身体质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3．陈桂华、杨琴、杨敬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关于受害人杨某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问题。保险公司辩称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杨某左股骨颈骨折、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未累及心脏、颅脑，不足以危及受害人生命，故受害人杨某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杨某死亡后未行尸检，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因果关系及因果度大小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也以未提供尸检材料为由终止鉴定。但根据杨某事发后至死亡前进行治疗的过程可知：首先，本次交通事故直接导致杨某身体左侧股骨颈和左侧桡骨部位骨折，杨某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即积极就医治疗，后于出院当天死亡，事发时间、治疗时间与死亡时间具有明显的连贯性；其次，杨某事故发生前患有糖尿病并曾两次行心脏起搏器置入术，上述个人体质状态会因伤后卧床及药物的使用，产生不利作用。其糖尿病病史会致使其外伤伤口愈合不良、易感染并抵抗力下降，其心脏起搏器安装术后状态会增加手术治疗的风险。因此，杨某应避免发生诸如骨折等外伤，一旦发生，会增加其自愈恢复的难度和手术治疗的风险，故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多处骨折外伤，且无证据证明受害人自事故发生至死亡期间尚有其它外伤性介入因素，可以视为此次事故系杨某最终死亡的充分原因；最后，杨小国和南方公司的辩称认为杨某意外死亡是在其家属不顾医院反对，执意要求手术并愿意承担一切风险的情况下发生的。上海长海医院的出院小结载明，在入院时即告知“患者病情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杨某的死亡系其亲属执意要求进行手术所致，对杨小国和南方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保险公司认为上海长海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未充分履行手术告知义务、未提供备选方案等，导致受害人杨某死亡，但上海长海医院的出院小结已明确告知了手术风险，现保险公司申请追加上海长海医院作为第三人实际还是对杨某的死亡原因、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因果关系参与度持有异议。（2019）苏1182民初215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据保险公司的申请委托了参与度、因果关系鉴定，在无尸体解剖材料等司法鉴定所需必要证据的前提下，保险公司再次申请仍无法进行，是否能够进行鉴定并非遗漏上海长海医院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或缺失其持有的诊疗材料导致，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本次交通事故与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关于是否应因受害人的自身体质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杨小国驾驶机动车，在交叉路口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所致；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杨某被机动车碰撞发生骨折所致，事故责任认定杨某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杨某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该事实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与死亡损害后果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杨某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法律规定可以减轻或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杨某不应因其个人的体质状况对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保险公司主张考虑因果度大小、按比例赔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陈桂华、杨琴、杨敬损失问题，经核查认定如下：1．医疗费107213．3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30元/天×13天）；3．营养费390元（30元/天×13天）；4．护理费1900元（100元/天×19天）；5．丧葬费39870．5元；6．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19681．28元（52460．16元/年×8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8．处理后事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3000元，合计632445．16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前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07993．38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陈桂华、杨琴、杨敬10000元；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后事人员的误工费、住宿费及交通费合计524451．78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陈桂华、杨琴、杨敬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512445．16元，因行人杨某在事故中没有过错，故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因杨小国系南方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系职务行为，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512445．16元由南方公司赔付陈桂华、杨琴、杨敬。又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故超出交强险应由南方公司承担的责任，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陈桂华、杨琴、杨敬500000元。超出商业三者险限额的12445．16元，由南方公司赔付陈桂华、杨琴、杨敬。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陈桂华、杨琴、杨敬共计620000元；二、扬中市南方不锈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陈桂华、杨琴、杨敬共计12445．16元；三、驳回陈桂华、杨琴、杨敬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018年8月30日，杨某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2018年9月14日，杨某在上海长海医院行左人工股骨头置换术，2018年9月18日出院当日死亡。杨某事故发生前患有糖尿病、心脏病等基础性疾病，伤前两次行心脏病起搏器置入术。外伤可以导致应激反应，诱发高血糖状态。糖尿病人在外伤后，症状会明显加重。同时，糖尿病会使伤口愈合不良、易感染且免疫力明显下降。心脏起搏器安装术后会增加手术治疗的风险。杨某外伤叠加基础性疾病，导致了杨某死亡，外伤应为直接因素，不应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上诉认为杨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认为上海长海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杨某的死亡可能具有因果关系，并申请对杨某的死因、上海长海医院诊疗行为与死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因果关系、上海长海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大小进行鉴定。因杨某死后未进行尸体解剖，具体的死亡原因不能确定，不具备进行司法鉴定的基础，保险公司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明上海长海医院医疗行为与杨某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的初步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上海长海医院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无需追加上海长海医院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的医疗鉴定申请未予准许，未追加上海长海医院为第三人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益成审 判 员 朱云云审 判 员 李守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春仙书 记 员 武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