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喜，女，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练正雄、缪颖南，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学花，女，197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英，浙江同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秀喜因与被上诉人邹学花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秀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邹学花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孙秀喜与邹学花签订《还款协议书》系履行职务行为。孙秀喜作为一名普通的商人，并不具有怎样认定职务行为和个人行为的专业法律知识。作为湖州织里丽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公司债务，孙秀喜代表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是职务行为，也是孙秀喜的多年经商习惯。在签订协议时，面对案外人王超（系专业讨账公司工作人员）的语言诱导，在其提前准备好的还款协议上签字，孙秀喜并不知晓该行为可能系个人行为，存在丽昀公司的债务转移给孙秀喜的效力。如果当时邹学花或王超明确告知孙秀喜该风险，孙秀喜肯定会加盖公章或在协议抬头或落款处注明公司名称并标明自身职位。故孙秀喜在签订该协议时明显存在重大误解。二、一审未将丽昀公司列为当事人，导致基本事实不清。丽昀公司长期使用孙秀喜的账户对外支付款项，孙秀喜用自己的账户付款不是债务承担行为，而是受托支付。三、本案还款协议的违约条款，相当于附解除条件的条款，邹学花接受孙秀喜的履行行为，应视为放弃行使解除权。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第二款，即债务人没有按照第一条履行，就要按照原加工合同履行。邹学花实际享有《还款协议书》的解除权，但是邹学花接受履行，也就意味着邹学花不能解除合同，要求债务人按原加工合同履行。四、退一步说，即使本案属债务承担，也应是债务加入，债务加入准用担保规则。按照保证规则，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不应另行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孙秀喜债务加入的金额为35万元，不是所有的债务。而《还款协议书》系对债务加入规定了违约责任，即便是债务加入，也不应另行承担违约责任。五、本案的违约金过高，法庭应予以减少。邹学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邹学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秀喜立即支付邹学花羊毛衫加工款543723元并支付利息200520元（以18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5.57％计算二年）；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秀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7日，邹学花与孙秀喜签订《还款协议书》1份，载明债权人为邹学花，债务人为孙秀喜。协议内容为：一、2015年邹学花给湖州市织里镇的丽昀服饰有限公司做贴牌童装毛衣52293件，总金额是人民币1812409元，已付货款人民币918686元，剩余货款人民币893723元未付清。经协商，货款按七折结算，1812409元×0.7=1268686元，已付货款918686元，剩余货款350000元，分16期付清，2017年9月份到12月份每个月付人民币一万元整，每个月底30号早上8：00前到邹学花银行卡上，2018年每个月付2万元整，到2019年1月份付3万，2月份和3月份付2万，每个月底30号早上8：00前到邹学花的银行卡上。二、债务人务必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时间主动偿还对债权人的欠款，债务人如因本身责任不按协议规定逾期支付给债权人欠款，债务人应负责违约责任，一旦违约就按照全款的剩余货款支付，即人民币893723元，并支付总货款人民币1812409元的2016年和2017年的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息全额支付）。三、本协议签字后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债务人和债权人各执一份。该协议下方注明了邹学花工行和农行账户。上述协议系在案外人王超（音）协调下由双方签订，在签订协议时，王超将邹学花签字视频和协议照片等发送给孙秀喜。且王超在后续付款时间将至时通过微信等方式向孙秀喜提醒及沟通。协议签订后，孙秀喜共付款35万元，付款及相关人员沟通情况如下：时间金额万元微信聊天记录（仅针对逾期部分）2017.9.281/2017.10.271/2017.11.281/2017.12.291/2018.1.292/2018.3.42孙秀喜：正月16农历付，这样合适吗王超：刚刚我们联系了，正常不是每月月底付？然后合同上不是说到时间不是一天不可以晚了，提醒你一下，然后刚才我也跟他说了他说上次你给他打过电话了，跟他说你们15之前不付钱是吧，要稍微晚两天是不是这个意思啊孙秀喜：我忘了王超：6号之前你安排一下就好2018.3.4孙秀喜：工商银行2万邹学花：嗯2018.3.3122018.3.31孙秀喜：工商银行2万今天邹学花：ok2018.4.302/2018.5.282/2018.7.122018.6.30孙秀喜：我现在在凑合王超：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行，没事，等下可以孙秀喜：晚上能凑上，就给他两万王超：好孙秀喜：我现在在问外面找钱王超：这么难吗孙秀喜：农行卡两万，机器转账2018.7.302/2018.8.301.5邹学花审理中表示对2018.8.30、2018.9.30两次同意延期2018.9.40.52018.10.522018.11.31.52018.10.31孙秀喜：我是想尽办法去整理，所以也不要说了……王超：好的那你这3天安排一下2018.11.3孙秀喜：还有5000元，明天下午给她。今天15000。王超：好的。2018.11.40.52018.11.3012018.11.29孙秀喜：钱3号前给她可以吗？王超：今天一点也付不出来吗？先1万，5号再1万好了。孙秀喜：明天给她弄1万元王超：好的，老板娘。孙秀喜：5号给她1万王超：可以，我和她说一下2018.11.29孙秀喜：钱3号打可以吗，下半年挺卡，钱一直不够用邹学花：你和王超说过了吗？孙秀喜：我刚传信息给他邹学花：他怎么说了孙秀喜：明天给你1万，5号给你1万邹学花：哦，你和王超说好了吗？孙秀喜：是的。2018.12.412018.12.4孙秀喜：农业银行1万元，刚刚转出去邹学花。王超：好2019.1.322019.1.3孙秀喜：等等，可以的，刚刚有事，会转过去的，你放心。王超：好的，你先忙，他老是催我孙秀喜：刚刚农业银行转农行2万王超：好的2019.1.3孙秀喜：农业银行2万邹学花：收到。