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曼玲，女，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汉口建设大道**。负责人：徐晓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甘馨宇，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启林，男，196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上诉人李曼玲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余启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4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曼玲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4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武汉市江汉区京汉大道江城华庭（翠景阁）A座12层2室房屋为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贷款抵押行为无效，驳回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律师费由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及最高额抵押合同》明确的抵押人为余启林、李曼玲，而并非原审认定的余启林。且经司法鉴定，该合同中李曼玲的签字不是李曼玲本人书写，故抵押担保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合同，对李曼玲没有约束力，所办的抵押登记也应为无效，抵押权不成立，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对涉案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余启林在办理贷款前，曾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表示，不愿意让妻子李曼玲知道此事，并由案外人薛露冒充李曼玲签订合同和办理抵押登记，然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对相差18岁的两人未审慎审查，即让薛露签署了相关资料，存在重大过失。原审未查明该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余启林在办理房产抵押时，该房屋尚有按揭贷款未清偿，李曼玲无法预料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先行联系其他公司为余启林提供过桥贷款而解押后，重新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据此，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存在故意且并非善意。因原审法院未对李曼玲提供余启林的银行流水进行质证，且未回应李曼玲要求调取办理抵押登记相关资料的申请，系程序违法。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产系余启林、李曼玲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共有房产，在未经共有人同意之下，共有另一方以共有财产设定的抵押无效。据此，原审就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效力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曼玲的上诉请求。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在办理房地产抵押贷款过程中，已要求余启林的配偶到现场完善相关手续的办理，在现有条件无法审核现场签字人员与余启林提供身份证上照片的人员是否为同一人的情况下，余启林通过他人假冒其配偶欺骗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贷款，并向房地产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了抵押登记的行为，已实际导致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善意有偿取得抵押权。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并无过错，依法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余启林辩称：因本人需要资金且有房产而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办理抵押贷款，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要求配偶签字，但基于配偶李曼玲可能不同意，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让本人自己想办法。本人于是找到他人冒充李曼玲办理了贷款手续。由于冒充人员与李曼玲相差十几岁，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存在审查不严之责。但本人愿意偿还贷款。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启林、李曼玲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偿还借款本金880770.82元；2、判令余启林、李曼玲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支付借款利息、罚息（截止2019年1月22日的利息为30358.61元、罚息2079.05元，此后的利息、罚息以实际所欠金额，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全部偿清之日止）；3、判令余启林、李曼玲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支付因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7396元；4、判令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对余启林提供抵押的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京汉大道江城华庭（翠景阁）A座12层2室的房屋实现抵押权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余启林、李曼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启林因需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贷款，与中信银行武汉分行签署了委托转账扣/划款授权书、共同还款承诺书、抵押人非唯一住房声明、配偶授权书等一系列材料，及《中信银行个人借款合同》《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及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在上述材料及合同的尾部签署有“李曼玲”字样。另查明，《中信银行个人借款合同》《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向借款人提供贷款金额1000000元；贷款期限自2016年11月18日起至2026年9月18日止，贷款年利率以贷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利率政策，在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40%，遇基准利率调整，调整后的贷款利率为利率调整日所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的基准利率按照本合同约定方式进行浮动后所确定的利率，利率调整不再另行书面或口头通知借款人；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即贷款期限内每月以相等的额度偿还贷款本息；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归还贷款的，贷款人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对逾期贷款加收罚息，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的150%，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罚息），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及担保权利而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评估拍卖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贷款人有权对垫付的资金自垫付之日起向借款人收取利息。合同还约定，借款人提供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京汉大道江城华庭（翠景阁）A座12层2室房屋作为贷款的抵押担保，并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了抵押权登记。上述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依约向余启林发放贷款1000000元，但余启林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截止2019年1月22日，尚欠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借款本金880770.82元，利息30358.61元，罚息2079.05元。再查明，2008年12月29日余启林与李曼玲登记结婚，双方于2017年8月30日离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曼玲申请对《中信银行个人借款合同》（消费信贷业务专用）、《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等材料中落款处“李曼玲”的签名以及该签名字迹处的指印进行笔迹与指纹鉴定。鉴定双方同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对上述材料中“李曼玲”的签名以及该签名字迹处的指印进行笔迹及指纹鉴定。2020年1月15日，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鄂诚信[2019]文鉴字第22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信银行个人借款合同》（消费信贷业务专用）、《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等材料中落款“李曼玲”的签名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鄂诚信[2019]痕鉴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信银行个人借款合同》（消费信贷业务专用）上抵押物共有人“李曼玲”签名字迹处的指印及《共同还款承诺书》（业务凭证/客户回单）落款承诺人“李曼玲”签名字迹处的指印与提供的样本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形成，其余需鉴定的指印欠缺鉴定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中信银行个人借款合同》《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合同订立后，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已依约提供了借款，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余启林在借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主张余启林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应予支持。