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8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綦江县篆塘镇沙石组预制场，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篆塘镇铁马村二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742874495N。法定代表人：罗昭禄，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镭，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永华，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篆塘镇珠滩村十四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67867405X1。法定代表人：陈志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露，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綦江县篆塘镇沙石组预制场（以下简称篆塘预制场）、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之星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0民初7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篆塘预制场的法定代表人罗昭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永华、被上诉人水之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篆塘预制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水之星公司向篆塘预制场支付因水之星公司侵害篆塘预制场场地使用权而导致的损失，自2014年12月4日计算至“财产残值”清除搬空完毕之日止；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水之星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对篆塘预制场场地土地价值判定错误。篆塘预制场是依法经政府行政机关批准设立的从事沙石等生产销售的企业，篆塘预制场占有使用的土地主要用途是生产经营，而非农业种植。一审法院将篆塘预制场的土地统一按照农业生产的标准进行价值判定，违背客观事实。在篆塘预制场土地使用价值衡量方面，应当采用生产经营性用地进行价值衡量。2.一审判决对篆塘预制场场地面积认定不准。篆塘预制场现占有的场地土地面积经土地所有权人即铁马村村委会核定为8.62亩，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测量结论并不准确，篆塘预制场、水之星公司对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笔录都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却将该不准确结果直接运用到司法审判中，显然脱离了案件事实。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篆塘预制场的土地为一个整体，不可分割。残值散落在土地上，虽然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不是全部，但其损害的却是土地整体的使用价值。正是由于水之星公司拒不履行清理残值的义务，导致篆塘预制场无法对整体土地进行使用而造成损失。一审判决只以残值占用的面积进行损失计算，忽视了土地的整体性，于法不符。水之星公司辩称：篆塘预制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起因系篆塘预制场未及时向水之星公司交付生效判决认定的财产残值，过错方不在水之星公司，水之星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水之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篆塘预制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篆塘预制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篆塘预制场的损失应以水之星公司的涉案财产残值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4.39亩进行计算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以没有相关资质的两名铁马村村干部对涉案财产占地面积的丈量数据作为参考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询价方式错误，其以篆塘镇珠滩村的集体土地流转租金标准作为计算依据，于法无据。篆塘预制场辩称：生效法律文书已判决残值归水之星公司所有，水之星公司负有清除残值的积极义务，而篆塘预制场没有交付义务；在执行环节中，篆塘预制场多次要求水之星公司清除残值，但水之星公司拒不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给篆塘预制场造成了损失。篆塘预制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之星公司立即将篆塘预制场场地内水之星公司所有的“财产残值”进行清除搬空，交还给篆塘预制场无任何障碍物的场地，或者由水之星公司支付篆塘预制场人民币30万元后，篆塘预制场自行清除；2.判令水之星公司向篆塘预制场支付因水之星公司侵害篆塘预制场场地使用权而导致的损失373600元（自2014年12月4日计算暂时至起诉之日，以每月8000元为标准，主张计算至清除搬空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水之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篆塘预制场于1997年在原綦江县篆塘镇铁马村二社设立，主要从事混凝土预制构件生产，并同时从事河道砂石开采。1999年经原綦江县人民政府批准，同意篆塘预制场占用集体非耕地450平方米（约0.68亩）作为修建预制场工程用地。