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蔚，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海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仙，女，195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平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昌志，男，197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平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昌立，男，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平原县。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蔚因与被上诉人王春仙、吕昌志、吕昌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蔚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故意偏袒被上诉方，违背公平公正原则。二、上诉人于2018年3月16日晚22时10分进入北京市朝阳区停车场，22时40分离开停车场，期间与吕士文发生了小的冲突，11时110已经出警完毕，吕士文身体一切正常，吕士文本人是3月17日中午11时30分时隔十几个小时后被同事发现的，入院原因是中风病。并非一审判决书中所说对吕士文殴打后逃跑。三、判决书中说吕士文是停车场管理员也是不确定的，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吕士文在北京的居住证明、误工证明及社保单据及公安机关的证明材料。四、法庭上并未提到停车场负责人王红军这个人，上诉人并不知道此人，也未有任何王红军的身份信息。五、据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入院记录中记录，同事及儿子陈述发现吕士文时并无四肢抽搐。六、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吕士文做的伤情鉴定为轻微伤，公安机关依据此鉴定对上诉人做出了行政处罚决定，行政拘留14日，被上诉人并未再次做鉴定，证明他们对此鉴定也是认可的。七、此案件历经两年半7次开庭，被上诉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吕士文的脑出血与上诉人有关。2019年12月2日庭审中被上诉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吕士文的脑出血与上诉人有关，随即向法庭提出了参与度司法鉴定。2020年1月2日下午14点我带着陈述材料去了北京中证司法鉴定所做了陈述，但是被上诉方又一次放弃了鉴定。八、吕士文的死亡与上诉人并无因果关系，也无任何参与度。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蔚赔偿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医疗费20542.54元、误工费3800元、护理费7600元、营养费3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6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22892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士文于1953年1月2日出生，与王春仙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育有二子，分别为长子吕昌立、次子吕昌志。吕士文之父吕存功于2012年11月6日死亡，之母雷桂荣于2000年10月23日死亡。自2017年年初，吕士文在北京市朝阳区北侧停车场（以下简称涉案停车场）作管理员，负责对进出车辆收费工作，并居住于涉案停车场内。2018年3月16日23时许，姜蔚酒后在涉案停车场平房内，对吕士文进行殴打。当日晚上23点06分，吕士文通过电话告知涉案停车场负责人王红军，“他被一个喝多的人打了”，并表示“胳膊流血了，其他部位不严重”。23点19分，王红军回拨吕士文电话，询问其是否报警、有无叫救护车。吕士文答复称，已经报警，但未叫救护车。2018年3月17日上午10时许，案外人张炜开车离开涉案停车场交费时，因无人收费，故进屋查看情况，发现吕士文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拨打王红军及报警、急救电话后，离开涉案停车场。当日上午11时许，北京朝阳中西结合急诊抢救中心派遣救护车赶到涉案停车场。吕士文为此支付急救中心救护车费用50元、医疗费187元。当值急救医生张红霞表示“吕士文躺在床上，不能配合我们检查。我询问他头疼吗，头晕吗？他摇头；问他胸疼吗？他说疼。我在屋内给吕士文测了血压、血糖、心电图。低压130毫米汞柱、高压160毫米汞柱，血糖8.7，心电图显示心跳快”“没看出吕士文有外伤，没有见头部、肘部有外伤，没看到血迹”。当日上午11时21分，急救医生将吕士文移交北京朝阳中西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当值抢救医生唐绍伟表示“吕士文小脑出血，我是主治大夫。吕士文面临生命危险。未发现头部有外伤，不过右肘和右臂处有外伤”。住院病案显示：吕士文既往病史为，2010年因心绞痛确诊冠心病，行冠状动脉支架置入治疗，术后服用阿司匹林半年，恢复良好。中医望闻切诊为，神志深昏迷，口唇色暗，无言语、可发音，腹软未触及包块，舌绛红，苔厚白，脉数。最后西医诊断为，小脑出血、脑室出血、梗阻性脑积水、皮肤裂伤（右肘）、软组织损伤（双手）、肺部感染、肝功能异常、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状态。当日16点20分，吕士文行枕下后正中入路小脑血肿及第四脑室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术后，吕士文意识恢复，病情稳定后转入普通病房继续治疗。诊治期间，吕士文共花费医药费70950.27元。2018年3月20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聘请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吕士文的伤情进行鉴定。同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学伤检临时意见书》，载明：因本人未到本所检查，现应民警要求，依据现有病历材料出具临时意见书。根据现有材料，吕士文上述损伤暂定为不低于轻微伤。