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品，男，198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敏，女，198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乃明，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蓉，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艳波，男，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爱萍，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品、吕敏因与被上诉人韩艳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品、吕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韩艳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吕品在第二次庭审才抗辩曾偿还过借款不符合生活常理错误。吕品提交的收条能够证明韩艳波认可其在2020年1月19日收到吕品支付185000元，韩艳波虽称该笔款为股权赔偿金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185000元应当认定为吕品向其归还的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韩艳波在2014年底、2015年初曾向吕品主张还款，有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一审法院未准许证人出庭作证，导致该事实认定不清。2.在双方当事人一直有联系的情况下，六年来韩艳波既未向吕品、吕敏主张还款，也未主张利息，不符合常理。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8月起计算，吕品有证人能证明韩艳波在2015年初和2016年8月份向其主张过还款，之后再未主张过，截止起诉之日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已过诉讼时效。2.涉案借据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本债务还清为止，属于保证期间约定不明，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二条规定，对于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期间为主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便按2年的保证期间，韩艳波从未向吕敏主张过保证责任，法定保证期间也已届满，吕敏不承担保证责任。3.双方在借据中没有约定保证方式，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按照一般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吕敏承担连带保证错误。4.根据最高法院法释【2020】6号《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借款利率应不超过韩艳波起诉时一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一审按年利率24%计算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支持吕品、吕敏的上诉请求。 韩艳波辩称，一、吕品提交的收条所记载的185000元与本案民间借贷无关。1.吕品与韩艳波在2019年曾从事股权买卖的合作，因吕品被法院列为失信人无法以其本人名义购买，因此以韩艳波名义购买，收到条记载的是韩艳波收到吕品投资购买银行股权的款项，与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无关。2.若该185000元系偿还的涉案借款，吕品应提交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等予以佐证，且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若该185000元系偿还的涉案借款，吕品应与韩艳波对账后修改借条或者将借条收回后重新打借条。二、本案未超诉讼时效。涉案借款自出借后至起诉前几日，因吕品经济困难，韩艳波从未向吕品、吕敏主张过还款，吕品经济好转后，一直未偿还涉案借款，韩艳波才向其主张还款，吕品、吕敏拒绝后，韩艳波不得已提起本案诉讼。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担保法》、《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同时废止。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审理本案正确。2.自2020年8月20日法院新受理的民间借贷案件才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并受理，一审适判决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计算利息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吕品、吕敏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韩艳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品偿还韩艳波借款本金300000元，并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2.判令吕敏对上述诉讼请求第一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担保费由吕品、吕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5日，吕品向韩艳波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今借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正），（小写：¥300000.00元）。借款人：吕品，身份证号：370521198511××××，电话：134××××9995。借款人：吕品自愿将个人资产作为本次借款的抵押。担保人签字：吕敏，身份证：370521198209××××，电话：136××××2626。2014年12月15日。借款人与担保人共同承诺：1、借款期限：自签字日至年月日；2、若未按期还款，自逾期之日起除付每月2%的利息，并每天按借款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3、每个担保人都有还清本金的责任。4、担保人担保责任直至本债务还清为止。5、此借条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吕品出具借据当日，韩艳波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垦利支行账户向吕品转账276000元。一审庭审中，韩艳波称另向吕品支付借款现金24000元，对此吕品不予认可，称此款系韩艳波扣除的借款利息。本案中，韩艳波无其他证据证实涉案借款中的24000元已实际支付，吕品亦不予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韩艳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认定韩艳波向吕品出借款项为276000元。 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吕品未主张向韩艳波归还过涉案借款，而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韩艳波收条1张，收条记载：“今收到¥185000元（壹拾捌万伍仟元人民币）韩艳波2020年1月19日”，称于2020年1月19日向韩艳波归还借款185000元。韩艳波对此不予认可，称该份收条针对的是韩艳波与吕敏、吕品双方之间的股权买卖合作，韩艳波曾于2019年5月5日以及2019年6月14日分别向吕敏转款20万元、10万元，以上共计30万元。该笔转款也是韩艳波与吕敏、吕品之间的股权买卖合作，该份收条与韩艳波陈述的2019年5月份、6月份的转款均是股权买卖合作的转款、收款，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没有任何关系。2019年吕敏曾转给我转了50万元，作为股权的合作款，其中中间吕敏和吕品需要资金从我这转走了30万，吕品又借走了15000元现金，最后剩余185000元。我们合作协议是如果股权处置不了，这笔钱就作为股权的赔偿金，因此在2020年1月19日向吕品打了收条。吕品在两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假如吕品于2020年1月19日向韩艳波归还过涉案借款属实的话，按照生活常理推断其不可能在第一次庭审中不予抗辩，吕品在第二次庭审中抗辩已经归还185000元，韩艳波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形成的收条，吕品在本案中主张已归还涉案借款185000元的抗辩未提供证据，对此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15日，吕品、吕敏向韩艳波出具借据，吕品作为借款人、吕敏作为担保人，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韩艳波于2014年12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向吕品支付借款276000元，吕品负有及时偿还借款的义务，吕品未及时偿还上述借款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双方在借据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对归还期限的陈述亦不一致，视为双方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吕品可以随时返还借款，韩艳波可以催告吕品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韩艳波在向吕品、吕敏主张还款无果后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庭审中，韩艳波主张吕品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双方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为每月2%，并每天按借款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超过了年利率24%的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本案中吕品应向韩艳波支付的利息，以本金276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上述借款由吕敏提供了担保，没有约定保证方式，因此吕敏的保证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吕敏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吕敏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吕品追偿。综上，韩艳波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吕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艳波偿还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276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吕敏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吕敏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吕品追偿。四、驳回韩艳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韩艳波负担232元，吕品、吕敏负担2668元；保全申请费2520元，由吕品、吕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韩艳波向本院提交2020年1月18日韩艳波与吕品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2020年1月18日吕品向韩艳波借10万元过年，与其主张的2020年1月19日偿还韩艳波185000元相互矛盾，吕品的上诉观点不成立。 吕品、吕敏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便该证据属实，1月18日向韩艳波借款，也不能否认双方在2020年1月19日对之前债务还款185000元进行确认，有韩艳波出具的收条为证。 吕品、吕敏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韩艳波提交的该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借款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1.韩艳波主张涉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对涉案借款本息的数额认定是否正确，2020年1月19日的185000元是否系偿还的本案借款。3.一审判决认定吕敏承担本案借款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借据中未约定还款期限，视为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韩艳波可以催告吕品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吕品可以随时返还借款。故韩艳波在催要未果后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吕品、吕敏还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吕品上诉主张韩艳波于2015年初及2016年8月曾向其主张过还款，证据不足，其以此抗辩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本息数额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借据中约定借款300000元，但实际银行转款2760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出借的借款本金276000元并无不当。关于185000元是否系偿还的本案借款问题，一审庭审中，吕品本人出庭应诉，抗辩中仅主张韩艳波在起诉前向其主张还款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主张双方约定月利息为8分，对韩艳波主张其从未还款未做抗辩。第一次庭审时间是在2020年6月23日，185000元转款时间是在2020年1月19日，在借条数额未发生变动以及未做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其二次开庭以此主张系偿还的涉案借款不具有合理性以及可信性，反而韩艳波主张的该185000元系吕品交付的股权合作款更具有合理性，一审判决对该185000元未予认定系偿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关于利息，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2014年12月15日，起诉也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故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吕品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吕敏应否承担本案借款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借款由吕敏提供了担保，没有约定保证方式，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吕敏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吕品、吕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吕品、吕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志倩 书 记 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