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某1，男，196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某2，男，196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亮，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3，男，196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胶州胶州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某4，女，197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夏，胶州润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尚某1、上诉人尚某2因与被上诉人尚某3、被上诉人尚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5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某1、尚某2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5870号民事判决，驳回尚某3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不是被继承人尚炳滋的遗产。依据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涉案两间房屋没有宅基地证及建设、规划等合法建设手续，不是合法财产，因此，涉案两间房屋不能作为尚炳滋的遗产进行处理，人民法院对该房屋应不予处理，以避免使不合法财产合法化。2.当事人之间关于涉案两间房屋不存在继承法律关系。涉案两间房屋不是被继承人尚炳滋的合法遗产，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继承法律关系。3.涉案房屋由尚某1、尚某2翻建，应属于该二人所有。胶州市民委员会于2020年6月9日出具的证明、荒庄村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两个证人的证言、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胶州市供电公司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房屋租赁协议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清楚明确的说明涉案房屋系由尚某1、尚某2出资翻建了尚某2岳父王忠仁的两间旧房形成、在被继承人尚炳滋去世后一直由尚某1、尚某2管理使用的事实。4.荒庄村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说明胶州市民委员会将涉案房屋认定为尚某1、尚某2的私有财产。自被继承人尚炳滋于2000年初去世至涉案两间房屋于2020年5月28日拆迁，己超过20年，期间涉案两间房屋一直由尚某1、尚某2占有使用，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20年5月28日，案外人胶州市民委员会将该房屋确认为尚某1的私有财产并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同时，农村土地房屋拆迁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事务，与本案法定继承无关。5.尚某3提交的2010年5月5日的胶东街道办事处荒庄村民委员会证明是复印件，没有原件，证据来源违法，没有证明力。2020年5月29日的胶东街道办事处荒庄村民委员会证明没有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及经办人的签字，证据形式违法，没有证明力。 尚某3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该财产不是合法财产，请求法院出具司法鉴定书，由政府将该财产收回。涉案房屋并非尚某1、尚某2翻建，一审已经查明，涉案房屋是王忠仁原有房屋因村委通街被占用，由村委另为其批复宅基地一处，该宅基地系村委所有，并非是王忠仁所有。经过一审法院到村委调查落实证实，该宅基地系村委批复给尚炳滋，涉案两间房屋由尚炳滋建造，因此该房屋是尚炳滋的遗产。 尚某4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诉争房屋由尚某1顶名拆迁，并非等同于房屋所有权属于尚某1。尚炳滋盖的两间房子是村委同意批准其建造的，其他同尚某3意见。 尚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继承被继承人尚炳滋、许智芹位于胶州市的房屋拆迁补偿款770949元（原告立案时主张750000元，后增加至770949元，原告增加诉讼标的额后，三被告均同意无需再开庭答辩，答辩意见不变）；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尚炳滋、许智芹于2000年去世，遗留位于胶州市的房产一处(房屋二间)，现该房屋已拆迁，拆迁补偿款为750000元。