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软件园路**徐州软件园**楼**。法定代表人：卓琪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丽，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志杭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宁县八里金属机电产业园八里钢铁五金城第**。法定代表人：何志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伟，江苏金合（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熙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州志杭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熙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双方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载明，钢材价格以计划当日的西本新干线网的价格下浮150元/吨作为单价。根据交易习惯及法律法规规定，销售方应当作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因此，无论是按照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志杭公司均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税费。2.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单价虽为暂定价，但也能反映签订合同时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同意按照合同中约定价款履行。在交易过程中，志杭公司曾向中熙公司提出税费过高，要求提高单价的要求。中熙公司正是出于照顾志杭公司的考虑，才重新口头约定单价。根据当时西本新干线网公示的信息显示，每吨材料的税费约为700多元。为促进接下来的交易进行，双方经讨论最终决定各自承担约一半税费，即中熙公司分摊300元左右的税费，原合同约定价变更为：货物的实际裸价=指导价-150元/t-400元/t(志杭公司需分摊税费)-20元/t(运费)，该价格与送货单、发货单的价格保持一致。一审法院并未仔细核查货单上价格的具体组成，且在中熙公司未在发货单、送货单上盖财务章的情况下，直接就认定货单上的价款为不含税单价，过于草率。2017年12月30日签订的另一份钢材购销合同，才将合同内容写为：下浮500元/吨作为不含税单价，一审法院只因前后交易具有连续性就直接推定2017年12月30日之前的交易价格也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确认，难以服人。既然双方作出新约定，并不能说明之前就对此约定达成了一致意见，具体应当以作出约定的时间来确定后续交易价格，而不能反推之前约定价格。在没有另行签订合同的前提下，中熙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同意适当提高货物单价，是自愿放弃自身权利的行为，并不能据此认为中熙公司认可了新合同的价格。3.本案送货单上的内容均由志杭公司自行填写，送到货后要求中熙公司仓库管理员签字确认形成的。由于仓库管理员仅对货物的数量和规格进行确认，无认定价格及是否含税的职权，更未得到中熙公司的授权。让仓库管理员签字确认价格是否含税，显然是个商业陷阱。志杭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均没有中熙公司的公章或财务章，该有关财务账目方面的内容仅凭仓库管理人员个人签字不应具备法律效力，亦不能反映双方对货物单价约定的真实数额。此外，双方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并实际履行以西本新干线的价格减去150元每吨，再减去400元每吨，加上20元每吨作为实际的含税交易价格。但是该合同也约定了合同变更的事项要经过双方协商一致并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加盖双方印章后生效，其他形式变更是无效的。在该合同履行的后期，即送第七次货后开始，送货单上并非是合同中约定的收货人的签名。该收货人只是对收到货物的品种、质量、数量的确认，不是对该钢材价格的确认。因此，第六份送货单到第七份送货单之间的变更是无效的，应当以前六份的含税价格为准，而不应以第七份开始的不含税价格为准。志杭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中熙公司陈述的与志杭公司协商税款分担的问题。双方之间的交易所产生的利润并不足以支付应缴纳的税款，按正常逻辑，志杭公司也不可能亏损出售货物，并且为中熙公司垫资进行交易。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编号一致，工程名称和其他主要条款均未进行变更，仅就合同价款重新约定，应当视为双方对于第一份购销合同的变更而形成的第二份购销合同，两份合同之间具有关联性，不能就单份合同进行解释。双方履行合同所产生的应纳税款义务，因双方约定交易价款为不含税单价而由中熙公司承担，这与增值税的纳税原理相吻合。中熙公司的仓库管理员签收的货物清单只是对货物的数量和规格、送货的价款进行确认，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已经约定交易价款为不含税单价，所以志杭公司在送货时也无需注明这一事实，由仓库管理员书写的不含税价字样更加能够印证中熙公司与志杭公司之间的交易是不含税价格，所产生的增值税应当由中熙公司承担。仓库管理员是中熙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对货款的确认是有效的，中熙公司与志杭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也是依据该送货单进行结算的，也可以证明志杭公司对仓库管理员签收货物行为的认可。志杭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给付垫付的增值税款622436.63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以622436.6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日，志杭公司（出卖方、供方）与中熙公司（买受方、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李集饰品电商园项目2#、3#、5#、6#楼工程；钢材价格以计划当日的西本新干线网的价格下浮150元/吨作为单价，运费另加20元/吨，抗震钢筋价格另行协商；交货地点睢宁县李集镇工业路西侧施工现场；本合同项下的货物由出卖方送至买受方指定的交货地点，经买受人验收合格，办理完书面验收手续，双方盖章或签字作为交接凭证；本合同约定价格为暂定价格，最终结算以实际验收确认量为准；合同签订有效期期限至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止。