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永德，男，1982年12月27日，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流邦、陈玺（实习），福建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路**永恒商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251133Q。 法定代表人：陈晓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友、梁晓南，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仁春，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原审第三人：厦门匠心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首开领翔国际**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135628035349。 法定代表人：朱莉华。 上诉人汤永德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欧仁春、原审第三人厦门匠心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匠心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永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汤永德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中南公司、欧仁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闽中闽（2019）文鉴字第39号《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显示，中南公司在承接的其他工程中所使用的印章与其加盖在案涉《往来询证函》上的印章一致。因中南公司已在其他交易中认可了案涉公章的效力，故其不得在本案中否定该公章的法律效力。另，中南公司亦收取了由其承建的泉州中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州中达公司”）北京现代4S店钢结构项目、厦门闽亿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闽亿源公司”）2#厂房项目的工程款（欧仁春是中南公司在该项目的委托代理人），故可以认定，中南公司对加盖在以上两个工程中的印章效力、及欧仁春系中南公司代理人的事实均予以认可。2.中南公司主张案涉公章系被人私刻，但其却未就此向公安部门报案，明显不符常理。3.中南公司系从事建筑相关活动的企业。钢结构是需要在厂房内加工完成，再拉至工地进行拼接，而中南公司的注册地在福州，其在厦门、漳州、泉州等地所做的工程（包括上述两个工程）都是在厦门加工的，故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欧仁春关于其系中南公司的代理人、中南公司在厦门成立加工基地是为了更好拓展厦、漳、泉业务的主张是真实的。相反，中南公司对于其在厦门、漳州的业务如何加工，在哪里加工，由谁购买钢材、焊材、螺栓等事实均无法进行说明。故中南公司应当因此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中南公司辩称，1.欧仁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2013年9月，“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更名为“福建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公司印章、银行账户等也相应的进行了变更。2014年1月，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出具时，“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不存在。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导致其被欧仁春诈骗，相应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一审中，欧仁春已自认系其个人与上诉人进行洽谈，货物亦系由其个人收取，先前的货款也系由欧仁春个人向上诉人支付，故案涉买卖纠纷系上诉人与欧仁春之间的纠纷，与中南公司无关。再次，欧仁春虽曾在上诉人提交的所谓的中南公司与闽亿源公司签订的合同上作为代表人一方签名，但该合同中显示的法定代表人并非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上述合同系虚假的。2.欧仁春利用已经不存在的公司名称、伪造中南公司旧的印章向上诉人出具《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欧仁春的行为已涉嫌构成诈骗罪。3.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关于撤销蒋启雄被诈骗案情况说明》仅是撤销了案外人蒋启雄涉嫌被诈骗一案的立案，并未对本案是否涉嫌犯罪作出认定。因本案此前已由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审理并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侦查，故在公安机关就本案侦查终结之前，上诉人无权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欧仁春辩称，其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汤永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南公司支付拖欠材料款106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60000元为基数，以每月2%为标准，从2014年7月10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欧仁春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中南公司、欧仁春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中南公司的名称由“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前曾使用的、底部无编码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已于2012年2月21日销毁。底部有编码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于2012年2月23日被审批使用，并于2013年9月29日被销毁。名称变更后的新印章于2013年10月17日被审批使用。 2014年1月25日，欧仁春（丁方）与汤永德（丙方）、匠心者公司（乙方，曾名厦门宇鹭兴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欧仁春以“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加盖公章，载明“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经核对确认，截止2014年1月25日甲方仍拖欠乙方的款项共计1060000元，乙方将甲方拖欠的款项全部转让给丙方，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自本协议签订后结清；甲方同意今后向丙方偿还欠款，由甲方和丙方另行签订借款协议，处理相关的债权债务；丁方同意对甲方应向丙方清偿的债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 2014年7月10日，汤永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为由，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台民初字第20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中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闽中闽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39号《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标注落款日期“2014年元月25日”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甲方”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集美区建设局及泉州市中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调取的样本2019W39YB1上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二、标注落款日期“2014年元月25日”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甲方”处“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样本2019W39YB2上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本次鉴定费2500元由中南公司预交。 一审法院认为，汤永德提交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印章，与出具该函时中南公司的名称及使用的印章均不相符，加盖公章的欧仁春亦非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其授权的人员，汤永德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欧仁春确认应收账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中南公司是本案讼争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内容不是中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南公司与汤永德不存在合同关系。