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6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瓦房店支公司，营业场所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岗店办事处西长春路西段147-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17772751850。负责人：宋文寅，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毅，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男，2003年8月3日生，汉族，高中学生，户籍地黑龙江省泰来县，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法定代理人：付春宇，女，张菊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殿臣，男，1960年5月24日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泰来县，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桂香，女，1960年1月16日生，满族，农民，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泰来县，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波，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瓦房店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菊、张殿臣、文桂香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了“明确说明”客观标准，投保人在保险人作出说明的相关文件上“签字、盖章或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保险人即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在订立保险合同之前，上诉人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简介》的形式向投保人大连天德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德公司)明确说明，涉案免责条款又用黑色字体加重标注，天德公司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简介》加盖公章。法律所要求的“明确说明”的构成要件齐备。原审中，被上诉人称天德公司所加盖的公章是由天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妹将公章交给上诉人的相关工作人员，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加盖的公章，由其随意盖章，这一说辞没有证据支持，且明显违背生活常理，且与天德公司在上诉人处连续投保的事实相悖。天德公司是一人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关德奎持有公司100%的股权，关德奎将公司的保险业务交给其有保险从业经验的妹妹打理，符合生活常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简介》及其他相关投保文件，由有保险从业经验的关德奎之妹把关，并加盖天德公司公章，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明确告知的义务，天德公司也明确知悉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涉案事故所涉及的条款，《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简介》与保险条款完全一致，并无矛盾之处。原审认为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与事实不符。张菊、张殿臣、文桂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菊、张殿臣、文桂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照合同约定向三原告均分赔偿意外伤害保险金10万元、意外医疗费457.88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00457.88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1日至保险金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23时50分左右，案外人李永醉酒驾驶小客车行至瓦房店市复州城镇二职高北路口时，与前方因故障路边临时停车的一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重型罐式半挂车发生追尾碰撞，致乘坐在小客车内的张春辉受伤，当日在瓦房店第二医院住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提供的汇总单记载医疗费用共457.88元，但未提供医疗费收据。交警部门认定，小客车司机负主责，挂车司机负次责，张春辉无事故责任。张春辉，男，1985年7月1日出生，系原告张殿臣与文桂香的儿子、原告张菊的父亲。张春辉生前在大连天德牧业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以投保人身份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29日零时至2015年9月28日24时。主险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每人10万元，附加险为：住院补助，保险金额每人每天30元，团体意外医疗，保险金额每人1万元。被保险人清单中，第56人为张辉，2015年6月15日，被告保险公司出具批单，将张辉变更为张春辉。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第一页投保须知第3项为：“本投保单须加盖投保人公章并由投保单位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经办人签章（名）确认，授权经办人的所有行为将全权代表投保人的意愿，所有投保资料须加盖骑缝章。若您已填写投保资料并签章（名），将视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已充分理解保险条款并同意遵守保险合同的各项约定。”第一页投保人资料栏，名称为“大连天德牧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关德奎”，授权经办人及联系电话处均为空白；第二页投保人声明栏为加黑打印字体，内容为：“1、本投保人自愿向你公司购买本保险，你公司已将包括《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在内的涉及本保险的所有保险条款提供给本投保人，并就保险简介及全部保险条款内容向本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已完全理解并认可。2、上述所填告知事项及所有本投保人提供的投保资料均属实，如有虚假不实或隐瞒，你公司有权按照《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的规定解除合同并确定是否承担保险责任。3、本人完全同意仅本投保人书面申请并由你公司经正式程序承保、修改或批注的内容有效。”投保人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经办人签字处有手写体“关德奎”三个字，日期为空白。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大连天德牧业有限公司”印章。应由保险公司填写栏的“业务来源、核保意见、保单号”等内容均为空白。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部分第五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而身故或者伤残的，保险人按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意外身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自遭受该意外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以该意外为直接、完全原因而身故的，保险人按本合同载明的该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责任免除部分为加深黑体字，其中第七条规定，被保险人在下列任何期间遭受意外而致身故或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醉酒或者受酒精、毒品或者管制药品的影响期间。2015年6月4日，大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检验报告书，张春辉血液（A管）中乙醇含量为114.72mg/100ml。