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1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宏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旻之、李天娇，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信达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初爱国，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波，男，汉族，1959年10月25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上诉人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信达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信达公司）、于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504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旻之，被上诉人辽宁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初爱国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于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辽宁信达公司、于波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本溪满族自治县钢铁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本溪县铸造公司）未经司法清算程序的情况下，径直认定其无法进行清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前提条件为因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其中，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应存在因果关系，且公司相关资产、文件的灭失必须达到“无法进行清算”的程度。因此，是否属于“无法进行清算”应由司法清算程序进行确认。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有关公司清算问题属于另一诉讼程序。辽宁信达公司主张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对本溪县铸造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前，应先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对本溪钢铁铸造公司强制清算，如经法院审理认定无法清算，辽宁信达公司方具备要求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起诉条件，否则仅凭其单方主张即以“推定”的方式判定本溪县铸造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缺乏事实依据，严重侵害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利益。二、辽宁信达公司向本溪县铸造公司股东主张支付欠款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溪县铸造公司于2003年1月被吊销，辽宁信达公司于2007年1月从辽宁信达公司购买债权，故辽宁信达公司应自起购买债权之日起应向本溪县铸造公司的股东主张未清算的清偿责任，但时隔13年之久辽宁信达公司才起诉至法院主张股东未清算的清偿责任，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本溪县铸造公司主体身份问题。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代理人在二审接受委托后向本溪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及本溪满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该公司档案进行查询，均没有查询到工商档案登记，从公开的网络查询也没有查询到该公司的企业信息。关于本溪县铸造公司可能已经申请破产清算的情况，从公开信息查询到该公司曾于2005年申请破产清算，如该公司已经进行的破产清算，就不存在本案辽宁信达公司所主张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本溪县铸造公司强制清算的问题。辽宁信达公司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但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29条的规定，公司经过法院强制清算程序，法院以无法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后，债权人可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要求股东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确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应当先行经过法院强制清算程序。 辽宁信达公司辩称：关于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提出本溪县铸造公司未经清算程序的情况下，径直认定其无法进行清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观点，是推卸责任的无理辩解。清算，是公司股东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在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时，一定要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两个原则，即公司解散后,只要公司股东不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债权人不能得到全额清偿的结果，就应当推定为公司没依法清算所致，公司股东理应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除非清算义务人能够举证证明可以清算且公司所减少的财产并非其不作为所致，才可以免除其赔偿责任和连带清偿责任。在本案中，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并没能举证证明可以清算且公司所减少的财产并非其不作为所致，所以，一审判决其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关于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提出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的观点，不符合诉讼时效法律制度的内涵。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辽宁信达公司在2016年4月被依法确定为申请执行人且在执行过程中得知本溪县铸造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立即提出申请追加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于波、邵连如、吴亚君为被执行人，已经主张了相关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于波未作答辩。 辽宁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于波承担贷款本金150万元及自1995年1月23日起承担利息和复息、罚息；2.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于波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行平山代办处与炼铁厂筹建处于1995年签订借款合同并办理了公证书，公证书赋予该借款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借款合同约定：炼铁厂筹建处向建行平山代办处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4个月，自1995年11月23日至1996年3月21日，借款利率为10.08‰，炼铁厂筹建处不按期归还贷款，要求部分加收利息20%。合同签订后，建行平山支行借给炼铁厂筹建处150万元，但其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故建行平山支行于1996年向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本溪中院）申请执行。后炼铁厂筹建处更名为偏岭钢铁厂，偏岭钢铁厂与本溪市劳动教养院脱钩改制后，由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于波、吴亚君、邵连如出资组建了本溪县铸造公司，2000年本溪县铸造公司的股东于波将其享有的100万元股份转让给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2003年8月，本溪县铸造公司营业执照被本溪满族自治县工商机关吊销，但本溪县铸造公司的股东即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及邵连如、吴亚君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后邵连如于2017年10月5日去世，吴亚君于2010年12月10日去世。建行平山支行于2001年7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简称为信达沈阳办事处），并给本溪县铸造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信达沈阳办事处于2007年1月又将该债权转让给辽宁信达公司，辽宁信达公司取得本案债权后向本溪中院递交申请书，本溪中法院于2016年4月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辽宁信达公司为上述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辽宁信达公司得知本溪县铸造公司营业执照被工商机关吊销后，即向本溪中院提出申请追加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邵连如、吴亚君、于波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但未得到本溪中院的准许，因涉及到的案件实体问题需要通过诉讼解决，故辽宁信达公司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因炼铁厂筹建处欠建行平山代办处借款150万元未偿还，故建行平山支行依据公证书于1996年向本溪中院申请执行。在该案执行该案期间，建行平山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沈阳办事处，信达沈阳办事处又将该债权转让给辽宁信达公司，因此，辽宁信达公司取得债权后，有权主张相关权利。因炼铁厂筹建处向建行平山代办处借款后更名为偏岭钢铁厂，后偏岭钢铁厂与本溪市劳动教养院脱钩改制后组建了本溪县铸造公司，故应当由本溪县铸造公司承担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但本溪县铸造公司营业执照于2003年1月11日被本溪满族自治县工商局吊销，该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前，于波已将其拥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不应当承担与其他股东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责任。而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邵连如、吴亚君作为本溪县铸造公司股东，应当在该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和邵连如及吴亚君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本溪县铸造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因邵连如、吴亚君已经去世，故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对公司对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关于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提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因辽宁信达公司在2016年4月经本溪中院裁定变更成为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后，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得知本溪县铸造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即向本溪中院提出追加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于波、邵连如、吴亚君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主张了相关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提出的辽宁信达公司起诉系基于同一债权、债务的重复行为的答辩意见，因辽宁信达公司起诉的是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和于波，与本溪中院受理的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并非同一当事人，且本溪中院受理的执行案件系依据公证书，而不是法院作出的判决书，故不存在重复起诉。综上，辽宁信达公司提出的判令偿还借款150万元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对本溪县铸造公司欠辽宁信达公司的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和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自1995年11月23日起至1996年3月21日止，按照月息10.08‰计算，自1996年3月22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月息10.08‰加收20%计算逾期利息，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履行；驳回辽宁信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因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与于波之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2002）年本民一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辽民一权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为本溪县铸造公司股东。 再查明，辽宁信达公司于2016年6月向本院执行部门申请追加于波、邵连如、吴亚君、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为被执行人，未予准许。辽宁信达公司于2019年1月向于波、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提起诉讼后撤诉，于2020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应否对本溪县铸造公司欠付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作为本溪县铸造公司的股东已经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其虽提出异议，但并无证据推翻生效判决，故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理应履行其作为股东的相关义务。本溪县铸造公司于2003年即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至今未承担股东应履行的清算义务，怠于履行其股东职责，导致本溪县铸造公司已不具备清算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辽宁信达公司要求其对本溪县铸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虽主张应先进行对本溪县铸造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程序，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溪县公司尚有账簿等可供清算的文件资料，也未提供本溪县铸造公司尚有资产的证据，故对其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主张辽宁信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一节，因辽宁信达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6月才知晓本溪县铸造公司已经吊销，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辽宁信达公司此前就已知晓，故对辽宁信达公司的该主张予以确认。辽宁信达公司于2016年6月即向本院申请追加股东邵连如、吴亚君、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未予准许后，于2019年1月提起诉讼，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了权利，此后撤诉，于2020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均在法定时效期间内，故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三百元，由上诉人沈阳市房产经营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明辉 审判员  赵丹阳 审判员  孙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宋光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