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9民终1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阜新昊海华龙煤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简称昊海华龙），住所地阜新市太平区塔新路**。法定代表人郝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明继，辽宁鑫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晓辉，男，1973年11月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原长春市宏武煤炭经销有限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晓方，女，1979年9月3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原长春市宏武煤炭经销有限公司股东。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范大利，辽宁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简称销煤公司），，住所地阜新市海州区三纬路**法定代表人牟悦卓，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新峰，辽宁法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阜新矿业集团物资有限公司（简称物资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阜新市太平区煤城路**iv>法定代表人王爱斌，经理。委托代理人刘作鹏，公司总会计师。原审第三人大安市宏达供热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宏达公司），住所地大安，住所地大安市江城西路**>法定代表人周德武，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内蒙古白音华海州露天煤矿有限公司（简称白音华矿），住所地内蒙古，住所地内蒙古西乌旗巴拉嘎尔高勒镇法定代表人孙洪峰，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玉森，辽宁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阜新昊海煤矿液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简称昊海液压），住所地阜新市，住所地阜新市经济开发区盛瑞路**法定代表人郝良，经理。委托代理人郭寒，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刘明继，辽宁鑫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昊海华龙与上诉人赵晓辉、宋晓方，原审第三人销煤公司、物资公司、宏达公司、白音华矿、昊海液压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太平区人民法院做出（2020）辽0904民初777号民事判决。昊海华龙、赵晓辉、宋晓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被告赵晓辉系原长春市宏武煤炭经销有限公司（简称宏武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与被告宋晓方系该公司股东。2019年5月7日二被告决议解散宏武公司并申请企业注销登记，2019年6月10日，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核准。2016年4月，宏武公司作为甲方、宏达公司作为乙方、销煤公司作为丙方、物资公司作为丁方、昊海华龙作为戊方签订抹账协议，约定抹账金额305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为甲欠乙、乙欠丙、丙欠丁、丁欠戊。另约定各方同意以抹账方式结算上述欠款，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各方同时做账务处理，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宏武公司至今未履行该协议。2016年4月，宏武公司作为甲方、宏达公司作为乙方、销煤公司作为丙方、白音华矿作为丁方、昊海液压作为戊方签订抹账协议，约定抹账金额21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为甲欠乙、乙欠丙、丙欠丁、丁欠戊。另约定各方同意以抹账方式结算上述欠款，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各方同时做账务处理，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2016年至2018年宏武公司给付昊海液压35万元。2019年6月5日，昊海液压将其对宏武公司享有的175万债权转让给昊海华龙，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微信方式发送被告赵晓辉。原审认为，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之间从事民事活动，应当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本案中，各方所签订的两份抹账协议是附条件和期限的。其中标的为305万元的抹账协议，该协议未能实际履行且已超期限，应自约定的二个月期限届满时失效。故原告据该协议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履行协议义务，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宏武公司已就标的为305万元的抹账协议实际履行还款5万元义务，并提供了收款凭证予以证实，因该证据系原告单方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该主张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标的为210万元的抹账协议，宏武公司在协议约定的期限未履行，其于协议签订后的2016年至2018年间，分三次给付昊海液压35万元，昊海液压予以认可并受领，抹账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虽已超期，但双方公司之后对协议部分实际履行的行为，是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应视为双方均认可按照该抹账协议约定继续履行义务是有效的。被告赵晓辉、宋晓方作为宏武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昊海液压将剩余债权175万元转让给本案原告，二被告未提出异议，债权转让有效，原告主张二被告对宏武公司债务175万元承担清偿责任，应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节，本院支持二被告以175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8月6日起诉之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第三人销煤公司、物资公司、宏达公司、白音华矿、昊海液压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赵晓辉、宋晓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阜新昊海华龙煤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欠款175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8月6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原告阜新昊海华龙煤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昊海华龙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案涉及两份抹账协议，即210万元的抹账协议和305万元的抹账协议，两份协议中都有“以上各方同意以抹账方式结算上述欠款，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各方同时做账务处理，本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的条款。各方均认可抹账协议的真实性，两份抹账协议合法有效，均应当继续履行，而不能只认定210万元抹账协议有效继续履行，认定305万元抹账协议失效。两份抹账协议中约定的有效期限两个月，并非合同解除条款。一审中第三人物资公司对此条款进行了解释说明，所谓“本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是指自抹账各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应当在两个月之内在抹账协议上完成签章(即签定)，视为合同有效，超过此期限则无效。从《抹账协议》各方签字盖章标注的时间上看：其中210万元抹账协议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14日、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18日、2016年4月19日；其中305万元抹账协议盖章及签字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18日、2016年4月19日。上述解释说明符合真实情况，且与《抹账协议》相互印证。上述两份抹账协议不应认定为是附条件和附期限的合同，“本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不可以理解为是合同的解除条款，因为这样理解不符合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签订抹账协议的目的。