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9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永萍，女，196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勃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黑龙江大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钟寿，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朝鲜族，勃利县住建局科员，住勃利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勃利县广源建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勃利县学府路南端环卫处对过。法定代表人：徐兰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坤，该公司项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国，黑龙江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美龙，男，1978年9月3日出生，汉族，勃利县公安局干警，住勃利县。上诉人郝永萍因与被上诉人金钟寿、勃利县广源建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黄美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勃利县人民法院（2019）黑0921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郝永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被上诉人金钟寿、被上诉人广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坤和王力国、被上诉人黄美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永萍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新审理；2.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没有进行情况说明，也没有听取当事人的意见，程序违法。1.判决书第7页中间部分：“本院调取的物价部门备案的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5,800.00元，该评估报告不具有参考性，不予认定”。这份物价部门备案证据在庭审举证、质证程序中未出示，判决书中未说明是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还是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其证据来源不符合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2.如这份证据是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涉及身份关系的；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除上述情形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均应依当事人申请进行。但判决中的这份证据，即未向上诉人出示也未在判决中论述是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还是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凭空多出一份证据，还作为房屋参考价依据，否决了上诉人提供的评估报告价格，这份证据违反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不能作为认定参考价格的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程序违法，超越法律规定的职权范围，同时，证据未向上诉人出示，没有听取上诉人的意见，程序严重违法。二、案涉房屋是黄美龙与金钟寿之间借款抵押担保房屋，并不是真实的买卖关系，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原审认定买卖行为没有损害上诉人利益，明显偏离法律，偏离事实，依法应予纠正。1.金钟寿与黄美龙之间是借款15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贷时用4户房屋进行抵押担保，签订了所谓的房屋买卖合同，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借款抵押担保，金钟寿在庭审时已当庭陈述，其与黄美龙之间是借贷关系。法院在判决书第11页上半部分已对金钟寿与黄美龙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真实意思是为借贷关系的担保作出了认定。但法院并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这种买卖关系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却用了互相矛盾的论述，认定2019年6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2.买卖合同的实质是抵押担保合同，没办理抵押权登记，其形成的是债权法律关系，用这种债权法律关系抗辩法院查封的涉案房屋，很显然是用不合法的买卖合同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自然损害了上诉人执行财产的权益。3.最值得推敲的是，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的当日，黄美龙与金钟寿也在当日将原来的4户抵押担保借款房屋，变更为买卖2户，在原来4户房屋价款不变的前提下，变更买卖2户，退回2户，价款还是当初借款的150万元。后签订的2户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仍是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其实际意义是在与上诉人争夺金钟寿的财产，用买卖合同对抗法院合法查封的财产，确保黄美龙的借款得以实现。黄美龙在法庭上出示的证据全部针对上诉人诉讼保全的房屋，规避自己出借款项的事实。而法院在没有发生物权变动的前提下，没有公示效力的前提下，认定抵押担保行为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判决驳回上诉人撤销买卖行为的诉求，明显错误。4.金钟寿与黄美龙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实质是抵押担保合同，是债权法律关系，没有办理抵押权登记，仅是产生了抵押合同有效的法律关系。而金钟寿与黄美龙之间2019年6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也是基于不让上诉人实现诉讼保全的目的，这一目的，明显是在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这些后补签的买卖协议，归根结底都是基于借贷关系而产生的，黄美龙自始至终也没有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其实施和签订的各种协议，均是为了保证出借款项将来能够得以实现回款的担保。