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询问李永等人笔录均证实，张春辉在事发当晚喝酒。原告提交瓦房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张春辉于2015年6月1日乘坐机动车肇事大失血死亡。2015年7月23日，被告保险公司向文桂香出具《意健险案件理赔决定通知书》，对其理赔申请作出拒赔决定，依据是：1、检验报告书显示张春辉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14.72mg/ml；2、根据《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被保险人在下列任何期间遭受意外而致身故或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醉酒或者受酒精、毒品或者管制药品的影响期间。原告提出投保单中投保单位法定代表人签字处“关德奎”三字是伪造签字，申请司法鉴定，并提交2013年至2014年间天德公司与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其中均有关德奎本人签字），作为鉴定样本，关德奎亦出庭当场书面本人名字。至此，被告认可投保单中“关德奎”三字不是其本人所写，不需鉴定。但被告辩称，是否为本人签名无关紧要，保险简介已交给投保人天德公司，该简介介绍了保险条款相关内容，重要条款尤其是涉案条款均用黑体字加重标注，天德公司在简介中盖章后，连同投保单、人员保险清单等资料交给保险公司，故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二款的规定。关于投保单中加盖天德公司公章的过程。被告称此业务由冷喆锋办理，冷喆锋将全部投保资料交给关德奎的妹妹关君，盖章后又将相关材料交给保险公司。原告称，因被告业务员冷喆锋的姑姑与关德奎的妹妹关君有上下级关系，希望天德公司的保险业务由冷喆锋来作，所以关君将天德公司的公章交给冷喆锋，冷喆锋盖章后将公章还给关君，所有保险资料由保险公司邮至天德公司。原、被告各自陈述均未提供证据，也不认可对方的陈述。此外，原告提交的《保险条款》无编号，被告提交的《大体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系（大地财险）（备—意外）[2014]（主）17号；原、被告提交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简介》第一条均记载意外伤害保险（适用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大地（备案）[2009]N10号），但简介中所列举的责任免除内容又与[2009]N10号保险条款并不相符。简介将醉酒或受酒精影响期间列为免责事项，而[2009]N10号《保险条款》是将受酒精影响导致身故、残疾列为免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依法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保险金。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从如下三方面看被告“明确说明”义务履行的情况：第一、投保人声明处的内容及其他证据均没有记载“已对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可见，“明确说明”的内容不全面；第二、投保单声明处的文字是被告方出具的印刷体格式化内容，此处的签名也不是关德奎本人所签，被告当庭自述是业务员将相关材料交给关君，而关君并不是投保人的授权经办人，因此，仅凭加盖投保人单位公章，不能认定被告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第三、从被告提交的保险条款及保险简介看，案涉保险合同究竟应适用哪一版保险条款互相矛盾，无法判断被告如何释明免责内容。综上，一审法院不能认定被告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准确、全面地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原告请求被告履行给付意外伤害死亡保险金10万元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附加团体意外医疗险，因原告只提交了住院费用明细单，未提交医疗费收据，属证据不足，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支付利息问题，合同中无约定，不予支持。原告减少诉讼请求，应以变更后的诉讼请求额计收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瓦房店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10万元意外伤害保险金平均支付给原告张殿臣、文桂香、张菊；二、驳回原告张殿臣、文桂香、张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9元，由原告张殿臣、文桂香、张菊承担9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瓦房店支公司承担2300元（原告预交2500元，退还191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案外人天德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关德奎的妹妹在办理保险事故的过程中是代表天德牧业公司，并对一审认定的“关于投保单中加盖天德公司公章的过程”部分有异议；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评析如下：该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与本案无关，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对投保单中加盖天德公司公章过程的描述，表述的是当事人陈述内容，不属于事实认定，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不属于对事实认定部分的异议，且投保单中加盖天德公司公章过程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能否对被保险人张春辉处于酒醉状态在保险事故中死亡免除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成立是不争的事实，就该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部分的效力问题，虽然案涉合同为格式合同，但该《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为加深黑体字，有别于其他条款文字，足以引起相对方的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关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的规定，上诉人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注意，且投保人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简介》上加盖了印章，上诉人也履行了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义务，一审认为保险公司未向投保人准确、全面地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不当，案涉《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有效。尽管案涉《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有效，且第七条第一项约定了“被保险人在醉酒或者受酒精、毒品或者管制药品的影响期间遭受意外而致身故或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用通常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的思维习惯对“被保险人在醉酒或者受酒精、毒品或者管制药品的影响期间遭受意外而致身故或者伤残的”的理解显然应为“因被保险人醉酒、吸毒或者服用管制药品才导致保险事故发生致使被保险人遭受意外”，即保险事故系被保险人责任所致。由于案涉《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案涉合同第七条第一项不应理解为与保险事故发生无关的被保险人只要处在醉酒或者受酒精、毒品或者管制药品影响期间遭受意外都不予赔偿。因此，就本案而言，被保险人张春辉虽然处于醉酒状态在保险事故中死亡，但其仅仅是乘车人员，非驾驶员，保险事故的发生并非张春辉醉酒所致，显然，保险公司对张春辉的死亡不能免除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赔付张春辉继承人意外伤害保险金正确。综上所述，一审虽有论述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瓦房店支公司已预付），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瓦房店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