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桂，女，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德军，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上诉人杨凤桂因与被上诉人曾德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9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凤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曾德军向杨凤桂偿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9月1日计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二、曾德军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本案5万元借贷系杨凤桂与曾德军在2017年8月18日发生的，曾德军于当日书写《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一》）。曾德军在借款到期后没有按时还款，曾德军续借并于2018年3月13日在《借条一》下面又写了《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二》），曾德军在书写了新借条后，将《借条一》划掉作废，并在旁边写上“曾得军，2018年3月13日”。一、一审法院没有认识到2017年6月26日的《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三》）与《借条一》（含《借条二》）系两笔借款。1.曾德军将《借条一》与《借条二》写在同一纸张上。《借条一》到期后，曾德军于2018年3月13日续借且新写《借条二》，以打叉方式作废了《借条一》符合常理和习惯。2.根据曾德军在《借条一》旁边书写“曾得军2018年3月13日”，可证明《借条一》系曾德军在2018年3月13日划掉作废，且《借条一》先于《借条二》存在。3.假设杨凤桂以《借条三》遗失为由欺骗曾德军重写《借条二》，那新借条与旧借条的出具时间、借期等内容保持一致才符合常理和逻辑，并且会注明“原先借条作废”等意思相同的字样。相反三张借条约定内容差距较大，且《借条二》没有“原先借条作废”等字样。根据《借条二》的内容无法判定系基于《借条三》重新出具。4.曾德军为何出具《借条一》并将其作废？《借条一》与《借条三》有何关系？曾德军对《借条一》避而不谈。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借条一》，没有厘清三张借条的关系。5.在2019年8月8日19:34微信中，白条和三张借条同时出现，曾德军未提出任何异议，未指责杨凤桂欺骗其《借条三》遗失等意思，也未否认《白条》的三性。因此，曾德军辩解《借条二》系基于《借条三》所写的观点经不起推敲，漏洞明显。二、杨凤桂的证据中足以证明曾德军借款总额以及确定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1.杨凤桂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杨凤桂多次提到借款金额为7.5万元（未含萧某2.5万元），曾德军没有对借款数额提出任何异议，还答应还款。该证据还能证明杨凤桂借款来源、追款过程的艰辛、无奈及感情被愚弄等。对于该证据，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开庭质证，也未在判决中提及。2.《白条》系曾德军在2018年8月31日亲笔书写的，并将其家属电话都写上。该白条记载的10万元与三张借条的总金额10万元相对应。如果两张借条系同一笔借款即5万元，曾德军怎会将5万元写成10万元，曾德军没有证据证明《白条》系被强迫所写。《白条》记载的10万元与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的金额相吻合，杨凤桂多次在微信中提到其借出7.5万元，加上萧某2.5万元，正好是10万元，两证据相互印证。虽然《白条》的日期有涂改，但不影响辨认，阿拉伯数字的100000亦谈不上涂改。一审法院未调查《白条》是否是曾德军亲自书写、为何书写等事实，也未询问杨凤桂对此是否申请鉴定，从而否定该证据。三、在《白条》、微信聊天记录、三份借条（2017年6月26日、2017年8月18日、2018年3月13日）等事实存在分歧情况下，一审法院应要求曾德军本人出庭，查清本案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杨凤桂能向法庭保证陈述的真实性，如有虚假愿意接受法庭纪律处罚。如曾德军存在虚假陈述，也需对其进行处罚。四、杨凤桂提交一份2017年8月18日的广州农商行业务凭证，该业务凭证证实了《借条一》以及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首先，该业务凭证记载的时间为2017年8月18日12:55，与《借条一》的时间相吻合。其次，该业务凭证记载的金额为5万元，22.08元系支取利息，与《借条一》的金额5万元相符。再次，该业务凭证记载提取“现金”，与《借条一》中“现金”一致。最后，该业务凭证记载余额有6万元，证明杨凤桂有出借款项的能力。杨凤桂有情义帮助曾德军，曾德军却利用杨凤桂感情，缺乏诚信。杨凤桂不同意曾德军的答辩意见，针对杨凤桂的银行业务凭证，曾德军间接承认了借款的事实。曾德军辩称，从未在2017年8月18日向杨凤桂出具过借条，杨凤桂也从未在2017年8月18日向曾德军支付过5万元现金。事实上，《借条一》出具时间是2018年3月13日。杨凤桂在这一天以原借条遗失为由，要求曾德军按照其意思，反复书写了两次借条后（第一次要求落款时间2017年8月18日），最终才以实际书写日期为2018年3月13日的借条为准。杨凤桂在始兴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中也已当庭确认这一事实。杨凤桂称其在2017年8月18日曾从银行取款5万元给曾德军，但该取款凭证不能说明5万元现金是给了曾德军。按照杨凤桂之前借款给曾德军的习惯，倘若2017年8月18日曾德军确实向杨凤桂提出过借款5万元的要求，杨凤桂必然会先行扣除借条中约定的3000元利息。即杨凤桂只需实际取款4.7万元，不可能会取款5万元，杨凤桂该项主张与事实明显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凤桂的上诉请求。