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法定代表人：徐灯洋，该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第二村民小组，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负责人：蒋玉化，该组组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曼，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玉松，男，1947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兴高，男，1978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系蒋玉松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成阵，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蒋玉朋，男，1965年12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原审第三人：王以连，男，1943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原审第三人：王以俊，男，1939年10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原审第三人：蒋玉华，男，1949年7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原审第三人：王瑞玲，男，1965年9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原审第三人：蒋成伯，男，1968年5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英山村委会）、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英山村二组）因与被上诉人蒋玉松、原审第三人蒋玉朋、王以连、王以俊、蒋玉华、王瑞玲、蒋成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5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蒋玉松负担。事实及理由：1.英山村二组与蒋玉松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属无效合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了土地承包应当遵循的原则和程序，这是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该规定的合同无效。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未按法定的原则和程序签订，且该合同严重损害集体利益，土地承包费用远低于当地同类土地的流转价值，引发本组村民不满，故该合同依法应为无效。2.即便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但蒋玉松已明确表示其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该合同也已经解除。合同签订后，蒋玉松认为其承包的涉案土地享受国家退耕还林政策，无需缴纳承包费。英山村二组组长蒋玉化多次找蒋玉松要求其缴纳承包费，但蒋玉松予以拒绝，在此情况下，蒋玉化明确向蒋玉松表示“合同作废，不再将涉案土地承包给蒋玉松，什么时候交了承包费，再重新签合同进行承包”，并从蒋玉松处收回了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后予以销毁。故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即便有效，也已经解除。蒋玉松辩称：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且合同签订后蒋玉松已经向单集镇作了备案，并履行了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只是蒋玉化拒绝接收承包费。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以连、王以俊、蒋玉华、王瑞玲述称：涉案土地过去是荒地，是我们开荒后种植的杨树，一审判决正确。蒋玉朋、蒋成伯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蒋玉松对单集镇英山村白马河岸东30亩承包地（具体位置见附图）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2.依法判令蒋玉松及蒋玉朋、王以连、王以俊、蒋玉华、王瑞玲、蒋成伯返还单集镇英山村白马河岸东30亩承包地（具体位置见附图）；3.依法判令蒋玉松支付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土地使用费，自2015年1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算14000元；4.诉讼费由蒋玉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3日，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作为原告起诉蒋玉松及第三人请求排除在其发包范围内的附着物和树木,2017年5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312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1984年8月15日、1996年2月29日，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与蒋玉松签订《合同书》、《完善1984年8月15日签订合同书的协议书》，并对1996年2月29日的合同进行了公证。综合两份合同，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将白马河岸东的30亩荒地（具体位置见附图）发包给蒋玉松，承包期自1984年8月15日至2014年12月，承包金缴纳约定为1984年至1989年不交，1990年至1995年每年缴纳100元，1996年至2014年每年缴纳150元，承包期满后，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可以重新提出承包价格，在同等条件下，蒋玉松有优先承包权。后蒋玉松将部分土地转包给第三人，由蒋玉松和第三人共同向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缴纳承包金。现承包合同期满，蒋玉松认为应当按照国发（2002）10号的国务院文件规定退耕还林的一律延长承包期至50年，不同意将土地返还，并清理承包地上的树木和其他附着物。为此，一审法院依法向徐州市铜山区林业局函询涉案的承包地是否属于退耕还林，可否享受国家政策将承包期延长至50年。徐州市铜山区林业局又向江苏省林业局发出《关于退耕还林相关问题的请示》（铜林2017第19号），江苏省林业局于2017年4月1日向徐州市铜山区林业局发出《江苏省林业局办公室关于退耕还林相关问题的复函》（苏林函2017第20号），内容主要为江苏省不在退耕还林工程规划范围内，不享受国家退耕还林的政策。”后蒋玉松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1月5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3民终637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了上述事实后认为，英山村委会与蒋玉松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之后，英山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没有涉及承包地的返还问题，而是请求“排除蒋玉松及蒋玉朋、王以连、王以俊、蒋玉华、王瑞玲、蒋成伯在英山村委会发包范围内土地上的附着物。”对于涉案土地上存在何种附着物，英山村委会在其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明确是杨树。对于涉案土地上有多少棵杨树，蒋玉松陈述“具体数量说不清，七八百棵以上是有的”，英山村委会则陈述“其安排村民去清点过，数量在一千棵左右”。现英山村委会起诉请求判决将这上千棵的杨树清除，但是，森林、林木不同于一般的诉讼标的物，一方面，森林、林木具有财产属性，可以成为国家、集体、单位或个人的财产，并能够为其所有权人创造经济收入；另一方面，森林、林木本身也具有社会公益属性，作为自然界生态环境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森林、林木在调节气候、改善环境、保持水土、涵养水源等方面起着无可替代、不可或缺的作用，属于公共的环境资源。正因如此，森林、林木是法律保护的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一条即明文规定保护森林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森林、林木不能随意采伐，即便是其所有权人，也无权擅自采伐森林、林木。我国实行林木采伐许可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地和房前屋后个人所有的零星林木除外。”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采伐林木，由县级林业主管部门依照有关规定审核发放采伐许可证。”第五款规定：“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山和个人承包集体的林木，由县级林业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乡、镇人民政府依照有关规定审核发放采伐许可证。”