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煦宸，男，199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耀，重庆信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泉街道东林大道****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MA60QX2Q5T。法定代表人：陈月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盛梅，重庆市璧山区璧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丁煦宸因与上诉人重庆海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3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2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丁煦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耀、海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盛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煦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海生公司向丁煦宸赔偿损失287648.10元；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海生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丁煦宸的损失为8421.15元以及将2020年4月9日口罩PP无纺布的价格认定为40000元/吨，属于认定错误。虽然丁煦宸与海生公司代理人邹阿吉在聊天过程中提及PP无纺布价格为40000元/吨，但当时对该价格的描述仅是商业上的谈判技巧，是希望海生公司能继续履行交货义务，而不是对于货物市场价格的准确描述。因此，40000元/吨不能认定为双方约定质量价格的产品的市场价格。二、一审法院不采信权威媒体发布的《无纺布企业的“窘境”：价格翻了十几倍需求增长远超生产能力》关于无纺布市场价格的报道，违反证据规则。三、一审法院将2020年4月9日之后价格损失认定为丁煦宸没有履行相关义务而造成的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即使过了交货期，因海生公司不能及时履行交货义务而给丁煦宸造成的损失，依然应该由海生公司赔偿。海生公司辩称，海生公司确实违约，但违约的原因系不可抗力，其违约责任应当免除。丁煦宸认为损失应当按照与案外人所签订的协议来认定，这对海生公司来说极不公平，这是丁煦宸与案外人的约定，不等于海生公司对其内容的认可，也不表明当时丁煦宸所购熔喷布的真实价格，该价格只能是丁煦宸与案外人协商的价格。所以，丁煦宸以该价格超额来认定其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丁煦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海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丁煦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丁煦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海生公司有货不发给丁煦宸的事实认定错误。丁煦宸提交的视频无原始载体，其播放的是经转载和编辑的视频内容，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丁煦宸提交的视频、通话录音和现场录音并未当庭提交播放，一审承办法官只是让双方当事人到隔壁房间去看视频。三、海生公司的违约属于不可抗力，应当免责。海生公司承担了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的义务。2020年5月海生公司取得足够物资后，通知丁煦宸提货，但丁煦宸拒绝。四、一审法院以丁煦宸声称的4万元价格差为丁煦宸的实际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丁煦宸辩称，一审判决除了对于丁煦宸的损失认定过低外，其他事实是符合客观事实的，且程序合法，所有证据也当庭播放，本案海生公司违约，纯属是商业信誉问题，不涉及不可抗力因素，海生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丁煦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丁煦宸与海生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2.判令海生公司返还32000元；3.判令海生公司赔偿拒不交货的损失287648.1元；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海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4月3日，丁煦宸与海生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海生公司向丁煦宸出售7吨口罩PP无纺布，单价15500元/吨，总价108500元；白色PP口罩无纺布4月4日交货，1.8吨蓝色PP口罩无纺布于2020年4月7日早上9点前交货，其余货物于2020年4月10日早上9点前交货；丁煦宸先支付订金32000元，每次提货结清当次货品全款，提货至订金额度时从订金中扣除货款。《购销合同》上载明的海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邹阿吉，且有“邹阿吉”的签名。当日，丁煦宸向邹阿吉支付订金32000元。2020年4月4日，丁煦宸向邹阿吉转入53944元，海生公司交付货物3.4803吨。2020年4月8日，丁煦宸再次向邹阿吉转入11268元，海生公司再次交付货物0.727吨。截至目前，海生公司尚有2.7927吨货物未交付。2020年4月9日，丁煦宸与邹阿吉有过一次对话，邹阿吉表示:“我如果现在全部给你拿走了的话，我自己要去拿60000元一吨，不可能的。”丁煦宸在对话中表示当日的市场价格是40000元每吨。2020年4月10日，丁煦宸与海生公司的相关人员沟通，此人告知丁煦宸以诉讼的方式解决问题。同日，丁煦宸方的相关人员与海生公司发生冲突，从丁煦宸就双方的冲突所录取的视频中，可以看到海生公司的仓库存有货物。2020年4月16日，丁煦宸与邹阿吉电话联系，邹阿吉表示在当时已不能接受订单，且已经没有货物可供出售。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海生公司在2020年4月2日至4月10日期间所出售案涉货物的价格，海生公司表示其在该期间除向丁煦宸出售过货物之外，未再向其他人出售过货物,故无成交价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海生公司的违约行为应否免责；（二）若不免责，则如何确认丁煦宸的损失。关于海生公司的违约行为应否免责的问题。海生公司于2020年4月9日明确表示其将不履行合同，于2020年4月10日告知丁煦宸可以诉讼的方式解决争议，由此可见，海生公司的态度是明确且一致的即不予履行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海生公司以口罩PP无纺布价格上涨近10倍为由主张免责，因为价格大幅波动属于不可抗力，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予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情况”。