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6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安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洪濑镇洪濑街。 法定代表人：高琼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琪聪，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艺，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木荣，男，197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龙，福建宇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枝，福建宇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志彬，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王东旭，男，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王军团，男，197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南安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木荣、原审第三人苏志彬、王东旭、王军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5民初2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安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琪聪，被上诉人吴木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苏志彬、王东旭、王军团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安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木荣原审对南安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南安六建公司承担本案支付工程款责任错误。原审中，南安六建公司已经提供了南安六建公司将本案工程包给苏志彬等人的证据。且吴木荣是与王军团自行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下称《内部承包合同》），南安六建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转交给苏志彬等人，没有收到管理费。原审却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运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进行审理判决，存在错误。二、原审没有根据吴木荣与王军团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第三条第5项“乙方（指吴木荣）按甲方（指南安六建公司）与建设单位主合同约定的时间提交上报当月进度工程量资料，由甲方统一报送，甲方收到工程款后按当期进度工程款支付给乙方，工程竣工验收办理结算后，业主工程款支付后甲方应及时支付乙方，总造价金额和甲方与建设单位主合同约定的百分比一致”的约定，依法驳回吴木荣诉讼请求。本案工程，因工程质量，包括吴木荣施工井盖等工程问题，被业主扣款120多万元。现在业主尚有180多万元包括吴木荣的余款没有支付。根据双方上述合同条款约定。吴木荣诉讼支付工程余款的条件不具备。包括质保金在内尚有180多万元业主至今全部没有支付，原审判决支持吴木荣的诉讼请求错误。三、吴木荣的工程量主张没有根据。根据苏志彬、王军团的陈述，他们与吴木荣尚没有就吴木荣的施工数量进行结算，有很多不是吴木荣施工的部份吴木荣自己计算中没有扣除，如卫生间洁具、阀门、106的通风排气等等，这些都是吴木荣没有施工部份。且吴木荣实现债权根据双方上述合同条款约定必须是双方确认工程量后且业主已支付该施工部份才能实现债权。 吴木荣答辩称，1.一审判决南安六建公司向吴木荣偿付工程款是正确的。苏志彬是南安六建公司派驻案涉工程项目部经理，王军团是项目部现场经办人，得到项目经理苏志彬授权，苏志彬、王军团的行为是履行南安六建公司职务行为。即使其与南安六建公司之间有内部承包约定，对外不能抗辩善意的吴木荣。故苏志彬、王军团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南安六建公司承担。另，南安六建公司未举证证明王东旭与本案有关及应承担付款责任。2.案涉工程整体通过综合验收日期为2016年5月20日，至吴木荣2018年7月5日起诉时，已超过2年保修期，南安六建公司应向吴木荣支付工程款100%。除了一审判决已扣除吴木荣应付保修费6900元之外，南安六建公司主张吴木荣应承担其他保修费，理据不足，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对于尚欠工程量价款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判决驳回南安六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苏志彬、王东旭及王军团未作陈述。 吴木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安六建公司立即向吴木荣支付工程款97938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南安六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3年10月18日，南安六建公司与福建良格厨卫有限公司（业主）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南安六建公司向业主承包位于永春县介福乡的良格厨卫陶瓷生产项目Ⅰ期工程，承包工程项目内容为101#、103#、104#、106#、107#厂房的土建（包含设备基础）及安装工程（不包括钢结构）等工程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优惠后合同总价款2680万元；工程款支付办法为按月进度支付已完工程总造价的85%，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已完工程总价90%，工程验收合格结算审计后付至审定总价95%；质量保修金5%，保修期满一年后付2%，满二年后付3%，承包人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等条款内容。另合同还约定载明南安六建公司的施工项目经理为苏志彬等。2.2014年8月20日，南安六建公司与业主又签订第二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南安六建公司承包业主的厂房工艺设备安装工程，合同造价约450万元等条款，其他约定事项如上第一份合同。