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军波，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住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兰平，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蔡伦，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保华，男，该合作社员工。原审被告：胡小乐，男，199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住京山市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军，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系胡小乐舅舅。上诉人舒军波因与被上诉人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虾特乐养殖合作社）、原审被告胡小乐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军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兰平，被上诉人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保华，原审被告胡小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军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虾特乐养殖合作社负担。事实和理由：1、舒军波不应成为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追偿主体。本案中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雇员遭受人身损害，没有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的过错，是虾特乐养殖合作社和雇员自身的过错。舒军波不属于造成本次事故的过错第三人，不应成为被追偿的责任主体。2、本案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与租赁合同没有必然联系。虾特乐养殖合作社与舒军波之间建立的是租赁合同关系。合同中约定舒军波的车辆必须服从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管理和调度。本次安全事故发生时，舒军波的车辆和司机都是在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管理、调度中，舒军波既无管理调度过错，也没有违约过错，更没有侵权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虾特乐养殖合作社辩称：1、舒军波提供车辆和司机，应当有安全保障义务。如果没有安全保障，虾特乐养殖合作社不会与舒军波签订合同。2、事故的发生完全是人为造成的。3、做事的工地不是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挖机和驾驶挖机的司机也不是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舒军波要求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承担全部责任没有理由。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虾特乐养殖合作社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舒军波、胡小乐赔偿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损失80918元，诉讼费由舒军波、胡小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8日，京山县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与舒军波签订一份合同，约定由其租赁舒军波的挖机使用，挖机由京山县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调度和管理，京山县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给挖机加油，并按每加一桶油给付舒军波1750元的方式结算租赁费用。合同签订后，舒军波雇请胡小乐驾驶挖机在京山县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处施工，京山县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安排其雇请的夏德中对挖机施工进行监督管理。2017年2月15日，夏德中和胡小乐在工地做事时，夏德中让胡小乐将挖机开到附近村民李真红家中，帮其挖树桩和树，期间一棵树在倒下时将夏德中、李真红和另一村民砸伤。夏德中受伤后在京山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并于2017年11月2日向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京山县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舒军波赔偿其损失，因其在诉讼过程中明确其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理由而提起诉讼，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821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书，对舒军波的民事责任没有作出裁决，判决京山县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承担70%的民事责任，赔偿夏德中经济损失78820.62元，承担诉讼费1000元，其余损失由夏德中自行承担。判决生效后，夏德中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京山县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给付了夏德中79818元、缴纳了执行费1100元。京山县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名称于2019年5月6日变更登记为本案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虾特乐养殖合作社认为舒军波、胡小乐应对夏德中的损害承担责任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虾特乐养殖合作社雇请夏德中为其工作，夏德中在履行职务活动中受伤，其作为接受劳务者，对夏德中遭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取得了向其他相关侵权行为人追偿的权利。舒军波辩称，虾特乐养殖合作社与舒军波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合同中约定了租赁期间车辆的调度权、管理权属于虾特乐养殖合作社，出现安全事故，应当由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承担责任，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没有追偿权。一审法院认为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租赁舒军波的挖机施工，合同约定“必须服从甲方管理、调度，把工程按要求完成好”，是对挖机工作内容的约定，而挖机驾驶员胡小乐由舒军波雇请，舒军波对挖机及驾驶员也负有管理责任。夏德中在受伤后提起民事诉讼时，虽将舒军波列为被告进行了起诉，但其在诉讼中明确要求虾特乐养殖合作社作为接受劳务方承担责任，法院据此没有对舒军波的民事责任作出认定，对舒军波的实体权利没有进行裁判，故对舒军波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虾特乐养殖合作社雇请夏德中为其工作，作为雇主有义务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为雇员提供基本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同时，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租赁舒军波的挖机后，对挖机的工作进行指示，对挖机安全施工也负有管理义务，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雇员的人身安全及挖机安全施工尽到全面的管理义务，对造成夏德中的损害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胡小乐辩称夏德中指挥其作业，在事故中有重大过错，其不应承担责任。胡小乐作为挖机驾驶员，在作业过程中，应仔细观察作业环境，谨慎作业，但在其挖树过程中，没有注重安全距离，导致树倒下时将人砸伤，其对夏德中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夏德中在工作中未注意自身安全义务，法院已判决其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定了夏德中的雇主即本案原告虾特乐养殖合作社在本次事故中存在安全管理瑕疵，故一审法院对胡小乐此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经人民法院判决，虾特乐养殖合作社赔偿夏德中经济损失和承担案件诉讼费共计支出79818元，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有权就上述损失向相应责任人追偿。胡小乐辩称不应追偿案件受理费和执行费，一审法院认为夏德中起诉虾特乐养殖合作社，双方就赔偿责任进行明确，诉讼费用是合理支出，但在判决生效后，虾特乐养殖合作社不及时履行生效判决内容而导致夏德中申请强制执行，案件执行费1100元应由虾特乐养殖合作社自行承担，不能向舒军波、胡小乐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夏德中受伤的直接侵权人是驾驶挖机的胡小乐，但胡小乐受舒军波雇请驾驶挖机，胡小乐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部分，应由作为接受劳务方的舒军波承担，对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上述合理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舒军波承担60%的责任，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承担40%的责任，即由舒军波赔偿虾特乐养殖合作社47890.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舒军波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经济损失47890.8元；二、驳回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2元，减半收取计911元，由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365元，舒军波负担546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虾特乐养殖合作社能否向舒军波追偿以及追偿数额。本院认为，首先，胡小乐驾驶挖机挖树，树倒下将夏德中砸伤，胡小乐系夏德中人身损害的实际侵权人。其次，从舒军波与虾特乐养殖合作社的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来看（舒军波提供挖机及挖机司机，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按每桶油1750元支付挖机使用费），胡小乐提供驾驶挖机的劳务实际是舒军波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胡小乐是受舒军波的指派到虾特乐养殖合作社完成工作，其工资也是由舒军波发放，故胡小乐与舒军波存在劳务关系，与虾特乐养殖合作社不存在劳务关系；再次，虾特乐养殖合作社超出了其与舒军波约定的施工范围（挖虾池），安排胡小乐驾驶挖机挖树，且在胡小乐挖树时疏于对施工现场的指挥、管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胡小乐驾驶挖机挖树时操作不当，且未注意施工安全，在树木附近有人的情况下进行施工，导致树木倾倒方向出现偏差将夏德中砸伤，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对夏德中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最后，虾特乐养殖合作社已经按照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7）鄂0821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向夏德中承担了赔偿责任。综上，雇员夏德中的人身损害系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胡小乐造成，且胡小乐对夏德中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虾特乐养殖合作社对夏德中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可以向胡小乐追偿。因胡小乐与舒军波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系受舒军波的指派驾驶挖机过程中导致他人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胡小乐的责任应当由舒军波承担，故虾特乐养殖合作社有权向舒军波追偿。对虾特乐养殖合作社已承担的赔偿责任及负担的诉讼费计79818元，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根据夏德中人身损害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虾特乐养殖合作社与舒军波各负担50%，舒军波应当给付虾特乐养殖合作社39909元（79818元×50%）。一审法院对追偿责任比例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舒军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888号民事判决；二、舒军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39909元；三、驳回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2元，减半收取911元，由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461元，舒军波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元，由京山虾特乐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302元，舒军波负担1520元。舒军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元，本院退回3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许德明审判员 罗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王强宸书记员汪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