2019.1.303/2019.3.122019.3.1王超：老板娘，帮我安排了吗孙秀喜：给了2019.3.1孙秀喜微信告知邹学花已付款，邹学花表示收到2019.4.322019.4.2孙秀喜：最后一次清账了，你自己过来拿，你晚上到来，我回来在等你邹学花：今晚没空，上海刚回来，明天吧孙秀喜：最后一次你自己来拿钱，这两天我在家，明天我出差去了，最好是晚上来拿去，最后的两万……邹学花：你给我转过来，我写好收条寄给你好了，我上班也忙，没时间去孙秀喜：你晚上抽一点时间，过来签个字……另查明，孙秀喜系丽昀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签订协议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孙秀喜是否适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债务承担合同，该协议的签订视为孙秀喜自愿承担丽昀公司欠付邹学花的货款，原属于丽昀公司的债务已经转移给了孙秀喜，理由如下：1、从《还款协议书》的证据形式来看，该协议书在协商过程中由案外人王超将邹学花签署的过程拍摄后通过微信发送给孙秀喜，孙秀喜在微信中也表达了自己看过后签名，后孙秀喜在《还款协议书》上方及落款处的债务人处签名，并注明了其住所地及身份证号码；2、从证据内容来看，《还款协议书》上分期付款意思表示明确，后孙秀喜也通过自有账户转账给邹学花，而非通过公司账户转账；3、从行为人身份来看，孙秀喜作为丽昀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知公司存在本案债务，在公司正常存续情况下，大可以加盖公司公章或在协议书抬头或落款处注明公司名称并标明自身职务，但其未注明；债权人邹学花现明确表示要求《还款协议书》的相对方即孙秀喜承担责任，对孙秀喜的债务承担行为予以认同。孙秀喜抗辩认为《还款协议书》系逼迫下签订且存在暴力催债，但孙秀喜在庭审中认为“王超态度比较温和”，且签订协议过程中王超通过微信将邹学花签署的情况发送给孙秀喜，从整个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也不存在不妥之处，孙秀喜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存在逼迫或暴力情形，故对孙秀喜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孙秀喜是否构成违约。孙秀喜抗辩认为逾期几日的付款均得到了邹学花或王超的认可，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其中2018年3月、12月及2019年2月、3月等的付款节点均系孙秀喜逾期后再向邹学花或王超告知付款情况，未事先征得邹学花或王超同意且事后也未认可延期，故孙秀喜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既已签订分期付款方案，则应严格遵守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即使存在付款困难的情况亦应征得事先的同意，否则签订书面协议完全没有意义，按照《还款协议书》内容分期及违约责任表述较为明确，现孙秀喜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孙秀喜抗辩违约责任约定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书》载明内容较为明确，按期付款则邹学花对货款进行让步，未按期付款则按照实际欠付货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此种协商方案也为商业行为中的常有做法，《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实际为邹学花让步后的权益，尚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孙秀喜欠付的货款为2015年之业务，《还款协议书》内载明一旦违约则还需支付利息（以总货款1812409元的2016年和2017年按照银行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亦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邹学花要求按1800000元为基数计算2年在约定范围内，但年利率确定为4.35%，故计算所得利息为156600元（1800000×4.35%×2年），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孙秀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学花货款543723元并支付利息156600元；二、驳回邹学花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242元，减半收取5621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9641元，由邹学花负担571元，由孙秀喜负担9070元（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为：6228××××5666，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二审中，孙秀喜提供了以下证据：1、丽昀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孙秀喜是代表丽昀公司和邹学花结算。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3月的付款延迟得到了邹学花的同意。邹学花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丽昀公司是孙秀喜的公司，丽昀公司出具的《说明》不能证明孙秀喜主张的事实；微信聊天记录是和王超的，邹学花委托王超帮忙催讨。经审查，本院认为，《还款协议书》是孙秀喜作为债务人与债权人邹学花达成，邹学花有权依据该协议向相对方主张权利，丽昀公司的单方陈述，无法改变该协议的性质，故对丽昀公司出具的《说明》，不予认定；微信聊天记录，是针对2018年2月份的付款，无法证明2018年3月的延迟付款得到了邹学花的同意，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邹学花主张的加工费虽是和丽昀公司发生，但在邹学花催讨时，孙秀喜系作为债务人，而非丽昀公司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的身份与邹学花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实际也是由孙秀喜履行。因此，一审认为《还款协议书》属双方达成的债务承担合同，并无不当，孙秀喜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责任。因孙秀喜未能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分期付款义务，邹学花有权请求孙秀喜承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违约责任。孙秀喜辩称违约金过高，但其中的543723元系邹学花附条件放弃的加工费，不属于违约金；而利息部分，因本案加工费发生于2015年，之后长期未能付清，故一审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判决孙秀喜按照年利率4.35%支付两年的利息156600元，并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综上，孙秀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3元，由上诉人孙秀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