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7民终3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门市天王星演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李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红，北京市盈科（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炜，北京市盈科（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森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仅限办公）。 法定代表人：林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天王星演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王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森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10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王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森木公司向天王星公司退回江门地区的授权费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9月26日起计至执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4.15%计），驳回森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森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运营许可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非政府组织境内活动管理法》第五条关于“境外非政府组织在中国境内不得从事或者资助营利性活动”的规定，属无效合同。1.从立法角度看，上述法律的颁布是为了规范境外非政府组织的我国境内开展包括文化等领域在内有利于公益事业发展的活动，防止有危害国家安全、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发生，因此第五条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从机构性质看，境外非政府组织指在境外合法成立的基金会、社会团体、智库机构等非营利、非政府的社会组织。其中，“境外”包括外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而社会团体主要指在境外依法成立的协会、学会、商会等非营利组织。本案中的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WCOPA正是由非营利机构NPO-世界娱乐协会IWA举办，而世界娱乐协会是属于境外非政府组织，其本身及授权的行为应受《管理法》的约束。3.从《运营许可协议》的条款看，该协议中对举办相关比赛的约定具有营利性。因此，《运营许可协议》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二、森木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具有合法授权的证据。1.从证据的形式看，森木公司提供的补充证据中《授权书》属于境外形成的公文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或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否则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2.从证据的内容看，《授权书》的主体是名为WCOPA国家总监的“AnthonyCheah”，森木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AnthonyCheah”身份的合法有效性。3.退一步说，即使该授权合法、有效，但并未显示“AnthonyCheah”享有转授权或者收取代理费用的权限，因此，无法证明森木公司已取得合法有效的授权。三、一审计算晋级赛报名费和赞助费提成无事实依据。1.一审按照897人计算晋级赛报名费人数无事实依据。无任何证据证明森木公司主张的名单上的897人均向天王星公司支付了晋级赛报名费，相反名单上的人数仅能证明上述人数获得了晋级的资格，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人数均参与了晋级赛，因此，一审按照897人计算晋级赛报名人数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认定美吉特公司支付的54万元属于赞助费无事实依据。该笔费用属于活动服务费，为天王星公司进行活动的报酬，不应认定为赞助费。 森木公司辩称，森木公司是依法取得中国地区WCOPA的品牌授权，授权合法也有效，且江门地区的活动已经圆满完成。WCOPA是一个专业人士机构，不属于境外非政府组织境内管理活动管理法的适用范围，同时在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天王星公司是活动的举办方，即使需要履行相应的登记备案手续也应当是活动举办方的责任。本案中WCOPA的品牌授权来源于香港拾点音乐文化，合同的履行主体是森木公司和天王星公司。在境内开展活动的也是这两家公司，天王星公司也未有任何证据证明WCOPA是一个境外非政府组织。退一万步，即使被认定为境外非政府组织，其相关规定也是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产生合同无效的后果。同时，活动已经全部完毕，无任何第三方或政府组织对其举办提出异议，除付款义务外，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应从保护经济活动稳定性的角度考虑，支持森木公司的请求。天王星公司提交证据关于WCOPA的内容中，已经自认的WCOPA中国区授权单位是香港拾点音乐有限公司，但是对香港拾点音乐有限公司给予森木的公司的授权却进行了否定，明显自相矛盾，天王星公司实际上非常清楚森木公司取得了香港拾点音乐公司的授权。 森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天王星公司向森木公司支付江门地区城市晋级赛参赛报名费115846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693.77元（从2019年3月27日开始至2019年8月20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至清偿之日止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LPR）计算）；二、天王星公司向森木公司支付其与美吉特广场的相关赞助合同，并支付江门地区赞助费用提成20万元及利息损失2924.17元（从2019年3月27日开始至2019年8月20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至清偿之日止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LPR）计算）；三、本案的诉讼费用以及保全费用由天王星公司承担。 