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大台农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从化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高湖路**。法定代表人：章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标，广东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生，广东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尚荣，男，198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先祥，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舒然，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逢源农场，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龙潭村光**。经营者：梁惠茜，女，195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广州大台农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台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尚荣、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逢源农场（以下简称逢源农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5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台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标、刘良生，被上诉人苏尚荣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先祥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逢源农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台农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苏尚荣对逢源农场欠大台农公司饲料款1431390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逢源农场和苏尚荣承担本案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和担保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苏尚荣支付的饲料款与案涉饲料款割裂，与事实不符。两份《客户对账单》显示，2019年1月16日，逢源农场确认截止2018年12月31日尚欠大台农公司饲料款1531690元；2019年8月30日，逢源农场确认截止2019年8月29日尚欠大台农公司饲料款1431390元。因此逢源农场在2019年1月至8月曾支付100300元饲料款，因逢源农场和梁惠茜的账户在2018年并未支付过款项，所以该100300元可以认定为是苏尚荣支付。（二）大台农公司系以苏尚荣与其母亲梁惠茜以家庭形式共同经营逢源农场，故要求苏尚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却以大台农公司无证据证明苏尚荣是实际经营者为由驳回大台农公司诉请，该认定有误。（三）一审判决以梁惠茜与苏尚荣是母子关系为由，采信苏尚荣是逢源农场工作人员，逢源农场借用苏尚荣账户支付饲料款的主张有误。交易中大台农公司一直与苏尚荣联系，欠据上联系电话为苏尚荣电话，苏尚荣联系大台农公司发货、差遣司机提货并支付货款，大台农公司有理由相信苏尚荣实际参与逢源农场的经营，且以家庭形式经营。梁惠茜与苏尚荣的内部分工或约定不能对抗大台农公司。一审判决认定逢源农场借用苏尚荣账户付款的事实有误，本案对苏尚荣实际参与逢源农场经营的证据已达高度盖然性，否则会存在苏尚荣要承担付货款的连带责任时就说是借用账户或给其母亲打工，卖猪收款时就说自己是老板之一，不利于保护善意相对人，且易损害债权人利益。苏尚荣多次以委托人身份出具盖有逢源农场公章的《委托书》，委托司机到大台农公司提货，并明确“司机代表本人（单位）与贵公司进行验收货物，确认过程中，该司机的一切行为均代表本人（单位），本人（单位）将承担该司机行为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此可见，只有苏尚荣认为自己是逢源农场的老板才会以其名义出具《委托书》，承诺对司机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且苏尚荣并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社保购买记录等证据证明其是逢源农场员工。（四）即使认定苏尚荣出借账户给逢源农场使用，该行为也导致逢源农场财产无法独立于苏尚荣和梁惠茜的家庭财产，存在逢源农场将经营收入转移给苏尚荣导致其无法清偿饲料款的可能，应由其举证证明没有参与逢源农场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收缴出借账户违法所得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民事责任。故大台农公司请求苏尚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法律依据。苏尚荣辩称，大台农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大台农公司推定100300元由苏尚荣支付，缺乏事实依据。大台农公司一审时主张苏尚荣与梁惠茜是母子经营而非家庭经营，并明确交易相对方是逢源农场，不包括苏尚荣。出借账户不构成债的加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不具有普遍性。欠据是大台农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由其填写内容，即使有大台农公司怀疑的属苏尚荣的电话，也不能证明苏尚荣实际参与经营。苏尚荣已提供其在佛山市顺德区华粤饲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粤公司）的任职证明。大台农公司主张苏尚荣参与逢源农场经营，构成财产混同，应承担举证责任。买卖合同应以相对方认定责任主体。苏尚荣明确交易方为逢源农场，大台农公司交易对象确定，不能因为逢源农场存在债务问题，而任意改变真实交易关系。逢源农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作出答辩。大台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逢源农场和苏尚荣立即向大台农公司支付饲料款1431390元和违约金（以1431390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利率标准，从2019年1月16日起至清偿货款之日止计算违约金）；2.判令逢源农场和苏尚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和保全费、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佛山市顺德区市场安全监管局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所记载的情况，逢源农场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梁惠茜，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苏尚荣与梁惠茜为母子关系。大台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签署日期为2019年1月16日的客户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载明：大台农公司向逢源农场发出对账单称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逢源农场尚欠大台农公司的饲料款为1531690元，该笔货款为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的货款。客户签名处由梁惠茜签名确认，大台农公司的业务员也签名确认。大台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签署日期为2019年8月30日的客户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载明：大台农公司向逢源农场发出对账单称截止2019年8月29日，逢源农场尚欠大台农公司饲料款1431390元，该款项是发生在2018年2月1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对账单下方备注：若对此金额无异议，请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此对账单作为对账核实欠款之用，可作为欠款凭证。如逾期不还，则每月按照欠款金额收取2%的利息。客户签名处由梁惠茜签名并加盖逢源农场的公章。大台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欠据15张佐证2019年8月30日的对账单中的货物及款项，欠据上载明以下内容：客户名称为逢源农场、时间为2018年2月11日至2018年6月29日，欠据中载明产品名称、数量、规格、单价、金额、吨位等；欠据下方备注有：今欠广州大台农饲料有限公司饲料款×元，此款保证于2018年×月×日前归还，如逾期不还，每月处5%违约金，并接受从化人民法院处理；收货人签名处均有梁惠茜签名。一审又查，大台农公司提交委托书四份，该四份委托书均为2019年苏尚荣委托司机李汝新前往大台农公司处提货的委托书。