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偿治，女，1976年8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良，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安徽，男，194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玲，女，195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珉，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天奖，男，198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颜偿治因与被上诉人蔡安徽、张美玲、颜天奖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偿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颜偿治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颜天奖、蔡安徽、张美玲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2015年7月20日，颜偿治对蔡安徽提起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颜偿治申请保全蔡安徽的房产。2015年8月18日，泉州中院裁定保全被蔡安徽房产，但在做出保全裁定两天内，颜天奖、蔡安徽、张美玲随即办理了借款手续并将房产办理了抵押。2017年4月7日，颜天奖在一审法院起诉蔡安徽、张美玲，诉讼金额达548万元。2017年4月27日，双方即达成了调解协议。双方对借款纠纷完全没有产生任何争议，调解方案达成异常默契，这本身就存在重大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蔡安徽与颜天奖及颜天奖的父亲存在长期的经济往来，双方关系熟络，其提交的债权凭证及转账凭证并不能证实借款的发生。且颜天奖对借款的交易过程无法详细进行说明，乃至如何进行现金交付，如何收取利息等重大事项均无法做出详细的陈述，但是双方却能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可以断定颜天奖、蔡安徽、张美玲之间是存在虚假诉讼的，双方之间并不存在400万元借款的事实。这完全是蔡安徽为逃避其担保责任，避免其房产被拍卖变卖与颜天奖之间达成的虚假民事诉讼，依法应予以撤销。二、从颜天奖提供的起诉状及证据上看，颜天奖主张蔡安徽向其借款本金400万元，当中300万元借款的借条是在2015年8月10日出具，龚冰龙在当天仅转账290万元给蔡安徽；100万元借款的借条是在2015年8月11日出具，但颜天奖并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予证实，即400万借款有110万元借款是没有转账凭证予以证实的。颜天奖、蔡安徽虽辩称是现金交付，但两份借条并没有特别载明现金支付，且两天之内存在完全不同的金额巨大的借款支付方式，显然不符合常理。根据合同法规定，若没有实际支付借款，借条就是无效的。需要注意的是，在一审庭审中，颜天奖、蔡安徽的陈述均确认蔡安徽系先向颜天奖现金借款110万元后再借款290万元。这与蔡安徽、颜天奖在一审法院立案庭所做的笔录是相互矛盾的，蔡安徽、颜天奖在该笔录的陈述为蔡安徽先借了290万元，剩下的再分三次拿现金。再者，关于利息部分的陈述也存在矛盾，颜天奖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利息是其找蔡安徽拿的；但在立案庭所作笔录却陈述利息具体怎么付的要问其父亲才清楚，可能是付现金。这相互矛盾的陈述可证实整个交易过程存在虚假诉讼。因此，颜天奖应就110万的借款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颜天奖、蔡安徽、张美玲之间并不存在借款400万元的事实，整笔借款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 蔡安徽、张美玲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颜偿治的上诉理由不属实。本案案涉房产是先进行抵押，再由法院保全。若如颜偿治所称，案涉房产是保全之后，再进行抵押登记，实际操作中无法实现，房产保全后是无法再进行抵押的。若蔡安徽与颜天奖有串通行为，完全可以签订买卖合同，将房屋售出，并不需要通过形成借贷关系，进而办理抵押登记的复杂流程。蔡安徽向颜天奖借款400万元，其中转账290万元，三次现金110万元，至于先后顺序在立案和庭审笔录中陈述不一致的问题，是由于时间久远，存在记忆偏差。但是对110万元的陈述至始至终是一致的。请求驳回颜偿治的上诉请求。 颜天奖辩称，一、蔡安徽向颜天奖借款实际发生，有充分的证据支持，相关的证据已向法庭提供。二、颜天奖没有与蔡安徽串通的动机。颜天奖对于蔡安徽与颜偿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不知情，颜天奖完全有能力直接买下已办理抵押的房产。三、颜天奖没有虚构债务的动机。颜天奖家庭资金充裕，完全有能力出借该400万元，若要虚构债务，也应是400万全部以现金的形式支付，而不会部分（290万元）转账。四、颜天奖没有虚假诉讼的动机。颜天奖起诉蔡安徽、张美玲，恰恰证明其与蔡安徽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发生。颜天奖对抵押房产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达成调解协议根本不会影响该优先受偿权，也不会损害任何第三人的利益。五、颜偿治应承担“串通”的举证责任，但颜偿治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六、颜偿治涉嫌为职业放贷人，为达成诬告目的故意捏造事实。七、颜偿治的起诉逻辑荒谬。颜偿治对“串通虚构债务”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其认为债权人、债务人只要对借款过程的口头陈述不一致，即可推翻银行流水、转账凭证、借条、民间借贷抵押合同等证明借款实际发生的证据。八、请求法院曾参与颜偿治与蔡安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有关审判人员、执行人员在审理本案时予以回避。 