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5行终3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屏山县社会保险局。住所地：四川省屏山县屏山镇行政中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2294521724283。 法定代表人左嘉明，局长。 出庭负责人王正理，副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钰琳，女，汉族，1944年6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因与董钰琳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9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董钰琳系屏山县学苑街小学校退休教师，于1997年8月退休，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521刑初314号《刑事判决书》判处董钰琳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在接到省、市相关通知后，于2020年1月将董钰琳养老金停发。董钰琳不服，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相关规定，启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明确统筹城乡社会保障体系建设，改革机关事业单位退休制度，逐步建立独立于机关事业单位之外的养老保险体系，建立健全养老保险基金省级统筹制度，本案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特定人群的养老保障问题争议。本案董钰琳诉讼请求是要求屏山县社会保险局按照国家规定发放（有期徒刑缓刑期间）退休生活费，并同时提出支付精神损失费请求，本案争议焦点是董钰琳缓刑期间的养老保险金是“只停不发”，还是“降准发放”，司法审查核心是双方争议的（人社部发［2012］69号）通知在理解与适用时，如何与养老保险制度并轨改革衔接，实现由改革前的降低受到刑罚处罚的人的退休待遇与改革后的降低养老保险金的转换衔接；本案的争议从更深层面涉及党的十八大以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成果和落实现状，也反映出社保基金的不足与担忧，同时也暴露出社保配套政策在基层社保经办机构操作层面的缺失与完善。在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社保政策，就争议的主体资格、缓刑人员生活待遇法律（政策）适用、社保改革并轨诸问题作如下评析认定： 一、屏山县社会保险局系本案的适格主体。 被告主体问题之辩解，源于缓刑人员的退休生活费问题应由原单位教育局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服务，负责社会保险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该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按时足额支付社会保险待遇。纵观《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并未将受到刑罚处罚人员排除在国家养老保障制度之外。同样，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也未排除受到刑罚处罚的人，触犯国家法律、受到刑罚处罚的并不影响其属于社会保险制度调整对象的身份，只是工资待遇或者养老保险待遇会受到一定影响（降低）。故屏山县社会保险局负责退休教师董钰琳养老保险待遇的核定、调整、支付等工作职责，系本案适格的被告。 二、《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理解与适用。 董钰琳系事业单位退休人员，而关于事业单位退休人员被判处有期徒刑缓刑期间退休生活费（养老保险费）待遇问题，我国法律、法规层面并无相关明确规定。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监察部于2012年11月5日出台的《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可参照适用；但该通知出台的背景是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前，有一定的时代缺陷，该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中第二条第（五）款第二项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宣告缓刑期间，停发退休费待遇，按本人原基本退休费的60%计发生活费。”故董钰琳在被判处有期徒刑缓刑期间，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应当向董钰琳计发60%的退休生活费。 三、董钰琳退休生活费并不涉及统筹项目问题。 本案并非是将有期徒刑缓刑期间生活费并轨改革到社保统筹项目，屏山县社会保险局以（川人社发［2015］45号）、（川人社发［2016］25号）为据，认为机关事业单位统筹项目不包含董钰琳被判处有期徒刑缓刑期间生活费的理解存在偏差，董钰琳缓刑期间的生活费并非机关事业单位人员的工资项目的类别，或者工资组成部分，属于工资领域之外的概念，自然不会出现在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有关统筹项目的规定里面。就本案董钰琳而言，原教师退休费包含的项目在改革统筹时就已经并轨完成。故屏山县社会保险局依据的（川人社发［2015］45号）（川人社发［2016］25号）仅在并轨改革时适用，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不能适用。 综上，国家实行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并轨后，原退休人员退休待遇自2014年10月以后已并入社保体系，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关于董钰琳被判处有期徒刑缓刑后支付生活费仍持2014年前的观点，对董钰琳的请求作出不予给付缓刑期间生活费，主张应当由原单位支付退休生活费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且有悖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应当按照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监察部于2012年11月5日《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第二条第五款第（二）项规定的标准，向董钰琳履行支付退休生活费的法定义务。至于屏山县××层的资金来源渠道等问题属内部管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董钰琳提出的第二个诉讼请求要求每月500元精神损失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责令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向董钰琳依法履行计发退休生活费的法定义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屏山县社会保险局负担。 