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5民初4984号 原告（被告）：何培岗，男，1967年6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世民，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原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尹智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菁（公司员工），男，198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中段**，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渊，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培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世民，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菁、王正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培岗诉称，1．判决原告与被告从2006年8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30,342元；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拖欠的工资4,668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6年8月16日，原告应聘到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温江基地从事门卫工作，至2018年已长达12年有余。原告工作期间兢兢业业，原告考虑到即将年老，却面临老无所养的实际困难，于2018年7月向被告公司领导请求为原告解决社保问题。原告多次反映，但均无结果。2018年底被告反而将原告单方辞退。被告辞退原告时，既未补办社保手续，也未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甚至连最后两个月的工资都未发放。被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严重侵害了原告相关权利。据此，原告被迫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原告门卫工作不属于被告单位工作，是偷换概念。仲裁裁决书对被告事后提供的书面答辩意见全盘照搬、全部引用，对原告的大量质证意见及相关异议却不引用，严重违反仲裁裁决的基本原则。原告从2006年8月16日进入被告单位从事门卫工作至2014年3月之前，工资均由被告现金发放，每次工资发放均有原告签字，其工资档案由被告档案室保管。2014年3月之后原告工资通过银行发放，仲裁裁决书认定原告与被告有银行工资发放记录的期间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银行工资发放记录的工作年限不予认定，其认定完全不具有客观性。原告提供了被告单位主管人员及其他相关人员的公证电话录音，公证录音均证实原告从2006年起至2018年期间均在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原告的历年工资签字记录在档案室保管，但仲裁裁决书对此未予认定。原告在仲裁庭审中申请被告单位的两名中层干部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证明原告从2006年8月起至2018年期间一直在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仲裁裁决书对证人出庭作证的事实也未进行认定。由于仲裁裁决书认定2014年3月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仲裁裁决书的经济补偿金计算错误，经济补偿金应从2006年8月至2018年12月期间进行计算。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 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辩称，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没有事实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第一条认定劳动关系的三个要素，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有依法批准的营业执照范围，其中并没有安保服务事项，何培岗所从事的安保服务不是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从未聘请何培岗，也未与其签订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何培岗，也未对何培岗进行考勤管理和其他上下级管理。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的孙慧敏签订了《临时雇佣协议》，明确雇佣费用实行按日结算按月支付，雇佣费用为每日86元。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及孙慧敏、何培岗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约定所形成的是财产关系，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何培岗明确知晓《临时雇佣协议》为劳务协议，协议涉及劳动报酬，而无社保等其他待遇，何培岗在签订《临时雇佣协议》前自己缴纳社保费用。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孙慧敏向何培岗支付了全部劳务费，不应承担支付工资报酬和经济补偿金责任。 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诉称，1．判令双方依法解除劳务合同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与何培岗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判令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不支付2018年11月、12月工资。事实与理由：被告经人介绍于2006年开始为原告基地管理委员会提供安保服务直至2018年双方合同到期自动终止。被告所从事的工作不符合原告的生产经营范围，被告并未与原告签订任何劳动合同。在此期间被告也未向原告提出为其购买社保要求，且原告严格按照约定支付服务费，未发生拖欠服务费的情况。 何培岗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原、被告之间不是劳务关系而是劳动合同关系。 经审理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本案何培岗作为申请人于2019年5月13日向成都市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事项为：1．请求确认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之间从2006年8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请求裁决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支付何培岗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0,342元；3．请求裁决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支付拖欠何培岗2018年11月、12月两个月工资共计4,668元。成都市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成温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2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与何培岗自2014年3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在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何培岗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两项合计16,338元；3．对何培岗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何培岗和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均向本院提起诉讼，各自诉请如前。经查，本案何培岗起诉在前，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就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何培岗双方的诉讼请求予以并案审理。 另查明，2006年8月，何培岗进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从事门卫岗位，至2018年12月31日止，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6年8月至2014年3月何培岗领取现金工资。 自2014年3月24日起，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通过银行转账向何培岗发放（转账摘要内容为：自定义）月工资。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的成员由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职工家属组成，承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办公及家属居住区域内的安保、水电等物业事务，无物业服务资质，无营业执照，不具有法人资格。 2017年12月28日，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孙慧敏签订《临时雇佣协议书》，约定协议期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工作内容为担任门卫岗位工作，雇佣费用实行按日结算按月支付，雇佣费用为每日86元，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的义务是提供劳动条件和报酬，何培岗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服从管理和教育，履行工作职责，并获取报酬。 