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91民初4557号原告：光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中国台湾地区新竹科学园区新竹县创新一路**。法定代表人：王虹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永爱，广东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燕，广东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潞明光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办事处同胜社区上横朗新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赖金鸿，台湾地区居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超，广东惠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林，广东惠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光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深圳潞明光电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登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召开了庭前会议，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和法庭补充调查，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永爱、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拖欠的货款共计511,472.51美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应付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30日为38,471.78美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追索案涉逾期货款而支出的公证费新台币86740元、翻译费人民币745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至今，被告在原告处多次下达《采购凭单》，向原告购买电子元器件产品，交易币种为美元。《采购凭单》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月结90天，被告每月25号向原告付款。原告于2018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依照被告邮件指示及《采购凭单》向被告累计交付了价值511,472.51美元的货物，被告应依据《采购凭单》的约定按时、足额的向原告支付相应货款，但被告分文未付。经原告通过电话、邮件、亲自登门沟通等多种方式多次催款，被告仍拒绝付款，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仍未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511,472.51美元。被告拒不付款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原告据此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辩称，1.被告仅向原告下达了137158.07美元的采购订单，该订单货物由案外人深圳市鸿喜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喜顺公司）代理被告进口至国内，再交付给被告，被告收货后，已通过鸿喜顺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134384.02美元，仅有2774.05美元尚未支付给原告。2．除被告向原告采购的134384.02美元的货物外，被告未向原告采购其他货物，也未收到原告511472.51美元的货物。3.原告主张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关于公证费，原告并未提交公证费发票，其提交的公证费收据，不能有效证明其实际支出了新台币86740元的公证费。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粤司公协[2019]3321号邮件公证；2.粤司公协[2019]3317号邮件公证；3.粤司公协[2019]3322号InvoiceandPackingList；4.粤司公协[2019]3325号出口报单；5.粤司公协[2019]3323号UPS声明书、寄件人副本及签收记录；6.粤司公协[2019]3324号欠款明细；7.公证书发票；8.InvoiceandPackingList及翻译件；9.UPS寄件人副本及签收记录之翻译件；10.深圳市深图文化有限公司营业执照；11.翻译费发票；12.2018年4月16日邮件及附件；13.2018年6月15日邮件及附件；14.2018年6月15日邮件及附件；15.2018年4月16日邮件及附件及发票、装箱单；16.2018年4月16日邮件及附件及发票、装箱单；17.2018年3月12日邮件及附件；18.2018年5月23日邮件及附件；19.2018年6月12日邮件及附件；20.2018年6月22日邮件及附件；21.2018年6月28日邮件及附件；22.2018年6月19日邮件及附件；23.UPS收费证明书及附件；24.2018年10月18日邮件及附件。被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7年11月14日-2018年5月15日的采购单；2.进口代理协议；3.被告与案外人鸿喜顺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的交易回单、案外人鸿喜顺公司与原告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原告申请其员工徐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接受了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证明责任，证据审核认定规则及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本院查明和认定如下事实：原告是一家我国台湾地区的企业，注册成立于1983年12月21日，主要从事光电半导体元件制造与销售业务（包括发光二极管、红外线发射二极管、检光二极管、检光电晶体、光电耦合器、镭射二极管、光集成电路、变容二极管等）及相关进出口贸易业务等。LUMINTEKCORPORATION是台湾地区居民赖金鸿在香港注册成立的一间公司。2008年8月18日，LUMINTEKCORPORATION在广东省深圳市独资设立了被告，注册资本150万元，经营照明设备、电源供应器、电子零配件、电子产品的批发、进出口等，注册地址在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办事处同胜社区上横朗新工业区******。LUMINTEKCORPORATION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均由赖金鸿担任。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期间，赖金鸿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29份采购凭单。采购凭单列明了采购凭单号、品名料号、产品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日期、交货城市等订单信息。采购凭单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电子元器件，付款方式为月结90天，被告每月25号结账。赖金鸿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指定香港收货地址。其中，2018年1月15日，赖金鸿向原告指定香港收货地址为香港九龙观塘骏业街60号骏运工业大厦6楼C室，收件人为郑锦成。2018年3月2日，赖金鸿又向原告指定香港收货地址变更为香港九龙观塘成业街19-21号成业工业大厦9楼22室，收件人为郑银发。2018年6月15日，赖金鸿再次向原告指定香港收货地址变更回原地址和原收件人。赖金鸿向原告指定的深圳收货地址为被告工商登记地址。2018年3月至7月期间，原告委托UPS台湾地区公司分16批次将29份采购凭单项下的部分电子元件交付到赖金鸿指定的香港收货地址和深圳收货地址。原告向被告交付电子元件的价款合计432399.34美元。根据月结90天和被告每月25日结账的约定，被告应分别于2018年6月25日、7月25日、8月25日、9月25日和10月25日支付当期已到期的货款。被告指定原告货交深圳的LED晶片，委托案外人深圳市鸿喜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喜顺公司）办理大陆方面的进口商检、报关等事宜。被告先向鸿喜顺公司支付人民币货款，再由鸿喜顺公司以美元转账给原告。2018年8月23日、9月21日，鸿喜顺公司分别向原告汇款20157.91美元、23287.10美元。因被告账款逾期，原告于2018年10月18日向赖金鸿催款。10月26日，鸿喜顺公司又向原告汇款12712.90美元。10月29日，赖金鸿复函原告，表示因中美贸易战影响、人民币贬值、客户未付款、LED市场低迷等原因，目前资金紧张，但每月会支付部分货款。11月29日，鸿喜顺公司又向原告汇款1万美元。被告通过鸿喜顺公司累计向原告支付货款66157.91美元。原告因未收到剩余货款，双方又协商未果，遂诉至本院。原告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了诉讼材料公证费新台币86740元、翻译费人民币7450元。