因为签订抹账协议的目的是让债务人向最终债权人履行债务，相关联债权人债务人相互抵销债务。如果约定债务人偿债期为2个月，超期合同无效，那么等于赋予了债务人可以随意解除合同的权利。事实上两份抹账协议均存在部分履行的事实，其中210万元抹账协议项下已经偿还35万元，另一份305万元抹账协议也偿还过5万元，还款方式为非公对公账户还款，即宏武公司通过马金鹤转账给常军，常军又转账给郭寒(上诉人公司出纳员)，且上诉人收到还款后据实下账，并提供了记账凭证。一审中二被上诉人为了逃避债务，对上述两份抹账协议的还款事实矢口否认，但无论是否存在部分履行行为，二被上诉人均应按协议约定承担继续还款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赵晓辉、宋晓方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210万元抹账协议明确约定有效期限为两个月，超期无效。而宏武公司从未向昊海液压给付过35万元，故该抹账协议已超期无效。关于原审第三人昊海液压提供的给付35万元相关凭证均为其自行开具，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是上诉人给付的欠款，不能认定该协议部分实际履行。故上诉人无履行该协议的义务，无需给付给被上诉人175万元。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销煤公司称：抹账协议有效，我们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物资公司称：与销煤公司意见一致。白银花矿称：没有意见。昊海液压称：与销煤公司意见一致。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的两份《抹账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属于附条件或附期限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一）两份《抹账协议》除五方抹账当事人中的丁方、戊方及抹账金额不同外，其他协议内容完全相同。特别是引起争议的协议第四条内容“以上各方同意以抹账方式结算上述欠款，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各方同时做账务处理，本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的约定完全一致。可见，两份《抹账协议》的性质和效力也是相同的。首先，从抹账协议的性质上看，应属债权转让性质。该抹账协议无论从形式到内容均为法律所许可。其次，从抹账协议的效力上看，则趋于一致；若为有效同样有效，若为无效同样无效。本院认为，两份《抹账协议》均系协议各方当事人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二）两份《抹账协议》是否属于附条件或附期限的合同。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所谓条件，是指当事人以将来不确定发生或不发生的事实，作为合同生效或不生效的限制条件。该附条件的特点是：由合同当事人自愿约定的事实，是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实，是用来限制合同效力的事实，是合法的事实。而详查两份《抹账协议》第四条内容，并无各方当事人约定的任何将来不确定发生或不发生的某种事实，即根本未约定合同生效或合同解除的所谓条件。因此两份《抹账协议》不属附条件合同。另依《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所谓期限，是指当事人以将来确定到来的期限，作为合同生效或不生效的限制根据。该期限的特点是：为各方当事人所共同预知的事实，是确定要到来的事实。依据文义解释方法客观分析两份《抹账协议》第四条内容，各方当事人并没有约定一个确定要到来的日期作为合同生效或合同终止的限制。相反，却约定了“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各方同时做账务处理”，即合同生效后如何如何，而不是约定期限到来后合同才生效。至于该条款末尾处“本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依文义解释明显不是附生效期限的约定，无需赘述。亦不属附终止期限的约定，因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而不是“无效”。失效是指合同本为有效，由于具足某种条件或因某个期限的到来而失去效力；而无效则是指合同自始无效，即从未产生法律效力。故“本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的约定不符合附终止期限合同的法律特征；进而言之，两份《抹账协议》不属于附期限合同。这里还需特别指出的是，附期限合同中的所附期限与合同履行中的履行期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法律概念，不可混淆。附期限合同中的所附期限在期限到来之前，当事人根本没有任何履行义务，只有期限到来后合同义务才产生。而合同的履行期限是指合同当事人必须履行合同义务的期间。“本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显然也不属于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履行期限是合同当事人约定在一定期限内负有义务的一方或双方应当自觉履行义务，逾期不履行则会产生按照约定承担继续履行等相关责任。这里的逾期不履行的法律后果绝不会是“超期无效”，也不会是宣告合同作废。如果将“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理解成履行期限，就意味着债务人可任意撕毁合同，怠于履行，反正有效履行期限就两个月，过期就无效，权利义务就归于消灭。这种理解显然不能成立。《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通过对上述两份《抹账协议》第四条内容的含义及所使用的词句分析可知，两份《抹账协议》非属附条件或附期限合同。再依目的解释方法，更能进一步说明《抹账协议》不是附条件或附期限合同。合同目的，是指当事人希望通过订立合同要达到的目标或结果，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所有条款，都要围绕合同目的展开。当对合同某些条款的理解产生分歧，应主要根据合同目的予以解释。本案两份《抹账协议》的各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就是通过抹账形式，将多方一连串的债权债务抵销后简化并转化为双方债权债务，从而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这种做法符合交易惯例，也符合经济效益原则。如果抛开合同目的，孤立地用协议个别条款或词句牵强附会地加以解释，必然背离缔约目的，背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背离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综上，根据两份《抹账协议》所使用的词句、协议全部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判断“本协议有效期限两个月，超期无效”的约定，既非附条件附期限约定，又非履行期限的约定，而是各方当事人同意在两个月之内完成签字盖章，促使协议生效的一个时限规定。事实上各方当事人包括阜矿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总会计师、职能处室等在两份《抹账协议》上签字盖章的时间也各不相同。但都在两个月之内完成了签字盖章，从而使合同真正生效。（三）既然两份《抹账协议》均为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就应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昊海华龙依据305万元的《抹账协议》有权向未履行清算义务即擅自将宏武公司注销的股东赵晓辉、宋晓方主张债权。对于昊海华龙诉称宏武公司偿还了5万元的事实，无论赵晓辉、宋晓方是否认可均不影响其对该笔债务承担清偿义务。偿还数额应以昊海华龙的诉讼请求为依据。至于210万元的《抹账协议》，昊海液压所称宏武公司已偿还35万元的事实成立。此有昊海液压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记账凭证等证据佐证。且除本次抹账行为之外并无证据表明双方还存在其他任何经济业务往来，故可以认定宏武公司已按《抹账协议》约定偿还了35万元。昊海液压将剩余债权175万元转让给昊海华龙，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昊海华龙同样有权向赵晓辉、宋晓方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昊海华龙的诉讼请求具有充足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上诉人赵晓辉、宋晓方的抗辩主张，理由及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判对本案事实认定有误，判决论理及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904民初777号民事判决。二、赵晓辉、宋晓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阜新昊海华龙煤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欠款47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赵晓辉、宋晓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0元，由赵晓辉、宋晓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艳秋审判员  常广俊审判员  郭 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庞 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