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初238号 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1706474937T。 法定代表人：李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鹏，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大王镇经济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767788710J。 法定代表人：郑海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文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山东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双星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中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鲁民终149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双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鹏、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文刚、钟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双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山东中一公司支付青岛双星公司合同价款520万元；2.判令山东中一公司支付自2014年5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山东中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1日，青岛双星公司与山东中一公司签订《设备制造供货合同》、《东营中一橡胶有限公司机械双模硫化机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及《东营中一橡胶有限公司机械双模硫化机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合同约定青岛双星公司按山东中一公司的要求向其提供15台轮胎定型硫化机，并对货物交付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青岛双星公司依约向山东中一公司提供了约定的产品，经山东中一公司验收合格并于2013年11月29日出具《设备服务验收报告》，现山东中一公司仍欠合同款520万元，经多次催要未果。 山东中一公司辩称，青岛双星公司所供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达到订立合同的目的，山东中一公司不同意支付剩余合同价款。 山东中一公司反诉请求:1.解除青岛双星公司与山东中一公司2013年4月1日签订的《设备制造供货合同》；2.青岛双星公司赔偿山东中一公司经济损失150万元；3.反诉费用由青岛双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1日，青岛双星公司与山东中一公司签订《设备制造供货合同》，由青岛双星公司向山东中一公司供应15台轮胎定型硫化机，并对相应条款进行了约定。青岛双星公司供货后，虽经多次调试及整改，所供15台轮胎定型硫化机仍不能达到合同及《技术协议》所约定的质量标准，达不到相应的生产性能，致使山东中一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造成很大经济损失。 青岛双星公司辩称，青岛双星公司向山东中一公司提供的15台轮胎定型硫化机符合约定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并经山东中一公司验收合格，山东中一公司所述不属实，请求驳回其反诉请求。 青岛双星公司为支持其本诉请求及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设备制造供货合同》1份。证明：2013年4月1日，山东中一公司向青岛双星公司购买LLP-B1380型号的轮胎定型硫化机15台，价格合计1425万元；质保期为调试验收之日起12个月。 证据2.《技术协议》及《补充协议》各1份。证明：涉案设备的技术指标情况；两份协议均由山东中一公司的代表薛安国签署。 证据3.2013年11月29日《设备服务验收报告》。证明：2013年11月29日，山东中一公司确认15台轮胎定型硫化机验收合格并开始投入使用，青岛双星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 以上三份证据均系复印件，原件存于（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案卷中。 山东中一公司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本案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在设备交付后一直处于调试、整改状态，未能达到连续运行72小时的无故障验收标准，双方并未对本案设备进行验收。因此青岛双星公司依据该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3仅仅是对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在安装调试期间的工作态度进行的确认，而不是对涉案设备是否合格进行的验收。 证据4.2011年、2012年青岛双星公司与山东中一公司之间其他合同的《设备服务验收报告》复印件2份。证明：在涉案合同之前，双方还存在其他合同，对设备验收均采用《设备服务验收报告》的形式。该证据可以与证据3相互印证，证实山东中一公司已经在2013年11月29日对涉案设备验收合格。 山东中一公司质证认为，因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质证。 证据5.涉案设备现场照片打印件11张。 证据6.鉴定勘验现场时制作的视频光盘1份，以及现场人员对话整理材料1份（材料中“马博士”为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证据5、6均系原一审中在2016年10月，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现场勘验时，青岛双星公司在山东中一公司车间内拍摄所得。