一审又查，大台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客户回单及银行业务凭证，证明苏尚荣从2018年至2019年期间一直通过个人账户支付货款给大台农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三方面的问题：一、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从案涉款项所发生的时间及对账单、欠据等证据相互佐证，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大台农公司与逢源农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在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大台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给逢源农场，逢源农场应支付货款给大台农公司。因逢源农场为个体工商户，则付款责任由逢源农场与经营者梁惠茜共同支付。二、案涉货款的具体金额及大台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案涉货款的具体金额。根据2019年8月30日的对账单及大台农公司提交的相应的送货单（欠据）可以证明逢源农场尚欠大台农公司的货款为1431390元，逢源农场的经营者也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并加盖公章。因此，一审法院对大台农公司主张的货款1431390元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2.大台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问题。虽根据法律的规定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如双方对于货款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则应按照交付货物的时间认定为付款时间，从双方的欠据的备注上可以看出，双方对于具体支付货款的日期并未有明确约定，只是载明2018年的×月×日，因此，逢源农场只需在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尚欠货款即可，如逾期则需支付违约金。现大台农公司主张从2019年1月16日起算违约金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大台农公司在欠条中明确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5%每月，现大台农公司主张按照月2%计算，是大台农公司对自身的权利的处分，且该计算标准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大台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尚欠货款为本金，从2019年1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苏尚荣的责任承担问题大台农公司主张苏尚荣承担支付饲料款的主要理由是相关货款一直是由苏尚荣的账户支付，且苏尚荣曾于2019年委托司机前往大台农公司处提货，苏尚荣应为逢源农场的经营者，应对饲料款承担支付责任。根据大台农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相关货款一直是由苏尚荣的个人账户支付，但苏尚荣委托司机提货的部分货物的款项并不包括在案涉的货款中。大台农公司据以主张货款的对账单及送货单（欠据）均是由逢源农场的经营者梁惠茜签名予以确认或确认收货。现大台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苏尚荣是逢源农场的实际经营者，因梁惠茜与苏尚荣的母子关系，梁惠茜借用苏尚荣的账户付款。因此，一审法院对大台农公司主张的由苏尚荣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9日判决：一、逢源农场（经营者梁惠茜）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饲料款1431390元给大台农公司；二、逢源农场（经营者梁惠茜）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以尚欠货款为本金，从2019年1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逢源农场（经营者梁惠茜）付清之日止）给大台农公司；三、驳回大台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82元，由逢源农场（经营者梁惠茜）负担；本案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逢源农场（经营者梁惠茜）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大台农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一组证据：通过支付宝APP向138××××****转账验证过程的截屏，拟证明大台农公司提供的《收据》中记载的收货联系电话138××******系苏尚荣本人电话，苏尚荣参与逢源农场的经营管理。苏尚荣质证认为，不确认该证据关联性，该电话确实是其联系苏尚荣的电话，但其不清楚是否以苏尚荣名义开具账号。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大台农公司对交易相对方是逢源农场无异议，但认为苏尚荣实际参与逢源农场的经营，应对逢源农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陈述，梁惠茜不止仅有苏尚荣一个儿子，还有其他子女；苏尚荣也称其早已成家自立门户。另查，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华粤公司的股东为苏文干与梁惠茜，法定代表人为苏文干。苏尚荣在二审中确认其就在父亲苏文干的华粤公司任采购一职，并已在一审中提供其社保记录予以证明。大台农公司庭后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要求调查苏尚荣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银行账户自2016年1月1日至今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苏尚荣是否应当对逢源农场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大台农公司主张苏尚荣承责的事实依据在一审和二审中发生变化：在一审中主张苏尚荣是逢源农场的实际经营者，在二审中主张苏尚荣与梁惠茜以家庭形式共同经营逢源农场；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据此，大台农公司主张苏尚荣作为梁惠茜的儿子实际参与了农场经营，其作为梁惠茜的家庭成员，应对逢源农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2条明确了“家庭财产承责”的适用标准：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个人承包的农村承包经营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有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第一，家庭共有财产，通常是指包括经营者在内的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因共同劳动、共同积累以及用其他合法方式取得的家庭财产。第二，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通常是指经营者以其经营收益的主要部分，用于家庭生活的开支，那种只是用其收益的少部分给其家庭成员享用，主要部分为个人享用，或者虽然是将收益的大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但属于法定义务之扶养费、赡养费的，其债务也不应由家庭共有财产清偿。由此可见，家庭财产承责主要是基于家庭成员在实际经营活动过程中形成了高度紧密关系而将“家庭”作为一个整体单位认定且对外承责，并非指家庭成员对个体工商户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大台农公司主张苏尚荣对逢源农场债务承担的是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其次，从双方举证和陈述来看，大台农公司表示，梁惠茜不仅有苏尚荣一个儿子，还有其他子女；苏尚荣也称其早已成家自立门户。作为已经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组成新的家庭后，与父母成为不同的家庭单元，二者之间不排除还存在亲属借贷、赠与、服务等法律关系。而逢源农场的营业执照显示的组织形式为个体经营，经营者为梁惠茜，并非家庭经营。且从本案交易过程来看，大台农公司将对账单交由梁惠茜本人签名确认，表明梁惠茜确有实际经营，并对交易数量、金额进行认可。即便苏尚荣确实为逢源农场支付过货款，客观上也是增加逢源农场清偿能力，而非损害逢源农场利益的行为。因此，大台农公司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苏尚荣在逢源农场的经营活动中是以家庭形式进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大台农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大台农公司庭后才提出的调查申请，本院认为，该申请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且即便调取了该内容，仍存在诸多的待证不确定的事实，现有证据仍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大台农公司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大台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82元,由广州大台农饲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成宇珑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