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8民终1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贺，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志伟，男，198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尉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芳，新疆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贺、司志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尉犁县人民法院（2020）新2823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上诉人司志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贺上诉请求：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改判被上诉人司志伟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00万元，而非625500元。事实与理由：原审将被上诉人司志伟银行转账352500元和小型拖拉机折抵22000元作为100万元农资款的还款，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上诉人章贺一边催促被上诉人交付土地，一边又和司志伟进行新的农资生意。2015年9月30日司志伟出具的欠条237629元，库尔勒市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该案中将2016年3月28日的39500元和小型拖拉机价款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再次扣除是错误的。 司志伟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三次合计借款100万元购买化肥，但上诉人只能提供79.5万元的借条，因此实际欠款金额应是79.5万元。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51.25万元，通过阿力木·白克力支付44.1万元，合计支付99.4万余元，已超过欠款金额79.5万元，故欠款已给付完毕。双方在一审法院已经明确表示认可拖拉机抵款22000元，上诉人又在另案中进行扣减，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 司志伟上诉请求：判令驳回一审判决。本案系农资买卖合同纠纷，与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关。被上诉人提供了两张借条和4张销货清单，上诉人提供了反驳证据证实已支付993177.2元，远远超出了被上诉人要求的79.5万元农资款。一审以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为时间节点把上诉人的还款割裂开来是错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100万元欠款只有两张借条，金额为79.5万元，章贺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主张农资款100万元不成立。因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对账，签订此合同的目的就是以500亩土地使用权将上诉人司志伟以前的欠款不论多少就按100万元抵销，而不是真正的拖欠100万元农资款。上诉人在一审出示的所有证据可以证实已经向被上诉人章贺支付了993177.2元。关于2014年2月1日前支付的16万元，支付时间发生在两张借条（79.5万元）之后，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偿还的其他费用，只能认定该笔款项是用于偿还两张借条的欠款。本案应忽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供货清单等无用信息的干扰，将被上诉人的债务（两张借条）相加，将上诉人所有支付的金额相加，两个数额再相减，如果偿还的金额多于债务，上诉人就不应再偿还被上诉人。 章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基于双方农资买卖合同中产生的欠款，如果没有农资欠款就不会签这份合同。该合同可以证实2014年2月1日前司志伟欠农资款100万元。因为合同并未履行，司志伟无法交付土地，因此农资款100万元未付。签订合同之后，司志伟打款51.25万元是产生新交易的货款，并不是偿还100万元农资款。2015年司志伟和章贺合伙种地，章贺能够提供证据印证棉花款与本案无关。 章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农资欠款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司志伟2013年陆续在原告章贺处赊购农资，于2013年4月19日给原告出具了借款金额为43.9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19日至2013年6月30日。2013年5月23日，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款金额为35.6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23日至2013年10月30日。以上两张借条合计79.5万元。2014年2月1日，原、被告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将其位于××里的500亩土地的经营权转让给原告，转让金额为100万元，付款方式为支付实物即价值壹佰万元化肥，被告应于2014年3月前交付给原告土地，被告必须协助原告办理该宗土地的使用证，如办不成，被告必须返还原告本金及赔偿原告一切损失。合同手写的补充内容为：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被告欠原告化肥等农资款壹佰万元未付，被告同意用其欠原告的壹佰万元农资款抵付原告应付被告的土地转让款壹佰万元。被告同意确认原告应付的土地转让款已全部付清。该合同双方未实际履行。被告提供其账户流水显示其向原告账户转账9笔合计512500元，即：2013年12月3日16万元、2014年1月22日1万元，2014年3月25日20万元，2014年3月28日两笔合计5万元，2014年3月29日1万元，2015年3月10日5万元，2015年8月25日3000元，2016年3月28日39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章贺与被告司志伟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章贺要求被告司志伟支付农资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借条两张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转让合同中其中有添加的部分，我方对添加的部分不认可。两张借条认可无异议。我方不认可原告所证明的问题，我方只欠原告795,000元农资款。原告向法庭提供销货清单一组（7张）拟证明双方在2013年5月2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356000元的借条后双方继续发生赊购农资的交易往来。其中四张供销货清单出具时间分别为2013年5月25日、2013年6月2日、2013年7月18日、2013年7月19日，金额分别为12,320元、40,200元、72,190元、20280元，合计144990元，四张供销货清单均有被告的签名，并在法庭出示经被告质证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该欠款清单在2015年9月30日的时候经过结算后我方又向原告出具了借条。