2018年1月12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通过转账方式（转账摘要内容为：自定义）向何培岗发放2,334元，2018年1月22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通过转账方式（转账摘要内容为：自定义）向何培岗发放2,634元，2018月2月7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转账方式（转账摘要内容为：自定义）向何培岗发放三笔2,334元，2018年4月26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转账方式（转账摘要内容为：自定义）向何培岗发放2,334元，2018年4月27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转账方式（转账摘要内容为：自定义）向何培岗发放2,334元，2018年6月25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通过转账方式（转账摘要内容为：自定义）向何培岗发放2,334元，2018年9月4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通过转账方式（转账摘要内容为：自定义）向何培岗发放三笔2,334元，2018年10月11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通过转账方式（转账摘要内容为：自定义）向何培岗发放2,334元，在上述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通过自定义内容向何培岗发放报酬时间段，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未通过转账方式向何培岗发放报酬。何培岗自认2018年11月、12月工资已领取。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何培岗2018年月工资为2,334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身份信息、仲裁裁决书、《临时雇佣协议书》、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劳务费发放表、公证书等证据入卷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是否受仲裁时效限制？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从向何培岗发放报酬的主体、方式，分两部分评述： 2014年3月至2017年12月28日前，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向何培岗转账发放报酬；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以自己名义向何培岗转账发放报酬，上述期间，本院认为，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的性质及其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之间的关系属性，是何培岗是否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具备合法经营资格，包括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及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进一步明确了用人单位的范围。本案中，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未向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未取得营业执照、无相应业务资质，不具有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其次，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的成员由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职工家属组成，负责人由职工家属推选，承接该局内部安保、保洁等物业事务，服务该局内部员工及家属，收取相应物业服务费用，对具体从事安保服务的何培岗，由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直接并持续发放劳动报酬，由此本院认为该基地管理委员会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之间具有内部承包的关系特征；最后，内部承包是企业管理手段，实际上是一种包括招聘人员在内的职务授权，本案中，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管理委员会本身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其对员工录用管理应视为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的职务授权行为，虽签订协议名称为《临时雇佣协议书》，但其签订主体、管理方式均不能佐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主张的在此期间与何培岗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 2006年8月，何培岗进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工作，现金方式领取劳动报酬期间：首先，庭审中，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陈述庭后核实何培岗是否自2006年8月即在该局工作，但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该局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结合该局在仲裁阶段的辩称意见，本院确认何培岗于2006年8月经人介绍进入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基地）从事安保工作一直持续到2018年。其次，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诉请在以上期间与何培岗不存在劳动关系，未向其发放过工资，就此，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提交了2006年—2014年工资表，但该工资表记载的只有机关人员及经营人员两类人员的工资发放情况，不足以证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在上述时间段向该局所有类别员工发放工资的情况。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最后，2006年8月至2018年12月，何培岗持续在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温江基地工作，不间断领取劳动报酬，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2006年8月至2014年3月期间，已将何培岗在该局的安保工作外包或移交给其他有相应资格的单位用工或管理，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期间有解除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在此期间未向何培岗发放过工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另，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认为何培岗从事的门卫工作不在其经营范围内，以此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是以双方是否存在从属关系作为判断的基本标准，即只要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控制、支配达到一定程度，且双方存有合意的，可认定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故本院对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仲裁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争议是劳动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调整范围，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仲裁时效期间从劳动者提出确认劳动关系主张之日起算，但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当事人应当自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合同期满之日为2018年12月31日，合同终止之日至2019年5月13日何培岗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仲裁之日，在仲裁时效期间内。 综上，故本院确认，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双方于2006年8月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未经过仲裁时效。 三、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规定，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与何培岗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又未提交证据证明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故应当向何培岗支付经济补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何培岗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8月，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为合同期满终止，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即2008年1月1日起算。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应支付何培岗经济金25，674元（2,334元/月×11月）。 何培岗2018年11月、12月工资已经支付，故，对中铁二十三局三公司不予支付工资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何培岗与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自2006年8月至2018年12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培岗经济补偿金25，674元； 三、驳回何培岗其他诉讼请求； 四、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无需支付何培岗2018年11月及12月工资共计4，668元； 五、驳回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元，由何培岗负担5元，由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林艺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