诉讼中，欧仁春确认其愿意向汤永德付清《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款项，故汤永德可向欧仁春主张权利，汤永德主张的利息过高，一审法院酌情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6%；汤永德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一、欧仁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汤永德支付材料款106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4年7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汤永德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90元，由汤永德负担8757元，由欧仁春负担14833元；鉴定费2500元，由汤永德负担1250元，由欧仁春负担1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汤永德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资料：1.建筑业统一发票、协议书、代开发票申请审批表、付款证明；2.银行交易记录；3.《证明》；4.银行交易明细；5.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经质证和审查，因中南公司对证明资料1中发票、证明资料2、4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证明资料1中的协议书、代开发票申请审批表、付款证明均有原件核对，且上述材料上有厦门市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加盖的公章，故本院对证明资料1中的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泉州中达公司未到庭，故对证明资料3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因证明资料5系一审法院向泉州中达公司调取的案涉公章鉴定样本，故对该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2011年3月3日，欧仁春以中南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厦门闽亿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南公司承建厦门闽亿源公司2＃厂房。2011年4月5日，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支付的258000元款项；2011年5月5日，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支付的106348元款项；2011年5月9日，中南公司收到厦门闽亿源公司支付的90元款项；2013年5月13日，中南公司向厦门闽亿源公司开具了价值3720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2011年10月6日，案外人高志钦以中南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与泉州中达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中南公司承建泉州中达公司位于泉州市鲤城区××路××2处的泉州中达北京现代4Ｓ点钢结构项目。2011年10月11日至2013年1月15日，中南公司累计收到泉州中达公司支付的1498300元款项。福建中闽司法鉴定作出的闽中闽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39号《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中南公司的印章印文与中南公司分别与厦门闽亿源公司、泉州中达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中的印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 又查明，2013年3月14日至2013年8月21日，欧仁春以“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厦门宇鹭兴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鹭兴公司”，后更名为匠心者公司）共签订了11份《购销合同》，约定中南公司向宇鹭兴公司购买方管、中厚板等材料。案涉《发货清单》显示，2013年3月4日至2013年8月28日期间，汤永德陆续向“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欧仁春”供应多批方管、中厚板等货物，货物由欧仁春或其工作人员签收。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欧仁春向汤永德购买案涉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1.中南公司辩称其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但从案涉《购销合同》、《发货清单》所载明的需方及购货单位的名称上看，案涉货物的购买人系中南公司，欧仁春仅系中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及案涉货物签收人；同时，欧仁春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系以中南公司的名义进行确认，而非以欧仁春自己的名义进行确认。2.中南公司否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中南公司的公章系其使用过的公章，但从《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上看，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中南公司亦系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收取泉州中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据此可以认定，中南公司在《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履行中已对该合同上中南公司的公章效力进行了确认。因经一审鉴定，《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上中南公司的公章与《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中南公司的公章系同一枚印章，故可以确认除了工商备案印章外，中南公司在实际经营中另有使用其它印章的情形，故中南公司关于《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的公章并非其使用过的公章的辩解，依法不能成立；3.中南公司辩称，其与欧仁春仅存在代开发票的法律关系，并不存在挂靠关系，但中南公司至今未向法庭提交其与欧仁春之间如何进行款项往来结算的相关证据，故对其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4.中南公司的名称虽在2013年9月进行了变更，但汤永德早在2013年3月即开始供货，且欧仁春亦系在中南公司公章变更后不久（中南公司新公章于2013年10月17日才被审批使用）的2014年1月使用争议公章确认案涉货款。故在本案中，不能苛责汤永德对中南公司于2013年9月后变更公司名称并更换公章的行为有注意和审查的义务。因此，鉴于《购销合同》、《发货清单》、《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体现的购买人均系中南公司、中南公司在其他民事合同中已实际认可争议公章的效力、且汤永德对于案涉买卖交易相对人的认定并无主观上的过失，故欧仁春向汤永德购买案涉货物的行为已依法构成表见代理，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中南公司承担。因中南公司已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确认其尚欠汤永德1060000元货款，故对汤永德关于请求中南公司向其支付1060000元货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利息，但中南公司未依约还款的行为实际造成了汤永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一审酌定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诉讼中，欧仁春确认其愿意向汤永德付清《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款项，且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义务后，其未提起上诉，并在二审中明确表示认可一审的判决结果。故一审判决欧仁春对案涉货款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欧仁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汤永德支付货款10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06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汤永德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590元，均由汤永德负担8757元，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欧仁春共同承担14833元。鉴定费8757元，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欧仁春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