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0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华特，男，199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赳君，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捷客快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东山办事处东岳村**（16）。法定代表人：范永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娟，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永建，男，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娟，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华特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捷客快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客装饰公司）、范永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3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华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丁华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装饰、装修未做鉴定的情况下，认定该装修工程不合格缺乏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装修是否合格，关于装修合格与否，应当以鉴定结果为准。一审判决以入住的业主提出装修存在质量问题而认定该装修不合格，没有说服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十五条，“建设工程竣工前，当事人对工程质量发生争议，工程质量经鉴定合格的，鉴定期间为顺延工期期间。”捷客装饰公司、范永建所谓工期延误没有道理。本案丁华特装修任务已经完成，且已有部分业主购买入住，装修已经符合交付条件。捷客装饰公司、范永建为恶意拖欠装修款，单方面认定该装修未予验收合格，该行为毫无依据。倘若发包方都以此效仿，承包方的权益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严重影响现实社会的和谐稳定。二、丁华特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装修任务，且装修合格。本案中，丁华特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装修任务，且房屋已经交付业主使用，捷客装饰公司、范永建违背契约精神为了拖欠工程款，一直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不予验收，但这并不影响丁华特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却以该解释第一条为由，驳回丁华特的全部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装修出现的质量问题在缺陷期内，应当在保修条款范围之内进行处理。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八条，由于发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在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90天后，工程自动进入缺陷责任期；该办法第九条规定，在缺陷责任期内，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应负责维修，并承担鉴定及维修费用。如承包人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从保证金或银行保函中扣除，费用超出保证金额的，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向承包人进行索赔。本案中，丁华特已经完成装修任务，装修房屋已实际交付，并交纳质量保证金。捷客装饰公司、范永建在未做任何质量鉴定的情况下以未验收合格为由，归责于丁华特装修质量不合格，迟迟不肯验收，该装修项目可视为进入缺陷责任期，若出现质量问题，理应用质保金来处理维修事项，而非拒绝支付工程价款。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该装修不合格的情况下，认定该装修项目不合格，对装修保证金视而不见，驳回丁华特全部诉讼请求，有枉法裁判之嫌。捷客装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首先，案涉工程的装修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2019年1月28日双方共同签署的付款说明明确载明“丁华特承接的装修工程原定于2019年1月15日完成，但至2019年1月28日仍未达到捷客装饰公司的验收标准且工期超期……”充分证明丁华特认可自己承接的装修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结合一审证据二宏发嘉园装修群聊天记录，丁华特装修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通过验收且捷客装饰公司一直在催促丁华特整改，但截止到2019年3月12日丁华特却一直拖延拒不整改导致案涉工程无法验收，更谈不上装修质量合格。其次，部分小区业主入住房屋不能表明装修任务完成且质量合格。一审中丁华特已自认案涉工程未完工，且有现场房屋图片、业主出具的证明证实丁华特施工的装修工程不合格。再次，业主入住房屋不意味着装修符合交付条件。捷客装饰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室内装修委托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约定，捷客装饰公司应保证装饰工程质量，严格按照双方确认的装修标准进行交付，达不到约定交付标准的，业主有权要求进行整改，但不影响房屋交付。