2017年12月30日，志杭公司与中熙公司另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仍然为李集饰品电商园项目2#、3#、5#、6#楼工程，钢材价格以计划当日的西本新干线网的价格下浮500元/吨作为不含税单价，该合同的其他内容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志杭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发货单显示，2017年11月3日至2018年6月2日，共计送货37次，货款金额总计为4709099元。其中2017年11月3日的四张送货单、2017年11月6日的两张送货单未标明记载的单价是否含税，其余均标明价格不含税。后志杭公司开具了上述货款的增值税发票，税额合计622436.63元。一审法院认为，一、供货金额是否为含税价。双方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虽约定“钢材价格以计划当日的西本新干线网的价格下浮150元/吨作为单价”，但从送货单、发货单的内容来看，各类型钢材的具体交易价格均是在徐州地区西本新干线指导价基础上下浮500元/吨左右。这表明，双方在实际钢材交易过程中对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进行了相应变更这一客观情况明知，也是认可的，并据此进行结算。对于送货单、发货单中标明的钢材单价是否含税的问题。根据送货单、发货单的记载，除2017年11月3日的四张送货单和2017年11月6日的两张送货单未标明单价不含税外，其余送货单、发货单均标明价格不含税。未做“不含税价”标注的送货单中载明的钢材单价与其它送货单中的单价一致，均是在徐州地区西本新干线指导价基础上下浮500元/吨左右，且该六张送货单与其它送货单在时间上也存在连续性。如按中熙公司主张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间的钢材供应均为含税价，则意味着相关钢材的实际价格将远低于徐州地区西本新干线指导价，既与事实相悖，亦与常理不符。综上，可以认定涉案的37张送货单、发货单中记载的钢材价格均为不含税价格。二、中熙公司是否支付因开具增值税发票而支出的税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以下简称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同时该条例第五条还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按照销售额和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在通常的交易中，虽然销售方为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但实际上其所销售的货物中已经包含了相应的增值税，所以购货方在购买货物的同时已经向销售方支付了增值税。但本案中，志杭公司销售钢材的价格为不含税价，事后中熙公司要求志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发生相应税款时，按照公平原则，志杭公司有权要求中熙公司承担相应的税款。根据庭审查明，志杭公司为上述钢材销售垫付税款后已经开具了税款总额为622436.63元的增值税发票，且中熙公司亦凭该票据进行了抵扣，故该税款依法应当由中熙公司承担。对于志杭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在诉讼后，中熙公司并未及时支付上述税款，必然会给志杭公司造成一定利息损失，且志杭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2020年5月9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志杭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主张，标准过高，依法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中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州志杭钢铁贸易有限公司622436.63元及利息损失（以622436.6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5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徐州志杭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18元、保全费412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2000元，共计11538元，由中熙公司承担。二审期间，中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李集镇饰品电商园志杭钢铁对账单》，该对账单依据一审材料中志杭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制作，证明中熙公司已付税款240238.51元；二、2019年8月8日、2019年9月7日中熙公司与志杭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2019年12月21日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证明电商园购买的钢材是含税价格。上述两份合同都是电商园含税合同，与2017年11月项目对应，当时双方协商先扣400元每吨，后志杭公司说是新开的公司，没有资金扣300元每吨，最终协商扣400元每吨；三、2019年4月29日中熙公司委托人葛勇与志杭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志伟签订的电商园、姚庄钢筋结算单，证明李集、姚庄两个项目是一起而非单独的；四、中熙公司制作的已付志杭公司的钢材货款820万元的明细，证明中熙公司实际付款情况，并且电商园、姚庄两项目是一起进行结算的；五、2018年4月12日双方签订的李集镇姚庄农民集中住房区项目钢材购销合同，证明该合同是西本新干线价格减去120作为含税价格，以此证明2017年11月1日的约定价格也是含税价格；六、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4065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分公司和总公司是作为一个整体和志杭公司进行交易的，且志杭公司也是起诉两公司进行价款结算。