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7民终2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环，女，194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凌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武、卜桂所，均为锦州市凌河区凌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秋，女，196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凌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辽宁省凌海市。法定代理人：王艳秋，刘某1母亲，自然情况同上诉人王艳秋。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楠，女，1995年1月3日出生，汉族，职员，住辽宁省凌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岩，男，1967年5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锦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张奇，均为辽宁民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北镇市闾阳镇吴台村。法定代表人：鲁庆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筝，鲁庆吉外孙，1998年11月14日出生，满族，学生，住锦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裕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兴海路北（锦州港**住宅楼）。法定代表人：张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铁生，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李玉环、王艳秋、刘某1、刘亚楠因与上诉人周岩，被上诉人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苗公司)，被上诉人锦州裕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20）辽0791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玉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武、卜桂所，上诉人刘亚楠，上诉人王艳秋同时作为上诉人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上诉人周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张奇，被上诉人鑫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庆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筝，被上诉人裕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铁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环、王艳秋、刘某1、刘亚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未审理清楚。单凭判决书中本院认为“刘某2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结果负有预见性，未尽到对自己人身安全注意责任。”判决刘某2承担40%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工作中受到伤害的雇主应承担全部责任，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岩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死者刘某2的责任是正确的，但承担的责任过少，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是死者私自打开车厢板所致，其次原审原告的请求基础来源于人损解释第11条，11条规定雇主承担的赔偿责任而非是全部责任，我方雇佣刘某2是负责运输，不负责打开厢板，刘某2挣取鑫苗公司30元钱，受鑫苗公司指挥，鑫苗公司享受刘某2的受益，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原审原告的请求对象应为鑫苗公司，我方不是适格被告，人损解释第11条，本案也适用第2条的法律适用，因此刘某2的本案中的过错认定应当更高。鑫苗公司辩称，刘某2作为一名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人身安全行为负责，我方负责人李帅已经明确告知刘某2不得打开厢板，刘某2私自决定理应承担主要责任，有李帅证词为证。裕隆公司辩称，对一审认定我方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周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周岩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在刘某2的死亡原因并未查清情况下，错误的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并错误的判定事故原因并进行责任分配，应予以撤销。第一、刘某2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死亡的，原审并没有查清，就错误的进行责任分配是错误的。第二、根据现场情况判断，导致刘某2死亡的原因大概率的是因为开厢板过程中或开厢板以后被玉米压在底下而死亡。刘某2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但上诉人雇佣其做司机，司机没有开厢板的义务，上诉人也没有安排其开厢板，现有证据能够排除其因为做司机而死亡，因此不能以雇佣关系为理由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第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委托鑫苗公司雇佣他人打开货车厢板的事实存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鑫苗公司仅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委托雇佣他人打开厢板的关系。打开厢板的义务属于被上诉人鑫苗公司。且现有证据也能证明是鑫苗公司雇佣了刘某2打开厢板，并支付了30元的报酬，对此情节，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一无所知。在车辆到鑫苗公司的厂区后，刘某2与鑫苗公司之间产生事实上的雇佣关系：首先，打开货车厢板属于被上诉人鑫苗公司的义务，不是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不存在委托鑫苗公司雇人打开货车厢板的事实；其次，刘某2将货物运输至鑫苗公司厂区内，即完成了受上诉人雇佣的劳务职责，该工作职责之外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最后，是鑫苗公司和刘某2商议给其30元钱，让其负责打开货车厢板，并用微信红包形式支付给刘某2。此时，刘某2打开厢板行为受雇于鑫苗公司，鑫苗公司获取了刘某2的劳务且享受了利益，所以刘某2与鑫苗公司是本次事故的提供劳务者和接受劳务者，二者形成临时的雇佣关系。第四、原审认定因上诉人超载，未尽到对车辆的监督管理和安全注意义务，具有过错，应对本次事故进行赔偿是错误的。虽然上诉人存在超载的行为，但超载与刘某2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以此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第五、由于作为刘某2继承人的被上诉人一方并未提供其尸检报告，无法确定其死因。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来看，正常情况下，人在被玉米倾倒的情况下是可以有求救反应或者自我救济的，因为玉米和块石、水泥等还是有所区别的，刘某2有很大的可能是被厢板撞击，受到伤害后无法做出应急反应，或者因为场地下狭小无法逃出，才被玉米倾覆导致死亡，这种情况下车辆投保的三者商业险是可以赔付的，那么本案就属于缺少参加诉讼的必要的共同被告，同时鑫苗公司的责任就更大。上诉人认为，原审在未查清刘某2的死亡原因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了雇佣关系主体，错误的判断了导致事故的原因，从而错误的分配责任导致错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李玉环、刘某1、王艳秋、刘亚楠辩称，1.刘某2的死因非常明确，说没有查清，又承认开厢板后被玉米压在板下死亡，前后矛盾，司机没有开厢义务是对的，但是你付劳务费雇佣他开厢，他就有义务了，周岩还称刘某2是私自开厢板，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鑫苗公司存在运输和关系，但玉米运到后谁负责卸货，这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的事实，导致各方上诉，运输玉米不仅仅是这一次，每次由谁卸货你方心知肚明。3.上诉人周岩车严重超载2倍以上，违反运输法律的强制规定，也是导致这次伤亡事故的主要原因，如果不超载2倍即使打开车厢板，也不至于造成事故。4.刘某2的死因非常明确，上诉人周岩在上诉状中称没有进行尸检，刘某2是你雇佣的司机，身体状况良好，能开车到鑫苗公司就能证明不需要尸检，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对方没有提出尸检。5.上诉人周岩说刘某2在玉米压着的情况下可以有求救或自救的反应不合常理，上百吨的玉米压着死者不能自救，对方用自救来减轻责任，法律没有规定。上诉人说人身损害赔偿第2条有规定，第2条规定的不是雇佣关系，11条的规定非常明确，所以刘某2不应承担40%的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错误。