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雨，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xx，男，197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xx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刘xx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xx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刘xx加班费，刘xx主张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应支持刘xx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刘xx一直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刘xx明知其每月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的工资金额，现又在此基础上提出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刘xx至今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庭审中始终无法说明欠发加班费的详细信息，依据法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刘xx关于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二、刘xx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且双星轮胎公司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一审不应再判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对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记载刘xx的年休假余额以及请假天数，有刘xx签字确认，能够证明刘xx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依法不应再支付刘xx未休年休假工资。三、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刘xx工资、加班费及各项福利待遇，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因此，双星轮胎公司无需支付刘xx经济补偿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支持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xx未答辩。 刘xx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刘xx带薪年休假工资165517元；2、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刘xx高温补贴7280元；3、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刘xx夜班津贴47580元；4、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刘xx经济补偿金104000元；5、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刘xx加班费2625103元；6、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支付刘xx带薪年休假工资4057.40元；2、由刘xx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xx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夜班津贴、加班费、经济补偿金。仲裁委支持了刘xx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057.40元，其他仲裁请求予以驳回。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如下： 刘xx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招用人员登记表，证明其进入双星轮胎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04年12月；证据2：中国邮政快递单，证明因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拖欠加班费等违法事实，向双星轮胎公司寄送邮件，提出与双星轮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快递的邮寄日期为2017年12月5日；证据3：青岛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按银行实发工资流水计算证明刘xx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245元；证据4：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证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解除及解除时间为2018年1月16号。 双星轮胎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招用人员登记表的真实性确认，该招用人员登记表显示入职时间为2007年5月，而且招用人员登记表上单位的公章不清晰，无法证明公司名称，建设银行的银行交易流水无法看出谁的账户，没有工资代发项，没有轮胎双星的发放记录；对证据2，该邮政快递单并非职工本人签署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也没有附在邮政快递中，无法确认证据2的快递以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经邮寄送达给双星轮胎公司；对证据3真实性确认，但无法看出系双星轮胎公司发放的工资，并且根据该证据载明代发工资项的金额无法证明刘xx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686.45元；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解除原因是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证明刘xx已经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全部足额支付完毕，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证据2：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证明刘xx已经就2017年前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各项事宜均作出确认，此前所有遗留问题按照该确认函内容履行，刘xx放弃其他主张；证据3：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证明刘xx2017年应休带薪年休假共10天，已经休假10天，全部带薪年休假已休完；证据4：工资表（提交原件），证明刘xx的出勤情况，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发放了刘xx的各项工资及福利待遇。 刘xx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系本人签字确认，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两份文件由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版本并且由双星轮胎公司要求刘xx签署否则会给相应处罚，该两份文件的签字并非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根据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所列年度收入项目中存在加班费及中夜班费，由此可以证明刘xx在双星轮胎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加班及上中夜班的事实；对证据3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对方提供了5张，6月6日和6月11号的两张系我本人签字，其他的不是我本人签的，总共休了3天，还有7天没休；对证据4，首先，双星轮胎公司称该份工资表为原件，该工资表显示为2017年1月至2017年11月工资发放的记录，如果为原件应当为每月的记录单独记载，而该工资表一次性显示11个月的工资记录显然该份工资表并非原件；其次，该工资表既没有双星轮胎公司加盖公章也没有刘xx本人签字，因此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出勤天数及岗位工资存在较大差异，不相匹配，同时，通过工资表无法确认刘xx的出勤时长及是否存在节、假日加班。因此对于该份工资表的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否存在加班事实及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违法事实；二、是否存在未休带薪年休假且未按法律规定支付三倍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违法事实；三、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四、是否存在未支付高温补贴、夜班津贴的事实；五、追溯时效问题；六、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是否存在加班事实，一审法院多次给双星轮胎公司举证期限，要求其提供刘xx的原始考勤表、工资表或相关的电子证据以查清有争议的案件事实，但未提交。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载明工作天数、加班费，足以认定双星轮胎公司自认存在加班事实，且对于刘xx主张其在职期间每日工作时间为12小时两班倒并依据该主张计算加班费，双星轮胎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但主张已足额支付加班费。综上，应当认定刘xx在双星轮胎公司工作期间出勤日的工作时间为12小时，存在加班事实。 关于是否足额支付加班费问题，一审法院亦多次给出举证期限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提供原始工资表、原始考勤表以及原始产量报表，双星轮胎公司并未提交。一审法院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参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加班工资计发基数之规定的计算核实，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违法事实。 关于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具体金额，由于双星轮胎公司未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原始工资表、原始考勤表以及原始产量报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亦因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供原始工资表、原始考勤表以及原始产量报表或相关的电子证据导致加班费无法精确计算。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刘xx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考勤汇总表均未经刘xx签字确认，不能证明考勤汇总表、工资表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刘xx加班工资，双星轮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诉讼该过程中，刘xx变更主张加班费数额为5000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因此对刘xx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加班工资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刘xx自认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6日、2017年6月11日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共计休假3天系其本人签署，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余刘xx不认可系本人签名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通过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不是刘xx本人签名，可以认定刘xx在2017年有7天带薪年休假未休。对于带薪年休假未休部分，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按法律规定支付工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应支付刘xx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057.40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刘xx提交的《招用人员登记表》个人简历部分明确载明“2004.12-至今在青岛双星轮胎公司工业有限公司工作”，双星轮胎公司也在该登记表加盖公章确认。虽然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表格的记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记载系虚假的，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04年12月。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按照《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一审法院确认解除时间为2018年1月16日。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虽然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供原始工资表，刘xx对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表真实性也不认可，但刘xx主张高温补贴、夜班津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对于刘xx2016年1月1日以前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刘xx2016年1月1日以前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 2016年度双方关于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的争议，因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刘xx确认系其本人签署，该两份证据显示“刘xx已经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刘xx已经就2017年前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各项事宜均作出确认，此前所有遗留问题按照该确认函内容履行，刘xx放弃其他主张”。虽然刘xx主张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但一审法院认为刘xx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确认函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且该两份确认函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刘xx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应该对其本人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应当认定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仅对刘xx诉讼请求中2017年1月1日后的部分进行审查。 关于第六个争议焦点。因双星轮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等违法事实，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刘xx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686.45元，经济补偿金为86923.85（6686.45×1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第十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xx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6923.85元；二、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xx加班费未足额支付部分5000元；三、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xx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057.40元；四、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xx预交的司法鉴定费1600元；五、驳回刘xx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10元，（2018）鲁0211民初3795号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刘xx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刘xx未休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刘xx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刘xx工资表中载明刘xx在2017年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刘xx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刘xx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刘xx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刘xx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刘xx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不足以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经安排刘xx全部休完带薪年休假，其据此主张不应支付刘xx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刘xx相应未休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刘xx加班费的行为，刘xx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刘xx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