因此，涉案林木究竟应否清除，依职权不能通过人民法院的裁判来确定，英山村委会直接起诉要求判决清除涉案土地上的杨树，超出了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第二村民小组、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2019年1月23日，英山村二组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蒋玉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双方自愿达成承包协议：1、土地承包期限从2019年1月23日至2039年1月23日，四至界限以原图为准，至2039年1月23日终止。2、甲方同意将白马河东岸这片土地承包给蒋玉松个人经营，如有个人侵犯应给予积极解决。3、承包期20年，承包款每年2000元，五年交一次。4、双方坚持诚信原则，积极履行责任和义务，任何一方不得单方撕毁合同，违者赔偿对方违约金1万元，合同一经签字，立即生效”，合同签订后第四天，双方就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3日的租金支付问题发生争议，英山村二组组长蒋玉化将蒋玉松手中的合同原件收回。另查明，蒋玉松2019年3月28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的方式向蒋玉化支付2019年1月23日至2024年2月23日土地承包款10000元，因蒋玉化未领取该款又退还给蒋玉松。还查明，蒋玉松自述案涉土地其自行使用6亩左右，其余转包给第三人使用，第三人按照蒋玉松向村委会交纳租金的价格支付租金。英山村辖区其他承包土地流转价值约800元/亩每年。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虽前后两次诉讼当事人相同，但两次诉讼案由、诉讼标的、具体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故本案诉讼不构成一事不再理。二、关于2019年1月23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问题。双方当事人陈述（2018）苏03民终6378号案件审理期间，承办法官给双方进行调解，促成双方庭后达成2019年1月23日合同书。该合同书签订后双方因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租金的支付问题发生争议，故英山村二组组长蒋玉化将蒋玉松的合同收回。双方作为民事活动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前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主张前述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主张2019年1月至2020年1月承包费按照2800元/年计算缺乏依据，该合同签订后的土地租金应按照双方约定的2000元/年计算，合同约定租金5年交一次，2019年3月28日蒋玉松按照该约定交纳承包费，英山村二组未收取，现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主张前述期间的租金并无不当，应支持2000元。前述合同有效，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诉请第一项、第二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该合同效力的认定不作为日后行政部门土地确权的依据。三、关于案涉土地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承包费如何计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1984年8月15日、1996年2月29日，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与蒋玉松签订《合同书》、《完善1984年8月15日签订合同书的协议书》，约定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将白马河岸东的30亩荒地发包给蒋玉松承包至2014年12月，现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主张土地承包费按照2800元/年计算4年为11200元，蒋玉松辩称上述期间承包费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150元/年计算，双方前期签订的合同至今我国经济已经高速发展三十余年，原合同承包费的约定已经远远低于当地经济发展水平，而案涉土地为集体经济土地，标准过低有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蒋玉松愿意继续承包该土地，其应支付相应的对价，一审法院认为该承包费价格应参照双方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合同价格2000元/年为宜，故该项诉请支持8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玉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村民委员会、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第二村民小组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23日土地承包费10000元；二、驳回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村民委员会、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第二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涉案土地《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与蒋玉松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之后，由英山村二组与蒋玉松就涉案土地的续包事宜所签订的协议。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认为该合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原则和程序、承包费用过低且损害集体利益，进而主张合同无效。但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原则和程序是针对家庭承包而言的，涉案土地承包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并不是家庭承包，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以法律对于家庭承包所规定的原则和程序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依法不能成立。涉案土地系四荒地，蒋玉松等人承包经营期间用于种植杨树，不宜参照耕地的流转价格来判断涉案土地承包费用的高低，且合同约定的每年2000元承包费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主张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二、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以蒋玉松拒绝缴纳承包费，拒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且英山村二组组长蒋玉化已经从蒋玉松处将合同原件收回为由，主张合同已经解除。但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蒋玉松并非拒绝缴纳合同约定的承包费，而且在合同签订后蒋玉松已经将2019年1月23日之后五年的承包费10000元汇款交付给英山村二组组长蒋玉化，只是蒋玉化未领取而已。实际上，所谓的“蒋玉松拒绝缴纳承包费”并非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所约定的承包费，而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后至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前的这几年时间里，由于双方对于这段期间的承包费未作明确约定，故存在分歧而致蒋玉松未予缴纳，但这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履行无关，不能以此为由认定蒋玉松拒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况且，对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承包合同到期后至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前这段期间的承包费，一审法院已经综合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情况等因素，参照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价款判令蒋玉松向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支付，保障了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蒋玉化将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原件从蒋玉松处取回的行为，从蒋玉松提交的视频等证据来看，这是双方对于承包费的支付发生分歧并产生言语争执之后，蒋玉化单方面从蒋玉松处将合同取走的，这不能认定为是英山村二组依法实施的解除合同行为，故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主张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已经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英山村委会、英山村二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村民委员会、徐州市铜山区单集镇英山村第二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