原告是被继承人的长子，系被继承人尚炳滋、许智芹的合法继承人，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的遗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涉案房屋两间位于胶州市，自1990年左右建成后，由尚炳滋居住至2000年去世，后涉案房屋由尚某1、尚某2管理使用至房屋拆迁。涉案房屋建设时许智芹已去世。涉案房屋至拆迁前未取得任何产权证。自2000年尚炳滋去世至涉案房屋拆迁前（2020年5月份左右），尚某3、尚某4从未到荒庄村对涉案房屋权属主张过权利。 现涉案房屋已经拆迁（拆迁编号2-30），由尚某1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款共计770949元，包括：应安置面积价值644400元、货币补偿奖励64440元、附属设施19309元、装饰装修20000元、搬家补助费1600元、临时过渡补助费7200元、速迁奖励10000元、未建二层奖励3000元、移机费1000元。拆迁补偿款已由尚某1领取。 尚炳滋与许智芹婚后生育四子女，分别为尚某3、尚某1、尚某2、尚某4。尚炳滋于2000年去世，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 尚炳滋原有房屋八间，后与尚某3、尚某1、尚某2分家，尚某3分到房屋四间，尚某1、尚某2各分到房屋两间，分家后尚炳滋无房居住。荒庄村因为村庄改造占用尚某2岳父王忠仁的房屋及宅基地，因此荒庄村为王忠仁另批宅基地一处，村庄改造将王忠仁原有房屋三间拆除一间剩余两间，尚炳滋因分家后无房居住，因此在王忠仁原两间房屋处建房两间，即涉案房屋。 二、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涉案房屋由谁建设，归谁所有？ 原告尚某3主张，涉案房屋系尚炳滋建设，各子女均出资出力，应为尚炳滋所有。 被告尚某1、尚某2主张，涉案房屋系尚某2从其岳父王忠仁处要来原老屋两间，然后由尚某1、尚某2出资翻建而成，涉案房屋应当归尚某1、尚某2所有。 被告尚某4主张，涉案房屋建设时，尚某1开灰膏厂的所以出的灰膏，尚某2是开车的，拉的沙，尚某3什么也没有出。尚某4当时18、9岁已经上班，工资都给父亲尚炳滋保管，当时盖房欠的部分包工费就是用尚某4的工资支付的，盖房时尚某4还找来同事帮忙垫土，房屋建成后尚某4在里面居住至24岁结婚。 法院认为，尚炳滋与尚某3、尚某1、尚某2分家后，尚某3、尚某1、尚某2各分得房屋居住，尚炳滋无房居住，此种情况下，即使是各子女出资建房供尚炳滋居住使用，亦应当认定为子女对父母所尽的赡养义务，所建房屋无论是新建还是翻建都应当认定归尚炳滋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拆迁前由尚某1、尚某2管理使用，故拆迁补偿款中搬家补助费1600元、临时过渡补助费7200元、速迁奖励10000元、移机费1000元，合计19800元，应归尚某1、尚某2所有，各9900元。剩余拆迁补偿款应安置面积价值644400元、货币补偿奖励64440元、附属设施19309元、装饰装修20000元、未建二层奖励3000元，合计751149元，为尚炳滋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配。 虽然涉案房屋自建成后自始未取得产权证，但是涉案房屋最终作为合法房屋进行了拆迁，视为政府部门认可其合法地位，故尚某1、尚某2主张涉案房屋系违章建筑，不是合法财产，法院不予采信。 尚炳滋去世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尚某3、尚某1、尚某2、尚某4四人。1.涉案房屋建设于尚某2岳父王忠义原房屋宅基地之上，虽然荒庄村因为村庄改造占用王忠仁的房屋及宅基地而为王忠仁另批宅基地一处，但是基于法院辖区内农村实际情况，即使在上述情况下若未征得王忠仁同意，是无法在其原房屋宅基地之上建房（无论是新建，还是翻建）。2.自2000年尚炳滋去世至2020年涉案房屋拆迁近20年的时间，涉案房屋一直由尚某1、尚某2管理使用收益，尚某3、尚某4从未就因涉案房屋产生的租金等收益向尚某1、尚某2主张过权利，亦未对涉案房屋权属到荒庄村主张过权利。综上，基于涉案房屋宅基地取得情况，管理使用情况，以及法院到荒庄村调查情况，尚炳滋遗产751149元，尚某3继承150229.8元（751149元×20%）、尚某1继承225344.7元（751149元×30%）、尚某2继承225344.7元（751149元×30%）、尚某4继承150229.8元（751149元×20%）为宜。 综上，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770949元，尚某3分得150229.8元、尚某1分得235244.7元（225344.7元+9900元）、尚某2分得235244.7元（225344.7元+9900元）、尚某4分得150229.8元。拆迁补偿款已由尚某1领取，尚某1应当返还其他当事人应得份额。 一审法院判决：一、尚炳滋所有的位于胶州市房屋两间（拆迁编号2-30）的拆迁补偿款770949元，原告尚某3分得150229.8元、被告尚某1分得235244.7元、被告尚某2分得235244.7元、被告尚某4分得150229.8元。二、被告尚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尚某3150229.8元、被告尚某2235244.7元、被告尚某4150229.8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尚某1、尚某2提交：证据1.分家协议和赡养协议，证明1987年3月2日，在郊县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被继承人尚炳滋与尚某3、尚某1、尚某2商定分家及赡养事宜，尚某3不同意出资建房，尚某1、尚某2同意出资建房。