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添翼，男，198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员工，住山东省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海，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泽田，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学刚，男，1991年2月28日出生，个体户，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磊，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江，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马添翼因与被上诉人田学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5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添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海、卞泽田，被上诉人田学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磊、刘奕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添翼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田学刚返还马添翼购车款181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添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仅凭田学刚提供的模糊复印件，且复印件内容中未有任何显示田学刚基本身份信息的材料，而认定马添翼在购买涉案车辆时，田学刚已向马添翼交付车辆相关权属资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田学刚提交的复印件显示，田学刚用自己的驾驶证遮盖乙方购买者处、落款签字处内容，由此可看出田学刚提交的复印件与本案无关，没有任何信息可以显示田学刚是自案外人田塬处取得涉案车辆。另田学刚提交的该材料为复印件，并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其内容的真实性，故马添翼对此不予质证。（二）一审法院仅从田学刚当庭陈述的涉案车辆当时的市场价值(40余万元)，在未做详尽调查的情况下，认定马添翼未以涉案车辆的市场价值向田学刚支付合理对价、双方就涉案车辆的交易不同于“正常”的买卖关系，从而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马添翼一审提交的证据，涉案车辆被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以150000元价款拍卖交易(非变卖)，再根据二手车贬值的基本规律可知，马添翼购买涉案车辆的价值是正常的二手车交易价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同一动产可以同时设定多项权利，涉案车辆同时设定有抵押权和质押权，抵押期间不得转让抵押财产，并非强制性规定，不必然导致质押权转让行为的无效。虽然马添翼与田学刚签订了转押协议，但并不符合转质特点。一是涉案车辆是田学刚不享有质权的质物；二是田学刚将该车辆交于马添翼并非用于其对马添翼所负债务的担保。涉案车辆是田学刚从其所述的案外人转质而来，田学刚与马添翼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双方之间不能构成转质。因田学刚与马添翼并不存在转质(押)的前提和基础，虽协议竭力规避买卖、转让等用词，但综合分析双方交易的方式、价格、目的及真实意思表示，该《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虽名为转押但实为买卖，田学刚与马添翼之间形成了对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三、一审判决违背了“充分发挥类案检索作用，统一法律适用”原则。2020年7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了《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在该意见第八、九、十条中明确说明对类案检索及公诉机关、案件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等提交其他类案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通过释明等方式予以回应。本案中，马添翼及其代理人在庭审及庭后提交的（2016）鲁1522民初4129号、（2017）鲁1522民初973号、（2019）鲁1521民初2342号、（2019）鲁01民终2307号、（2020）京03民终441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以释明等方式予以回应，违背了“充分发挥类案检索作用，统一法律适用”的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马添翼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田学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马添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学刚返还购车款181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学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田学刚从事二手车辆的居间业务。田学刚从案外人田塬处取得品牌型号为宝马GT528L，车牌号为渝Ｆ×××××轿车一辆，并通过网络平台发布案涉车辆信息“来个准客户谈谈，差不多就卖，客户2年回头，2年保险单都在，改2把刀锋钥匙，14年9月新款宝马GT528L，……原始抵押银行，已经查封带大本复印件，……。2018年5月20日”。马添翼获取信息后，与田学刚达成合意，双方于当日签订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主要载明，第一条，田学刚（甲方），马添翼（乙方）；第二条，甲方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不是盗、抢、走私、套牌车辆；第五条，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第六条，此车为抵押债权转让车辆。合同签订当日，马添翼分两次向田学刚转账支付181000元，田学刚将上述车辆及相关手续交付给马添翼。 另查明，案涉车辆车主为案外人文诗书。2014年5月文诗书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江北支行）办理信用卡购车分期业务，向重庆万事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达公司）购买了案涉车辆，同时办理了抵押登记，车辆价值638370元。后因车主文诗书未偿还案涉车辆贷款，工行江北支行提起诉讼，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12民初15476号民事判决书后，并在执行该案期间，于2019年6月18日将案涉车辆从马添翼的朋友处扣押并提走。马添翼以其丧失案涉车辆所有权，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田学刚返还车辆价款，并赔偿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关于马添翼与田学刚就案涉车辆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性质；二是关于马添翼要求返还案涉车辆价款的请求权是否成立。 （一）从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各条款之间相互矛盾，第一条载明连同车辆的质押权和所有权一并转让，第五条则载明如原车主需取回车辆，双方均有义务积极配合，而双方亦无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约定，由此可知田学刚知悉无法获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田学刚对外公开的案涉车辆信息为案涉车辆存在抵押并被查封，或原车主两年内取回车辆，而马添翼获知其信息后，仍与田学刚产生交易，可知马添翼对案涉车辆权属存在的瑕疵是明知；从马添翼支付的转让价款、车辆当时的市场价值看，田学刚并未以车辆的实际价值对外转让，马添翼亦未以案涉车辆的市场价值向田学刚支付合理对价，双方就案涉车辆的交易不同于“正常”的买卖关系。