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东成立亿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梁瑞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书卫，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官龙，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剑锋，男，汉族，1980年12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佛山市东成立亿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成立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剑锋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成立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书卫，被上诉人何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成立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剑锋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何剑锋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本案加工合同系东成立亿公司与佛山市丙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丙公司）签订的，何剑锋不是合同相对方，东成立亿公司与何剑锋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关于何剑锋与佛山市甲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之间的内部权责约定与第三人无关，不应该以此约束合同相对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其组织为当事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何剑锋作为甲公司的员工，以“丙公司”、“丙锋”的名称与东成立亿公司签订加工合同，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依法应当由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除此之外，东成立亿公司在签约时以及签约后均不知道何剑锋与甲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东成立亿公司在案涉加工合同交易之前曾多次与丙公司进行加工合同交易，所有货款均支付到丙公司股东梁某银行账号（户名梁某、账号800********009983)。东成立亿公司发出联络函所称“贵司”、“贵厂”以及结算表、扣款单均可证实，东成立亿公司实际承认的交易对象是丙公司，而非个人。二、一审判决第五页第四段记载：“庭审中，原告陈述丙公司没有工商登记，是原告在甲公司经营的一个部门”，但是，何剑锋作为甲公司的员工，之后又以丙公司的名义与东成立亿公司签订加工合同，且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显示，丙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A2E,法定代表人何某，股东何某、梁某）与甲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95W，法定代表人梁某，股东何某、梁某）存在股东一致的情况，两公司属于关联企业，即丙公司具有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何剑锋在庭审中作出虚假陈述，与东成立亿公司交易的对象是丙公司，而非个人。因此，何剑锋起诉要求东成立亿公司向其支付加工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依法缴纳税费是每个企业应尽的义务。本案加工合同是丙公司以公司名义签订的，现在由何剑锋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要求东成立亿公司向其支付加工款，不仅违背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且明显存在借此逃避税收的恶意。并且此单业务没有开具正式税务发票给东成立亿公司。因此，东成立亿公司不应向何剑锋支付加工款。四、东成立亿公司财务人员谭某、曾某在与丙公司签署的加工费结算表上签字仅证明对加工数量及单价无误，并不代表对胚布加工质量的认可。东成立亿公司委托丙公司加工的胚布为半成品，需再委托广东乙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到工厂收货并进行染色加工，由乙公司的司机对数量进行签收，收货单（磅码单）并未经过东成立亿公司质量跟单杨某验收并签字，也未经过东成立亿公司计划部负责人签名。东成立亿公司在2015-2016年与丙公司所有的加工业务交易均是依照乙公司的司机签收数量，财务人员核对数量及单价，出现质量问题再索赔的方式进行。此外，由于暗纹质量问题属于隐蔽暇疵，经过染色加工后才可发现，东成立亿公司在收到染色加工厂乙公司退回的质量问题布匹后曾多次与丙公司沟通质量及赔偿问题，丙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也曾亲自到东成立亿公司仓库查看质量问题布匹，经过多次沟通，丙公司一直拖延。因此东成立亿公司就质量问题于2017年10月7日向丙公司发出联络函，函件最后明确表示“此函望贵司收到后在10月15日前回复，逾期不复算默认”丙公司在收到该函后并未回复，即为默认质量问题。由于丙公司未对因质量问题给东成立亿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东成立亿公司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未支付丙公司加工费，以保证东成立亿公司的合法权益。五、东成立亿公司针对丙公司加工胚布造成的质量问题，组织内部相关部门进行详细核查及科学论证，结论为出现暗纹质量问题的布匹系丙公司造成。主要事实有：1.丙公司为东成立亿公司加工的存在质量问题胚布使用翔隆牌纱线B6107批号，该批次纱线东成立亿公司共计采购92吨，丙公司使用6吨，东成立亿公司使用51吨，英志、生量兴、金成等东成立亿公司委托加工厂共使用35吨，均未出现质量问题。因此该批胚布质量问题为丙公司造成而非原材料问题。2.根据东成立亿公司质检部门出具的质量登记表显示：丙公司为东成立亿公司加工质量问题布匹中有57疋的布头上尚保留有黄油笔记录的加工机台、加工时间等相关标识，其中56疋为9#机生产，据此可以判定出现质量问题布匹为丙公司9#机台调校问题造成，而非原材料问题。