2013年被告在原告处赊购的农资，2014年2月1日，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对被告欠付原告农资款用土地转让款进行冲抵时应进行了结算，在2014年2月1日不进行结算在2015年9月30日的时候才经过结算后又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不符合赊销活动中正常的行为方式，对被告的该质证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四张供销货清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拟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庭审中，通过向被告询问，你方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支付50余万元，又让原告结走40余万元的售棉款，两笔款项加起来总计90余万元，被告总共欠原告多少农资款。被告回答：被告欠付原告的农资款不止795000元，还有其他欠付的，所以支付的多。结合原告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借条两张、四张供销货清单，及被告认可合同中手写的补充内容上所捺手印是其本人所捺，及被告在法庭上对法官问话的回答，可认定被告截至2013年4月19日和2013年5月23日分别在原告处赊购农资439000元和356000元，合计795000元，其后被告又在原告处赊购农资，至2014年2月1日，双方对赊购农资金额进行结算，被告共欠原告农资款100万元，被告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双方协商以被告位于××里的500亩土地的经营权作价100万元转让给原告，以抵付其欠付原告的100万元农资款。故被告欠付原告的农资款应认定为100万元。对被告的该质证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2014年3月前被告将土地交付给原告以抵充其欠付原告的农资款，因被告未能办理土地使用证，土地未交付原告，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100万元农资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庭审中，被告提供其账户流水拟证实已向原告支付农资款522500元，其中2013年12月3日转账给原告的16万元系2014年2月1日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前支付，应已在2014年2月1日双方签订合同时从双方结算的100万元中扣除，故该16万元不应在100万元中扣除。2014年1月22日1万元，因系被告取的现金，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也无其他证据证实该款支付给了原告，故原审法院对该款不予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对同一债权人所付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时，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债务。被告未按照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于2014年3月前交付给原告土地，被告也未能办理土地使用证，原告就准备不要该土地并向被告催要过农资款，故本案的100万元农资款先于2015年9月30日，经原告与被告结算，被告欠原告肥料款237629元的债务到期，故被告向原告账户转账的2014年3月25日20万元，2014年3月28日两笔合计5万元，2014年3月29日1万元，2015年3月10日5万元，2015年8月25日3000元，2016年3月28日39500元，共计352500元系偿还欠付原告100万元农资款。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小型拖拉机按照22000元抵扣被告欠付原告100万元债务无异议，法庭予以抵扣。因双方对大型拖拉机的价值达不成一致，故对于大型拖拉机的抵扣法庭不予处理。被告尚欠付原告农资款为625500元（100万元-352500元-22000元）。庭审中，被告辩称，2015年被告以阿力木·白克力的名义在收购站出售当年棉花，然后被告让原告去结账并转入原告账户，该款项应当属于被告偿还原告的农资款。双方均认可，2015年1月5日，被告与阿力木·白克力签订《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承包阿力木·白克力的500亩土地种植棉花，承包期一年。当年的棉花以阿力木·白克力的名义在收购站出售（以原告提供的售棉票据计算为82.96吨），出售所得441577.20元（还应扣除每公斤倒包费0.035元），扣除阿力木·白克力拿走的7万元和被告拿走的2万元，剩余348673.6元均由原告取得。原告辩称，被告2015年承包阿力木·白克力的500亩土地由其和被告共同种植棉花，电费是被告交付的，水费我不清楚，但不是我交付的，其他的均是我投入的，工人工资、生产资料也是我提供的。被告仅投入了拖拉机、电费、柴油等一些东西。该笔款项是合伙种地的分成。被告2015年承包阿力木·白克力的500亩土地种植棉花，是否由双方共同投资种植与本案无关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被告也无证据证实转入原告账户348673.6元售棉款系冲抵原告投入的工人工资、生产资料，还是用于抵扣被告欠付原告的100万元农资款，双方因共同种植棉花产生的纠纷应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遂判决：一、被告司志伟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章贺农资款625500元。二、驳回原告章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章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库尔勒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2801民初43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在该判决中已扣减2016年3月28日支付的39500元和拖拉机款，本案中不应当再扣减39500元和小拖拉机款22000元。司志伟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问题不认可。本院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的问题均予以确认。证据二、《棉花地管理合同》两份，拟证实章贺与司志伟在2015年合伙种植土地，棉花款与本案无关。司志伟质证意见：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因司志伟认可该款系棉花款，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该款无法认定为案涉还款。证据三、欠货款清单，拟证实双方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之后至2015年9月30日司志伟出具欠条之前，双方还发生新交易往来。司志伟质证意见：对有司志伟本人签字的清单真实性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司志伟认可的清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在此期间发生新交易的事实予以确认。 司志伟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库尔勒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2801民初439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中2016年3月28日上诉人司志伟支付上诉人章贺39500元及小拖拉机抵款22000元，合计61500元，已经从欠款中进行了扣减。