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再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段劲松，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辉，新疆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焦占军，男，196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传云，新疆天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玉成，新疆天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怡，女，1976年5月8日出生，汉族，在新疆自治区第二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段劲松因与被申请人焦占军、刘怡担保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新40民终1898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作出（2018）新民申8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段劲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辉，被申请人焦占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传云、贾玉成到庭参加诉讼，刘怡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劲松再审请求：1．撤销本案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焦占军对段劲松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在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在认定证据时错误的适用法律，在证据与待证事实的论证方面存在诸多断章取义之处，致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明显错误，并据以做出了与一审结果完全相反的终审判决，极大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一、二审判决错误的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被告抗辩已还款，应对还款事实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但在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已通过提供出借人焦占军和借款人刘怡的全部银行往来记录以及被申请人焦占军在公安笔录中的自认，证明了以下事实：1．刘怡在先的，由再审申请人担保的借款100万元；2．刘怡在后的由张本新、游建兵担保的借款561万元的，及借款人刘怡在借款后已向焦占军还款300万的事实。再审申请人的举证责任已完成。而被申请人要主张该300万并非是偿还在先的借款而是用于偿还在后的借款时，因其主张与相关法律规定和生活常识不符，故，该举证责任又转移给被申请人，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分配举证责任正确，二审据此错误认定因再审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而认定借款人刘怡已还的300万中不包括再审申请人担保的借款100万元。二审法院非常明显的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地认定案件事实，改变了公正的一审判决，作出由再审申请人（担保人）对借款人已偿还借款本息100万元直接承担清偿责任的错误判决，应予立即纠正，否则将造成再审申请人的巨额财产损失。具体事实如下：l.2014年1月3日，被申请人刘怡单独找到再审申请人段劲松，拿出借条，要求再审申请人为其借被申请人焦占军100万元提供担保，为此，段劲松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后经一审审理查明，该借款本金系被申请人焦占军于2013年12月6日通过转账支付给刘怡的96万元，另有4万元利息合计100万元。（该事实，有刘怡在2015年刑事讯问笔录中的供述、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刘怡和焦占军银行卡往来记录佐证）。2．再审申请人担保后，借款人刘怡又于2014年1月10日与出借人焦占军于签订合作协议（购鱼）一份，约定：焦占军投资561万元与刘怡合作购鱼，刘怡应于2014年3月25日前返还焦占军的投资款561万元及利润301万元，合计862万元；案外人张本新、游建兵作为保证人在合作协议上签名，并由刘怡出具借款561万元的借条一份。但该事实仅有合作协议和刘恰的借条为证，而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卡往来记录中未存在焦占军的该笔5投资款，因此，不能证实焦占军投资561万元的真实性；且据刘怡在刑事案件讯问笔录中供述，该561万元实际是此前刘怡欠焦占军的所有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于2014年1月10日对账确认后，才签订的合作协议（购鱼）（目的是为了继续计算高额借款利息），之前的借条均未收回；而刘怡的上述供述与561万元的保证人游建兵在一审法院所作谈话笔录中的陈述一致，也与一审法院调取的焦占军打款284万元银行交易记录、刘怡供述的仅借款300万元左右相一致；且刘怡供述前后均处于羁押状态，其与游建兵在不存在串通说辞的情况。在此情况下，其二人证言一致，又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肯定游建兵与刘怡证言的真实性，亦可证明被申请人焦占军另借或投资给刘怡的561万元，就是刘怡借焦占军全部的借款本息总计561万元，其中包括了再审申请人段劲松给刘怡担保的借款100万元。依照担保法的规定，出借人焦占军与借款人刘怡变更了原保证人段劲松担保的借款本金数额及保证人，再审申请人仅应在原保证范围内，与新增加的保证人一起承担共同的保证责任，而不应当仅由段劲松一人承担。因此，二审法院判由再审申请人一人承担保证责任是错误的。二、二审判决断章取义的适用民诉法七十五条的规定，将已在刑事案件中做证据使用的借款人刘怡在公安讯问笔录中的供述，以及与其他证据已相互印证的另一借款的保证人游建兵在法院谈话笔录，想当然的、不加分析的作为一般当事人对自己的有利陈述，未做为二审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将游建兵的证言，作为传来证据并作为与借款人刘怡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二审不予采信。