本中，口罩PP无纺布的价格在短期之内成倍上涨是客观事实，姑且按照海生公司的意思将其视为不可抗力，但并不妨害海生公司履行合同，因为海生公司的仓库里存有货物，且从邹阿吉的陈述“我如果现在全部给你拿走了的话，我自己要去拿60000元一吨，不可能的”分析，海生公司的货物能够满足丁煦宸的需求，故海生公司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免责的意见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海生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均明确表示不予交货，故丁煦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其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海生公司向丁煦宸收取的订金32000元，应予退还。关于如何确认丁煦宸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海生公司拒绝交付货物，丁煦宸请求判令其赔偿损失，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如何界定丁煦宸的损失，则是本案的难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遇见或者应当遇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该规定确立了填平损失原则，即损失赔偿额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时，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2020年4月9日，海生公司明确表示将不履行合同，丁煦宸应在该日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最简便的办法是寻找替代货源，而按丁煦宸所述，当时可按40000元每吨的价格另寻货源，其另行购买货物的价格与其向海生公司所购买货物的价格之差可视为其损失，即(40000元-15500元)×2.7927吨=68421.15元。采信丁煦宸所述的PP口罩无纺布的价格在2020年4月9日为40000元每吨，主要有四个原因。其一，邹阿吉在当时表示PP口罩无纺布的价格为60000元每吨，远高于丁煦宸所述的40,000元每吨，由此可以说明丁煦宸的陈述并非背离客观实际；其二，在一审法院询问海生公司在2020年4月2日至2020年4月10日对外销售PP口罩无纺布的价格时，海生公司表示其除丁煦宸之外，未向第三人出售过货物，但海生公司没有对其仓库中货物的去向作出合理解释，其存在故意隐藏销售价格之嫌；其三，海生公司存有货物且能够满足其履行与丁煦宸的合同所需，但却拒不交货，不排除其借违约牟利之嫌；其四，虽不能完全确认40000元每吨是当时的市场价格，但是综合前述因素，以此价格为依据确认丁煦宸的损失，能够衡平双方的利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丁煦宸与海生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二、海生公司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丁煦宸订金32000元；三、海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丁煦宸损失68421.15元；四、驳回丁煦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7.36元（已减半收取），丁煦宸负担2090元，海生公司负担957.36元。二审期间，丁煦宸举示如下证据：丁煦宸与海生公司员工潘琛的微信聊天记录（当庭出示手机原始载体），拟证明丁煦宸与海生公司接触时就明确告知丁煦宸这批货物就是供给案外人的，同时有要求海生公司向案外人发送样品。在得到样品确认后双方才建立了采购合同关系。海生公司质证认为，对微信记录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潘琛是代表海生公司的行为。海生公司没有叫潘琛的员工，本案的事情是周阿吉负责。无法达到丁煦宸主张货物发给了案外人塑料包装制品厂的证明目的，聊天内容没有涉及案外公司。就前述证据，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中涉及的潘琛无法确认身份，无法证明能够代表海生公司，海生公司不认可证明目的，故对前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本院查明如下事实：二审审理期间，就海生公司对丁煦宸一审举示的视频、录音证据关于质证及无原始载体的质疑，丁煦宸将相应证据的原始载体进行了当庭播放，海生公司也进行了证据查阅。另，二审中，就前述视频证据中显示海生公司的仓库中存有货物的问题，海生公司陈述“通话和录音涉及的4月10日前后，确实是没有货。视频中是租赁的仓库中其他几个公司的货物，不是海生公司的货物。”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丁煦宸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丁煦宸与海生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各自义务。然合同签订后，海生公司拒绝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此给丁煦宸造成的损失亦应由海生公司承担。海生公司上诉认为因案涉商品系防疫物资，即使出高价也无法购买，故其拒不交付货物系不可抗力。本院认为，一审查明事实足以证明海生公司仓库存有货物而拒不交付，海生公司虽主张库存货物系其他公司的货物，但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海生公司签订合同时应当预估其自身履行合同的能力，且是否高价而无法购买并非海生公司拒不交付货物的法定理由，亦不属于不可抗力。故海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如何界定丁煦宸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丁煦宸应就其损失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丁煦宸与案外人签订的《采购合同》等证据不能当然作为认定丁煦宸因海生公司的违约所造成损失大小的依据。丁煦宸认为应当按照权威媒体发布的《无纺布企业的“窘境”：价格翻了十几倍需求增长远超生产能力》关于无纺布市场价格的报道中的价格主张其损失大小的上诉理由，一审已作充分认定，本院赞同一审意见，不再赘述。综上，因丁煦宸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大小，故一审法院根据丁煦宸自己陈述PP无纺布当时的市场价格与合同价格之差主张其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亦赞同该意见。关于海生公司对证据及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海生公司亦认可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相应证据进行了证据查阅，且二审期间丁煦宸亦当庭播放了证据原始载体，故对海生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丁煦宸、海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丁煦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588.4元，由丁煦宸负担；重庆海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308.42元，由重庆海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骞审 判 员  章兴东审 判 员  向 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迁书 记 员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