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再1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维法，男，195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阜南县，现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清，湖南湘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炳威，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再审申请人陈维法因与被申请人蒋炳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1民终216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湘民申43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维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清，被申请人蒋炳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维法申请再审称：一、陈维法向蒋炳威转账支付30万元属于借款。蒋炳威否认该款属于借款，但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款是其他性质的款项，而陈维法在提交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附加信息一栏明确标注有“借用”字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款属于借款。蒋炳威收到该标注“借用”的款项后未提出任何质疑，并使用了该款，已用行动表达了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二、即使双方没有达成借款合意，蒋炳威获得并使用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也应当予以返还，法院依法应当告知陈维法变更诉讼请求，而不是直接驳回其诉讼请求，增加了当事人诉累。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蒋炳威答辩称：一、陈维法诉请的涉案款项系投资款。虽然是陈某以陈维法的名义汇款到蒋炳威的账户，但一审时谢某、陈某均出庭作证，证实陈某根本不认识蒋炳威，也没有与蒋炳威有任何形式的联系。证人谢某系耒阳市南阳镇鸿旭煤业公司的股东之一，因其需筹备投资款，陈某便与谢某联系，出资30万元投资至谢某名下，并非借款。蒋炳威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没有形成合意。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庭审中，证人谢某当庭表示愿意对涉案款项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也对陈维法释明是否变更案由，陈维法拒绝变更。蒋炳威已提供《股东协议》和当地政府的《情况说明》，谢某也出庭证实，涉案款项系其他债务，陈维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陈某出庭证实汇款后半年向谢某催讨过，那么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11月4日起算。陈维法没有向蒋炳威主张过权利，也没有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陈维法的诉讼请求。陈维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蒋炳威立即偿还陈维法30万元；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蒋炳威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4日，陈维法通过银行向蒋炳威转账30万元，陈维法在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注明“借用”。陈维法的儿子陈某与蒋炳威的侄子谢某相互认识。陈某庭审作证陈述，谢某找到陈某帮蒋炳威借款，当时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三年，月息三分。因蒋炳威在湖南省耒阳市很有地位，出于信任关系，直接银行转账，但未要求出具借条，亦未见过蒋炳威本人。谢某庭审作证陈述，蒋炳威投资有大型煤矿，陈某找到谢某要求在蒋炳威处入股投资煤矿，故陈维法的30万元转账款系投资款，并挂名在谢某名下。因近几年煤矿生意不好，并未分红，陈某多次要求退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仅有陈维法提供的相应转账凭证证明陈维法转账给蒋炳威30万元。陈维法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书面借款合同及借条等证明，但蒋炳威主张系投资等其他经济往来亦无相应证据证明。陈维法、蒋炳威提供的证人证言陈述的事实亦相反，且均系其亲属，证明力较小。一审法院查明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注明有“借用”字样，该二字虽系陈维法转账时单方所写，但一定程度上可反映涉案转账款的用途，生活中如系其他经济往来，当事人一般不会注明为“借用”，且陈维法当时亦不能预知陈维法、蒋炳威今日纠纷。故该转账单上写明的借款用途可信度较高。另本案中蒋炳威收到涉案转账款后，该笔转账款去向系其经营投资的煤矿，还是其他用途，可以一定程度证明涉案转账款的性质，证明该事实的银行流水等证据，蒋炳威均可较容易取得并提交，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蒋炳威关于该部分的事实陈述存疑。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蒋炳威亦未就涉案转账款系其他债务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以上一审法院采信涉案30万元转账款系陈维法出借给蒋炳威的借款。现仅陈维法主张借款期限为3年，且没有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视为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则陈维法可随时主张蒋炳威还款，蒋炳威应偿还借款，并自主张还款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现陈维法无证据证明其曾向蒋炳威主张偿还借款，蒋炳威亦陈述陈维法从未向其主张权利。故陈维法本案中起诉之日应视为主张蒋炳威还款之日，其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计算。则蒋炳威抗辩陈维法已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陈维法要求蒋炳威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限蒋炳威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向陈维法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由蒋炳威负担。蒋炳威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维法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陈维法在二审中陈述借款时陈维法与蒋炳威没有沟通过，陈维法是与蒋炳威委托的谢某达成的借款合意，至今为止陈维法与蒋炳威没有联系过。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既要借贷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又要贷款人向借款人支付借款。本案中陈维法于2012年5月4日通过银行向蒋炳威转账30万元，但关于陈维法与蒋炳威之间的借款合意，陈维法陈述其借款时并未与蒋炳威沟通，至今与蒋炳威没有联系过，由此可见陈维法与蒋炳威之间未达成直接的借款合意。陈维法陈述是与蒋炳威委托的谢某达成的借款合意，但陈维法未提交有关蒋炳威委托谢某借款的证据，谢某出庭作证时也未陈述是蒋炳威委托其向陈维法借款，而是陈述陈维法的30万元转账款是煤矿投资款，并挂名在谢某名下。因此，陈维法陈述蒋炳威委托谢某向其借款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综上，陈维法主张其与蒋炳威之间存在30万元借款关系的证据不足，陈维法以民间借贷要求蒋炳威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蒋炳威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3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维法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共计11600元，由陈维法负担。再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维法与蒋炳威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维法仅依据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其与蒋炳威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蒋炳威抗辩该笔30万元转账系谢某的投资款，蒋炳威应当对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因陈维法并未证明借贷合意的存在，只能视为其对借款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故此时对蒋炳威提供证据的证明标准并不要求达到确证该笔款项系投资款的程度，否则会破坏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及不合理地加重被告的举证负担。蒋炳威就该笔款项系谢某的投资款提供了证人谢某的证言、耒阳市南阳镇鸿旭煤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公司章程、《股东协议书》、《关于耒阳市南阳镇鸿阳煤业有限公司成立的相关情况说明》等证据，上述证据虽不足以证实涉案的30万元就是投资款，但足以对陈维法主张的借贷关系产生合理怀疑。且根据陈维法及陈某的陈述，陈维法、陈某在出借大额资金时未与其二人所称的借款人蒋炳威协商，未核实谢某是否有权代表蒋炳威借款等关键事项，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相悖。在此情况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维法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不能因蒋炳威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涉案款项系投资款而推定涉案款项系借款，推定陈维法与蒋炳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陈维法在本案中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及证人陈某的证言，涉案的3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可证实陈维法向蒋炳威的账户支付了30万元款项的事实，但不能证实该笔款项系借款。该银行转账凭证上虽在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中备注了“借用”，但并无证据证实该意思表示传达给了收款人蒋炳威，陈维法以其单方备注的内容主张双方达成了借贷的合意缺乏依据，不能成立。而证人陈某对于借款具体过程的陈述是与蒋炳威委托的谢某达成的借款合意，但陈维法未提交有关蒋炳威委托谢某借款的证据，故不能证实陈维法与蒋炳威存在借贷合意。陈维法未能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提供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二审判决认定陈维法与蒋炳威之间存在30万元借款关系的证据不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维法的再审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湘01民终216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雅审判员 罗芳海审判员 肖志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张芳芳书记员刘胜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