分家后尚炳滋再无房屋，尚某4不承担出资建房及赡养尚炳滋的义务。证据2.胶州市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该村94号房屋原有房屋三间，属于尚某2的岳父王忠仁所有，因本村修路占用拆除了一间。虽然荒庄村给王忠仁另批了一块宅基地，但本村并未收回94号剩余两间房屋及其宅基地。因尚炳滋分家后无房居住，其子尚某2征得岳父王忠仁同意后，与二哥尚某1共同将94号二间房屋翻盖，由尚炳滋居住。尚炳滋去世后，荒庄村94号二间房屋一直由尚某1、尚某2共同占有使用，且该房屋登记在尚某1名下。在王忠仁家属无异议的情况下，本村认定该二间房屋属于尚某1、尚某2，2020年5月28日，由尚某1为代表与本村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 尚某3质证称，1.对分家协议和赡养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在本协议签署前，尚某3已于1984年与尚炳滋、尚某1、尚某2分家。1987年尚炳滋与尚某1、尚某2就房屋四间进行分家，该协议尚某3知晓，但尚炳滋、尚某1、尚某2未通知尚某3进行签字。该协议约定了尚某3、尚某1、尚某2弟兄三人平均继承，给尚炳滋盖两间房屋。建房时尚某3履行了该协议的约定，出资600元对房屋进行了重建。分家协议中尚炳滋、尚某1、尚某2的签字均是他人代签，并非本人签字，分家协议的法律效力待定，即使该分家协议真实，对尚某3无约束力。上述证据一直由上诉人保管，一审期间未提交，不应视为新证据。2.对村委证明不认可，该证明出具在一审判决之后，并且该证明是村委应上诉人要求出具的，与一审法院到村实际调查情况矛盾。 尚某4质证称，1.对该两份协议不知情，当时尚某4尚未成年，没有约定其成人后的权利义务。1987年哥哥们确实分家分出去了，只剩下尚某4和父亲生活。2.对村委证明事项不认可，一审庭审时法官组织双方共同到村委现场询问该房屋建成情况并当场录像，录像时村委的文书徐学亭回答出具的证明都是根据他人要求的意思写的。 本院认为，尚某3对分家协议和赡养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尚某4对该二份协议不知情，但认可协议载明的分家事实，对分家协议及赡养协议，本院予以采信。荒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加盖有胶州市民委员会公章，并有经办人员签字，符合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与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是否属于尚炳滋的遗产。 不动产所有权的取得方式有两种：一是依据法律行为而取得，如买卖合同、赠与合同等；二是依据事实行为而取得，如继承、建造行为、法院判决、征收、没收等。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尚炳滋原有房屋八间，后于1984年与尚某3分家，尚某3分到房屋四间，于1987年与尚某1、尚某2分家，尚某1、尚某2各分到房屋两间。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分家后，尚炳滋无房居住，子女为父亲尚炳滋提供居所系履行应尽的赡养义务。涉案房屋所有权不以居住情况为判断标准，应当根据房屋来源、建设情况、管理使用情况等综合考虑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宅基地属于尚某2的岳父王忠仁，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结合证人董某、证人庄某的证人证言及荒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认定涉案房屋主要由尚某1、尚某2建造。涉案房屋由尚炳滋居住至2000年去世，尚炳滋去世后由尚某1、尚某2共同管理使用直至房屋拆迁，自2000年尚炳滋去世至涉案房屋拆迁前，尚某3、尚某4从未针对涉案房屋权属主张过权利。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由尚某1、尚某2建造，在尚炳滋去世后由尚某1、尚某2共同管理使用，2020年5月28日，尚某1与胶州市民委员会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领取拆迁补偿款。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经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尚某1、尚某2所有。尚某3诉称涉案房屋系尚炳滋遗产，主张分割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尚某1、上诉人尚某2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58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尚某3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754.5元，由被上诉人尚某3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9元，由被上诉人尚某3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