一审在本案中再次扣减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原审确认案涉农资款总额10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上诉人司志伟主张农资款已全部付清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一）1．上诉人司志伟对2013年4月19日的借条及2013年5月23日借条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两张借条合计金额79.5万元，本院予以确认。2．上诉人司志伟对上诉人章贺出具的2013年5月25日、6月2日、7月18日、7月19日四张欠货款清单的真实性亦认可，四张欠货款清单合计金额144990元，本院予以确认。3．上诉人司志伟一审提出2013年12月3日支付了16万元，2014年1月22日支付了1万元，上诉人章贺认可收到16万元，本院予以确认。从以上查证的事实来看，从上诉人司志伟出具79.5万元借条至2014年2月1日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期间，双方发生了新的供货事实及付款行为。上诉人司志伟上诉称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之时，其只欠章贺农资款79.5万元与查证的事实并不相符。2014年2月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当是对2014年1月1日之前所有供货及付款的结算，而不仅仅只是对两张借条79.5万元的确认。（二）本案中，上诉人司志伟与上诉人章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不仅确认了土地转让款抵付农资款的事实，同时亦明确确认了抵付的金额是100万元。按照上诉人司志伟的陈述，如果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只欠付农资款79.5万元，那么合同中就不会有农资款100万元和土地转让款100万元进行抵付的明确约定。原审确认案涉农资款总额1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一）关于2013年12月3日司志伟支付16万元以及2014年1月22日支付1万元，应否作为还款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2014年2月1日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了至2014年2月司志伟欠章贺农资款100万元未付。因此，在签订合同之前，即2013年12月3日司志伟支付的16万元以及2014年1月22日支付的1万元，按照常理双方在结算的时候应当已经进行了扣减。一、二审中，上诉人司志伟也没有提供17万元未进行扣减的相关证据。故一审对17万元未认定为案涉还款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 （二）关于2014年3月25日20万元、3月28日5万元、3月29日1万元，以及2015年3月10日5万元、8月25日3000元，合计313000元应否作为案涉还款认定的问题。1．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司志伟应于2014年3月前将转让经营权的土地交付给章贺。上诉人司志伟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明知合同约定欠付章贺的农资款100万元，已经用500亩土地的转让款100万元进行抵付，并且约定的交付土地的时间还未到的情况下就开始还款26万元，且约定交付土地及还款的时间均是同年同月，此行为有违常理。2．上诉人司志伟对2018年10月11日录音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案第一次审理时的立案时间是2018年10月8日，通话录音与立案时间仅相差两天。从该录音的内容可以看出，司志伟与章贺还在谈土地的事情。由此可见，此时双方还在谈论土地的问题。一、二审中司志伟也没有提供在2014年3月进行付款的时候，双方已经明确了不能交付500亩土地的相关证据。3．根据在卷证据可以证实，从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至2015年9月30日司志伟出具237629元欠条之时，该期间双方仍然存在供货关系，司志伟亦认可该事实。综上，鉴于转款313000元时，上诉人司志伟与上诉人章贺产生了新的供款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款是对案涉农资款100万元的还款，原审予以扣减，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三）关于章贺收到的棉花款应否作为还款认定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司志伟提供了只有其个人与阿力木·白克力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但是该证据作为孤证不能直接证实司志伟与章贺是否存在合伙种地的事实。章贺收到的该款项是否应作为还款认定，上诉人司志伟负有对证据进行补强的责任，现有在卷证据不足以认定该款是案涉农资款100万元的还款，对于该款的性质双方可另行解决。原审未予扣减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 （四）关于2016年3月28日付39500元以及小拖拉机抵款22000元应否作为还款认定的问题。首先，2016年3月28日付款39500元发生在2015年9月30日237629元欠条之后，且该款已经在另案中予以扣减，本案中不应再次扣减。其次，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小拖拉机抵款22000元，鉴于该款也已经在另案中进行了扣减，本案亦不再扣减。一审法院将上述两项款项作为还款进行扣减，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司志伟与上诉人章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用500亩土地的转让款100万元用于抵付农资款100万元，鉴于上诉人司志伟未能交付500亩土地，该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款100万元抵付农资款100万元未能得到实际履行，故司志伟应当承担偿还农资款100万元的还款责任。上诉人章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司志伟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无法获得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尉犁县人民法院（2020）新2823民初34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司志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章贺农资款10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司志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章贺预交6917.50元，上诉人司志伟预交8632元，均由上诉人司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丹 审判员 赵艳萍 审判员 董 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耿荷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