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8民终3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井文，男，195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岗，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雷，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武墩中学，住所地淮安市清浦区武墩街北首。法定代表人：徐伏虎，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适之，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井文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武墩中学（以下除裁判主文外简称武墩中学）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19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井文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公平原则。浦南外国语学校清算案件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进行，该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武墩中学作为淮安市清浦区浦南外国语学校（以下简称浦南外国语学校）出资人，如其出资义务未完成，则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浦南外国语学校不能清偿债务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在破产程序终结后继续承担清偿责任，且该责任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该条并未禁止连带债务人向个别债权人清偿，概因破产程序终结后，管理人已经终止职责，如果强制要求必须由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或者追回的财产归于全体债权人的话，一则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的现实障碍太大，时隔多年再要求全体债权人共同决定此事乃强人所难，二则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个别债权人如果要代表全体债权人没有法律依据，将可能导致连带债务人逃避其应尽责任之后果，故允许个别债权人对连带债务人提起清偿债务之诉，符合该法条精神，也符合公平原则。至于其他债权人权利保障问题，既然多年来其没有要求武墩中学承担任何责任，显然是怠于行使权利。2.武墩中学未完成对浦南外国语学校的出资义务，应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尚美楼”教学楼系出资资产，没有过户到浦南外国语学校名下，至少在该教学楼价值范围内武墩中学没有尽到出资义务。3.经类案检索，最高人民法院海南金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北京永峰土地整理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申请再审民事裁定书认定，北大中基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个别债权人基于股东出资瑕疵提起的股东出资纠纷，属于普通民事诉讼的范畴，并非公司破产纠纷，海南金厦公司有关只有清算组才有权提起诉讼、个别债权人不可能放弃对破产财产的追索权等申请再审理由，均应以适用破产程序为前提。结合本案，清算程序中人民法院对武墩中学出资问题已经进行调查，但是没有结论，部分债权人亦提出本案所涉武墩中学出资问题，清算组及部分债权人均没有提起诉讼，在浦南外国语学校清算案件2013年终结后至今没有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应当视为怠于行使其合法权利。本案系清算案件终结后上诉人基于出资人未尽出资义务提起的诉讼，属于普通民事诉讼范畴，本案应当继续审理。武墩中学辩称：一审仅对本案进行程序上的认定，并未涉及实体认定，因此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案例并非最高院指导性案例，不具有直接适用的条件。孙井文一审诉讼请求：判决武墩中学（在浦南外国语学校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支付欠款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8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孙井文与被告浦南外国语学校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3日作出(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7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浦南外国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井文工程款690200元。二、浦南外国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井文违约金650000元。三、驳回孙井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孙井文负担3800元，由浦南外国语学校负担23000元。2009年1月22日，原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根据沃增喜、彭增友的申请，裁定受理浦南外国语学校清算一案。2013年7月19日，原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浦民二初字第0066-2号民事裁定书，对浦南外国语学校第四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清算分配方案予以认可。此后，浦南外国语学校清算组按此分配方案进行了分配。后原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终结了浦南外国语学校的清算程序。孙井文称其申报被确认的债权为1383200元，已清偿569530元，但仍有813670元未得到清偿。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孙井文释明其是要求武墩中学向其进行个别清偿，还是提起代表诉讼。孙井文表示其有权要求武墩中学对浦南外国语学校所欠债务在未出资范围内向孙井文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甚至破产程序终结后发现的债务人应当供分配的财产，均为破产财产。管理人应当依法追收所有破产财产并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管理和处分，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基于破产财产的个别清偿行为无效。本案中，孙井文以其债权人个人身份要求武墩中学对浦南外国语学校所欠债务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即使武墩中学未完成其出资义务，但该出资亦应属于浦南外国语学校的破产财产，不应对孙井文个别清偿，故孙井文起诉要求武墩中学对浦南外国语学校所欠债务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裁定：驳回孙井文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退还孙井文。经审理查明：在浦南外国语学校破产清算案件中孙井文未向清算组提出追缴出资的请求，债权人会议未就武墩中学是否实际出资以及是否向武墩中学追缴出资事项曾进行过表决，清算组未向武墩中学提出追缴出资。清算组现已解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因此，对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相应程序来行使权利，而不允许个别债权人通过破产程序以外的民事执行程序或者其他程序来行使其权利。第一，破产程序是指当债务人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为保证债务人财产能够在全体债权人之间得到最大限度的、公平的分配，而采取的对债务人财产的概括执行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据此规定，对于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如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应由管理人进行追缴。管理人追缴的出资款应当作为破产财产在破产程序中依法进行处分和分配，而不能对个别债权人清偿，以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否则将与破产法公平受偿的基本原则相违背。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债权人通过债权人会议或者债权人委员会，要求管理人依法向次债务人、债务人的出资人等追收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无正当理由拒绝追收，债权人会议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更换管理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管理人不予追收，个别债权人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相关诉讼，主张次债务人或者债务人的出资人等向债务人清偿或者返还债务人财产，或者依法申请合并破产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在浦南外国语学校破产清算案件中，孙井文未向清算组提出追缴出资的请求，债权人会议也未就武墩中学是否实际出资以及是否向武墩中学追缴出资事项曾进行过表决，浦南外国语学校清算组亦未向武墩中学提出追缴出资，因此破产程序中并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豁免债务人出资人的出资责任，仍应由浦南外国语学校清算组代表债权人追缴出资。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自破产程序依照本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或者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终结之日起二年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追加分配：（一）发现有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应当追回的财产的；（二）发现破产人有应当供分配的其他财产的。有前款规定情形的，但财产数量不足以支付分配费用的，不再进行追加分配，由人民法院将其上交国库。因此，对于破产程序终结后，如发现应当追缴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出资人责任的，同样对于追缴的出资财产仍应当作为破产财产进行分配，个别债权人如代表全体债权人起诉要求追回破产财产，并用于全体债权人追加分配的，其享有诉权，但不能由个别债权人提起个别清偿诉讼。本案中，孙井文明确是以个人债权人身份要求武墩中学对浦南外国语学校所欠债务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其个人履行清偿责任，不符合上述破产法规定，应当予以驳回。第四，对于孙井文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不适用该法律规定。理由为，对于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承担债务的对象是特定某个债权人，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与特定债权人之间的债务具有相对独立的保证合同关系或其他直接的法律关系。而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承担的补足出资责任，并未与特定的某一债权人形成独立的、直接的法律关系，因此，即使在债务人破产终结后，个别债权人也不得直接要求债务人的出资人对其直接履行清偿责任，其仅可以请求将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然后请求法院追加分配。综上，孙井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