颜偿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7月20日，颜偿治因与蔡安徽、案外人蔡炯群、湖北三才堂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颜偿治诉称，蔡炯群分别于2014年2月22日、2014年5月15日各向其借款100万元、300万元，合计4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蔡安徽、湖北三才堂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自愿对蔡炯群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蔡炯群出具借条后未依约还本付息，蔡安徽、湖北三才堂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请求判令：蔡炯群立即偿还颜偿治借款4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以300万元为本金支付自2014年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支付自2014年5月1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蔡安徽、湖北三才堂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后，颜偿治撤回对湖北三才堂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审理后，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5）泉民初字第12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蔡炯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颜偿治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蔡安徽对蔡炯群案涉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蔡炯群追偿；三、驳回颜偿治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颜偿治依法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4月7日，颜天奖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蔡安徽分别于2015年8月10日、2015年8月11日各向颜天奖借款300万元、100万元，合计40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2%，蔡安徽以其名下位于晋江市安平开发区××路××号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颜天奖取得晋房他证2015字第4609号房屋他项权证。借款后，蔡安徽、张美玲仅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11日，后未再还本付息。该笔借款系蔡安徽、张美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蔡安徽、张美玲共同偿还。请求判令：蔡安徽、张美玲立即共同偿还颜天奖借款4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颜天奖对蔡安徽、张美玲名下址于晋江市安平开发区××路××号房屋拍卖、变卖所得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颜天奖在（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案中提供金额分别为300万元、100万元的借条两张，兴业银行晋江安海支行转账专用凭证、民间借贷抵押合同、房屋他项权证、蔡安徽、张美玲结婚证各一份，以支持其诉讼主张。（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蔡安徽、张美玲尚拖欠颜天奖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148万元（计算至2017年4月27日），蔡安徽、张美玲应于2017年5月2日前付清。上述款项应支付至颜天奖指定的开户名为颜天奖、账号为6226××××8090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二、蔡安徽、张美玲按时足额付清上述借款本息，颜天奖与蔡安徽、张美玲就案涉的借贷即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蔡安徽、张美玲如未能按上述约定按时足额还款，颜天奖有权按蔡安徽、张美玲应履行的债务（本金400万元及以此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扣除调解后蔡安徽、张美玲已支付款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且颜天奖对蔡安徽名下址于晋江市安平开发区××路××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晋房权证安平字第2××1号、土地证号：晋土国用（94）字第91001-057号〕拍卖、变卖所得或折价款在颜天奖被拖欠的借款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5月9日，颜天奖持该生效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0月12日，颜偿治认为（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民事调解书是基于颜天奖、蔡安徽、张美玲恶意串通后虚构的债务作出，减损了其对蔡安徽被执行财产的分配数额，该调解书与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遂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通知了颜天奖的父亲颜乾良到庭接受询问。颜乾良陈述其认识蔡安徽，其与颜天奖借给蔡安徽多次款项，不限于案涉借款400万元；其与颜天奖系父子关系，未分家析产；案涉借款系由颜天奖经手，其认为案涉400万元的借款属实，颜天奖与蔡安徽没有虚构债务和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另向中国建设银行晋江安海支行调取了蔡安徽于2015年8月10日至8月31日在该行的银行账户明细单（账号为：6227××××7059）。