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02民初7734号 原告：谢平安，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红安县，现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章晓、赵建武，温州市鹿城区中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帝邦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鞋都产业园区30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谢仁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兵，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永嘉楠洋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乌牛街道东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曹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玲娟，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平安与被告帝邦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邦公司）、永嘉楠洋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楠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由于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1月21日、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平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章晓、赵建武、被告帝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仁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兵以及被告楠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玲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8年9月28日，原告受雇被告楠洋公司去被告帝邦公司处安装窗套、房门、木饰面等家饰材料，原告在被告帝邦公司处进行安装作业时，一个过道玻璃突然倒塌砸在原告的头上使其受伤。而后由被告楠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建华送其去温州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原告在温州市中心医院进行了15天的住院治疗。出院后经过伤残等级鉴定：目前原告遗留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致颅脑损伤（经开颅手术治疗）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限拟为180日，护理期限拟为90日，营养期限拟为90日。在整个治疗期间，被告楠洋公司支付了大部分治疗费，被告帝邦公司未支付费用，现原告向两位被告提出赔偿都被拒绝。原告认为，被告楠洋公司作为原告的雇主，应为原告在劳动过程中受到的人身损害和原告后续生活费用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原告在被告帝邦公司处操作时，其未确保场地的安全性，存在过错，故应和被告楠洋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告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是受法律保护的，两被告依法应共同承担法律责任，其拒不支付赔偿行为与法有悖，故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判决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药费（122.3元）、残疾赔偿金（56097×20×12%=134632.8元）、误工费（328×194=63632元）、住院伙食费（50×15=750元）、营养费（50×90=4500）、护理费（200×90=18000）、交通费500元、鉴定费4800元、精神损害慰问金10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236937.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帝邦公司辩称：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我方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与被告楠洋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故我方并非适格主体；我方与被告楠洋公司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由其负责人员安全管理，其应当做好安全防护义务，原告在安装材料时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受伤原因在于原告，我方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我方的玻璃工程由玻璃公司承包，原告进入我方安装工程时，玻璃已安装好并都有加固件，原告将固定件拆除，没有其他员工帮忙扶住，导致玻璃坍塌发生事故，原告对此存在过错。我方工作人员多次提醒原告注意安全，即使认为是玻璃的问题也应当是起诉玻璃安装方，我方作为定作人无须承担责任。原告自行委托伤残等级、三期鉴定，我方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供3年收入情况，对其工资标准不予认可，其他费用标准过高。原告的损害应当由被告楠洋公司承担责任，原告请求权的基础基于雇佣关系而非侵权关系，故我方不予承担责任。 被告楠洋公司辩称：原告与我方属于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被告帝邦公司与我方系承揽关系。原告的收入不是以劳务计算，而是以交付成果为计算方式的结果，双方口头约定了安装窗、门的价格，而后我方按照其安装的工作进行验收支付费用。原告在第一天上班就发生了事故，而后由其他人承接，安装费用47000元，原告不受我方的管理，其用自己的设备技术完成安装工作，他的人员也不受我方的指派，其儿子和范春林的报酬是由原告支付，完工后的报酬再由我方支付。我方不存在定作指示的过失，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请求权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因其他设施造成原告损失，赔偿责任人是被告帝邦公司和原告自己。被告帝邦公司安装好的玻璃属于搁置物或者其他物，所有人和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责任，玻璃没有按照要求安装，所以直接责任人是帝邦公司。被告帝邦公司应当确保场地安全，原告在测量时，玻璃在无外力影响的情况下倒塌，是被告帝邦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义务造成的结果。玻璃的固定物远远不够，木饰面在安装前已经由被告楠洋公司提醒被告帝邦公司对玻璃进行加固，不存在操作不当的情形。原告作为老师傅，应当知晓安全设备的佩戴，检查周边环境是否安全，故其自身存在部分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被告帝邦公司没有提供安全环境，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我方不承担责任。被告楠洋公司垫付住院治疗费用、护理费4万多，应由被告帝邦公司和原告按照比例返还。原告诉请的医疗费不包括我方垫付，住院伙食补助应当是450元，营养费是2700元，误工费（原告提供的年收入中包括承揽工作的全部费用，不能算作自己的收入）应按照每天182元或者10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护理费我方垫付3300元，出院后应当是8100元，按省平计算是8190元，交通费用票据没有提供，不应当支持，且原告住院出院都是由我方接送，鉴定费用4300元有票据可以支持，另外500元没有发票不予支持。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城镇居民，故伤残赔偿金为54604×1.1=60064.4元，精神抚慰金应为2000元，以上合计109899.66元。我方支付了36461.76元，其中医药费为33061.76元，护理费是住院的护理费3300元，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28日下午，原告谢平安在被告帝邦公司测量窗套尺寸时因玻璃倒塌致其受伤，后即刻被送往温州市中心医院，经诊断为左额顶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骨骨折。