证据5、6共同证明：山东中一公司承认对设备已经长期使用，并自行改造，交付验收时设备状态无法再现。 山东中一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5、6的真实性不认可，照片和视频均是在未经山东中一公司允许的情况下拍摄，取得程序不合法，且视频模糊，语言对话不清晰，不能证明青岛双星公司的主张。因为涉案设备一直处于调试整改状态，属于试运行，并未达到验收标准，所以不存在连续生产的事实。通过视频中的个别语言交流可以反映涉案设备确实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证据7.2010年青岛双星公司与山东中一公司其他合同《设备服务验收报告》复印件2份。证明:此前双方设备验收后出具的验收报告与本案中2013年11月29日的《设备服务验收报告》形式一致，如果验收存在问题，验收报告应该有所记载。 山东中一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质证。 山东中一公司为支持其反诉请求及本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设备制造供货合同》、《补充协议》、《技术协议》复印件各1份，原件存于（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案卷中。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邢顺成代表其公司签署《设备制造供货合同》；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殷晓代表其公司签署《补充协议》及《技术协议》；山东中一公司工作人员裴升明、薛安周代表公司签署《设备制造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技术协议》。 青岛双星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证据2.付款凭证复印件10页，原件存于（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案卷中。证明：山东中一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至合同金额60%，计855万元；2015年2月，为促进双方合作，山东中一公司又支付50万元。山东中一公司共支付905万元，依据合同约定仍欠520万元，与青岛双星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吻合。 青岛双星公司质证认为，认可剩余520万元货款未支付。 证据3-1.2013年11月12日山东中一公司发给青岛双星公司的传真及附件《双星55寸硫化机现存问题》、2013年11月14日青岛双星公司回复传真。证明：涉案15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青岛双星公司收到传真并回复称保证完成整改任务。 证据3-2.2013年11月26日山东中一公司发给青岛双星公司的传真、青岛双星公司同日回复传真《橡机公司产品加件申请单》。证明：山东中一公司告知青岛双星公司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需整改及整改所需材料；青岛双星公司回复传真，《橡机公司产品加件申请单》由山东中一公司工作人员殷晓申请，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孙云路审批。 证据3-3.2013年11月28日山东中一公司发给青岛双星公司的传真、青岛双星公司同日回复传真；12月4日山东中一公司发给青岛双星公司的传真、12月24日山东中一公司发给青岛双星公司的传真。证明：山东中一公司告知青岛双星公司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明细，并限期整改完毕。青岛双星公司回复传真称整改所需零部件，不可能在限期内完成。 以上三份证据原件均存于（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案卷中。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设备在2013年11月29日并没有安装调试完毕，质量也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连续运转72小时。 青岛双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3-1的真实性不认可，传真是单方证据，并无青岛双星公司的签字认可。所谓的青岛双星公司回复传真，虽有青岛双星公司的字样，但无法看出系青岛双星公司发给山东中一公司的传真，且该证据上青岛双星公司的印章模糊不清，无法确认。从传真内容来看，山东中一公司在传真中所提的问题系安装调试中的小问题，青岛双星公司已经处理完毕。对证据3-2的质证意见同3-1，该份传真写明“如在确认日期内不能完成，整改工作将由我公司进行，但是整改费用需从贵公司设备质保金中收取”，整改费从设备质保金中扣除意味着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合格，按照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的维修费用才需要从质保金中扣除。从该传真内容第一句中可看出硫化机已投入生产使用。从所谓的青岛双星公司回复传真中可以看出青岛双星公司并未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加件申请单仅仅是对硫化机零部件的补充。对证据3-3中2013年11月28日的传真和回复传真的质证意见同3-1；对其中的2013年12月4日、12月24日的传真的真实性不认可，青岛双星公司未收到两份传真。 证据4-1.2014年4月7日山东中一公司发给青岛双星公司传真、同日将传真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青岛双星公司发送、青岛双星公司同日电子邮件回复及公证书复印件，原件均存于（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案卷中。