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颜偿治、蔡安徽、张美玲、颜天奖之间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因颜偿治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该案属涉港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选择，该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纠纷适用的法律。关于蔡安徽、张美玲与颜天奖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并虚假诉讼的问题。（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案件中颜天奖据以主张权利的借条、民间借贷抵押合同、兴业银行安海支行汇款凭证、房屋他项权证、蔡安徽、张美玲结婚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案涉400万元借款中有290万元，系颜天奖通过龚冰龙的兴业银行晋江安海支行账户转账至蔡安徽建设银行安平支行账户；另110万元，颜天奖主张分三次现金支付，蔡安徽予以确认。经再次详细审查，颜天奖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及庭审中的陈述符合常理，颜乾良的陈述亦客观真实，出借人颜天奖具备出借400万元借款的能力，借贷双方对借贷、抵押事实陈述一致，亦有债权凭证、抵押合同、转账凭证等为据。蔡安徽于2015年8月12日收取龚冰龙汇款的290万元之后的款项流向明细，未发现290万元借款的流向有异常情况。据此，颜天奖与蔡安徽、张美玲签订的民间借贷抵押合同，系其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款项已实际交付，应认定有效。颜天奖与蔡安徽、张美玲之间的借贷、抵押事实真实、合法，不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情形，不属于虚假诉讼。颜偿治认为颜天奖、蔡安徽、张美玲恶意串通、虚构债务并虚假诉讼，有责任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充分举证，不予采信。颜偿治诉请撤销（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民事调解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颜偿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颜偿治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庭审中，颜偿治另主张蔡安徽与颜天奖之间的抵押应属无效并以本案可能涉及虚假诉讼为由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颜偿治另主张一审法院遗嘱查明以下事实：蔡安徽与颜天奖之间出借款项及利息的支付，没有按照发回重审裁定的要求查明。本院认为，颜偿治主张的该项事实，一审法院在关于蔡安徽与颜天奖之间是否构成虚假诉讼时已有认定，故颜偿治的前述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颜偿治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有依据？ 本院认为，颜偿治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民事调解书，该主张主要依据在于蔡安徽与颜天奖之间的借贷关系系恶意串通虚构债务并构成虚假诉讼。首先，经分析颜天奖在（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案件中据以主张权利的借条、民间借贷抵押合同、兴业银行安海支行汇款凭证、房屋他项权证、蔡安徽、张美玲结婚证等证据，该系列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认定系颜天奖与蔡安徽之间存在400万元借贷关系。其次，从颜天奖一审所提供的其配偶龚冰龙的银行账户存款情况看，该账户经常有大额资金往来及证券买卖情况，证明其具备出借相应资金的能力。第三，经一审法院审查，蔡安徽的收款账户银行流水情况，并无异常的资金流向情况；一审法院通知到庭的证人证言与借贷双方所述内容均能相互印证。综合以上情况，蔡安徽与颜天奖之间400万元借款真实发生具有高度概然性，不能认定双方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至于颜偿治上诉称蔡安徽与颜天奖在法院保全前办理抵押且抵押应属无效及案件调解过程异常迅速，因颜天奖对于蔡安徽涉诉案件并不知情，颜偿治亦无证据证明颜天奖与蔡安徽存在串通可能，无法推定双方办理抵押系为规避法院保全，颜偿治主张双方办理的抵押无效，事实依据不足；而对于案件调解迅速，一审法院基于案件事实清楚，双方对于调解亦无异议的情况下，组织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是节约审判资源之行为， 并无违反法定程序之处。故颜偿治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另外，颜偿治关于蔡安徽、颜天奖在一审法院立案庭所做的笔录与庭审笔录关于110万元款项支付相互矛盾的主张，蔡安徽与颜天奖已作出合理解释且相应解释亦符合常理，不存在矛盾之处。综上，颜偿治主张蔡安徽与颜天奖之间系恶意串通虚构债务，与事实不符，其以虚假诉讼为由要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闽0582民初3159号民事调解书，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同时，颜偿治还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但其关于蔡安徽与颜天奖存在虚假诉讼的主张并不能成立，也无公安机关已立案的证据，本案并无移送的必要，故颜偿治的前述请求同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颜偿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颜偿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黄木火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