但是，二审判决对同样已在刑事案件中做证据使用的，且同样与借款人刘怡有利害关系的被申请人即出借人焦占军在公安讯问笔录中，对其自己不利的陈述，二审法院又不知根据哪个法律法规、根据何种经验判断，认为不构成对其不利的自认……。本案中，被申请人焦占军作为刘怡集资诈骗罪的证人，曾在2015年10月27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自认，自2014年1月起刘怡为职工做福利向其借款“560万元左右”，“之后又陆续借了200多万，其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500多万，总共有800多万元，刘怡还了300万元左右，还差500多万的本金”。而根据刘怡及焦占军提供的所有银行卡交易记录显示，在本案再审申请人段劲松担保借款前，焦占军于2013年8月至12月31日分四次共向刘怡转账206万元，包括2013年12月6日的96万元。在再审申请人担保7天时，出借人焦占军与借款人刘怡另行签订合作协议时约定：焦借款给刘怡56l元，但仅分3次转账给刘怡76.5万元，即前后共借给刘怡302.5万元，此后，再无焦占军转账给刘怡的记录。因此，银行借款记录与焦占军在刑事案件中关于借款数额的证言严重不符，数额相差甚远，并无其在公安笔录中所述的“转账支付刘怡500多万元”，只有转账借款302.5万元的事实。而根据银行交易记录，刘怡已通过转账还款284元，亦与被申请人焦占军在笔录中自认的已还款数额“300万元左右”相符，也与刘怡在笔录中自认的还款数额相符。故，法院应当确认借款人刘怡已向出借人还款300万元的事实。结合上述刘怡欠焦占军的借款本金合计561万元，其中已还款300万元的事实，再审申请人段劲松承担保证责任的借款100万元因发生在先，故应当优先偿还，再审申请人已不需承担保证责任。退一步说，即使刘恰在后的借款561万元不包括之前的借款100万元，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其还款300万元亦应当优先偿还之前的借款l00万元，即优先偿还段劲松担保的借款，而300万元已足以偿还借款100万元的本息，故，再审申请人段劲松作为刘怡借款100万元的保证人，亦无需再承担保证责任。而二审判决在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方面，一味地、无原则的偏信被申请人焦占军的主张，在其提交的证据存在较大争议，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一审法院调取的以及被申请人焦占军自认的所有对焦占军不利的证据，牵强地适用有关法律规定，均未予采信，全然不顾全案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据此，作出由再审申请人对已偿还借款本患100万元，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错误判决，应予立即纠正，否则将造成再审申请人的巨额财产损失。 被申请人焦占军辩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维持二审判决。 奎屯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奎民初字第816号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12月6日，原告焦占军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奎屯国贸中心支行向被告刘怡转账960,000元。2014年1月3日，被告刘怡给原告焦占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焦占军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落款处借款人刘怡、担保人段劲松分别签名。”2014年1月10日，被告刘怡（甲方）与原告焦占军（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合作从新疆福海购买福海野生鱼礼盒30,500件，每件6种鱼，净重6公斤，供克拉玛依职工春节福利分配。该业务由甲方全权购、销，乙方不参与经营，只出资。2．乙方出资人民币5,610,000元。此款专款专用，不得擅自挪用其他项目，如甲方挪用，按违约处理。3．数量、单价、利润：数量共计30,500件，每件购价260元，每件销价620元，利润总计10,980,000元。4．利润分配：乙方每件收取98.4元利润合计3,010,000元，其余利润归甲方。但此项业务的所有费用及所有各种税收缴纳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5．此项业务是甲方联系的。甲方全权负责，购、销、资金回收等一切业务。乙方不参与经营，只出资。甲方必须对乙方的投资及利润负全责，如发生意外甲方必须无条件赔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为慎重，甲方需要，乙方出资金额加利润等值的实物或有价证券抵押给乙方。6．甲方保证在2014年3月25日以前，把乙方的出资加利润共计8,620,000元金额归还乙方，如超出时间视为违约。7．违约责任：如单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对方总金额30%违约金。8．以上条款，甲乙双方签字生效，甲乙双方互相遵守，如发生特殊情况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到奎屯市人民法院诉讼。落款处甲方刘怡、乙方焦占军，以及甲方担保人张本新、游建兵分别签名。2014年1月15日，刘怡向原告焦占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焦占军人民币现金伍佰陆拾壹万元正（5,610,000）”。2015年10月27日17时30分，奎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焦占军作的询问笔录中，焦占军陈述：自2014年1月起，刘怡为克拉玛依职工做福利需要进一批鱼，但她手中没有钱，让我借钱给她，挣了钱后给我分。刘怡向我借款560万元左右，后来她又陆续借了200多万，总共加起来有800多万元。刘怡给打了1,021万元的欠条，欠条里多出来的钱是刘怡承诺给的利息和违约金，刘怡大约给我还了300万元左右；到现在为止，刘怡还差我500多万元的本金，加上利息有700多万元。伊犁州分院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2016）新40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焦占军是被告人刘怡犯集资诈骗、诈骗罪，被告人张永峰、张博涵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证人，不是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被告人刘怡、张永峰、张博涵不服（2016）新40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新刑终28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一、准许上诉人刘怡撤回上诉；二、驳回上诉人张永峰、张博涵的上诉，全案维持原判。