3.2015年4月15日南安六建公司再与业主签订第三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南安六建公司承包室外道路雨水污水管网及化粪池工程、大门工程，合同造价约700万元等。其他约定事项如上施工合同。4.南安六建公司总承包业主上述建筑工程后，与苏志彬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书，并设立了“福建省南安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福建良格厨卫有限公司陶瓷生产一期工程项目部”，同时篆刻了工程项目部的公章，由苏志彬作为项目经理，王军团为现场管理。5.2014年11月11日，工程项目部与吴木荣签订一份《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的甲方为南安六建公司，乙方为吴木荣，落款处加盖甲方项目部公章，王军团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签字，乙方为吴木荣签名。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承包业主的部分工程项目，即101#、103#、104#、106#厂房工艺设备安装工程及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室外管网工程交由吴木荣承包施工，承包项目范围方式为按施工合同及施工图纸界定（水电、消防、工艺设备安装、非标工程）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按业主、甲方、乙方共同确认的总造价，优惠业主后总造价下调23%点（包含税收管理费、配合费及利润），后不再扣任何费用等。其他约定事项施工要求等按南安六建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执行。6.吴木荣按其约定的工程项目进行施工完工后，南安六建公司总承包业主的建设工程于2016年5月20日全部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2月6日出具总建设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工程结算审核后总金额为27004621元。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南安六建公司及第三人先后支付给吴木荣工程款计4733000元。南安六建公司总承包工程验收结算后，业主除预留工程质保金150万元外，其余工程款已付清给南安六建公司。7.吴木荣实际承接施工的工程项目价款如下（按业主与南安六建公司结算确认的工程造价）：（1）101#、103#、104#、106#厂房安装工程，不含虹吸雨水工程，扣减双方有争议避雷接地项目，工程造价总计743229元，扣除业主优惠率后的造价1518788元【1743229元×0.87125】，扣除南安六建公司收取的总造价下调23%（包含税收管理费、配合费及利润）后的造价为【1743229元×0.87125×（1-23%）】＝1169466.96元。（2）厨卫厂房工艺设备安装工程造价4793443元（业主优惠后），其中扣除双方有争议的101#厂房泥浆池不锈钢焊接工程款51325.82元，吴木荣实际分包施工的工艺设备安装工程款（业主优惠、南安六建公司下调）后为3656737.88元。（3）室外管网工程工程造价总计1097875元，吴木荣实际施工室外管网工程款为（扣除业主优惠、南安六建公司下调）后为845363.75元，再扣除吴木荣自认保修责任范围内的三个井盖维修费6900元后，南安六建公司实际应支付给吴木荣的工程款（845363.75元-6900元）＝838463.75元。前述三款合计总金额为（1169466.96元+3656737.88元+838463.75元）＝5664668.59元，即为吴木荣实际施工应得的工程总价款。扣除已付工程款4733000元，尚欠吴木荣工程款为931668.59元。8.业主至今预留南安六建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150万元，并向南安六建公司出具了工程基建问题保修通知书及工程保修维修项目单，王军团在庭审质证中确认基建问题维修项目单中，属于吴木荣施工项目的质保问题是室外井盖，吴木荣自认并自愿扣除工程款6900元作维保金。9.在第二次庭审中，吴木荣同意扣除双方有争议的“避雷接地”项目造价9847.70元、101#厂房泥浆池不锈钢焊接工程款51325.82元（应扣减业主优惠、南安六建公司总价下调）金额后,再扣减保修责任范围内的三个井盖维修费6900元，即吴木荣变更请求南安六建公司应再支付其工程款为931668.59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南安六建公司与业主依法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明确指定苏志彬为本建设工程项目经理，并设立了该建设工程项目部，委派王军团作为现场管理；之后又以项目部名义与吴木荣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南安六建公司也按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将其总承包的建设工程分项分包给吴木荣直接完成施工，且南安六建公司与业主已竣工验收合格结算付款。因吴木荣、南安六建公司通过南安六建公司设立的项目部来签订履行建设工程合同的权利义务，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条件，其所产生的合同权利义务依法自然应由南安六建公司作为设立者一方享有和承担，因此吴木荣、南安六建公司直接构成了建设工程内部分项工程的承包施工合同关系，且已按约履行。双方的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南安六建公司虽与苏志彬、王东旭订立安全生产责任书,苏志彬、王军团又有直接支付给吴木荣工程款的事实,但这是苏志彬、王东旭履行南安六建公司工程项目部经理、管理施工的职务行为，而非与吴木荣另行确立分包或转包施工合同行为。南安六建公司对此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吴木荣直接诉求南安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依法有据，予以支持。第二、根据业主、南安六建公司、吴木荣之间签订的总承包施工和分项分包施工合同约定，业主与南安六建公司已就全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且除质保金外已付清工程款。吴木荣分项分包的施工项目已由南安六建公司的现场管理王军团确认，且业主工程验收决算的内业资料苏志彬等又作为南安六建公司项目经理（负责人）签字。故吴木荣主张的工程款应以涉案工程验收决算的项目价款为据，并按吴木荣、南安六建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扣除业主优惠、南安六建公司总造价下调23%（包含税收管理费、配合费及利润）后，扣减双方有争议部分工程款，即为吴木荣实际施工应得的工程总价款，即如上所述为5664668.59元。