鑫苗公司辩称，根据周岩与我方人员微信聊天记录，周岩亲口承认卸车费100元是由周岩所出，100元构成是30元开厢板费用，70元是打扫车厢费用，此费用在雇佣之前已经谈好，周岩因路途遥远不方便前来，每车出卸车费100元委托我方代其雇佣人员，司机想要赚的30元开厢板钱，故周岩与刘某2形成雇佣关系，与我方无任何责任关系，微信聊天为证，刘某2驾驶货车严重超载，净重为112280千克，超出实际荷载质量2倍以上，导致开厢板倾泻力量过大，导致刘某2死亡，我方未上诉是因刘某2已经死亡，我们非常理解死者家属的心情，死者为大，家中还有老人和未成年人，故我方责任虽有但不可能达到30%。裕隆公司辩称，对一审认定我方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我方认为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李玉环、刘某1、王艳秋、刘亚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承担因此次事故给我方造成的经济损失889377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周岩与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系运输合作关系，2019年8月份，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有玉米需要运输，被告周岩指派两辆货车将玉米由内蒙古地区运送到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其中辽Ｇ×××**车辆由其雇佣的司机刘某2驾驶，该车荷载55吨，2019年8月21日的出单显示净重112280kg。2019年8月23日，在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仓库装卸玉米过程中，因其中一辆车先装卸完玉米后刮断电线，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在场管理指挥装卸玉米的工作人员都去查看刮断电线的问题。剩下刘某2驾驶的辽Ｇ×××**车上的玉米未装卸，刘某2私自打开货车厢板导致玉米将其埋没，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日，刘某2家属向北镇市应急管理局报案。另查明，刘某2出生于1970年4月22日，与原告王艳秋系夫妻关系，两人共育有两名子女，长女刘亚楠已成年，长子刘某12004年4月19日出生，未成年。原告李玉环系刘某2母亲，生于1941年6月23日，刘某2父亲已先于刘某2去世，刘某2兄弟姐妹共四人。事故发生前，刘某2一家人租住在城镇。事故发生后，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借给原告王艳秋5万元，且庭审中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表示同意抵扣。被告周岩在事故中垫付1000元。又查明，被告周岩委托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雇佣他人打开货车厢板，打开货车厢板的费用在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应支付被告周岩的运费中予以扣除，由被告周岩实际支付，因刘某2等司机比较熟悉货车，所以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便让刘某2等司机负责打开货车厢板，刘某2等完成打开货车厢板的工作以后会收到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的微信红包30元。2018年4月23日，辽Ｇ×××**号车辆由被告周岩购自被告锦州裕隆物流有限公司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情况，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应是雇主与务工人员之间的雇佣关系。该法律关系是以劳务为标的的合同关系，刘某2为提供劳务者，被告周岩为接受劳务方，并向刘某2支付劳动报酬。本案雇佣关系发生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原则，依照当事人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案件性质来说，是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周岩作为雇主，应尽到对车辆运输、载重、装卸的监督管理和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作为装卸玉米现场的指挥和管理者，应合理安排人员装卸玉米，其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刘某2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有预见性，亦应尽到对自己人身安全注意责任。被告锦州裕隆物流有限公司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案件事实和证据情况，酌定由被告周岩承担30%责任，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承担30%，刘某2自负40%责任。本案中，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701元予以计算。关于丧葬费，应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的丧葬费34546.5元予以计算。关于精神抚慰金，刘某2因事故造成死亡，本院酌定为50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398元予以计算。关于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和交通费，是其合理支出，原告按照各2000元主张，应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594020元（29701元×20年），丧葬费34546.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李玉环26747.5元（21398元×5年÷4人），刘某132097元（21398元×3年÷2人），处理丧事误工费2000元，处理丧事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741411元。刘某2自行负担296564.4元（741411元×40%）。被告周岩应赔偿原告222423.3元（741411元×30%），其垫付1000元相应扣减，总计221423.3元。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222423.3元（741411元×30%），将其借给原告王艳秋的50000元相应扣减，总计172423.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岩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玉环、王艳秋、刘亚楠、刘某1人民币221423.3元；二、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玉环、王艳秋、刘亚楠、刘某1人民币172423.3元；三、驳回四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7元，由原告自行负担1978元，被告周岩负担1484.5元，被告锦州鑫苗肥业有限公司负担1484.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岩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案涉辽Ｇ×××**号货车的车辆投保的保险单，拟证明案涉车辆已经投保的交强险、三者商业险。经过质证，当事人对上诉人周岩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因上诉人周岩所提交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不矛盾，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岩作为雇主雇佣刘某2运输玉米，应对车辆载重、装卸负有监督管理和安全注意义务，刘某2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加大了事故发生的风险，也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一个原因，因此周岩应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刘某2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卸玉米的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其自身疏忽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应当承担一定责任。鑫苗公司作为装卸玉米现场的指挥和管理者，应合理安排人员装卸玉米，其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各方所应承担本起事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依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予以处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亦无不当。关于刘某2的死亡原因问题，经查，经过凌海市白台子镇防保站及凌海市公安局白台子派出所出具的刘某2死亡证明书，载明刘某2的死亡原因为意外事故死亡。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现上诉人周岩主张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刘某2的死亡原因，以及要求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没有证据支持，且在一审法院审理时也未提出此项请求，故对上诉人周岩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玉环、刘某1、王艳秋、刘亚楠、周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3元，由上诉人李玉环、刘某1、王艳秋、刘亚楠共同负担2968元，由上诉人周岩负担14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龙审判员  高 帆审判员  王金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杨艳洲书记员高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