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3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李卓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平顶山市新华区。法定代表人：李明华，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贞，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顶山市福华鑫面粉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顶山市湛河区。法定代表人：史爱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智红，河南金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宁宁，河南金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邓霞，女，1974年8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贞，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顶山市李卓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李卓远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福华鑫面粉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华鑫面粉公司）、原审被告邓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2020）豫0411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卓远食品公司和原审被告邓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赵素贞，被上诉人福华鑫面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智红、崔宁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卓远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不服判决部分5823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华鑫面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判决李卓远食品公司向福华鑫面粉公司支付货款582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福华鑫面粉公司提供的面粉存在质量问题，李卓远食品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且李卓远食品公司保留就面粉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向福华鑫面粉公司进行起诉要求赔偿的权利。一、大连华正检验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可以证明福华鑫面粉公司生产的面粉确实存在质量问题。2019年9月30日,大连华正检验有限公司出具一份《检验报告》,上面显示:被送检的福华鑫面粉公司生产的小麦粉，检验项目一共13项，其中“检验项目:粗细度%”,“单项结论:不符合”。小麦粉作为一个整体评价单位,其样品被送去检验,即便是只有一项不合格,就说明整个小麦粉是不合格的。但原审法院却以“该检验报告并没有显示面粉质量不合格的最终检验意见”，不予认定福华鑫面粉公司生产的面粉存在质量问题，这明显与事实不符。因为据了解，目前对面粉类产品所作的检验报告,也仅是对单个检验项目作出单项结论,而不会对整个检验产品作出最终结论。在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按照老百姓的普遍理解,似乎面粉粗细度不会影响芝麻煎饼的品质，特别是出现异味等现象,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经代理人在网上通过百度搜索“面粉粗细度是否影响芝麻煎饼的味道”，查出来的前两条信息分别为:“面粉的粗细度直接影响面粉品质-分析测试百科网”以及“浅谈面粉粗细度对面条品质影响-加工”。点开查阅这些信息可知:面粉的粗细度，直接影响面粉的品质。因为面粉的粗细度不同，说明淀粉的损伤率不同，而淀粉的损伤率会直接影响面粉的吸水率,进而对馒头、面条、芝麻煎饼等制品的最终效果（包括但不限于口感、香味等)造成一定的影响。所以,该《检验报告》可以证明,福华鑫面粉公司生产的面粉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二、鉴于目前国内现有的质量检验技术和水平,尚未有鉴定机构可以出具正式检验报告,以证明芝麻煎饼出现异味是何种原因所致。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认定芝麻煎饼出现异味是因小麦粉存在质量问题所致。正如本案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审判长询问李卓远公司及邓霞:为何不将出现问题的芝麻煎饼送去鉴定，以查明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产品出现问题。实际上,本案事发后，李卓远公司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也想按着这个思路去做，因为可以最直接的查明产品的致害原因。但经李卓远公司询问多家权威检验机构，得到的答复均是:根据目前国内现有的质量检验技术和水平，没有鉴定机构可以出具正式检验报告,以查明芝麻煎饼出现异味是因何种原因所致。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李卓远公司才将其生产芝麻煎饼所使用的必备原材料如小麦粉、大豆油、脱皮芝麻及白砂糖及时封存并拿去鉴定。且经权威鉴定机构出具《检验报告》,可以证明大豆油、脱皮芝麻及白砂糖均无质量问题,但小麦粉却因面粉粗细度不合格而存在质量问题。而且李卓远公司经过多次询问、实验及调查,得知面粉粗细度不同，证明淀粉损伤率不同(也就是面粉的磨损度，越细的面粉说明磨损度越高,越粗的面粉则说明磨损度较低)，而淀粉损伤率会直接影响面粉的吸水率,进而影响使用小麦粉所生产芝麻煎饼的口感和香味等。故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认定芝麻煎饼出现异味是因小麦粉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三、李卓远食品公司拒付货款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且李卓远食品公司保留就面粉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向福华鑫面粉公司进行起诉要求赔偿的权利。事实上,李卓远食品公司作为薯类和膨化食品、糕点(油炸类糕点、烘烤类糕点、月饼)的生产、销售企业，其生产的芝麻煎饼因其特有的口感和香味,在一定的区域内非常畅销，买家基本上都是李卓远食品公司的老客户。但就是因为福华鑫面粉公司提供的小麦粉存在质量问题,致使李卓远食品公司生产的芝麻煎饼出现异味等问题,导致大量的老客户成批量的进行退货，给李卓远食品公司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经济损失,也给李卓远食品公司多年来建立的良好企业形象造成严重不良影响(详见:李卓远食品公司及邓霞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第三组证据的第1项及第2项即退货登记表及收据,可以证明李卓远食品公司因福华鑫面粉公司提供的小麦粉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已登记退货金额高达291695元，且有生产出来的芝麻煎饼被作为食品废料予以处理)。另外，通过上网搜索，可知福华鑫面粉公司近年来曾因面粉质量问题多次被河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行政处罚（详见:李卓远食品公司及邓霞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第2项,即河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平顶山市福华鑫面粉加工有限公司等11家食品生产企业监督检查情况的通告、河南抽检21大类食品1723批次样品不合格42批次、行政判决书)。所以,因为福华鑫面粉公司提供的面粉存在质量问题,所以李卓远食品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向福华鑫面粉公司支付货款,且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向福华鑫公司起诉要求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权利。综上，李卓远食品公司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李卓远食品公司不向福华鑫面粉公司承担货款582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维护李卓远食品公司的合法权益。福华鑫面粉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当被依法维持。二、李卓远食品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福华鑫面粉公司生产的面粉存在质量问题属于产品质量责任纠纷，而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两者不属于一个法律关系，李卓远食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李卓远食品公司称拒付货款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对此福华鑫面粉公司不予认可。