除此之外，篆塘预制场的生产场地还包括其法定代表人罗昭禄当年与原铁马村二社村民调换或转让的土地7.69亩。2008年水之星公司经有关部门批准在篆塘镇珠滩村修建水力发电站。2009年7月9日，綦江区篆塘镇铁马村一社罗昭禄户与水之星公司签订《珠滩电站淹没土地及附着物赔偿协议》（以下简称珠滩电站赔偿协议），约定水之星公司对按照划定的珠滩电站淹没洪水位线进行丈量的土地5.845亩及附着物进行赔偿，第一年赔偿青苗及附着物，第二年起每年按每亩700市斤稻谷折价赔偿，该协议在珠滩电站存续期间持续有效。同时，水之星公司与河道沿岸的其他农户也签订了相同的赔偿协议。2009年8月28日，水之星公司开始对电站关闸蓄水，蓄水后河水水位上涨，导致篆塘预制场修建在河中的两座漫水桥、下河公路、碎石场（砂场）生产场地、部分条石堡坎被淹没，篆塘预制场的其他财产包括预制场生产场地、预制场生产设备及汽车、转载机等生产设备因地势较高，虽未被淹没但无法与外面公路连接进行正常经营，导致篆塘预制场停产。此后，水之星公司按照珠滩电站赔偿协议履行了每年的赔付义务。一审庭审中，篆塘预制场主张前述赔付是水之星公司针对篆塘预制场被淹没的家庭承包地和自然界的赔付，而水之星公司辩称该赔偿协议是对篆塘预制场被淹没的所有土地价值的赔付。2013年8月30日，一审法院（2013）綦法民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水之星公司赔偿篆塘预制场因水之星公司修建水电站关闸蓄水，将篆塘预制场的两座漫水桥、下河公路、碎石场（砂场）生产场地、部分条石堡坎淹没，致篆塘预制场停产，生产设备、车辆等被困阻在生产场地上，由此给篆塘预制场造成的经济损失等共计2456485元，并判决上述财产残值归水之星公司所有。水之星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12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6月12日，水之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篆塘预制场向其交付涉案财产残值，如不能交付则赔偿相应价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水之星公司可以自行取回残值，篆塘预制场未阻止其取得残值，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故判决驳回了水之星的诉讼请求。水之星公司不服该判决并上诉，重庆市五中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定财产残值归水之星公司所有，其具体如何取走残值可以通过生效判决的执行程序解决，不宜再行判决，故于2016年12月2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今，水之星公司并未主动取走涉案财产残值。一审审理中，篆塘预制场举示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8日的两份《场地租用协议书》，其中一份为手写件，协议双方为篆塘预制场和罗亮（罗昭禄之子），另一份为打印件，协议双方为篆塘预制场和綦江区亮杰度假村，该度假村成立日期为2014年11月4日，法定代表人系罗亮。两份协议内容完全相同，约定了乙方从2014年1月1日起长期租用甲方预制场砂石场地约5亩，用于经营农家乐，租金每月8000元，甲方在两个月内负责清除场地上的原有构筑物和设施等。手写件中注明了“在乙方营业执照未办下来之前以此协议草书为准，在营业执照办下来后重新按此协议打印加盖公章，签订日期不变”。篆塘预制场申请对其享有使用权的涉案土地的使用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正隆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此进行评估，但该公司以鉴定材料存在不合理和相互矛盾为由向一审法院退回委托。水之星公司申请对前述《场地租用协议书》手写件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但该鉴定机构以检材字迹不具备形成时间鉴定条件（两年以内）为由向一审法院退回委托。篆塘预制场还举示了其法定代表人罗昭禄在1998年至2007年期间与原铁马村二社村民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土地转让协议等共22份，拟证明罗昭禄在其他村民处调换或转让了7.69亩土地用来作为篆塘预制场的生产场地。篆塘预制场还举示了篆塘镇铁马村村委会和铁马村第一村民小组（原铁马村二社）丈量篆塘预制场现有面积的图片和说明，拟证明预制场现有面积为8.62亩。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到篆塘预制场现场查勘，在双方当事人都在场的情况下，请两名铁马村的村干部对涉案财产残值的占地面积进行了丈量，所丈量的残值包括已损坏的房屋、条石堡坎、预制场台板、混凝土路面、砂石、轮胎、机械设备、预制板等，占地面积共计2924.15平方米，约4.39亩。篆塘预制场增加主张两名丈量土地人员的劳务费每人各200元，并举示铁马村村委会通知、收条两份拟证明该费用篆塘预制场已支付给两名丈量人员。2020年6月12日，一审法院到綦江区篆塘镇人民政府和铁马村村委会对篆塘镇铁马村的集体土地流转租金标准进行询价。经了解，自2009年水之星公司与当地农户签订《珠滩电站淹没土地及附着物赔偿协议》以来，铁马村近年来并无流转集体土地的情况发生，篆塘镇珠滩村作为綦江区的乡村振兴示范村，其集体土地流转租金标准是篆塘镇的最高标准，即田按每年每亩600市斤稻谷计算，土按每年每亩400市斤稻谷计算，林地按每年每亩150市斤稻谷计算。一审审理中，篆塘预制场自愿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2009年8月28日水之星公司关闸蓄水后，水位上涨，将篆塘预制场的两座漫水桥、下河公路等淹没，导致篆塘预制场不能生产，生产设备、车辆、装载机等被困阻在生产场地上不能运出，经过长时间日晒雨淋已经损坏，至今前述财产的残值仍然置放于篆塘预制场的土地上，导致涉案土地无法产生经济价值。既然涉案财产残值归水之星公司所有，那么水之星公司应当及时取走残值清空场地，水之星公司未取走残值导致篆塘预制场合法使用的土地未产生使用价值，确实给篆塘预制场造成了损失。故篆塘预制场要求水之星公司赔偿因侵害篆塘预制场场地使用权导致篆塘预制场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篆塘预制场举示的《场地租用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12月28日，当时綦江区亮杰度假村尚未进行工商登记，且篆塘预制场和綦江区亮杰度假村均系个人独资企业，故可以认定实际签订协议的人就是罗昭禄和罗亮，双方系父子关系。