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针织物疵点的描述术语（GB/T24117-2009/ISO8499:2003(E)》第3.2条：“线圈长度（即纱长）控制不一致(例如针盘偏心）可造成胚布横路疵点（即暗纹）”在针织行业对胚布织造过程中纱长的要求是在一个循环内纱长最大值与最小值不得超过0.5CM，超出此范围将造成胚布暗纹。为此，东成立亿公司将丙公司加工的胚布委托第三方机构佛山市丁纺织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丙公司为东成立亿公司加工的胚布纱长最大值26CM，最少值24.1CM，相差1.9CM。可见，该批胚布质量问题明显属于线圈长度（纱长）不一致造成胚布横路（暗横）。综合上述情况，丙公司为东成立亿公司加工胚布存在质量问题原因为丙公司9#机调校问题，而非原材料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将损害东成立亿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支持东成立亿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何剑锋辩称：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何剑锋提供的发外加工生产合同书、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何剑锋为案涉合同相对方，且甲公司己出具证明陈述案涉加工业务与其无关。综合何剑锋持有的汇总表、结算表原件等事实，何剑锋应为案涉加工业务的生产者。因此，东成立亿公司应向何剑锋支付加工款25973.89元及自2017年5月6日按年利率2.2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东成立亿公司所称的在案涉加工合同交易之前曾多次与丙公司进行加工合同交易并不属实。因为何剑锋与东成立亿公司的加工合同签订于2017年2月8日及2017年3月21日，同年的5月6日双方签署《加工费结算表》，而丙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成立，案涉加工合同签订日在丙公司成立日之前。二、东成立亿公司提供的发外加工生产合同书及相关资料签订于2016年2月23日，产生于案涉加工合同签订之前，故东成立亿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非案涉交易的相关资料。三、东成立亿公司提供的《加工费结算表(NO:0017996、0017997)》(可以印证何剑锋提交的《加工费结算表》）为双方确认的账单，实际应付金额双方作出了明确确认。（其中NO:0017996结算表中有一项扣除款为空，另一份结算表NO:0017997对扣除款项作了明确说明，即扣除超安纶287.6元）。东成立亿公司提交的所谓的2017年10月7日的邮件联络函是在上述《加工费结算表》形成时间的4个月之后，且只有东成立亿公司单方面签名。同时，该联络函与《加工费结算表》在签订日期及应付金额上明显矛盾，违背事实，且联络函中载明的“此函望贵司收到后在10月15日前回复，逾期不复算默认”属霸王条款，应为无效。四、东成立亿公司所谓的扣款单（No：0010405、0010403、0010404)为单方行为，并没有相对方的签名，三张单上并没日期标注，单上手写的“默认扣罚”毫无根据。同理，东成立亿公司提交所谓的二审证据5、6、8也是单方签名，并没有相对方签署，应同属无效证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可以查出东成立亿公司及乙公司存在共同股东，两间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五、东成立亿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7即针织物检测报告中清晰列明此检测报告只能作生产中的参考，不能作为诉讼依据，故应属无效证据。东成立亿公司提交的鉴定结论无法看出检材的来源，无法认定是何剑锋的货品，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判令东成立亿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何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成立亿公司向何剑锋支付加工费25973.89元，并支付2017年5月6日起至2019年9月6日的利息1361.68元。一审诉讼中，何剑锋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7年5月6日暂计至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2.2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丙织厂（乙方）与东成立亿公司（甲方）在2017年2月28日、3月21日分别签订合同号为NO.0006973、NO.0005324、NO.0005328的发外加工生产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加工生产布匹；乙方对甲方送到厂的原料应每次抽查，如发现材料欠重即向甲方跟单反映，并要跟单签名作实……乙方如发现有烂纱或湿水纱等质量问题，必须及时向甲方反映，如甲方允许乙方退换料的，乙方需要3天将问题材料退给甲方，逾期不退当乙方损耗处理；只有在甲方员工（穿工作服及持有工作证）带车及有甲方计划部负责人签名的、当天有效的收布通知情况下，乙方可出布，否则责任自负；结算对数时，乙方需向甲方财务提供整理好的对数单据，经甲方核对无误方可结算。甲方材料跟单陈某、陈乙、质量跟单杨某等在上述合同上签名确认，丙织厂签名为“丙锋”。何剑锋在庭审中陈述“丙锋”是何剑锋所签。2017年4月29日，谭某在何剑锋提供的东成立亿来料加工汇总表上签名确认。何剑锋在庭审中陈述在来料加工汇总表上签名就表示收回了原单号，所以就确认结算表。2017年5月6日，谭某在何剑锋提供的东成布业加工费结算表“对数”栏签名，曾某在“审核”栏签名，确认扣除氨纶款项287.6元后，实际应付加工费为25973.89元。何剑锋在庭审中陈述谭某、曾某均为东成立亿公司员工，其中曾某为财务人员。另查明，谭某、曾某、陈某、杨某、陈乙均为东成立亿公司员工，东成立亿公司已为上述人员购买社会保险。又查明，甲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25日、9月6日出具证明，内容为何剑锋是甲公司员工，职务为业务生产员。因公司在2017年生产业务不足，在东成立亿公司接加工布以满足生产需要，当时因是加工单，且单价非常低，签单时用丙织厂的名称接单（只用织布厂劳动力成本做货，作为何剑锋及工人们的收入），所以对账单上的丙织厂和丙锋的签名是何剑锋本人，与甲公司无关。再查明，2017年10月7日，东成立亿公司向丙织厂发联络函，称因该厂加工的布匹存在起横等问题，除去应付加工费26261元，丙织厂还应向东成立亿公司赔偿48999.53元。庭审中，何剑锋陈述丙织厂没有工商登记。是何剑锋在甲公司经营的一个部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主要争议焦点是何剑锋与东成立亿公司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何剑锋提供的发外加工生产合同书、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何剑锋为案涉加工合同的相对方，且甲公司已出具证明陈述案涉加工业务与其无关，综合何剑锋持有汇总表、结算表原件等事实，可以认定何剑锋为案涉加工业务的生产者。