不安抗辩权的行使在法律上有明确的条件，本案中李卓远食品公司认为所谓的产品质量责任是由福华鑫面粉公司提供的面粉造成的，没有法律依据和第三方的鉴定结果。在李卓远食品公司产品生产过程中存在有多种环节，原材料以及生产工艺、温度、机器设备等各个环节均有可能使得产品产生异味，但是李卓远食品公司直接将产品责任认定为福华鑫面粉公司的面粉所致，没有任何的依据，也不符合不支付货款的不安抗辩权行使的法律条件。四、大连华政检验公司出具的福华鑫面粉公司生产的小麦粉检验报告，对此福华鑫面粉公司不予认可，而且该报告中并没有认定送检的小麦粉与李卓远食品公司产品质量责任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产品质量法中明确产品责任的认定，应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李卓远食品公司称其认为产品质量责任是小麦粉所致，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规则，是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上存在误差。综上，李卓远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邓霞述称，同李卓远食品公司的意见。福华鑫面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卓远食品公司、邓霞支付货款87528元；2．判决李卓远食品公司、邓霞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本金按照87528元计算，利息标准按照同期银行拆借利息标准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卓远食品公司、邓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华鑫面粉公司、李卓远食品公司之间存在多年的面粉买卖关系。2019年5月21日福华鑫面粉公司向李卓远食品公司供应面粉100袋，单价为72元／袋，价款7200元；2019年5月25日向李卓远食品公司供应面粉149袋，单价为72元／袋，价款10728元；2019年6月5日向李卓远食品公司供应面粉300袋，单价为72元／袋，价款21600元；2019年6月14日向李卓远食品公司供应面粉200袋，单价为72元／袋，价款14400元。以上4批次面粉李卓远食品公司出具了销货清单，邓霞在销货清单上签字。2019年6月5日的销货清单上记载，“上次欠18000面款”“送小麦6974元（1.1／斤）”“21600＋18000-6974=32600元，付款6600元，下欠26000元”。福华鑫面粉公司、李卓远食品公司双方对以上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4批次面粉加上双方往期货款的结算余额，李卓远公司共计欠付福华鑫面粉公司货款58328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中，福华鑫面粉公司、李卓远食品公司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根据福华鑫面粉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及双方认可的福华鑫面粉公司向李卓远食品公司供应面粉的事实，可以认定在福华鑫面粉公司、李卓远食品公司之间形成面粉买卖合同。李卓远食品公司作为买受人在收到货物后应当及时支付货款。对于双方均无异议的58328元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福华鑫面粉公司所主张的后三个批次送货500袋，李卓远食品公司支付6300元后剩余货款未付的问题。虽然福华鑫面粉公司提供证人予以证明以上事实，但由于证人与福华鑫面粉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福华鑫面粉公司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李卓远食品公司及邓霞对于该事实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福华鑫面粉公司要求李卓远食品公司支付后三次送货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卓远食品公司、邓霞所主张福华鑫面粉公司供应的面粉存在质量问题及李卓远公司可以拒付货款的问题。李卓远食品公司及邓霞提供的《检验报告》显示13项检验项目，其中第3项检验项目显示：“序号：3”，“检验项目：粗细度％”，“检验方法：GB／T5507-2008”，“检验结果：CB36号筛全部通过，CB42号筛的留存量14.2％”，“技术要求：全部通过CB36号筛，留存在CB42号筛的不超过10.0％”，“单项结论：不符合”。但该检验报告并没有显示面粉质量不合格的最终检验意见。并且，该检验报告显示送检的样品生产日期为“2019年8月23日”，而本案最后一次送面粉的日期是2019年6月14日，该报告不能证明福华鑫面粉公司供应的4个批次的面粉不合格。李卓远食品公司、邓霞提供的大豆油、脱皮芝麻、白砂糖的检验报告，与本案面粉质量无关，也无法证明福华鑫面粉公司供应的面粉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对于李卓远食品公司、邓霞提出的福华鑫面粉公司供应的面粉存在质量问题，李卓远食品公司、邓霞可以拒付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邓霞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货款责任的问题。因邓霞为李卓远公司的负责人之一，其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对于福华鑫面粉公司主张邓霞就欠付的货款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卓远食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同期银行拆借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符合上述规定。因本案查明的欠付货款数额为58328元，利息计算基数应当以此为准。因此，对于福华鑫面粉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平顶山市李卓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平顶山市福华鑫面粉加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82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8238元为基数，按照贷款市场1年期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二、驳回平顶山市福华鑫面粉加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8元，由平顶山市李卓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24元、平顶山市福华鑫面粉加工有限公司负担66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卓远食品公司是否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并以此为由拒绝向福华鑫面粉公司支付一审判定的货款58238元及利息。不安抗辩权，是指在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双务合同中，应先履行义务的一方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有难以给付之虞时，在对方当事人未恢复履行能力或者未提供担保之前，有暂时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我国法律关于不安抗辩权的规定分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和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因此，不安抗辩权涉及的是双务合同中合同义务履行的先后问题。本案中，李卓远食品公司以福华鑫面粉公司交付的面粉不符合质量标准为由拒绝支付货款，该主张涉及的是合同义务的履行是否符合法定或约定标准的问题，而非合同义务履行的先后问题，故李卓远食品公司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不成立，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向福华鑫面粉公司支付案涉货款。而且，李卓远食品公司以面粉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货款的请求应为独立的诉讼请求，依照法律规定李卓远食品公司应当提起反诉，但李卓远食品公司在一审时并未提起反诉，故本院对李卓远食品公司该诉讼请求不予处理。综上，李卓远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元，由平顶山市李卓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小青审判员  尚少辉审判员  王光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朱斐斐书记员王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六十九条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