志杭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系中熙公司单方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合同主体是志杭公司与中熙公司的李集分公司，与本案无关，本案的当事人是中熙公司。从合同中可以体现姚庄工地和电商园工地的材料款是单独核算的；对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电商园的工程是不含税的，姚庄是含税的，票开给了分公司，但当时中熙公司故意备注了电商园材料款，电商园是和总公司签订的。已付款是820万，对明细无异议。付款是通过中熙总公司和李集分公司分别支付的。对购销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是志杭公司和中熙公司李集分公司签订的，与本案无关联性。中熙公司所说明的西本新干线下浮120元每吨作为含税单价与本案2017年12月30日签订的合同以新干线价格下浮500元每吨作为不含税单价之间有巨额差异，也能反映出双方在本案中据以结算的价款为不含税价款。对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在该案中志杭公司起诉的总公司和分公司与本案中承担税款的主体没有关联性。李集分公司作为中熙公司的分支机构在自身财产不足以履行债务时必然应当由中熙公司承担，志杭公司起诉时将二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并不能说明姚庄项目和电商园项目为同一项目、价款以同样方式进行结算。对中熙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李集镇饰品电商园志杭钢铁对账单系中熙公司单方制作，志杭公司不予认可，且并不能证明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的供货价格为含税价格；2019年8月8日、2019年9月7日中熙公司与志杭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2018年4月12钢材购销合同、2019年4月29日结算单均发生于案涉交易后，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能以此证明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的供货价格为含税价格；付款820万元的明细、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4065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中熙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均不能证明其关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的供货价格为含税价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熙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对比2017年11月1日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价格与案涉送货单、发货单载明价格及供货时西本新干线网钢材价格，双方虽在2017年11月1日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以计划当日的西本新干线网的价格下浮150元/t作为单价”，但实际履行价格却在供货时西本新干线网价格基础上下浮500元/t左右，故双方已经通过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该合同约定。同时，如认定该履行价格为含税价，则意味着志杭公司以远低于指导价的价格完成案涉交易，既不符合商业交易的盈利目的，也有悖于常理。其次，从2017年11月1日钢材购销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除2017年11月3日的四张送货单和2017年11月6日的两张送货单未标明单价不含税外，其余送货单、发货单均标明价格不含税。而2017年11月3日供货四车，共四张送货单，2017年11月5日为第五车供货，该送货单载明“第一批共计5车，第一批计划已完成”，并载明“不含税价”，两者结合，可证明2017年11月5日送货单上载明的“共计5车”，应为2017年11月3日的四车供货及2017年11月5日的第五车供货，故该五张送货单载明价格应为不含税价。而2017年11月6日的两张送货单，虽未载明单价是否含税，但该单据系在志杭公司供货期内，依常理及前期双方交易情况和2017年12月30日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内容及供货时西本新干线网钢材价格等，亦可推出应为不含税价。再次，从案涉两份钢材购销合同内容看，双方分别于2017年11月1日、2017年12月30日，两次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区别在于2017年11月1日的钢材购销合同是“以计划当日的西本新干线网的价格下浮150元/t作为单价”（但根据送货单、发货单，实际履行价格为在供货时西本新干线网的价格基础上下浮500元/t左右），2017年12月30日的钢材购销合同则载明“以计划当日的西本新干线网的价格下浮500元/t作为不含税单价”，如按中熙公司主张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的供货价为含税价，则意味着在供货价格同样下浮500元/t左右的情况下，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供货的不含税价格远远低于西本新干线网的实时价格，而反观供货时西本新干线网的钢材价格则相对稳定、波动不大，在此情况下，供货端价格差异如此巨大，显与常理不符。更何况，双方于2017年12月3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以计划当日的西本新干线网的价格下浮500元/t作为不含税单价”，与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的送货单、购货单载明价格（西本新干线网价格下浮500元/t左右）基本一致（就其本质而言，两者在钢材价格的计算方式上基本一致）。而且，两份合同签订时间间隔短，该期间志杭公司持续供货，其供货行为具有连续性，故而认定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的供货价格为不含税价格更符合常理。综上，中熙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024元，由江苏中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汪佩建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方 耀书 记 员 陈斯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