从前述协议签订至篆塘预制场起诉之日将近五年时间，綦江区亮杰度假村并未正式营业，但双方既未解除合同，也未因此产生纠纷，显然不符合常理，故该院对该《场地租用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篆塘预制场的损失也不能以此协议中约定的租金为标准进行计算。关于水之星公司辩称珠滩电站赔偿协议是对篆塘预制场被淹没的所有土地价值赔付的问题，首先该协议的签订主体是水之星公司和綦江区篆塘镇铁马村一社罗昭禄户，而并非篆塘预制场，不能证明是对篆塘预制场土地的赔付，其次即使该协议中包含篆塘预制场的土地，但篆塘预制场起诉的是因水之星公司未及时取走财产残值、占用篆塘预制场土地并导致原告无法使用其土地而产生的损失，并非被水淹没的土地价值损失，故该院对水之星公司的前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该院认为篆塘预制场的损失应以水之星公司的涉案财产残值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4.39亩为准，按照当地集体土地流转的租金标准来进行计算。根据本院询价的结果，因铁马村近年来并无集体土地流转的情形发生，那么可以参照珠滩村的集体土地流转标准进行计算。又因现在已无法得知涉案财产残值所占用的篆塘预制场的土地中哪些属于田、哪些属于土或林地，故该院酌情按照每年每亩600市斤稻谷的标准进行计算，从2014年11月28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125号民事判决书之日计算至本案判决之日止。本案判决后，篆塘预制场可以自行清除水之星公司置放在篆塘预制场土地上的财产残值，实际发生的费用可以依法另行主张。另外，篆塘预制场主张的因丈量土地产生的劳务费系实际发生的费用，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1.被告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綦江县篆塘镇沙石组预制场支付因被告的财产残值占用原告土地而致原告产生的损失（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4.39亩，每年每亩600市斤稻谷的标准计算至本案判决之日止）；2.被告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綦江县篆塘镇沙石组预制场支付原告垫付的丈量土地人员劳务费4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履行前述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1.水之星公司是否对篆塘预制场造成了侵权；2.如水之星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篆塘预制场的合法权益，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堆放在涉案土地上的生产设备、车辆、装载机等财产残值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归水之星公司所有，水之星公司未及时取走前述财产残值，涉案土地不能予以清空，以致篆塘预制场不能使用该土地，水之星的行为对篆塘预制场造成了侵权。因此造成的损失，水之星公司应当向篆塘预制场进行赔偿。损失计算问题。首先，对于赔偿标准。涉案土地系罗昭禄从原铁马村二社村民处调换或转让而来，土地性质为农业用途。篆塘预制场主张以其与綦江区亮杰度假村所签《场地租赁协议书》的约定，按每月8000元的租金标准予以赔偿。但该《场地租赁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28日，当时綦江区亮杰度假村尚未进行工商登记，故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实际为罗昭禄和罗亮，而罗昭禄、罗亮系父子关系，綦江区亮杰度假村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今并未正式营业，篆塘预制场与綦江区亮杰度假村对《场地租赁协议书》如何履行问题并未发生纠纷，明显与常理不符。故篆塘预制场的损失不应以《场地租赁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标准进行计算。再结合2009年水之星公司与包括罗昭禄在内的篆塘镇珠滩村村民签订的《珠滩电站淹没土地及附着物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标准以及近几年篆塘镇珠滩村的集体土地流转租金标准，一审法院按照每年每亩600市斤稻谷的标准予以计算，具有合法性与合理性。其次，对于赔偿面积。篆塘预制场主张按其从原铁马村村民处调换或转让的面积总和进行计算，水之星公司主张按篆塘预制场经原綦江县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占用的集体非耕地面积450平方米进行计算。因双方对涉案财产残值占用面积无法达成一致，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请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的铁马村村干部对涉案财产残值实际占用面积进行现场丈量的方式，据实计算财产残值的占用面积，整个丈量过程公开、透明，其结果亦具有公正性。对于最终计算得出的涉案财产残值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作为计算相应损失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篆塘预制场、水之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綦江县篆塘镇沙石组预制场负担6904元、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负担69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敏审 判 员  周海燕审 判 员  苏致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陈园媛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