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需整改，传真及电子邮件山东中一公司均已发送青岛双星公司;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孙云路、邢顺成均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了回复。 证据4-2.2014年4月11日山东中一公司发给青岛双星公司的电子邮件。证明：山东中一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再次将2014年4月7日的传真发送给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一并发送的还有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幻灯片。 证据4-1、4-2的取得过程在山东省广饶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的内容为：山东中一公司工作人员薛安周进入其个人邮箱，查询向×××＠163.ｃｏｍ、ｘｉｎｇｓｈｕｎｃｈｅｎｇ＠ｄｏｕｂｌｅｓｔａｒ.ｃｃ电子邮箱发送电子邮件的过程及电子邮件的内容。其中2014年4月7日向上述两邮箱发送邮件附件为《14.4.7双星传真扫描件》，该文件与山东中一公司在该组证据中提交的传真件一致。同日，×××＠163.ｃｏｍ邮箱回复“您好，您发给我的信件已经收到。”ｘｉｎｇｓｈｕｎｃｈｅｎｇ＠ｄｏｕｂｌｅｓｔａｒ.ｃｃ邮箱回复“非常感谢，您发给我的邮件已收到。青岛双星公司邢顺成×××10／186××××0719”。2014年4月11日，薛安周再次向上述两邮箱发送邮件，附件为《14.4.7双星传真扫描件》和《Ｇ3硫化机副连杆损坏报告》。2014年5月25日，×××＠163.ｃｏｍ向薛安周电子邮箱发送了《关于双星48台半钢机械硫化机整改方案》。 证据4-3.2014年4月29日山东中一公司发给青岛双星公司的传真。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山东中一公司要求青岛双星公司限期整改。 以上三份证据原件均存于（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案卷中。 青岛双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4-1，传真及电子邮件均系山东中一公司单方证据，收发件的电子邮箱不能证明是青岛双星公司的邮箱，不能证明青岛双星公司已收到传真和电子邮件。电子邮件中所称的55寸硫化机不能证明就是本案诉争的15台设备。关于5月25日邮件中《关于双星48台半钢机械硫化机整改方案》并非涉案55寸硫化机。对证据4-2，不能证明收件邮箱为青岛双星公司的邮箱，不能证明青岛双星公司已收到该电子邮件。对证据4-3，传真为山东中一公司单方证据，不能证明青岛双星公司已收到该传真。从传真内容上看，涉案设备已长期投入使用。 证据5.《设备验收报告》复印件，原件存于（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案件中；2015年2月7日《设备服务验收报告》复印件。证明：涉案设备因质量问题并未最终验收，直到2014年8月17日青岛双星公司才向山东中一公司提交《设备验收报告》，但山东中一公司未在报告中签字确认;2015年2月7日，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来山东中一公司处更换零部件、调试设备，涉案设备仍达不到验收条件。 青岛双星公司质证认为，双方所有业务往来验收报告均为2013年11月29日版本的《设备服务验收报告》，《设备验收报告》需庭后落实。后青岛双星公司确认2013年11月29日的《设备服务验收报告》系对涉案设备进行的验收，该组证据中的《设备验收报告》系对事后维修进行的验收。对《设备服务验收报告》复印件不认可。 证据6.2014年3月20日、3月23日、3月31日、4月6日、6月2日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王洪余手写传真底稿原件，山东中一公司将原件当庭取回。在涉案设备安装调试期间，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王洪余住在山东中一公司的员工公寓，在原一审鉴定程序开启后，山东中一公司在收拾王洪余房间时在床铺下面发现了这些传真底稿。证明：涉案设备在安装调试时存在质量问题，一直不能安装调整至符合合同要求，传真涉及到涉案设备达不到连续运行72小时的验收标准，也可以证实至2014年6月，涉案设备仍未达到验收合格的标准。 青岛双星公司质证认为，对传真底稿来源不清楚，3月31日传真第3行、3月20日传真第4行明确表示当时的工作为维护服务，不能证明青岛双星公司交付设备时存在质量问题。关于这些传真底稿是不是由王洪余书写的需要庭后落实。 证据7.手机号码为×××16的交费发票、手机号码为×××10的中国移动通信交易凭据各一份复印件，原件存于（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案卷中。证明：电话号码×××16及与手机绑定的电子邮箱×××＠163.ｃｏｍ为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孙云路所有；电子邮箱ｘｉｎｇｓｈｕｎｃｈｅｎｇ＠ｄｏｕｂｌｅｓｔａｒ.ｃｃ为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邢顺成所有，邢顺成电话号码为×××10。 青岛双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7中的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其内容未显示身份证号码，不能确定孙云路的唯一性。对中国移动通信交易凭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凭据不能显示为原件，该证据无任何盖章，且字迹模糊，无法看清身份，不予认可。 证据8.原一审中，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沪华碧司鉴[2016]物鉴字第2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1份及鉴定费发票5张，原件存于（2015）东商初字第96号案卷中。鉴定意见为：争议的设备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山东中一公司支付鉴定费486000元。 青岛双星公司质证认为，该鉴定报告取样时间为2016年10月19日至20日，该日期涉案设备存在的问题不能证明青岛双星公司交付设备时存在质量问题，该报告显示涉案设备一直在生产使用。 