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3民初5382号原告：李永红，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红菊（李永红之妻），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敦尧，湖北枫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小超，男，198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被告：武汉市首之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二雅路西湖庭苑****（6）。法定代表人：吴燕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明，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敏，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被告：武汉中泽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木兰大道**div>法定代表人：彭启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豪，男，公司工作人员。被告：武汉冠寓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易家街********v>法定代表人：孙保锋，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戈，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公代理人：赵蒿，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永红与被告王小超、武汉市首之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之创公司）、武汉中泽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公司）、武汉冠寓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寓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永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红菊、胡敦尧、被告首之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明、贾敏、中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豪、冠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86195元（包括医疗费33634元、误工费43133元、护理费9591元、营养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伤残赔偿金826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21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1000元、律师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6日，李永红应王小超安排到本市六渡桥库玛桥西大厦十楼“武汉龙湖一展空间”项目从事空调安装工作。冠寓公司为项目开发业主，中泽公司承包项目的整体装修，并将其中空调安装工程交由首之创公司完成，首之创公司则将空调安装整体工程交由王小超实施。王小超雇请了包括李永红在内的五名空调安装人员于2018年10月16日进场施工。王小超向李永红支付5000元作为前期费用。11月1日上午10许，李永红在高处铁架上安装空调时发生意外摔伤，被工友送往武汉市商职医院救治。诊断为左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右侧跟骨骨折。经住院手术治疗，于12月15日出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33634元由李永红自行支付。2018年11月19日，李永红向武汉市江汉区安监局提出投诉，经该局调查核实，中泽公司与冠寓公司没有办理工程施工许可证，也未采取施工安全措施。综上，王小超雇请李永红，应对李永红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意外伤害承担赔偿责任；首之创公司明知王小超没有空调安装工程的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向其发包，且未向施工人员提供安全防护工具，存在重大过错；冠寓公司作为项目发包人，在项目不具备法定施工条件和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向中泽公司发包，中泽公司在明知项目未办理施工许可和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再向首之创公司进行转包，最终导致事故发生，两公司亦存在重大过错。四被告依法应对李永红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具状提起诉讼。王小超辩称，首之创公司将空调安装工程交给本人后，因本人没有时间即将工程交给了朋友杨冬冬，李永红是杨冬冬找来施工的人员，本人与李永红并不认识。李永红伤后本人曾到医院探视，李永红自己介绍是因为脚手架轮子滑动不稳，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时受伤，对此，本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之创公司辩称，1.公司具备施工资质，手续齐全，且只是雇请王小超，不存在向其个人发包工程的情况。王小超之后又通过杨冬冬雇请李永红，再次形成雇佣关系，李永红与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雇佣关系，故对其人身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冬冬系李永红的实际雇主，应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2.李永红施工时未固定滑轮，在脚手架打滑后应对不当，自行从高处跳下导致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且李永红当时仅在1.5米高的脚手架上作业，并非属于高空作业，依照相关规定无须佩戴安全设施，反而说明公司尽到了管理职责；3.李永红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损失，依据不足，应当予以酌减。