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发生虽在余启林与李曼玲婚姻关系存继期间，但经鉴定，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提交的证明李曼玲对该笔借款明确知晓，愿承担责任的主要证据上的签名及所捺指印均不能确认为李曼玲所为，对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主张李曼玲也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主张余启林赔偿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27396元，因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费用已实际产生，故对中信银行武汉分行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及的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京汉大道江城华庭（翠景阁）A座12层2室的房屋系余启林为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物，并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部门也核发了编号为鄂（2016）武汉市江汉不动产证明第001374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以确认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对该房屋的抵押权，因不动产登记部门核发的《不动产登记证明》系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享有对涉案房屋抵押权的合法依据，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主张对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京汉大道江城华庭（翠景阁）A座12层2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余启林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偿还借款本金880770.82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截至2019年1月22日的利息为30358.61元，罚息为2079.05元，此后的利、罚息以实际所欠借款金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据实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二、如余启林未履行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义务，则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有权对余启林、李曼玲提供抵押的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京汉大道江城华庭（翠景阁）A座12层2室的房屋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中信银行武汉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6元由余启林负担；鉴定费30000元由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负担。二审期间，余启林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李曼玲提交的证据有：1、《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立案材料收件表》，拟证实其提起行政诉讼的案件被告知需待本案纠纷解决后才予立案的事实。2、2019年6、7月李曼玲与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委托代理律师郭欢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查询房产档案的时间。3、余启林与薛露的照片及另案审理笔录，用于证实余启林与薛露是情人关系。4、房地部门抵押信息查询资料，证明涉案房屋抵押信息的变化情况。5、房地部门留存办理抵押登记时的照片，证明办理房产抵押登记并非李曼玲本人。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举示一份武华评2016字第0905089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证明涉案房屋抵押评估的事实。经质证，余启林对李曼玲、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李曼玲对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提交的《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经核对原件后，表示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并认为其未参与该次房产的评估。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对李曼玲所示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立案材料收件表、余启林与薛露的照片及另案庭审笔录均与本案无关，且聊天记录不能证实李曼玲查询房产的时间，而房地产部门的信息资料只能反映涉案房产抵押登记时间上的变化，并不能证明是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提供过桥资金而办理房产抵押解除的事实。同时，对于房地部门留存抵押登记时的照片，表示无法判断办理抵押登记时是否是李曼玲本人的行为。据此，本院认证意见为，1、对于原审法院立案材料收件表，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2、对余启林与薛露的照片及另案审理笔录，因即使余启林与薛露之间关系亲密，但并不等同于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已实际知晓该亲密关系，且就发放贷款的审核程序予以了违规操作。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3、对李曼玲与郭欢律师的微信聊天记录，因该聊天记录所载内容仅是李曼玲表达需要委托律师到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案涉房产信息的意愿，而无法证实其曾存有查询房产信息的行为。故，该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4、对房地部门抵押信息查询资料及房地部门留存办理抵押登记时的照片，既无法证明注销案涉房产前期抵押登记属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所为，亦无法反映该解押行为系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与他方串谋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5、对武华评2016字第0905089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因系客观事实，且经审核原件后，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当事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为确定房地产抵押贷款额度，武汉华汉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通过现场勘查的方式，就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京汉大道江城华庭（翠景阁）A座12层2室的房屋外观、室内结构、房间陈设及周边环境均进行了拍照，并留存于其出具的武华评2016字第0905089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中。二审中，李曼玲承认该报告所留存照片中的房屋和小区是其居住的地方，并表示不清楚且未参与该次评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主要针对李曼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故二审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夫妻一方以共同财产提供抵押担保的效力。本院认为，审查夫妻一方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判断抵押担保效力的关键。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可知，构成表见代理行为需以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为基础。通过本案查证的事实及核查本案的证据可知，案涉债务发生于余启林与李曼玲婚姻存续期间，且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在核实抵押财产的物权凭证后，依该凭证所记载的房产共有信息，已明示余启林要求其与配偶共同办理房产抵押贷款手续。余启林在办理抵押贷款过程中，持结婚证、户口本及李曼玲身份证等证照原件交由中信银行武汉分行查验。同时，评估公司在评估抵押房产时对案涉房产进行了现场查勘、拍照留存，依李曼玲二审陈述，其系评估勘查时房屋的实际居住人。故，中信银行武汉分行基于余启林与李曼玲间的夫妻关系，有理由相信该证件材料的取得及入户评估房产价值系经过李曼玲的同意，并已允诺余启林用案涉房产进行抵押贷款，客观履行了作为金融机构办理抵押贷款流程中的审慎义务。据此，在李曼玲无实质证据证实中信银行武汉分行与余启林存有恶意串通的情形下，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物权善意取得制度，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之规定，就李曼玲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李曼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6元，由李曼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林慧娟书记员彭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