本院认为，原告是我国台湾地区企业，本案具有涉台因素。双方未协议选择买卖合同关系适用的法律，但双方均援引我国大陆法律且对法律适用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的规定，本案实体处理应适用我国大陆法律。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逐一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买受人是LUMINTEKCORPORATION还是被告的问题对此争议，本院认为，本案买受人是被告。被告抗辩，其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从采购凭单的文本上看，虽然采购凭单的抬头是“LUMINTEKCORPORATION”，但采购凭单的备注内容均是被告的工商登记地址、电话和传真号码等信息。（2）从赖金鸿的身份上看，在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采购凭单时，赖金鸿从未以LUMINTEKCORPORATION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原告采购LED晶片。赖金鸿同时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其向原告发送采购凭单，是代表被告作出的经营行为，对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3）从实际履行情况上看，没有证据证明LUMINTEKCORPORATION实际履行了采购凭单；相反，被告为将向原告采购的部分LED晶片进口到深圳，与原告签订了采购单，并委托鸿喜顺公司办理大陆进口商检等手续以及向原告汇出以美元计价的货款。二、关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对此争议，本院认为，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以采购凭单没有双方签字盖章为由，主张买卖合同关系尚未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赖金鸿向原告发送采购凭单之后，被告为将原告采购的部分LED晶片进口到深圳，又与原告签订了采购单。被告抗辩，与事实不符。（2）本案中，原告已经按照被告法定代表人赖金鸿的指示交付了采购凭单项下的电子元件，被告也已接受。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原告按照被告法定代表人赖金鸿的指示交付了货物，被告也支付过部分货款，被告法定代表人赖金鸿在2018年10月29日电子邮件中也表示会每月支付一些货款。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并从采购订单的实际履行情况和赖金鸿的自认上看，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三、关于原告是否按约向被告交付了采购凭单项下的电子元件的问题对此争议，本院认为，除UPS提单号IZA162876671814227、IZA162876672507398、IZA162876671186291项下的电子元件未按约交付之外，原告已按约向被告交付了采购凭单项下的其他电子元件。理由如下：（1）国家邮政局2007年发布的《快递服务行业标准》第4.10.2“档案的管理”规定，快递服务组织宜采用现代信息技术，建立档案数据库，实现档案的计算机管理和查询服务。参照上述规定，货件签收信息可以采用电子数据的形式保存。UPS采用电子扫描方式保存货件签收单，符合国内行业惯例。UPS货件签收单的地址与收件人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赖金鸿指定的收货地址和收件人相符。UPS对其提供的货件签收单出具了正式的盖章文本。因此，对上述三份提单之外的货件签收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原告提交的UPS寄件人副本、货件签收单，与出口报关单、发票、装箱单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相互印证。（3）被告支付了部分货款，被告法定代表人赖金鸿在2018年10月29日电子邮件中也确认拖欠原告货款。被告现否认收到货物，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2018年3月2日，被告法定代表人赖金鸿指定的香港收货人为郑银发，但编号IZA162876671814227、IZA162876672507398的UPS提单项下的货物并非郑银发签收。2018年6月15日，被告法定代表人赖金鸿指定的香港收货人为郑锦成，但编号为IZA162876671186291的UPS提单项下的货物并未由郑锦成签收。因此，上述三份UPS提单项下的货物，原告未按约交付给被告。四、关于原告向被告交付的电子元件的价款数额的问题如上所述，除IZA162876671814227、IZA162876672507398、IZA162876671186291之外的UPS提单及货件签收单项下的电子元件之外，原告已按约将其他提单及货件签收单项下的电子元件交付给了被告。经审查，所有提单及货件签收单项下的货款为511472.51美元，而IZA162876671814227提单项下的价款为23533.78美元、IZA162876672507398提单项下的价款为21227.82美元、IZA162876671186291提单项下的价款为34310.97美元。前后两者相减，原告按约向被告交付的电子元件的价款数额为432399.94美元。五、关于被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本案中，被告未在2018年10月25日之前付清货款，构成未全面履行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承担具体违约责任的方式如下：1.支付剩余货款。被告应付货款432399.94美元，已付货款66157.91美元，还需支付货款366242.03美元。案外人鸿喜顺公司受被告委托于2018年4月10日向原告汇入的68226.11美元，早于被告第一笔货款到期日2018年6月25日，该笔款项不属于本案应付的部分货款。案外人鸿喜顺公司受被告委托于2018年8月23日汇入的20157.91美元、于2018年9月21日汇入的23287.10美元、于2018年10月26日汇入的12712.90美元、于2018年11月29日汇入的1万美元，合计66157.91美元，发生在被告第一笔货款到期之后和原告催款之后，属于本案应付的部分货款。（2）支付利息。利息属于金钱债务的法定孳息，从应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起算。2018年10月25日，1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6.9409。按此计算，366242.03美元折合人民币2542049.31元。因此，利息以人民币2542049.31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004年开始执行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至于具体在30-50%的区间内如何上浮，可以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守约方的损失情况、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案中，因中美贸易战、人民币贬值、客户未付款、LED市场低迷等影响，被告现金流紧张，本院按照最低幅度上浮贷款利率水平，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因中国人民银行改革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相应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3）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因被告逾期未付清货款而引起。因此，原告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支付的诉讼材料公证费新台币86740元和翻译费人民币7450元，应由被告偿付。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潞明光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光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66242.03美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人民币2542049.31元为基数，2018年10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二、被告深圳潞明光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光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偿付公证费新台币86740元、翻译费人民币7450元；三、驳回原告光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75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10812元，被告负担人民币27263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 成人民陪审员 同 峰人民陪审员 林醒鹏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刘蓓蕾书记员杜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