综上，请求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判决。中泽公司辩称，公司与王小超、首之创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亦未要求李永红提供劳务，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请求依法驳回李永红的全部诉请。冠寓公司辩称，1.公司仅与首之创公司之间存在空调供货承揽关系，与李永红之间无任何协议，并非劳务的接受方；2.公司已尽到对项目供应商即首之创公司的选任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3.李永红明知自己未取得特种行业作业资格，却仍然从事室内空调高处安装作业，未尽注意义务，为自身损害后果的最大过错方；4.是否办理施工许可证属于建筑工程行政管理范畴，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不应作为裁判本案的依据；5.李永红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及相应证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四被告对于李永红提供的证据主要存在以下异议：1.现场照片无法反映事发现场，监控视频截图无原始载体，江汉区安监局询问通知书未做出实质性结论，不能证明施工现场无安全保护措施；2.李永红提供的中泽公司武汉龙湖一展空间六渡桥项目精装修工程管理人员名单及电话无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中泽公司为适格被告的证明目的。提供的王小超与杨冬冬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恰能证明实际是杨冬冬向李永红支付的劳务报酬，王小超并未雇请李永红；3.居住证明、劳动能力证明仅有相关居委会、村委会印章但无具体经办人签名及联系电话，证据形式不合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4.证人熊某与李永红关系密切，所作证词不具有客观性。同时证言内容亦可以证实李永红系受杨冬冬雇请到达施工现场，并由杨冬冬向其发放工资。对于冠寓公司提供的首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建筑企业资质，李永红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授权函及《武汉龙湖冠寓六渡桥项目空调供货及安装合同》、《武汉龙湖六渡桥一展空间项目新风工程合同》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合同仅能证明首之创公司与冠寓公司之间系空调买卖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不能达到证明冠寓公司无过错的证明目的。对前述证据，本院认为，现场照片、视频截图、证人证言能够与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认定李永红受伤的具体原因及经过，应予采信；中泽公司项目人员名单及联系电话并无原件到案印证，且内容所涉仅为武汉龙湖一展空间六渡桥项目精装修工程，不足确认与本案所涉空调安装工程之间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王小超以微信方式向杨冬冬支付工资报酬，经由杨冬冬转付李永红，主要反映的是工资报酬的支付渠道，并不能据此直接认定杨冬冬为李永红的雇主，三人之间的关系，尚需结合施工现场的任务分配、人员管理、劳务接收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经核实，相关居委会、村委会开具证明情况属实，本院亦予采信。冠寓公司提交证据，可以认定其与首之创公司之间既存在空调买卖关系，亦装在空调设备安装调试的承揽关系，首之创公司是否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对于认定冠寓公司是否存在选任责任具有密切关联，李永红虽持异议但质证意见缺乏说服力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均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首之创公司系从事家用电器、暖通设备、电子产品及材料的批发零售、安装维修、机械设备安装等业务的公司法人，具备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2018年9月，冠寓公司与该公司签订空调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由冠寓公司向首之创公司购买一批空调用于本市硚口区六渡桥的项目工地，并由首之创公司负责设备购置后的安装调试。合同履行过程中，首之创公司将“武汉市龙湖一展空间”项目中的空调安装工程交于王小超施工。王小超接到工程后，即通过同学杨冬冬联系到李永红等人至施工现场，由其指派具体安装任务后进行施工。李永红的报酬由王小超与首之创公司结算后，以微信方式支付给杨冬冬，再由后者转付给李永红本人。杨冬冬与李永红同工同酬。2018年11月1日上午10许，李永红站在工地脚手架上进行安装施工时，因脚手架底部滑轮未能固定发生滑动，导致李永红摔下受伤。经武汉商职医院诊断为左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右侧跟骨骨折，于11月9日行手术治疗，12月15日出院。李永红伤后，王小超通过杨冬冬向其支付了1000元，李永红自行垫付医疗费29704.92元。因就赔偿事宜与四被告无法协商一致，李永红向本院提起诉讼。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诉前接受湖北枫叶律师事务所委托，作出武荆楚法鉴字[2019]第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李永红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分别为十级残疾，综合赔偿指数0.12。建议后期治疗费13000元，误工期27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80日（均自受伤之日起，并含后期内固定手术取出时间）。鉴定费2300元由李永红支付。首之创公司质证认为前述鉴定系单方委托，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8月28日，相关鉴定机构以双方当事人愿意调解为由向本院退回鉴定委托。另查明，李永红自2008年起租住于本市江汉区高家台43号3楼，以打工为主要生活来源。与配偶余红菊婚后育有长女李梦琪（2007年8月5日出生）、次女李安琪（2011年12月23日出生）、儿子李佳琪（2014年10月24日出生）。父亲李解平（1952年5月7日出生）、母亲王进梅（1952年10月12日出生），均为农村户口。二人除李永红外，另育有一女李小红，已成年。