证据9.二审庭审笔录复印件。证明：本案原二审庭审时经主审法官询问，青岛双星公司明确认可2014年8月17日的《设备验收报告》是真实的，也认可验收时间为2014年8月17日，但该验收并未经山东中一公司签字确认，青岛双星公司关于验收时间的陈述明显矛盾，关于设备已经验收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 青岛双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11月29日验收为正式验收，2014年8月17日验收报告名称明确写明为设备维修验收。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青岛双星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7均系复印件，山东中一公司不认可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予采信；证据5、6均系在原一审2016年4月前鉴定过程中形成，证据5系设备当时的照片，证据6系双方当事人就鉴定事项争论的录像，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不予采信。 对山东中一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1、3-2、3-3、4-3均为传真件，山东中一公司未提交发出凭证和接收证明，无法证实发出方、接收方，传真中的印章模糊不清，且青岛双星公司均不认可，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4-1、4-2共涉及三次邮件发送，分别是2014年4月7日、4月11日和5月25日，5月25日邮件涉及的48台硫化机改造方案，系针对案外合同，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另外两次邮件发送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对证据5中的《设备验收报告》，青岛双星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分析；对《设备服务验收报告》因系复印件，青岛双星公司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予采信。对证据6，在原一审中,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对青岛双星公司所作的调查笔录中，（2015）东中法技综字第4号卷内，青岛双星公司对王洪余手写的五份传真底稿的真实性不认可。鉴于青岛双星公司认可其单位有王洪余该名职工，并且其提交的多份证据中均有王洪余的签名，本院在原一审程序中限期要求青岛双星公司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但青岛双星公司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交鉴定申请，应当视为其认可王洪余手写传真件证据的真实性。本案中，本院再次向青岛双星公司调查是否认可王洪余手写传真底稿的真实性，青岛双星公司表示认可，只是因为无法联系该名职工，无法得知当时的具体情况。因此，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7，青岛双星公司虽不认可，但其在原一审中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认可×××16为其员工孙云路的手机号码，在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可以推定以该手机号注册的163电子邮箱为孙云路所有。中国移动通信交易凭据可以证实×××10的手机号为邢顺成所有。ｘｉｎｇｓｈｕｎｃｈｅｎｇ＠ｄｏｕｂｌｅｓｔａｒ.ｃｃ邮箱向山东中一公司回复邮件时，落款了邢顺成的上述电话号码，并且该邮箱的域名为双星公司，因此在青岛双星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确定该邮箱系邢顺成的电子邮箱。该组证据与山东中一公司提交的证据4-1、4-2可以相互印证，证实2004年4月7日、4月11日，山东中一公司分别向青岛双星公司的工作人员孙云路、邢顺成发送了传真内容和损坏报告。对证据8、9，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进行分析。 本院对以下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1.2013年4月1日，青岛双星公司与东营中一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中一公司）签订《设备制造供货合同》，约定东营中一公司向青岛双星公司订购15台轮胎定型硫化机LLP-B1380，95万元/台，合计1425万元。双方签订合同东营中一公司支付预付款20%、交货前付款40%，调试完成验收后六个月付30%，十二个月质保期后支付10%质保金；设备质保期自调试验收起12个月；青岛双星公司质量保证期限以设备调试完成，连续运行72小时无故障后，由东营中一公司签字确认的安装调试完成日为准。在质保期内，青岛双星公司技术人员对东营中一公司在使用过程中设备出现的质量问题，随时为东营中一公司提供无偿服务，该无偿服务包括设备的更换、维修等。违约责任部分约定青岛双星公司所交产品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负责包换或包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青岛双星公司不能修理或者不能调换的，按不能交货处理。 同日，青岛双星公司与东营中一公司签订《技术协议》和《补充协议》，双方对15台轮胎定型硫化机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指标进行了详细约定。上述两份协议均由薛安周代表东营中一公司、殷晓代表青岛双星公司签字。《技术协议》约定电气及控制部分具有自动和手动控制，硫化机生产过程能够实现全自动生产控制，减少人工参与，提高设备产能。验收和质量保证部分约定：在设备调试开始前，由双方对设备安装精度进行校验。热模硫化实验必须满足无故障连续运行72小时。空负荷试车合格后，方可进行负荷试车，负荷试车试验必须满足全自动、无故障连续运行。负荷试车所有系统运行正常后，开始连续运转72小时无故障连续运行。 2.合同签订后，东营中一公司先后向青岛双星公司付款共计905万元，尚欠520万元货款。