2018年3月21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向姜蔚下发京公朝行罚决字[2018]0033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姜蔚行政拘留14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姜蔚服从该行政处罚决定，未申诉。2018年3月28日，吕士文支付护工费200元。2018年4月2日，吕士文自北京朝阳中西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出院。出院情况为，神志清醒、精神可、查体合作等。出院医嘱为，转当地医院继续诊治。当日，吕士文转院至平原县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接受诊治。吕士文支付急救中心用车费用4000元（出车费3500元、护理费500元）。入院诊断为，小脑出血术后，肺部感染，心脏支架植入术后。入院后给予完善辅助检查，营养神经药物及康复治疗。诊治期间，吕士文共花费医药费25801.63元。2018年4月15日，吕士文自平原县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出院情况为，病情稳定、神志清、精神差。出院遗嘱为，加强营养、康复锻炼，监测血压变化。2018年6月13日，吕士文因“昏迷半月，伴发热、咳嗽、咳痰7天”入平原县中医院接受治疗。入院西医诊断为，脑积水术后、肺部感染、阑尾炎术后、脑室腹腔引流术后、脑出血术后、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吕士文入院后，平原县中医院完善相关辅助检查，给予吡拉西坦营养脑细胞，头孢哌酮舒巴坦消炎抗感染等药物对症治疗。2018年6月25日，吕士文自平原县中医院出院。出院情况为，体温正常，病情稳定，纳差，神志清，精神差，家属要求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为，加强营养及康复治疗，注意保暖、预防感冒，不适随诊。诊治期间，吕士文共花费医药费3598.1元。审理中，法院询问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为何接吕士文出院，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答复称，经医院告知，吕士文已无康复可能，考虑到经济负担，故接其回家静养。2018年9月25日，吕士文在家死亡。本案审理中，经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姜蔚殴打行为与吕士文小脑出血、脑室出血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吕士文小脑出血、脑室出血与其死亡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因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未缴纳鉴定费用，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终止对本案进行鉴定。经法院释明，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坚持不再就上述事项申请鉴定，姜蔚亦不就此申请鉴定。法院电话咨询该鉴定所负责人员，负责人员表示，病历难以反映吕士文头部受伤痕迹；血压升高系脑出血的重要原因，如确定二者因果关系，需了解殴打与脑出血期间血压变化情况，否则难以确定。本案审理中，法院就吕士文入院诊断伤情同本次纠纷之间的因果关系等电话咨询吕士文在北京朝阳中西结合急诊抢救中心接受治疗期间的主治医师，该医师答复本院称，吕士文的病症主要为小脑出血，该种病症在老年人群体中属常见病症，一般情况下病因多为高血压、动脉硬化等病史；但病案中关于既往病史的记载，系基于病人家属陈述，院方对此并不多做调查；情绪激动、肢体冲突有可能成为小脑出血发病诱因；小脑出血发病过程难以还原，不能确定病人何时开始出血以及出血量。经询，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主张吕士文收入为每月3000元。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询问吕士文生前工作情况时，其雇主亦表示吕士文每月收入为30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属一般侵权责任案件。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含侵害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过错，欠缺任何一个构成要件，都可能会导致一般侵权责任的不构成。侵害行为指侵害他人权利或权益的加害行为本身，损害事实指他人人身权益或财产遭受的不利影响，因果关系是指加害行为本身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过错是指行为人应受责难的主观状态。具体到本案中，姜蔚酒后无故殴打吕士文，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客观上亦实施了加害行为；吕士文因突发小脑出血等症状、医治无效后死亡，存在损害事实。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姜蔚的殴打行为与吕士文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住院病案显示，吕士文入院接受治疗、医治无效死亡的病症均为“小脑出血”。依据一审法院咨询北京朝阳中西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医师的意见，患有高血压、动脉硬化等既往病史是引发“小脑出血”的主要原因，但肢体接触、情绪激动亦是诱因之一。本案中，事发前日，姜蔚酒后无故与吕士文争吵，并殴打吕士文。根据生活常识和医学知识可知，该情形导致吕士文情绪激动甚至失控，进而诱发吕士文既往病史直至“小脑出血”具有高度盖然性；甚或，吕士文作为年近七十岁的老人，姜蔚的殴打行为极有可能直接导致吕士文“小脑出血”，但因出血初期症状尚不明显，吕士文直至次日清晨方才出现临床症状。在此情况下，因双方均未就姜蔚殴打行为与吕士文小脑出血、脑室出血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姜蔚的殴打行为、吕士文的身体状况及发病时间，确定姜蔚酒后殴打吕士文之行为是导致吕士文“小脑出血”的诱因之一。