原审法院在判决中以没有损害上诉人利益为由认定黄美龙与金钟寿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严重违背法律，助长利用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方式，混淆民事法律关系，应依据金钟寿与黄美龙基础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定性，撤销买卖行为。5.黄美龙提供的勃利县房地产交易所盖章的产权转移的买卖合同是无效的，根据物权变动的公示效力，这份证据仅可以说明买卖双方有交易的意向，并没有向税务机关交纳税款，更没有真实的办理产权交易。其办理这个程序目的是为了抵押担保。2017年10月11日黄美龙就已到房产部门办理产权交易了，而在上诉人起诉时还没有办理产权变更过户手续，没有交纳税款。这些抵押担保的方法，是小额贷公司借贷款关系惯用的抵押担保方式。最让上诉人不能理解的买卖房屋价格，2017年金钟寿与黄美龙定价3,300元/平方米，签订4户房屋，价款实际支付150万元。到了2019年6月3日将4户房屋减少到2户房屋，房款仍然是150万元。4户变2户，价格还是原价，这个交易价格严重脱离正常的交易习惯，从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办理的空头手续到房子由4户变更为2户的买卖行为，没有一处能让上诉人信服金钟寿与黄美龙之间是真实的买卖交易。众所周知，他们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并非真实的买卖行为。6.金钟寿与黄美龙之间没有形成合法的买卖关系，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不是金钟寿的真实意思表示，他们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借款抵押担保，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申请撤销二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行为于法有据。原审不但没有撤销，反之认定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那么，原审法院作出的诉讼保全措施就是形同虚设，黄美龙与金钟寿利用不被法律保护的买卖关系，保全了实为“借贷”的行为，如此明显损害债权利益的行为，原审法院却没有支持，反被驳回诉讼请求，其判决结果严重违法。因此，原审明显是在支持金钟寿与黄美龙之间这种不合法的买卖行为，支持用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替代抵押担保物权，作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错误判决，无法彰显法律的公正性。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新审理。金钟寿辩称，一审判决时也说过，确实以借贷的形式签订的买卖合同，确实也是借贷关系，现在资金没到位，如果到位会把房子抽回来，房子本身超出实际借贷价格，也没有办理税务手续，资金到位共同协商处理。广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虽然在上诉状中说一审程序违法，其主张不成立，因为上诉人依据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二、关于案涉房屋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答辩人不清楚，不是答辩人具体操作，应以提供的相应证据来证实，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黄美龙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意见没有理由，一审法院履行职责没有异议。答辩人与金钟寿的买卖关系是抵押担保合同这个事答辩人认为不合理，因为答辩人与金钟寿买卖关系发生在售楼中心，签订合同是在销售中心，履行购买义务是在售楼中心。房产部门也出具了有无抵押证明，也出具了交易合同，在交税时因金钟寿欠税没有开发票，所以税交不了。当时签了220万，高出80万是保证各项税的正常进行，因为金钟寿开发荣光新区，开发时距答辩人在2017年购买案涉房屋有四、五年的时间，所以房子都卖不出去。答辩人一次买的房子要低于市场价格，不然答辩人不会买，后期特殊原因，税费没有完成履行。这两年不停的要，答辩人认可金钟寿的人品，在找的过程中答辩人也收到补偿金。答辩人不想占便宜，但买的东西必须得到手。2019年6月3日答辩人与金钟寿达成的共识，答辩人返还两房，按当时的市场交易价格，符合市场价格。返还的房屋的产权证也退还了，答辩人留的是05、08号房子。08号有租户，答辩人和金钟寿与租户签订协议，在租期内继续履行，到期时与答辩人继续履行合同。05号房屋与答辩人签订协议，小卖店的钥匙直接交给住户了，售楼处的钥匙交给答辩人了。答辩人与金钟寿之间是在售楼处签订合同，根据市场价格付的房款，在2019年进行交付，答辩人认为整个合同合情、合理、合法，一审时上诉人拿出自家贷款评估价格是违背市场规律的。如果做到6,000.00元正常交易，至于整个片区没有交易吗，整个勃利县20多万人口，正常的市场价会一个都卖不动吗，就是因为不值这个价。郝永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撤销第一、第二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被告金钟寿以被告勃利县广源建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参与开发建设勃利县荣光新区。被告金钟寿为开发荣光新区项目从2012年至2018年先后向原告借款580万元，勃利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0日判决被告金钟寿偿还原告本金580万元及利息。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申请，勃利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裁定查封了位于勃利县城××荣光××区××室、××室、××室、××室、××室五户房屋。2017年10月11日，第一、第二被告与第三人黄美龙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约定，二被告将勃利县城西街14委荣光新区14栋0105室、0108室、0101室、0102室四户房屋卖给第三人黄美龙，交易总价为2,304,984.00元，约定分两次付款，签协议时付款984,984.00元，待双方到房产处签订交易合同时付款1,320,000.00元，付款后，二被告必须于2018年2月11前为第三人完成上述四个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同日双方又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协议，约定付款方式变更为第三人黄美龙当日支付首付款180,000.00元、付房款1,320,000.00元，余款804,984.00元充当购房保证金，待二被告补税结束正常过户后，第三人支付给二被告，若二被告不能正常过户给第三人，第三人用保证金支付上述税费，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余额返还给二被告。