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330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莞顺裕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望牛墩镇朱平沙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刘沛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梓超，广东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泰星减速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法定代表人：张明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庆，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顺裕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裕公司）与上诉人泰星减速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泰星公司向顺裕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1067500元、运输费17000元及差旅费8978元;2.泰星公司维修涉案的19台机器设备（机器设备型号具体见编号为SB(C)20171206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若泰星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则需支付顺裕公司维修费150000元以便顺裕公司自行维修）；3.泰星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援引的法律条文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泰星减速机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顺裕纸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70000元、运输费17000元；二、泰星减速机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维修涉案的19台机器设备；若泰星减速机股份有限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维修义务，则应支付东莞顺裕纸业有限公司维修费100000元；三、驳回东莞顺裕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5991.3元，由顺裕公司负担13586.3元，泰星公司负担2405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89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顺裕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泰星公司向顺裕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350000元、差旅费8978元、维修费15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泰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泰星公司须向顺裕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及差旅费的事实。1、逾期交货的违约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从本案中泰星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考虑，判令泰星公司向顺裕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350000元（总货款金额）。根据顺裕公司与泰星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十款约定，卖方未在约定期限内发货，买方未依约付款。迟延履行一天，以合同价款总额的5%计算违约金支付给未违约方。该条款违约责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仅是对泰星公司按时交货的约束，也是对顺裕公司按时付款的约束，该违约责任是双方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对双方来说是公平合理的，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当严格恪守承诺。然而签订合同后，顺裕公司依约支付了全部货款，但泰星公司却迟迟未能发货，在2018年3月17日（比约定的交货期限2018年1月15日晚了足足61天）才将全部的机器交付给顺裕公司，因此根据合同的约定，泰星公司应向向顺裕公司支付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为：350000×5%×61天=1067500元。而且，顺裕公司购买机器的目的是能在2018年1月15日后能正常将机器投产增加效益，因此在泰星公司迟迟不发货的情况下，顺裕公司心急如焚，因为机器不能按时投产必将导致了停产、客户投诉等无法估计的严重后果，顺裕公司无奈之下多次派遣员工前往泰星公司所在地江苏省进行催货，在比预定交货期限晚了足足61天之后泰星公司才分批向顺裕公司交货，并且是顺裕公司亲自聘请货运公司才能把机器拉回来，因此泰星公司的逾期交货行为的违约行为是非常严重和恶劣，一审法院未考虑其违约行为的严重性，酌情调整违约金为70000元（350000元×20%），该调整的违约金过低，不但损害了顺裕公司的合法权益，还降低了泰星公司肆意违约、不诚实交易的违约成本，现顺裕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整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为总货款金额350000元。2、差旅费应当由泰星公司承担。在泰星公司逾期交货的情况下，顺裕公司为了尽快取得机器，迫于无奈派员工前往泰星公司所在地江苏省进行催货而产生的，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就逾期交货约定了违约金为由，不予支持差旅费。但顺裕公司认为，虽然双方对逾期交货约定了违约金，但是当时已经超过约定的交货期限多时，泰星公司仍然没有交货的意思表示，如果顺裕公司一直等待而不采取必要的催货措施，有理由相信泰星公司到现在也不会交付机器。正是因为顺裕公司为了降低双方的损失，积极主动的到江苏省进行催货才能止损。因此，顺裕公司诚实信用的履行合同，积极避免不必要损失的行为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和鼓励。（二）关于泰星公司提供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顺裕公司估算自行维修费为150000元是合法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19台减速机轴的游隙大，异响大，部分也已经损坏，严重影响了正常的使用。出现上述质量问题后，顺裕公司多次向泰星公司反映情况，虽然泰星公司派人到现场检查，但泰星公司维修人员发现问题后，现场无法解决随即将情况记录下来反馈回泰星公司，但后来泰星公司竟然对此不闻不问，无理拒绝维修，机器质量问题至今未能解决。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泰星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鉴于泰星公司的答辩意见及诉讼期间的行为，可知泰星公司是不可能再为顺裕公司维修机器设备，而顺裕公司并非专业的机器设备商，需要委托专业的第三方进行维修，维修难度及成本必然比泰星公司高得多，在实践中也不乏常有机器的维修费用高于购买新机器费用的例子。因此顺裕公司估算的维修费用极有可能是远远不够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维修费150000元。（三）关于诉讼费承担的问题。根据《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本案纠纷的缘由是泰星公司恶意违约造成的，造成顺裕公司严重诉累，且顺裕公司为了维护合法权益不得不提起本案诉讼，各项诉讼请求均符合合同的约定，退一步讲，即使法院无法支持顺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但鉴于泰星公司的违约行为，本案诉讼费包括一审二审的应当由泰星公司全额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上诉人泰星公司向本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中已经包含差旅费，因此顺裕公司要求再另行支付差旅费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违约金70000元过高，应当降低。（二）泰星公司产品是合格产品，顺裕公司一直使用至今，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则不能使用。