再扣除南安六建公司、苏志彬、王东旭已付工程款4733000元，吴木荣变更请求南安六建公司应再支付其工程款为931668.59元，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南安六建公司、王军团以苏志彬、王东旭没有与吴木荣对账确认，且南安六建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给苏志彬等为由拒付尚欠吴木荣工程款，显然依据不足，依法不合，不应采信。第三、根据如上所述业主、南安六建公司、吴木荣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关于质保条款约定，本案建设工程于2016年5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至今质保期限二年已满，但在保修期内业主通知南安六建公司，因建设工程质保问题需维修，而南安六建公司又未能举证其通知吴木荣履行质保维修义务；又结合吴木荣、南安六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关于质保金条款约定支付条件，及其在业主所列质保维修项目单中，王军团确认属于吴木荣施工项目的质保问题是室外井盖部分，吴木荣庭审中也陈述（自行向业主了解）自认并自愿扣除室外三个井盖维修金6900元；又因业主、吴木荣、南安六建公司等各方当事人对于质保维修问题的保修责任费用分担未予最终确认，且系与本案分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在审理本案中，不予认定扣除预留吴木荣的质保金，但吴木荣自愿扣除6900元除外；对于南安六建公司提出应按工程施工比例扣除预留吴木荣质保金的主张，不予采纳。第四、本案建设工程于2016年5月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2月完成工程结算，故吴木荣请求从起诉之日起（2018年7月5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南安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吴木荣的工程款931668.59元，及其从起诉之日（2018年7月5）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吴木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94元，由福建省南安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116元（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吴木荣负担478元（多预交的13116元予以退回）。 二审期间，南安六建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实际不是南安六建公司承建，而是苏志彬和王东旭承建，吴木荣履行本案《内部承包合同》的情况，南安六建公司不清楚。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南安六建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2.一审判决确定应付未付吴木荣的工程款数额为931668.59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与业主福建良格厨卫有限公司签订案涉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的承包方是南安六建公司。合同签订后，案涉工程现场管理人员王军团以南安六建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部分分包给吴木荣，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吴木荣完全有理由相信王军团是受南安六建公司委托，与其签约的，故王军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南安六建公司承担。南安六建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是苏志彬、王东旭而非南安六建公司，即使成立的话，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吴木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实的存在，故对本案实体处理不产生影响，因此本院对南安六建公司该主张不予审查认定。南安六建公司主张其免于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内部承包合同》，虽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吴木荣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承包施工本案工程，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工程已整体验收合格，吴木荣要求南安六建公司参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支付其施工的工程价款，合理合法，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是正确的。至吴木荣于2018年7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已超过两年时间，除室外井盖有部分质量问题外，南安六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业主主张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的工程部分，系吴木荣所施工的，故其以业主尚预留案涉工程保质金150万元为由，主张吴木荣诉请支付应付未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具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判决确定吴木荣施工的工程价款，以涉案工程验收决算的项目价款为据，参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予以计付，依据充分，并无不当。南安六建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南安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求改判，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故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6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佳华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赖俊杰 附：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