双方之间订购的1380型号的硫化机只有涉案15台。 3.原一审中，山东中一公司于2015年4月6日申请对涉案15台设备是否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的约定进行鉴定，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选定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但经过多次现场勘测后，该鉴定中心认为其没有能力对硫化机的全部质量指标进行鉴定，并于2016年5月17日函告本院。经过本院释明和通知，山东中一公司要求另选能够对全部质量指标进行鉴定的机构，故本院重新组织双方当事人另行选定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2016年12月30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作出沪华碧司鉴[2016]物鉴字第2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争议的设备（轮胎定型硫化机）存在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的项目，共16项，包括不能实现全过程自动控制等。 4.裴升明、薛安周系山东中一公司工作人员；邢顺成、孙云路、王洪余、黄学涛、徐其照系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孙云路的电话号码为×××16。青岛双星公司电话为0532-8616××××。 5.2014年1月23日，东营中一公司变更为山东中一公司。 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1.邢顺成的手机号码为×××10，电子邮箱为ｘｉｎｇｓｈｕｎｃｈｅｎｇ＠ｄｏｕｂｌｅｓｔａｒ.ｃｃ。 2.关于涉案设备安装完毕的时间。山东中一公司陈述涉案设备自2013年9月2日至10月15日陆续发货分别安装，自2013年11月29日，也就是出具《设备服务验收报告》的时间，设备基本安装完毕，后又主张涉案设备自2013年11月到厂，2014年3月15日安装完毕。青岛双星公司陈述15台设备边发货边安装边调试，最晚应该在2013年10月底之前安装完成。 3.2013年11月29日，薛安周在《设备服务验收报告》上签字，该报告中载明：设备名称硫化机，设备型号LLP-B1380，台数15；主要服务项目“指导安装调试”；服务后设备运转情况“十五台硫化机已硫化轮胎，正常使用”；对服务人员的评价“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努力务实”。 4.2014年4月7日，山东中一公司通过传真及电子邮件的形式告知青岛双星公司：“贵公司55寸硫化机主辊（大导轮）磨损严重，主辊材质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更换全部15台硫化机，以达到生产使用要求。现在贵公司55寸硫化机正在进行验收，此问题不解决所有硫化机都达不到验收条件，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双星公司负责。48寸硫化机上出现过这种问题，此次又在55寸硫化机上出现，实属不应该，要求双星给予更换。” 5.王洪余传真底稿主要内容如下： （1）王洪余在2014年3月20日的传真底稿内容为：中一轮胎15台LLP-B1380双模正在负荷运行所有系统，开始72小时无故障连续运行中，在场服务人员根据中一轮胎设备部提出72小时验收的技术指标计7项和中一轮胎技术部对半钢化硫化机设备精度验收表、逐台在保养服务调试中，在各台设备进行氮气保压过程中，发现二位气动切断阀的密封垫密封不好，还有中心机构氮气进的金属软管两边的接头泄漏，导致在保压过程中不合格。由于中一轮胎对我们厂家的阀门、密封圈和更换金属软管提供的数量有限，导致在现场只保压合格了三台，其余的12台由于配件数量不够，无法再进行后12台的氮气保压工作。现在对15台机械手立柱水平、爪盘与中心机构的同轴度、爪盘与中心机构的水平度进行调节调整，已调好9台，还有6台在协调停机调整。 （2）王洪余在2014年3月31日的传真底稿内容为：山东中一轮胎公司15台LLP-1380双模硫化机正在负荷运行所有系统，在场服务人员根据中一轮胎设备部提出72小时验收的指示和中一轮胎技术部对15台1380设备精度验收表，逐台在维护服务验收中，在各台设备进行氮气保压过程中出现以下问题，在场人员无法进行下去，希望家中领导给予协调办理。王洪余列举了多项问题。 （3）王洪余在2014年4月6日的传真底稿内容为：中一轮胎15台LLP-1380双模现在15台机械手爪盘与中心机构的定中同轴度、水平度验收工作已结束，15台的中心机构氮气保压工作，1、2、3、5、6、7、9机氮气保压工作中一技术部门验收完毕，其余几台正和中一生管处协调停机进行保压工作。其中4机台中心机构严重泄漏，中心机构螺纹处与两侧导杆处发生裂纹，现场无法修补使用。15台双模横梁导轮出现大量的磨损，有的导轮出现蜂窝式点状，4、8机台尤其严重，经我与中一工程部现场观察出现十台的导轮磨损大，1、2、3、4、5、6、8、10、12、13机台，请领导给予处理方式。 （4）王洪余在2014年6月2日的传真底稿内容为：15台1380有3台中心机构环座在做氮气保压工作时漏。15台双模大更换墙板导轮后，中一对设备验收方面工作更新验收机械手精度问题，72小时全自动验收的技术指标。主机更换导轮后，磨合一阶段看一下。15台双模中心机构密封圈（海联重来人更换了15台套后，还是出现回气问题），回气严重到现在一直未解决。 6.2014年8月17日《设备验收报告》载明：存在的问题处载明15台LLB1380双模、墙板、导轮伤痕迹严重，中心机构密封不好，保压不住。列明了三项改造内容。维修时间处载明双模整改2014.6.7.8结束。维修效果处载明经改造整改后，整机负荷试车，所有部套系统运行正常，整机正常硫化轮胎工作。维修人员处载明王洪余、黄学涛等人。 7.2019年12月11日，本院至山东中一公司车间就涉案设备进行了现场勘查，涉案15台设备全部运转中，有部分流程需要人工协助进行，该15台设备与车间内的其他设备形成比较完整的生产线，由统一的电源进行控制。青岛双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鹏与技术人员郭良刚、山东中一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了现场勘查。 本院对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1.涉案设备是否已经验收合格。青岛双星公司提交证据3《设备服务验收报告》拟证实涉案设备已经于2013年12月29日验收合格。