业主收房仅仅是开发商履行其与业主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代表是按合同装修房屋质量合格向业主交付房屋。二、装修出现的缺陷责任期适用前提条件是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本案中丁华特施工的工程根本没有竣工验收。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八条，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由于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缺陷责任期从实际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由于发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在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90天后，工程自动进入缺陷责任期。丁华特在适用该条款时断章取义，本案工程无法竣工验收的责任在丁华特，缺陷责任期从案发开始起算，捷客装饰公司无法从丁华特交纳的质保金中扣除维修费用。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为98000元，但截止目前为止捷客装饰公司已经就维修花费26万元，后续还有继续维修的项目，丁华特预留的质保金远远不够。三、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丁华特没有从事建筑装饰工程资质，双方签订的项目分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且丁华特施工工程未达到竣工验收标准，质量不合格，丁华特不与捷客装饰公司办理验收手续，导致无法进行结算，故丁华特请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永建辩称：一、约定事项丁华特没有完成，就谈不上工程质量合格不合格的问题。二、项目包含前期丁华特做的和后期捷客装饰公司的修缮收尾工作。三、丁华特已认可后期没有派人进行任何维修，二审其说法与一审自认不一致。另外，人无信不立，契约是经济生活的基石，对合同应有敬畏。本案就是因丁华特不履行合同造成，给捷客装饰公司和范永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范永建也回顾是否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包含没有要求质保金，没有先开发票再付款等情况，但范永建已经对丁华特释放了最大的善意，丁华特应以良好质量对待使用者，不能因质量问题引发不必要损失。现在因质量问题带来的维修成本远远超过质保金，也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维修。如果丁华特后续烂尾还需要捷客装饰公司收尾，这对于捷客装饰公司这样的小企业有巨大打击，也损害业主权益。丁华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捷客装饰公司支付丁华特工程款483084.41元；2．判令捷客装饰公司向丁华特支付工程欠款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自2019年6月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483084.41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范永建对捷客装饰公司上述偿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捷客装饰公司、范永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捷客装饰公司与丁华特签订《分包协议》，合同约定，发包人为捷客装饰公司（合同中称甲方），承包人丁华特（合同中称乙方）；工程名称为宏发嘉园44套项目；承包内容为按照甲方与开发商签订的宏发嘉园6号楼精装房设计方案及《项目配置清单》所列全部施工项目；合同价款为总价款245万元，具体为按建筑面积500元/平方米全部包干，含所有主材、辅材、人工费及其他费用，其中单个建筑面积125.13平方米的房屋23套，96.34平方米的房屋21套，合计装修房屋建筑面积为4901.13平方米，垃圾清运费按建筑面积3元/平方米由甲方在结算款中扣除，施工期间电费由甲方承担总电费的80%，乙方承担20%，乙方在装修项目结束前需对所施工项目进行全部清洁，费用由乙方承担；结算方式为鉴于乙方前期已进行施工，自签约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40万元，乙方开始施工；以后按工程进度付款，具体为2018年10月20日前，吊顶工程、地、地面工程全部完工漆项目开始施工，甲方支付工程款40万元；10月31日，油漆完工，其他收尾完工，进入安装阶段，甲方支付工程款40万元；11月10日前，除地板、木门合金门外，其他项目完工，甲方支付工程款40万元；11月30日，全部工程完工，甲方支付工程款40万元；验收合格扣除质保金、水电费、垃圾清运费及违约金后的余款于1个月内支付。工程验收：乙方于2018年11月30日前组织自检，每个单项工程必须按照相关规范及设计要求施工，乙方每逾期一天须支付甲方1万元违约金，整体验收不合格乙方予以整改，整改日期超过2018年11月30日时乙方须承担逾期责任，甲方于2018年11月30日组织工程整体验收；合同终止：甲方整体验收合格后，除保修协议外，捷客装饰公司预留本项目4%质保金用于该项目的售后维修，质保时间为自项目交付之日开始计时，隐蔽工程5年，其他项目2年；特别约定如果乙方在付款节点没有达到进度要求，甲方可推迟付款，达不到进度的违约责任由乙方承担，如果乙方的工程进度达到要求，而甲方付款不及时的，乙方可根据付款时间将工程验收时间顺延，等等。双方将《新洲宏发嘉园6号楼精装房配置清单》作为合同附件。签约后，丁华特继续组织人员施工。丁华特承包的装修工程未按《分包协议》约定的2018年11月30日全部完工。2018年12月3日，丁华特的委托代理人喻友、杨竞超（又名杨超）代表丁华特与捷客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政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捷客装饰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前分批支付80万元，乙方丁华特于2019年1月15日前将该项目剩余所有施工项目施工安装完毕，施工及安装验收标准依照《分包协议》执行，另约定了余下工程款付款时间与金额。