虽然东成立亿公司在2017年10月7日向何剑锋发送联络函称何剑锋加工的布匹存在质量问题，但案涉织布原来是东成立亿公司提供，且发外加工生产合同书约定“只有在甲方员工（穿工作服及持有工作证）带车及有甲方计划部负责人签名的、当天有效的收布通知情况下，乙方方可出布，否则责任自负”，何剑锋提供的汇总表已经东成立亿公司员工签名确认，且已经对数完毕，东成立亿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何剑锋加工的布匹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东成立亿公司因质量问题拒绝付款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何剑锋提交的结算表，何剑锋为东成立亿公司加工布料加工款合计25973.89元，东成立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上述货款，何剑锋诉请其支付加工款25973.89元及自2017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2.25%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东成立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剑锋支付加工款25973.8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2.2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元，由东成立亿公司负担。东成立亿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2016年东成立亿公司与丙织厂签订的加工合同、加工费结算表、收货单（磅码单）、付款凭证（共10页）;2.丙公司、甲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共4页）;3.东成立亿公司委托染色加工厂乙公司签收收货单（磅码单）及东成立亿公司加工费结算表（共6页）;4.东成立亿公司出具给丙织厂的质量问题联络函及扣款单（共3页）;5.东成立亿公司出具的质量问题处理跟踪表、用纱情况表、东成立亿公司仓库管理系统纱线进出仓数据截图（共7页）;6.东成立亿公司质检部门查验的质量登记表（共4页）;7.《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针织物疵点的描述术语（GB/T24117-2009/ISO8499:2003(E)）》、佛山市丁纺织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丝织物检测报告(共6页);8.乙公司退回的质量问题退货单（共9页）。何剑锋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东成立亿公司及乙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1份。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经审核，本院认为，对东成立亿公司提供的证据1、2、3，因无法直接证明案涉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对此均不予采纳。对东成立亿公司提供的其余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对何剑锋提供的证据，因东成立亿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东成立亿公司与何剑锋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何剑锋要求东成立亿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是否具有充分的依据。经审查，何剑锋提供的发外加工生产合同书明确约定案涉加工合同的交易主体为丙织厂与东成立亿公司。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丙织厂未经工商登记，仅为何剑锋在甲公司经营的一个部门，而甲公司亦出具证明证实案涉加工合同系何剑锋以丙织厂的名义接单，案涉交易与甲公司无关，综合何剑锋持有来料加工汇总表及加工结算表原件的事实，何剑锋为案涉加工合同生产方的身份可予认定，其依法向案涉加工合同相对方东成立亿公司主张权利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现东成立亿公司对尚欠何剑锋货款25973.89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只是主张何剑锋提供的加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向其赔偿48999.53元。但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对于案涉加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待证事实，应由东成立亿公司举证证明。经审查，东成立亿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质量问题联络函及扣款单、质量问题处理跟踪表、用纱情况表、仓库管理系统纱线进出仓数据截图及质量登记表均为东成立亿公司单方制作的材料，无法证实上述证据中所载明的产品系由何剑锋生产加工。而且，质量问题退货单仅能证明乙公司退回存在质量问题布料的事实，亦不足以证实“起横”的问题系何剑锋加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所导致。同时，东成立亿公司提供的织物检测报告明确载明该鉴定系由东成立亿公司单方委托进行的，在无何剑锋参与的情况下，不能确定鉴定样品系用何剑锋提供的胚布制作而成。换言之，上述检测报告缺乏证明力，不能据此当然认定何剑锋生产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基于此，本院对于东成立亿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4-8均不予采纳。综上几点，东成立亿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加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其提出的质量问题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东成立亿公司拖欠何剑锋加工费25973.89元无理，一审法院判令东成立亿公司向何剑锋支付加工款25973.89元及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成立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东成立亿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