该院判决：驳回原告焦占军的诉讼请求。 本院作出（2017）新40民终1898号民事判决。焦占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段劲松返还借款100万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段劲松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当事人对借条以及收到借款的事实都无异议，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义务，被上诉人抗辩借款已归还，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而且原审法院仅凭一名服刑人员的陈述便认定借款已经归还没有法律依据。 段劲松答辩称：100万元的借款转化为500万元的合伙款项，现已经归还300多万，本案100万元借款应该已归还，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中，焦占军变更上诉请求，将上诉请求中“由刘怡承担还款责任，段劲松承担连带责任”变更为“由段劲松承担还款责任”。其仍然坚持按一审起诉请求，不主张由借款人刘怡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出借本金为96万元，借款利息为4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借款是否偿还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依据借条、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故段劲松应当对其抗辩负有举证义务。段劲松抗辩还款的证据是刘怡的询问笔录和游建兵的谈话笔录。刘怡系本案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该询问笔录在证据分类上属当事人陈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显然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的证据。而刘怡陈述的事实是免除自己的责任的与己方有利的陈述，显然仅凭其陈述不能推翻焦占军持有的借条。游建兵的证人证言只是陈述听刘怡说过钱已归还，其本人并未亲历还款现场，该证人证言属传来证据，加之通过游建兵给刘怡提供担保的事实，也足以证实游建兵与借款人刘怡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游建兵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另焦占军在公安部门询问笔录中称给刘怡出借800万元，归还300万元，也未承认归还的300万元中包含本案诉争的100万元，故也不构成自认。综上，段劲松主张还款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故焦占军选择起诉担保人承担责任于法有据。段劲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奎屯市人民法院（2015）奎民初字第816号民事判决；二、段劲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焦占军支付借款本金960,000元，利息40,000元。 本院再审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焦占军与刘怡及段劲松之间借贷及担保关系是否成立，借款是否已经偿还。根据焦占军提供的本案借条，以及刘怡辩称确实收到了960,000元，可以证实焦占军与刘怡之间存在960,000元本金借贷关系，且债权人焦占军认可40,000元是利息，属于自认，也应予以认定。根据借条上担保人段劲松签名，及段劲松称担保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的陈述，可以证实段劲松是本案借贷关系的担保人。对于双方的借款及利息，债务人刘怡辩称已经还过了，但是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无法认定借款及利息其已经偿还。由此，本院二审判决段劲松作为担保人向焦占军支付借款本金960,000元、利息40,000元，属于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关于段劲松申诉提出二审法院判由其一人承担担保责任是错误的意见。并不成立，因为，本案争议的借款本金960,000元、利息40,000元的借条，仅有段劲松一人为担保人，并没有其他担保人，本院二审判决其一人承担支付（还款）责任并无错误。且段劲松辩称100万元的借款转化为500万元合伙款项的意见，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主债务人对借贷关系未予否认，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高级法院认为“原二审法院在未查明焦占军所称的八百万元借款是否属实、其实际向刘怡出借款项的具体数额、时间以及刘怡偿还的约三百万元为哪部分借款的情况下，仅以段劲松未能提供还款的证据为由，认定该还的款项中不包含本案债务，缺乏事实依据”问题，与本案争议的借款本金960,000元、利息40,000元，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以段劲松主张还款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为由，不予免除段劲松的担保责任也无错误，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依据借条、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本案段劲松未能依次规定予以举证抗辩，属于举证不能，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本案二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段劲松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新40民终189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全 兴 审 判 员 吾 斯 曼 审 判 员 仝 新 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努尔亚木 书 记 员 曼孜热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