2019年1月28日，丁华特与捷客装饰公司签订《付款说明》，约定：根据甲方捷客装饰公司、乙方丁华特签订的《补充协议》，乙方承包的宏发嘉园6号楼精装修工程，原定于2019年1月15日完成，至2019年1月28日仍未达到验收标准，且工程超期。鉴于临近春节需要支付部分人工费用，本着人道主义，甲方同意先行支付35万元，专项解决乙方的工人劳务费用，并不意味着甲方认可了乙方的工程质量验收，工地遗留问题2019年春节后乙方整改，通过验收后，结合乙方工期延误的责任，再结算剩余工程款。捷客装饰公司先后共向丁华特支付了工程款185万元。2019年春节过后，丁华特未组织人员对工地遗留问题进行整改，并已退场。2019年3月6日，捷客装饰公司按房屋开发商要求通知丁华特即将综合验收，要求丁华特对发现的问题及时整改，并发出《宏发嘉园6号楼第一次综合验收问题清单》，丁华特仍未组织施工人员整改。捷客装饰公司多次催促丁华特组织人员整改并配合验收，双方至今未办理装饰装修竣工验收合格手续。一审另查明，承包人丁华特系不具备专业装饰装修资质的个人，喻友和杨竞超均系代表丁华特签名和在现场施工和管理。丁华特提交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新1704379**）第九条约定：“交房期限及条件出卖人应当在2019年4月30日前，将符合下列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完成规划、单体工程质量、消防、人防、燃气等专项验收；2、公共配套设施、市政公用设施及园林绿化工程按设计要求建成，并满足使用功能要求；3、供电、给水、排水等设施按设计要求建成，并经有关行业单位认可达到正常使用条件”，合同中附件四约定，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为毛坯房。捷客装饰公司举证的是的《室内装修委托合同》，约定，第二条交房标准及时间，甲方（即购房人）、乙方（即捷客装饰公司）双方约定按附件一装修交付标准进行交付，交付时间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一致；第三条第4款约定，乙方应保证装修工程质量，严格按双方确认的装修标准进行交付，达不到约定交付标准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整改，但不影响房屋的交付。一审法院认为，丁华特作为承包人，应依法取得承揽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但丁华特没有取得从事房屋室内装修资质证书；参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丁华特依法不能承揽房屋装修工程。丁华特与捷客装饰公司签订《分包协议》《补充协议》等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一）》]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分包协议》《补充协议》等装饰装修工程合同虽是丁华特与捷客装饰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无效。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丁华特。本案中，丁华特承接装饰装修工程后，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工，工程也未经验收合格，在捷客装饰公司提出需对涉案工程整改意见后丁华特未整改，工程仍未验收合格。虽然丁华特举证装修房屋已有部分业主购买入住，但入住的业主提出装修存在质量问题，丁华特并未组织施工人员整改，且在捷客装饰公司多次催促整改后，丁华特仍未组织施工人员整改，丁华特承包的宏发嘉园6号楼精装修工程至今未经验收合格。根据《解释（一）》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丁华特向捷客装饰公司、范永建主张工程价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丁华特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546元，由丁华特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丁华特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装饰、装修未做鉴定的情况下，认定该装修工程不合格缺乏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丁华特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装修任务，且装修合格；装修出现的质量问题在缺陷期内，应当在保修条款范围之内进行处理。本案中，丁华特与捷客装饰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的《付款说明》约定“……工地遗留问题2019年春节后乙方（丁华特）整改，通过验收后，结合乙方（丁华特）工期延误的责任，再结算剩余工程款”，即本案结算剩余工程款的前提是，工地遗留问题由丁华特整改，通过验收后，结合其工期延误的责任，再行结算。从庭审查明看，丁华特在规定期间未组织施工人员对工地遗留问题进行整改，后捷客装饰公司按房屋开发商要求通知丁华特房屋即将综合验收，要求丁华特对发现的问题及时整改，并发出验收问题清单，丁华特仍未组织施工人员整改，导致双方至今未办理装饰装修竣工验收合格手续，丁华特主张捷客装饰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并未成就，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丁华特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丁华特的相应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丁华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46元，由丁华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 红审判员 陈继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