本院认为，该《设备服务验收报告》列明的类别为：主要服务项目、服务后设备运转情况、对服务人员的评价。因此该验收系对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及服务质量的验收情况，不是对涉案设备的验收合格报告。青岛双星公司主张双方以往的合作中，均采用该种《设备服务验收报告》的形式对设备质量进行验收确认，但青岛双星公司未对该项主张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关于2014年8月17日《设备验收报告》，青岛双星公司明确不是对涉案设备的质量验收报告，而是对涉案设备维修情况的验收报告。并且该份报告中仅有青岛双星公司工作人员填写了各项内容，山东中一公司未签字确认。因此青岛双星公司提出的涉案设备已经验收合格的主张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2.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第一，原审中的鉴定意见书确定涉案设备存在16项不符合合同和技术协议约定的情形，但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设备在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因为涉案设备自交付至鉴定已有两年，鉴定机构明确仅对鉴定当时的设备质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涉案设备存在的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情形仅能代表涉案设备在鉴定当时的状态。至于出现该16项问题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若要查实16项问题的产生原因，只能通过鉴定，不仅大大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而且鉴定时间过长也会导致纠纷长期悬而未决，不利于化解矛盾。查实16项问题的产生原因根本目的在于确认涉案设备在交付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这一问题在本案中可以通过其他证据予以确认。需要说明的是，该鉴定意见书得出了涉案设备在交付两年后出现大量问题的结论，该结论可以印证涉案设备在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的可能性极大。 第二，根据王洪余的传真底稿，涉案设备一直没有完全验收合格，且在此过程中不断出现新问题，早期问题亦未能妥善处理。王洪余将设备调试验收过程中的问题均向青岛双星公司进行了汇报。王洪余2014年4月6日的传真底稿可以印证山东中一公司提交的证据4-1中，2014年4月7日传真内容属实，并且山东中一公司将该份传真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了青岛双星公司，青岛双星公司对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完全知晓。 综上可以确认涉案设备在交付时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的约定，存在质量问题，山东中一公司将质量问题反馈给青岛双星公司后，青岛双星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维修调整，但未达到符合合同和技术协议约定的结果，更印证了青岛双星公司主张的涉案设备已经于2013年12月29日验收合格不符合客观事实。 3.涉案设备山东中一公司是否使用。山东中一公司主张涉案设备自安装完毕，一直未使用，至今仍闲置。本院认为，山东中一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原一审中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在进行现场勘查时明确写明“现场设备处于开机生产运行状态”。其次，原一审2016年11月16日本院对双方进行的调查中，山东中一公司为鉴定需要提交了涉案设备的2016年之前的润滑保养记录、硫化维修日志、设备日常点检表，上述材料可以确认山东中一公司一直对涉案设备进行维护维修保养的事实。再结合本院现场勘查的情况，可以确认涉案设备自安装完毕后，山东中一公司一直使用的事实。 本院认为，涉案《设备制造供货合同》、《补充协议》、《技术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青岛双星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在长达半年的维修调试后仍不能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各项指标参数，明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山东中一公司使用涉案设备至今，应当视为其愿意接受存在瑕疵的标的物。故山东中一公司以青岛双星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不符合客观实际，没有事实依据。另外，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本院认为，之所以赋予定作人解除权，是因为考虑承揽合同是定作人为了满足特殊需求而订立，如果定作人于合同成立后由于各种原因不再需要承揽人完成工作，则应当允许定作人解除合同，否则就会给承揽人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当然定作人的上述解除权行使时，必须要对承揽人的损失进行赔偿。但是本案中，山东中一公司已经接受了涉案设备，并已经实际使用。在青岛双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其才要求解除合同。山东中一公司应当知晓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后果即为“双返”，但其却在双方产生涉诉纠纷后继续使用涉案设备至今，并向本院隐瞒该事实，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亦不符合合同法上述立法精神，故对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青岛双星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的问题。