天王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森木公司向天王星公司退回江门地区的授权费10万元及利息5173.28元（利息从2018年9月26日起计至执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4.15%计，现暂计至2019年12月25日即455天）；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森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森木公司称：J10MusicCoLtd拾点音乐文化有限公司是在香港成立的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拾点公司），香港拾点公司经过WCOPA的授权，作为中国和香港官方团队总监，管理、选拔2019年表演艺术世界杯的参赛者以及派遣参加2019年表演艺术世界杯的代表队。2018年8月15日，森木公司经香港拾点公司授权，由森木公司作为第23届WCOPA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2019中国赛区项目代理方，授权日期从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7月31日。 2018年8月4日，森木公司（甲方）与天王星公司（乙方）签订《2019年WCOPA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全国城市区域（二级）运营许可协议》（以下简称《运营许可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通过WCOPA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中国区域总代理身份授权乙方为WCOPA江门区域的代理运营权并成立江门赛区组委会，代理区域：江门地区（包括江门市、台山市、鹤山市、开平市、恩平市），代理期限自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2.甲方出示WCOPA项目官方授权文件，并与乙方进行正式授权文件办理，甲方按照合同约定全面管理、合理指导、正规操作、明确分工，甲方提供大赛方案、相关单位LOGO、设计图案元素、视频花絮等。3.乙方必须举办不少于10场的海选活动，总海选人数不少于1000人，必须保证进入晋级赛报名费的参赛者不少于400人，乙方可以从事赛事招商活动，大赛阶段包括：城市选拔赛、城市晋级赛、中国赛区总决赛、美国好莱坞全球总决赛，乙方负责城市选拔赛、城市晋级赛的举办。4.相关费用。乙方作为授权特许地区经营商，须向甲方支付10万元（不含税），签约后于2018年8月20日或之前支付5万元，一个月后支付余款；乙方可获得城市晋级赛选手参赛费用提成，即成功缴纳398元参赛费，凡是乙方区域内进入城市晋级赛的参赛选手，按照人数均可提取参赛费代理返点，其中晋级赛人数少于200人为260元/人，人数201-500人为260元/人，人数500-1000人为280元/人（注：合同图表显示为“广州市区域运营报名费阶梯奖励政策”，森木公司认为上述“广州市区域”实际为佛山、江门区域）；乙方依从甲方投票赛制安排，以甲方指定的投票平台进行赛事投票收费活动，扣除平台方的成本后的利润，甲方和乙方按比例分成30%和70%；甲乙任何一方根据大赛进行本区域城市选拔赛均可洽谈招商赞助，而成功洽谈者的提成为80%，另一方则为20%。5.有效期至2019年7月31日，下一届乙方优先签约代理权资格。 合同签订后，天王星公司在江门地区开展WCOPA活动的筹划运营。此后，双方因合同的履行问题发生纠纷。2019年8月30日，森木公司向天王星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天王星公司支付尚欠的佛山地区授权金2万元，以及提供城市晋级赛参赛人数名单及佛山、江门地区招商赞助详细数据。天王星公司称没有收到该律师函。 2019年9月25日，森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向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对林某1手机微信（号码：136*****050）内相关公众号的内容办理证据保全公证，在公证员罗某及公证处工作人员徐某的监督，黄某使用其手机进行了如下有关操作：打开手机，进入到手机主界面；点击手机主界面的“微信”图标，进入到136*****050的微信登录界面；在第二点微信登录界面中点击“用短信验证码”输入验证码后登录该手机号的微信聊天朱界面；然后搜索“天王星”，依次点击“天王星演艺”、“天王制造”、“WCOPA星光熠熠耀佛山︱5月25日精彩回顾”、“关于WCOPA”、“从美吉特走向国际巨星之路！5月12日晋级赛约定你!”、“美吉特广场特约.WCOPA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全国选秀江门赛区海选赛晋级名单公布！”等。公证人员对黄某操作手机的过程进行了拍摄，并打印成照片共五十六页附在公证书后。2019年9月27日，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作出（2019）粤广广州第201780号《公证书》证实上述情况属实。以上《公证书》显示江门赛区海选赛晋级名单共897人，并列举相关名单附在公众号文章后面。 在诉讼过程中，森木公司申请律师调查令，到江门美吉特置业有限公司、江门美吉特广场经营服务有限公司、江门美吉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调取其与天王星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涉及WCOPA赛事招商赞助活动的相关合同复印件。江门美吉特广场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吉特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于2018年11月8日与天王星公司签订的《美吉特广场特约冠名〈2018-2019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江门赛区〉总冠名合作合同》（以下简称《总冠名合作合同》）一份，该合同内容显示：活动名称：美吉特广场特约冠名·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江门赛区；冠名方式：独家冠名；冠名费用及付款方式：总冠名费人民币50万元，税收增值税专用发票另计8%即4万元，总金额为54万元，分5期付款；合作时间：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30日止，合计25场赛事等事项。 2018年11月26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天王星公司分12笔收到美吉特服务公司支付的费用共计54万元，相关支付凭证摘要显示“活动费”、“会展服务费”、“活动策划费”。2020年5月19日，美吉特服务公司作出《说明书》，内容有：2018年11月8日，本公司与天王星公司签订的《总冠名合作合同》的总冠名费用不是赞助费，实际上是天王星公司为我司举办比赛活动而支付的有偿活动服务费。 