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再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美珍，女，195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雄英，女，197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俊松，男，197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智勇，男，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四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世毕，湖北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田县三里畈中心卫生院七道河分院。法定代表人：蔡志超，该分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世英，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尹美珍、刘雄英、刘俊松、刘智勇因与被申请人罗田县三里畈中心卫生院七道河分院（以下简称七道河卫生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的（2019）鄂11民终2846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鄂民申25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尹美珍、刘俊松及其与刘雄英、刘智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世毕，被申请人七道河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世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美珍、刘雄英、刘俊松、刘智勇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与原一、二审已经采信的证据相互印证，可证实刘球元生前与七道河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二、原一、二审仅以年龄来否定劳动关系，对劳动关系本质属性不做任何审查，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认定刘球元生前与七道河卫生院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尹美珍、刘雄英、刘俊松、刘智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其亲属刘球元与七道河卫生院之间于2014年7月至2017年12月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查明，2014年7月，尹美珍等人的亲属刘球元在七道河卫生院从事清洁工的工作，七道河卫生院规定刘球元在每天上午八点半之前和下午两点半之前必须打扫一次院区域内的卫生，医院按月向其发放工资。2017年12月9日，刘球元行走在罗田县三里畈镇七道河村下河路段，被丁先云驾驶的无号牌摩托车撞倒，刘球元被送至罗田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8年4月，尹美珍等人向罗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9月19日，该局以劳动关系不明确终止认定。9月28日尹美珍等人向罗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该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尹美珍等人不服，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七道河卫生院聘用刘球元从事清洁工的工作时，刘球元已年满60周岁，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七道河卫生院与刘球元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尹美珍等人关于确认刘球元与七道河卫生院之间于2014年7月至2017年12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尹美珍、刘雄英、刘俊松、刘智勇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刘球元生前与七道河卫生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构成劳动关系，不仅需要审查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还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对于刘球元与七道河卫生院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因刘球元到七道河卫生院从事清洁工作时已经年满60周岁，不具备劳动关系要求的主体资格，其虽提交了七道河卫生院向其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但未能提供工作证、服务证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且没有证据证实刘球元需受七道河卫生院的奖惩管理及工资晋级管理等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故刘球元与七道河卫生院之间不能同时满足以上劳动关系成立的三个要件，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法律特征。然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刘球元与七道河卫生院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确实存在超越当事人诉请进行审理的问题，二审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尹美珍等人提出本案应当适用最高院【2007】行他字第6号、【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行他字第13号三个答复来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的问题，因上述三个答复并未明确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可以与用人单位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本案不能适用上述答复认定刘球元生前与七道河卫生院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尹美珍、刘雄英、刘俊松、刘智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一审超越当事人诉请予以审理的行为予以纠正，但对其驳回尹美珍等主张刘球元与七道河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诉请的结果予以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人尹美珍、刘雄英、刘俊松、刘智勇在提交如下证据：1、罗田县卫生局文件罗卫（82）第38号《关于录取乡村医生的通知》（照片打印件），拟证实刘球元于1982年经考核被录用为乡村医生，在七道河公社任职。2、罗田县卫生健康局2019年12月12日制定的《罗田县乡村医生养老保险及到龄离岗生活补助实施细则》（照片打印件），拟证实乡村医生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由政府每月给予生活补助。3、张淑乔简历、证明三份、张淑乔“一本通”银行存折等（均为复印件），拟证实与刘球元同时期、同类型的乡村医生张淑乔领取了乡村医生补助。4、罗田县卫生局文件罗卫〔2004〕78号《县卫生局关于全县首批484名乡村医生执业注册的通知》（复印件），拟证实申请人刘俊松是2004年全县招聘的乡村医生之一，七道河卫生院为其购买了养老保险，乡村医生与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七道河卫生院质证认为：一、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未注明来源出处，形式不合法；二、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证实刘球元与七道河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从证据1-3反映，刘球元系七道河卫生室的赤脚医生，而卫生室由各村主办，自收自支，自负盈亏；证据4只能证实刘俊松取得了乡村医生执业资格。七道河卫生院在再审中未提交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对于申请人尹美珍、刘雄英、刘俊松、刘智勇提交的上述证据，被申请人七道河卫生院的质证异议理由成立，故对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球元生前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文艺、体育和特种工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必须遵守国家有关规定，履行审批手续，并保障其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从上述规定可知，法律只对劳动者的年龄下限做了禁止性的规定,没有规定劳动者的年龄上限,也未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能从事劳动的人员排除在劳动法律关系主体之外。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要确认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仅以劳动者的年龄来判断,还应以该劳动者是否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作为依据。本案中,申请人亲属刘球元与七道河卫生院形成用工关系时虽已年满60周岁，但因其生前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其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主体资格，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主体资格要件。同时其在七道河卫生院工作期间，接受七道河卫生院的管理，按要求履行工作职责，并按月领取工资报酬，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劳动关系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刘球元与七道河卫生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申请人尹美珍、刘雄英、刘俊松、刘智勇该项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罗田县人民法院（2018）鄂1123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9）鄂11民终284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尹美珍、刘雄英、刘俊松、刘智勇亲属刘球元与罗田县三里畈中心卫生院七道河分院之间于2014年7月至2017年12月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罗田县三里畈中心卫生院七道河分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俊审判员  严怀审判员  张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华贞书记员汪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