吕士文后因“小脑出血”不治身亡，可以推定姜蔚的行为与吕士文自身身体状况原因力结合导致了吕士文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上述两个因素均与吕士文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考虑到吕士文的年龄、病史等实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酌情确定吕士文自身身体状况系其受伤、死亡的主要原因，参与度为90％；姜蔚殴打行为系吕士文受伤、死亡的次要原因，参与度为10％；并据此确定姜蔚对吕士文因受伤、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在此情况下，就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分项论述如下：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结合本案事实，吕士文生前长期在北京生活、居住，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因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73849元，故姜蔚应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不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为110773.5元。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诉讼请求中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对此酌情确定为3000元。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依票据确定，共计100537元，姜蔚应赔偿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医疗费数额为10053.7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吕士文住院83天，每天按100元标准计算，共计8300元，故姜蔚应赔偿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住院伙食补助费830元。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主张、吕士文生前雇主陈述，参考吕士文工作性质及行业标准，酌情确定吕士文收入为每月3000元。吕士文受伤至死亡期间共190天，误工损失共计19000元，故姜蔚应赔偿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误工费1900元。关于护理费，吕士文的伤情确需护理，吕士文受伤至死亡期间共190天，每天按150元标准计算，共计28500元，故姜蔚应赔偿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护理费2850元。关于营养费，吕士文的伤情确需加强营养，吕士文受伤至死亡期间共190天，每天按100元标准计算，共计19000元，故姜蔚应赔偿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营养费1900元。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依票据确定，计4050元，故姜蔚应赔偿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交通费405元。判决如下：一、姜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医疗费一万零五十三元七角、误工费一千九百元、护理费二千八百五十元、营养费一千九百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八百三十元、交通费四百零五元、死亡赔偿金一十一万零七百七十三元五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二、驳回王春仙、吕昌立、吕昌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经审理查明，吕士文生于1953年1月2日。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姜蔚与吕士文争吵并殴打吕士文，故其应就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姜蔚的殴打行为与吕士文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相应责任比例。住院病案显示，吕士文入院接受治疗、医治无效死亡的病症均为“小脑出血”。依据一审法院咨询北京朝阳中西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医师的意见，患有高血压、动脉硬化等既往病史是引发“小脑出血”的主要原因，但肢体接触、情绪激动亦是诱因之一。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姜蔚殴打吕士文事实，根据生活常识和医学知识，认为姜蔚的行为对导致吕士文情绪激动、失控，进而诱发吕士文既往病史以至“小脑出血”具有高度盖然性；甚至极有可能直接导致了吕士文“小脑出血”。但因双方均未就姜蔚殴打行为与吕士文小脑出血、脑室出血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姜蔚的殴打行为、吕士文的身体状况及发病时间，确定姜蔚酒后殴打吕士文之行为是导致吕士文“小脑出血”的诱因之一。吕士文后期因“小脑出血”不治身亡，是姜蔚的行为与吕士文自身身体状况原因力结合导致的吕士文死亡的严重后果。上述两个因素均与吕士文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考虑到吕士文的年龄、病史等实际，综合全案案情，酌情确定吕士文自身身体状况系其受伤、死亡的主要原因，参与度为90％；姜蔚殴打行为系吕士文受伤、死亡的次要原因，参与度为10％；并据此确定姜蔚对吕士文因受伤、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吕士文死亡原因及责任比例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姜蔚关于其行为与吕士文死亡无关及其他上诉意见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姜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5元，由姜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 辉审 判 员  孙 京审 判 员  周 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 惠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