2019年4月9日，原告家属分别就原告精神状态、因果关系以及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4月22日，该鉴定所出具温律司鉴所［2019］精鉴字第33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19年4月28日，该鉴定所出具温律司鉴所［2019］精鉴字第71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原告因2018年9月28日外力作用致左额顶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骨骨折，目前遗留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10）级伤残；致颅脑损伤（经开颅手术治疗）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10）级伤残，原告的误工期限拟为180日，护理期限拟为90日，营养期拟为90日。事故发生后，被告楠洋公司为原告谢平安支付医疗费及护理费共计38562.26元。 另查明，2018年8月5日，被告帝邦公司与被告楠洋公司签订帝邦鞋业四楼室内门、木饰面报价明细表，对门、木饰面、玻璃套线规格及价格进行约定，所报价格包括安装人工及辅助材料，被告楠洋公司进入公司安装时需严格做好安全防范要求，人员安全防范及安全事宜均由被告楠洋公司负责，与被告帝邦公司无关。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原告身份证明、企业信息、病历、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收费票据、帝邦鞋业四楼室内门和木饰面报价明细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楠洋公司之间的关系。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楠洋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被告楠洋公司认为其与原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被告楠洋公司联系原告言明让原告去被告帝邦公司处安装窗套、房门、木饰面等家饰材料，由被告楠洋公司提供材料，原告因工作量较大遂与范春林、谢炎昭一同前往被告帝邦公司处进行安装材料。原告以提供劳动力为其主要工作内容，没有相应的资质以及固定员工，工作地点、工作量等均由楠洋公司组织安排，在原告入场安装前楠洋公司已对现场进行勘查，并提醒原告注意安全，原告受被告的管理与支配，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楠洋公司明知安装工作需要相应工作人员配合完成，其与原告联系，也就是同意让原告找他人共同完成。本案范春林等人接到原告通知前往装柜，楠洋公司对此没有反对，接受范春林等人提供的劳务，其作为劳务的受益人与范春林等形成雇佣关系。另外，承揽合同基于自身技能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有潜在亏损的风险，而本案的安装工作按面积和数量计算报酬，不存在亏损的风险，原告与范春林、谢炎昭平分报酬，能够获得装修期间的稳定收益。被告楠洋公司虽主张系承揽合同关系，但无书面承揽合同，原告亦不认可，其提供的转账记录，系范春林与楠洋公司之间的结算行为，该行为不足以证实原告与楠洋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用。综上，本院认定原告与楠洋公司之间雇佣关系成立。 二、关于赔偿义务主体。 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向侵权第三人主张侵权责任与向接受劳务者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系基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产生的分别独立的请求权。本案中，帝邦公司系倒塌玻璃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是侵权第三人，楠洋公司与原告之间系雇佣关系，是接受劳务者，两被告系基于不同法律关系所产生的赔偿责任主体。庭审时经本院释明，原告选择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故对于原告在本案中要求帝邦公司与楠洋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责任承担比例。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向楠洋公司提供劳务时玻璃倒塌致使原告受伤，楠洋公司作为雇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前，被告楠洋公司曾提醒原告注意安全，原告从事木工行业多年，经验较丰，其在进行测量工作时未戴安全帽和采取相应安全措施，疏于防范可能出现的安全风险，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对本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本案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对原告谢平安、被告楠洋公司的责任承担比例酌定为3:7。 四、关于损失的确定。 （一）、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相关票据，扣除住院费用中的伙食费340元后，原告合理的医疗费共计32844.56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15天＝750元，本院予以支持。 （二）、营养费，原告主张按50元/天计算，被告楠洋公司主张按30元/天计算，本院认为原告方的主张更为合理，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评定的营养期限，营养费为50元/天×90天＝4500元。 （三）、护理费，原告经司法鉴定护理期为90天，包括住院与出院期间。住院期间（15天）护理费可按照当地医院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计算，本院酌情认定住院期限护理费标准为每天180元；非住院期间（75天）护理费参照2018年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本院酌情确定为每天120元，护理费共计11700元（180元/天×15天＋120元/天×75天）。 （四）、误工费，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无固定收入，其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其实际收入状况，原告诉称其从事装修行业，本院结合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客观情况，参照浙江省2018年度建筑业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酌情确定误工费每天144元。故本案原告的误工费确定为180天×144元/天=25920元。 （五）、残疾赔偿金，本院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参照相关意见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存在两处十级伤残，残疾赔偿系数应按照12%予以计算。故原告该项损失为45840元/年×20年×12%=110018.4元。 （六）、交通费，本院结合原告住所与就医地点以及就医次数酌定交通费为300元。 （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造成原告两处十级伤残，确给原告精神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故本院酌情确定原告该项损失为6000元。 （八）、鉴定费，根据机构出具的鉴定费用发票以及由鉴定机构财务部门出具的收款收据，本院认定鉴定费为4800元。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32844.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1700元、护理费25920元、残疾赔偿金110018.4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4800元，共计196832.96元。根据本院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被告楠洋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96832.96×70%＝137783.07元，扣除楠洋公司先行支付的38562.26元，还应支付99220.8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永嘉楠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平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人民币99220.81元。 二、驳回原告谢平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85元，由原告谢平安负担385.5元，被告永嘉楠洋有限公司负担89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毅 人民陪审员  林陈** 人民陪审员  温秀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翁潘婷 书 记 员  姚家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