根据司法实践，对于一方提出产品质量问题应当向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然后根据司法鉴定结论确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顺裕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向法院申请对产品进行司法鉴定，故没有证据证明泰星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泰星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顺裕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顺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顺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7年12月6日的《买卖合同》及2018年1月18日的《补充协议》上加盖的“泰星减速机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不是泰星公司的，是耿建宏伪造的泰星公司印章。1、泰星公司一审时提交了泰星公司向公安机关的报案记录，证明泰星公司不存在合同专用章。2、泰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7年12月18日、2018年1月25日泰星公司与耿春红代耿建红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上加盖的是“泰星减速机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章”，而不是合同专用章。该合同同时证明泰星公司与耿建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是顺裕公司与耿建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在顺裕公司提交的与耿建红签订的合同下卖方下面的电话号码区号是山东省济南市的区号0531，泰兴市的区号为0523，显然该合同不是泰星公司签订的。（二）一审判决泰星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70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泰星公司与顺裕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故没有违约责任的约定。2、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也不应当承担70000元的违约金，依据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和《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调整违约金的规定。本案中，顺裕公司并没有向法院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其损失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确定70000元的违约金没有依据。（三）一审判决要求泰星公司维修19台机器设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无论是按照泰星公司与耿建红签订的合同还是顺裕公司与耿建红签订合同，质保期均为一年，顺裕公司确认2018年3月17日收到货物，因此质保期到2019年3月16日已经届满，本案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质保期限。2、顺裕公司代理人当庭承认19台减速机均在正常使用，如果减速机存在质量问题就不能使用，能够正常使用说明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3、顺裕公司没有向法庭说明减速机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也没有鉴定部门的鉴定结论。因此没有证据证明泰星公司的减速机有质量问题，根据《民诉法》第六十四条和《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顺裕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上诉人顺裕公司向本院答辩称：（一）合同相对方应为泰星公司，本案机器设备款由泰星公司账户收取，顺裕公司也是从泰星公司拉回机器，最后泰星公司曾派人到顺裕公司调查维修机器，期间过程也是泰星公司在履行。（二）泰星公司签订合同后无法依约交付设备，顺裕公司曾两次派人到泰星公司催货才交货，请求法院考虑到泰星公司的恶劣违约行为，调高违约金，一审判决违约金过低。（三）对于质量问题，无论是从顺裕公司开始投诉还是泰星公司派人来调查维修，还是顺裕公司发出律师函到起诉，一审法院曾责令泰星公司对设备质量问题核实，但泰星公司并没有实际解决问题。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顺裕公司和泰星公司提起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泰星公司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二是泰星公司是否应对案涉机器进行维修；三是案涉合同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如若过高应如何调整。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顺裕公司与泰星公司就案涉机器签订了《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中有泰星公司合同专用章。尽管泰星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举报信、《问话笔录》、《工业品买卖合同》等证据，以此证明案涉《买卖合同》中泰星公司合同专用章为其员工耿建红私刻公章，其与顺裕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然而，上述举报信和《问话笔录》中均为泰星公司单方面向公安机关陈述耿建红私刻公章的情况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而四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方分别泰星公司与耿建红、万斌、张勇，与顺裕公司并无直接联系，且泰星公司确认耿建红为其员工，结合泰星公司一审庭审中确认收到顺裕公司全部货款和顺裕公司到泰星公司处提货等事实，泰星公司主张其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案涉《买卖合同》签订主体分别为顺裕公司和泰星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6日，合同约定“机械质保一年”，案涉机器发货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13日和3月14日。根据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7日泰星公司售后服务“房志祥”出具的《关于东莞顺裕纸业减速机的情况说明》可知，案涉机器已存在一台机器出现质量问题，而对于顺裕公司2018年8月27日发出的关于案涉机器质量问题的《律师函》，泰星公司亦未予以回应。一审庭审中，泰星公司陈述“愿意维修，并同意10天内前往原告处查看情况。如10天内未安排人员前往处查看，则视为我方认可原告涉案机器设备质量问题。”但泰星公司庭审后并未安排人员前往顺裕公司进行查看和维修，应视为泰星公司对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可。故，本院对于泰星公司主张案涉机器已过质保期其不应履行维修义务不予认同。一审法院判定泰星公司应履行维修义务，若泰星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酌定应支付维修费10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案涉《买卖合同》中约定“延迟履行一日，以合同价款总额的5%计违约金”，属于顺裕公司与泰星公司意思自治范围，但具体到合同履行可能存在的未可知性，合同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应受到一定条件的制约和限制。一审法院考虑了案涉合同总价款为350000元以及泰星公司延迟交付的具体情况，且由于顺裕公司一方未能提出具体损失数额的证据，若按顺裕公司的主张酌定违约金为350000元，则出现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况，与合同违约金以弥补损失为原则相背离。因此，一审法院酌定逾期交货违约金为7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案涉《买卖合同》中并未对差旅费进行约定，而逾期交货违约金实际是对顺裕公司损失的弥补，且一审法院已认定泰星公司应承担案涉机器运输费用17000元，顺裕公司再主张支付差旅费缺乏事实依据。关于诉讼费用负担的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依据顺裕公司与泰星公司一审判决结果认定双方诉讼费用承担比例正确无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泰星公司应支付顺裕公司违约金70000元、运输费17000元以及维修案涉机器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顺裕公司、泰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裕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384.67元，由上诉人东莞顺裕纸业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泰星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05元，由泰星减速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陈加雄审判员  冯婉娥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