一审法院判决：一、天王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森木公司支付参赛者报名费人民币11584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1月7日开始至付清该费用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天王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森木公司支付赞助费人民币108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1月7日开始至付清该费用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三、驳回森木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天王星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6106.96元，财产保全费2122元，合计8228.96元，由森木公司负担2480.96元，天王星公司负担5748元。反诉受理费2403.48元，减半收取1201.74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合计2271.74元，由天王星公司负担。 二审中，森木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天王星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天王星公司公众号文章截图一组，证明2019年期间，天王星公司在江门赛区共举行了4场晋级赛，时间分别是2019年1月1日下午、4月20日下午、5月12日下午及晚上，人数分别为30人、66人、23人、11人，举办晋级赛时，森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某1有到场参与评判，其知情晋级赛的实际报名参加人数。2.公证书，证明森木公司运营的名为WCOPA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的公众号显示，WCOPA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是由世界性艺术冠军赛非盈利机构-好莱坞艺术专业机构IWA（世界娱乐协会）举办。对上述两份证据，森木公司不同意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两份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且对本案处理没有实际影响。经审查，上述两份证据属于天王星公司一审可以提交但未提交的证据且证据1显示的参赛人数与天王星公司一审主张的并不一致，故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天王星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涉案《运营许可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运营许可协议》内容涉及歌舞等艺术类比赛，并不涉及公共利益以及公序良俗的问题。涉案《运营许可协议》的主体为天王星公司、森木公司，天王星公司所称的境外机构并非合同主体，本案也不存在因违反天王星公司主张的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的情形。至于森木公司所取得的授权是否真实，涉及的是涉案合同是否因存在欺诈导致可撤销的问题，与合同效力无关，因天王星公司未明确主张撤销合同，双方协议已期满，故不予审查处理。综上，涉案《运营许可协议》内容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合同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综上，一审判决驳回天王星公司关于森木公司退回江门地区的授权费1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天王星公司应向森木公司支付江门地区城市晋级赛参赛报名费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森木公司提供了**《公证书》以证明江门赛区海选赛晋级名单为897人，因该人数是根据天王星在其公众号中对外公布的人数名单统计，名单中包含有入围晋级赛人员的姓名、参赛节目等具体信息，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897人数应属于天王星公司自认的事实，依法应予以确认。因天王星公司依双方协议为江门赛区晋级赛的主办方，知悉实际参加晋级赛的人数以及已缴纳报名费用的情况，但天王星公司在诉讼中并未能提供已实际收取晋级赛报名费用的情况，在一审补充提交的据显示的人数又与二审中所提交的主张的人数存在明显不一致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规则并结合天王星公司与美吉特服务公司签订的《总冠名合作合同》约定完成了25场赛事、美吉特服务公司也依约全部支付了全部54万款项的事实，确认江门赛区晋级赛名单为897人的法律事实符合证据审核认定规则，本院予以确认。天王星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江门赛区晋级赛名单为897人错误并请求本院予以酌定，但未能提供有效反证，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天王星公司一审中主张的5970元报名费的问题，因相关付款凭证证据未能提供原件核对，一审不予在应付的晋级赛报名费中按双方协议扣除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天王星公司依双方协议按897人支付森木公司晋级赛报名费115846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森木公司主张的赞助费提成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天王星公司与江门美吉特广场经营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美吉特广场特约冠名〈2018-2019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江门赛区〉总冠名合作合同》的约定内容，美吉特服务公司独家冠名世界表演艺术锦标赛江门赛区，冠名费用为54万元（含税）。该54万元虽以“活动费”、“会展服务费”、“活动策划费”等形式支付，但性质显然属于赞助费。天王星公司认为该笔54万元费用属于活动服务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天王星公司应按协议约定20%提成比例支付森木公司赞助费108000元及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天王星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61.17元（已预交），由上诉人江门市天王星演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陈 炜 审 判 员 杨维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麦芷菁 书 记 员 陈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