屏山县社会保险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厘清机关事业单位普通退休人员领取的养老金与被判处有期徒刑宣告缓刑退休人员领取的生活费之间的性质界限。机关事业单位普通退休人员领取的养老金，是工作人员在年老或丧失劳动能力后，国家按照他们对社会所作贡献的大小而支付的一种定期物质待遇，主要用于保障他们退休后的基本生活，体现“公平与效率相结合”“权利与义务相对等”原则，但根据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和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第二条第五款第（二）项规定，被判处有期徒刑宣告缓刑退休人员不能再领取退休费，只能领取生活费。所谓生活费，是类似城镇低保性质的一种救济经费。社保部门是经办企业职工、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的机构，不应承担退休人员缓刑期间的生活费发放义务。二、人社厅、财政厅《关于确定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有关统筹项目的通知》（川人社发［2016］25号）规定的《改革前已退休（职）人员退休待遇纳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支付的统筹项目》中，没有包括退休人员在判处有期徒刑宣告缓刑期间的生活费内容，各地也无法将服刑人员生活费录入全省统一的养老金发放系统，在养老保险中支付。三、省人社厅、财政厅《关于印发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45号）第十条第十款规定的“其他自行增加的项目”即包括缓刑人员生活费，“原渠道”是指各级财政或退休人员原工作单位。综上，董钰琳应当另寻诉讼主体解决其生活费来源，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责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董钰琳计发退休生活费的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董钰琳负担。 被上诉人董钰琳答辩称，《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文件已明确规定被判缓刑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应当发放基本生活费，因此，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停发董钰琳生活费没有法律和政策问题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另查明，董钰琳原系四川省屏山县学苑街小学校教师，于1997年8月退休，2014年10月纳入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由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发放养老金。因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7年8月3日被屏山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1月31日，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521刑初31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董钰琳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2019年12月，屏山县社会保险局根据省、市下发的有关通知，经核实董钰琳收到上述刑事处罚有关情况后，于2020年1月起将其养老金停发。 董钰琳不服，遂向人社部、屏山县社会保险局等反应情况，2020年2月28日，屏山县社会保险局作出《关于董钰琳生活费问题的回复》，该回复载明：“……对于你的生活费发放问题，我局专门请示了宜宾市社保局和省社保局相关领导，他们的批示是：董钰琳的情况应按中组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第二条第五款第（二）项规定执行，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被宣告缓刑期间，停发退休待遇，按本人原基本退休费的60%计发生活费。缓刑考验期满不再执行原判刑罚的，按40%降低基本退休费，补贴按最低职务层次（技术等级）确定，今后国家调整退休费时，按最低职务层次（技术等级）的标准执行。缓刑期间应发放的生活费由于不属于社保基金支付范畴，所以不应由养老基金支付，应由原单位按原经费渠道解决”。2020年3月4日，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对董钰琳《告知由哪个单位发放生活费等问题》的答复，主要内容与《关于董钰琳生活费问题的回复》基本相同，告知董钰琳“你在缓刑期间应领取的生活费，不能由养老基金支付”。董钰琳不服，于7月20日向屏山县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屏山县社会保险局按国家法律规定向董钰琳发放退休生活费。2．判令屏山县社会保险局赔偿董钰琳在被停发生活费期间每月500元精神损失费。 本院认为，上诉人屏山县社会保险局、被上诉人董钰琳对于董钰琳在被判处有期徒刑缓刑期间，董钰琳应按原基本退休费的60%领取生活费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屏山县社会保险局是否是发放董钰琳该项生活费的支付主体。屏山县社会保险局认为董钰琳被判处有期徒刑宣告缓刑期间应领取的生活费不能由养老基金支付，而应由原单位按原经费渠道解决。对此，本院认为，国家实行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并轨后，原退休人员退休待遇自2014年10月以后已并入社保体系，原教师退休费包含的项目在改革统筹时就已经并轨完成。就董钰琳而言，有期徒刑缓刑期间的生活费并非机关事业单位人员的工资项目的类别，或者工资组成部分，属于工资领域之外的概念，自然不会出现在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有关统筹项目的规定里面，本案也并非是将有期徒刑缓刑期间生活费并轨改革到社保统筹项目。省人社厅、财政厅川人社发［2015］45号、川人社发［2016］25号文件在并轨改革时适用，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不能适用，故屏山县社会保险局以该文件为据，认为机关事业单位统筹项目不包含董钰琳被判处有期徒刑缓刑期间生活费的理解存在偏差。综上，屏山县社会保险局应按人社部发［2012］69号第二条第五款第（二）项的规定，向董钰琳履行支付退休生活费的职责。至于屏山县社会保险局提出缓刑期间生活费的资金来源渠道等问题属内部管理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屏山县社会保险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屏山县社会保险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柱华 审 判 员 陈伟林 审 判 员 骆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张思波 书 记 员 万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