当地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李解平、王进梅年老多病无劳动能力亦无任何经济来源，完全依靠子女扶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首之创公司基于合同约定向冠寓公司出售空调并提供安装调试服务，于安装调试工程而言，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关系。首之创公司辩称与王小超之间系雇佣关系，但案涉工程量巨大，根据一般生活经验，王小超仅凭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在约定工期内独立完成安装调试，故将工程交于王小超进行施工，由其自行组织人员完成安装作业后取得工作成果，方符合首之创公司的本意。据此，首之创公司将本应自行完成的安装工程交于王小超，双方之间实际构成分包关系。杨冬冬系受王小超之邀通知李永红加入施工队伍，其本人也一并加入施工活动并领取相同报酬，与工程发包方也不存在工程款项的结算问题，其向李永红给付报酬仅系转付，与李永红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王小超自首之创公司承接工程，向施工人员指示分配安装任务，并根据与首之创公司款项结算情况，向施工人员发放劳动报酬，实际为李永红等人提供劳务的接受者，与李永红之间成立劳务关系。中泽公司与李永红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小超作为雇主，雇请不具备安装资质的人员进场施工，且在生产活动中疏于监督管理，存在明显过错，应对李永红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李永红明知自己不具有空调安装的相应资质仍冒险作业，在登高时未能事先认真检查脚手架的安置固定情况，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当适当减轻雇主责任。根据二人各自过错行为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本院认定王小超承担责任的比例为70%，李永红承担责任的比例为3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冠寓公司将空调安装工程交于具备资质条件的首之创公司进行施工，履行了定作人的选任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首之创公司承接工程后，明知王小超个人并不具备从事施工作业的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项目工程向其分包，存在过错，依法应与王小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之创公司因自身原因，导致重新鉴定委托被鉴定机构退回，在案无充分证据推翻李永红的首次鉴定意见，应作为认定李永红伤情及损失核算的依据予以采用。李永红长期在本市居住生活，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应损失，结合其本人具体诉请，认定如下：1.医疗费29704.92元；2.误工费21203.90元（2019年度湖北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53746元/365天*误工时间144天，误工时间自2018年11月1日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9年3月25日止）；3.护理费9591.04元（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38897元/365天*护理时间90天）；4.营养费4000元（50元/日*营养时间8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50元/日*住院天数45天）；6.残疾赔偿金82692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20年*伤残赔偿指数0.12）；7.被扶养人生活费87825.36元。伤害事故发生时，李永红三子女均未成年，当地村委会亦开具证明证实李永红父母年迈体弱无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均属于被扶养对象，应随扶养人按城镇标准计算生活费。其中，子女生活费金额应为47512.08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996元*（7+12+14）年*伤残赔偿指数0.12/2人]，父母生活费金额应为40313.28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996元*（14+14）年*伤残赔偿指数0.12/2人]；8.交通费。酌情认定为500元。李永红主张律师代理费，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237767。王小超按70%责任比例承担后应向李永红赔偿166437元，扣除其已垫付的1000元，还应赔偿165437元，首之创公司对此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部分损失应由李永红自行承担。李永红因伤致双足残疾，损害后果较为严重，王小超、首之创公司对此存在过错，李永红诉请两被告给予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李永红自身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为3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小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永红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65437元；二、被告王小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永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被告武汉市首之创电器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2元、司法鉴定费2300元，共计7212元，由原告李永红负担2164元（已付），被告王小超、武汉市首之创电器有限公司连带负担5048元（此款原告李永红已垫付，被告王小超、武汉市首之创电器有限公司随同本判决应付款项一并向原告李永红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纪 承人民陪审员  袁春姣人民陪审员  杨世安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刘 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