综合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交易并非以田学刚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为目的，而马添翼亦知悉基于此仅能取得案涉车辆的占有和使用权，故马添翼诉称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马添翼与田学刚签订的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从双方交易的形式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田学刚对外发布的车辆信息看，田学刚不存在以隐瞒、欺诈手段转让案涉车辆的情形；马添翼知悉案涉车辆存在权属上的瑕疵，亦知悉原车主可能取回车辆，仍以低于车辆本身价值的价格取得案涉车辆，则马添翼在本案中亦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同一动产可以同时设定多项权利，案涉车辆同时设定有抵押权和质押权，抵押期间不得转让抵押财产，并非强制性规定，不必然导致质押权转让行为的无效，综上，审理中亦未有证据证明，马添翼与田学刚签订的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马添翼向田学刚支付了转让价款，田学刚将案涉车辆交付马添翼，双方基于案涉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终止。本案中，双方未就马添翼占有使用案涉车辆的期限作出约定，马添翼在不能占有使用车辆后，应向原车主寻求解除途径，其诉求解除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马添翼诉求田学刚返还转让价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添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0元，减半收取1960元，由原告马添翼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田学刚庭后提交其向田塬转账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一页及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田学刚依据其与田塬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就涉案车辆向田塬转账共计171500元，其中田学刚通过招商银行账户62×××47向田塬农业银行账户62×××77转账166500元、通过微信转定金5000元，因手机号转让无法调取微信转账记录。 经质证，上诉人马添翼认为，1.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法院依法审查；2.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田学刚转给案外人田塬的是购车款，而非抵押车款，其行为应视为田学刚自认系买卖关系，而非转质转押关系。且仅根据2018年4月30日的部分银行交易明细，无法确认田学刚的实际交易金额；3.转质权须以真实的债权债务存在为前提，马添翼与田学刚系朋友微信推荐认识，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名为转质担保，实为车辆买卖，马添翼在缔结合同时的目的是购买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而非债权。且涉案车辆抵押权人为工行江北支行，故案外人田塬、田学刚皆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二人皆无所有权、处分权，对涉案车辆的处理皆系无权处分，进而导致马添翼购买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造成马添翼经济损失，田学刚理应赔偿。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田学刚提交的其向案外人田塬转账的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系原件，且加盖有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振兴路支行柜面业务章，本院对该交易明细效力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令驳回上诉人马添翼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本案中，田学刚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涉案车辆信息明确载明“原始抵押银行，已经查封带大本复印件”，马添翼庭审中对该车辆信息也予以认可，且田学刚与马添翼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也约定了“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此车为抵押债权转让车辆”的相关内容，足以证明马添翼在协议签订之时，即知晓田学刚并无车辆所有权，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不会发生所有权的变动。因此，双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并不是以转移物权为目的，而是以转押之名长期占用，马添翼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实现涉案车辆的使用价值。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在合同签订后也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合同客观上已经履行完毕。 现因涉案车辆被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扣押拍卖，马添翼认为购车目的无法实现，诉请田学刚返还购车款。田学刚一审陈述“其向马添翼交付车辆前已经履行了告知涉案车辆抵押的事实，并提供了抵押情况材料信息及车辆多次质押债权转让相关手续，包括车辆注册登记证书复印件、购置税完税证明、行驶证、重庆市德信汽车金融中心个人汽车消费贷款上门实地调查表、田学刚与田塬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田塬身份证复印件”，但马添翼对此不予认可，表示田学刚并不能通过上述复印件证明已将原件交付，但马添翼二审中又认可田学刚向其交付了车辆注册登记证书复印件和行驶证。对此，本院认为，田学刚二审提交的其向田塬转账的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的田塬账号，与其一审提交的其与田塬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载明的转让方的银行账户62×××77相一致，能印证田学刚主张的其自田塬处取车的事实。马添翼就田学刚是否向其交付车辆相关权属资料在一、二审作出前后矛盾的陈述，根据田学刚在朋友圈发布的车辆抵押信息，以及马添翼的购车目的，一审认定田学刚交付车辆时一并交付了上述手续并无不当。故马添翼与田学刚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时，即对该车辆行驶证登记所有人系文诗书，而非田学刚的事实予以知晓，其却仍要购买田学刚不具有所有权的车辆，即应承担车辆所有权不能变更所带来的交易风险。且涉案车辆被扣押拍卖系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依法行使审判权，并非田学刚自身原因所致，马添翼要求田学刚返还购车款，不符合协议第六条约定，一审判决驳回马添翼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马添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由上诉人马添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吴艳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李敏 书记员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