第一，涉案合同约定青岛双星公司所交产品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应当负责包换或包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青岛双星公司不能修理或者不能调换的，按不能交货处理。如上所述，山东中一公司已经接受了涉案设备，因此不能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按青岛双星公司不能交货进行处理。第二，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该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承揽人具有违约责任方式的选择权。修理或重作属于采取补正的方式以实现合同目的。减价是在接受不完全履行的基础上依照按质论价的评定原则使价款相应减少。损害赔偿则是使债权人遭受的损害获得填补，体现有损害即有赔偿的精神。结合山东中一公司一直使用涉案设备的事实，并考虑双方当事人因涉案纠纷关系紧张，已无继续合作的意向等因素，为彻底化解本案纠纷，本院认为不宜要求青岛双星公司采取修理或重作等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又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涉案设备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山东中一公司将质量问题及时通知了青岛双星公司、山东中一公司以实际行为同意接受涉案设备，符合减价处理的条件。因此，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若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同意就涉案设备作减价处理。青岛双星公司表示若法院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尾款可以降价10%即52万元。山东中一公司表示同意根据涉案设备二手价格折算225万元作为应付款金额。 关于应当如何减价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需要明确的是，减价系因为不符合约定的履行本身价值的降低，通过减价解决作为对待给付的履行的价格问题。本案中通过减价可以解决合同的均衡问题，因此山东中一公司不得为履行价值的降低再要求赔偿损失。第二，减价实际是属于合同变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合同变更应当由当事人协商一致。本案中，双方虽然均同意作减价处理，但是提出的方案过于悬殊，无法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在此种情况下，应当由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予以认定。在认定过程中，本院考虑了以下两种方案：1.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本案中，因交付时的标的物状态、性能均无法确定，故无法确定标的物交付时的市场价值，因此该种方案不适用本案。2.可以通过消除瑕疵必需的金额来确定价值的降低，即可以扣减定作人实际修理标的物至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而支付的费用，但是本案中山东中一公司未能提供该方面的证据，因此该种方案亦不适用本案。山东中一公司主张以二手设备价格确定涉案设备的价格，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亦不公平，本院不予采信。在此种情况下，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款总额进行比例裁减较为适宜。关于裁减的比例，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几个方面：第一，通过现场勘查，涉案设备可以正常使用，但需要人工辅助，较大地增加了人工成本；第二，根据原一审中的鉴定意见，涉案设备工作效率较为低下，产能较低；第三，山东中一公司自安装至今一直使用；酌定裁减合同价款的10%，即减价142.5万元，山东中一公司仍需向青岛双星公司支付剩余报酬款377.5万元。青岛双星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青岛双星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用486000元的负担问题。本院认为，青岛双星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存在质量问题。青岛双星公司对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但其在本案中一直否认该事实。为查清案情，原一审中本院准许了山东中一公司提出的对涉案设备进行鉴定的申请。该鉴定意见虽然是对设备鉴定时的状态作出的结论，但该结论在一定程度上亦印证了设备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从诚信、公平原则出发，综合本案事实，本院认定该项费用由青岛双星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报酬款377.5万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954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3577元，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负担359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738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负担91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一橡胶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486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双星橡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