当日第三人通过银行转账给付二被告1,320,000.00元，现金180,000.00元，二被告出具了收条。同日第三人与第二被告签订了上述四户房屋存量商品房买卖合同，到房产部门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书，第三人填写了房屋权属登记申请表。2019年6月3日，二被告与黄美龙再次签订了房屋买卖补充协议，因双方就上述四户房屋买卖事宜未能履行结束，双方重新约定，第三人退还给二被告14栋0101室、0102室房屋产权，由二被告自行处理，14栋0105室、0108室两户重新定价为每平方米4,400.00元，总价为1,596,188.00元。由之前第三人给付二被告的购房款折抵1,500,000.00元，因二被告未能如期办理各项税费及过户，二被告承担违约金90,000.00元折抵购房款，由二被告承租第三人0105号房屋租金折抵6,188.00元购房款。0105室、0108室房屋的各项税费由二被告承担，过户到第三人产生的费用由第三人承担。协议签订后双方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0105、0108室现由第三人对外出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二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与第三人形成的是借贷法律关系，还是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视为明显不合理低价。2017年10月11日，第三人与二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购买四户房屋，每平方米价格3,300.00元，在此之后，第三人退回给被告金钟寿二户房屋，被告金钟寿将其分配给了回迁户，被告金钟寿自认是以买卖房屋为基础的借贷关系。由此可以认定第三人与二被告之间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真实意思是为借贷关系的担保。2019年6月3日第三人与二被告再次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协议，对原房屋买卖协议内容进行了变更。被告金钟寿与第三人黄美龙对该协议均认可无异议，不能判断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没有提供双方仍是借贷关系的证据及事实，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仍存在借贷关系，该买卖协议应认定为双方在之前存在借贷关系的基础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019年6月3日第三人与二被告再次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协议，重新约定了房屋价格为每平方米4,400.00元，该价格没有低于在物价部门备案价格每平方米5,800.00元的百分之七十，并交付了房屋。原告与被告金钟寿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2012年至2018年之间，原告的债权于2019年7月24日经法院判决确认，第三人与二被告最终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6月3日，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明知其与二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损害原告的利益。综上，不能认定第三人与二被告2019年6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二被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明知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法律构成要件，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郝永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郝永萍的撤销权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在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之外，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满足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金钟寿与被上诉人黄美龙在2017年10月11日达成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黄美龙以现金及转账的方式支付了150万元。该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经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调查确系以借贷关系为基础，实际上是一种让与担保，且3,300.00元/平方米的单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七十。其后被上诉人金钟寿与被上诉人黄美龙于2019年6月3日再次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协议，被上诉人黄美龙退还了两户房屋，重新约定房屋单价为4,400.00元/平方米。一审法院调取勃利县物价局的备案价格为5,800.00元/平方米，庭审中被上诉人金钟寿陈述其正常销售价格应该是6,000.00元/平方米。2019年6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未低于备案价格以及被上诉人金钟寿正常销售价格的百分之七十，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案涉房屋未能及时过户的原因为被上诉人金钟寿欠税无法开发票，导致不能交税以致无法完成过户手续。因此，不能认定其第二次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协议的购买房屋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判决确定上诉人郝永萍与被上诉人金钟寿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黄美龙与被上诉人金钟寿的再次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时为2019年6月3日，被上诉人郝永萍未能举示出被上诉人黄美龙知道其明知其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上诉人郝永萍的债权人撤销权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郝永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郝永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中华审判员  潘 伟审判员  孙国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杨生巍书记员丛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