杨凤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德军立即向杨凤桂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9月1日计至付清日止，按银行贷款年利率四倍计）；2.本案诉讼费由曾德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曾德军向杨凤桂及案外人萧某出具《借条》，载明在当天上午借到杨凤桂及萧某的现金50000元，承诺每月利息按3000元从2017年8月开始计付，约定的借期至2018年5月30日。本案杨凤桂及萧某均系（2020）粤0111民初9113号案中的原告。之后，曾德军以每月3000元的标准向杨凤桂及萧某支付了利息，曾德军陈述已付利息为19400元。杨凤桂及萧某认可上述利息计算标准，但认为曾德军已付利息为11500元。曾德军对其陈述金额未提交证据佐证。杨凤桂提交了曾德军于2018年3月13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到杨凤桂现金50000元，约定到2018年8月30日还清，并从2018年3月底按每月2000元付利润。杨凤桂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本息所涉借条即为该《借条》。曾德军抗辩该笔50000元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是杨凤桂以2017年6月26日的《借条》遗失为由要其重新出具的借条。杨凤桂陈述系现金方式出借该50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杨凤桂及萧某提交了一张曾德军出具的《白条》，欲证明曾德军在2018年8月31日承诺向其还款100000元。该证据材料中的还款日期和还款金额有涂改的痕迹，涂改处并无签名。曾德军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杨凤桂曾就本案及（2020）粤0111民初9113号案中的两张《借条》项下的借款共计100000元向始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曾德军清偿。在该院2019年12月24日的法庭审理中，法庭询问“原告，被告在答辩时称其仅是向你们借款5万元，第2张借条是因为你向曾德军陈述第一张借条已经遗失的情况下才写下来的，实际你只是出借了5万元这个事实是否属实？”杨凤桂陈述“属实”，法庭还询问“原告，你是否在出借5万元的时候提前收取了一个月的利息3000元，直接支付了47000元给被告？”杨凤桂陈述“是的”。以上事实有《借条》、《白条》、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凤桂与曾德军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杨凤桂主张向曾德军出借了50000元，提交了《借条》、《白条》。曾德军抗辩该笔50000元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是杨凤桂以2017年6月26日的《借条》遗失为由要其重新出具的借条。因此，杨凤桂对其出借款项的事实仍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杨凤桂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现金出借50000元的事实，其提交的《白条》中的还款日期和还款金额均有涂改的痕迹，涂改处并无签名，且杨凤桂在始兴县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4日的法庭审理中亦确认涉案2018年3月13日的《借条》是因其遗失2017年6月26日的《借条》由曾德军补写。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杨凤桂实际未向曾德军出借本案借款本金50000元，杨凤桂要求曾德军清偿该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凤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杨凤桂负担。二审期间，曾德军未提交新证据，杨凤桂提交双方2019年7月9日至2019年10月7日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杨凤桂多次向曾德军主张借款金额为7.5万元（不含萧某2.5万元）且曾德军未表示异议，而曾德军仅还款500元；杨凤桂还提交一份2017年8月18日广州农村商业银行的《业务凭证》，拟证明其于当日取现50022.08元并出借给曾德军。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借条》最初出借时间为2017年8月18日，之后文字部分于2018年3月13日被曾德军划掉后，曾德军在下方空白部分重新书写；杨凤桂于2017年8月18日在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取现50022.08元；案涉《白条》有分别用阿拉伯数字和汉字载明金额为10万元，其中汉字金额没有涂改痕迹；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26日，杨凤桂称“7万几元你回韶关差不多一年了，还了多少钱给我”并附上《白条》的照片，曾德军当日未作回应；2019年7月28日，杨凤桂称“曾德军，玩了我三年，用感情骗了我7万五千元”，曾德军当日未作回应；2019年8月8日杨凤桂将两张《借条》及白条照片一并发给曾德军，曾德军当日未作回应；2019年8月20日曾德军向杨凤桂微信转账500元，该500元在（2020）粤0111民初9113号案件中已抵扣该案所涉借款；当日晚间杨凤桂再次向曾德军主张75000元，曾德军表示现在没钱还，此外，杨凤桂还多次表示出借给曾德军款项为其给其儿子准备的学费。前述微信聊天记录一审阶段杨凤桂已经提交，但一审法院未安排质证；本案二审庭询时，杨凤桂对于其在始兴县法院开庭过程的大致陈述是：第一次始兴县法院开庭的时候，我不是很清楚程序，曾德军代理律师一进来就说只借了5万，我说是10万，法官说是5万，我说不是，是两张的，一张是5万，另一张是5万，共10万。法官对我说：你这样说，到底开不开庭。我就有点害怕，到结束的时候，我就想走，就要求我签笔录，我说不签，两个人说没关系的，我就签了，就是这样签了几页笔录。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涉及的《借条》与（2020）粤0111民初9113号案件中《借条》的关系，杨凤桂认为两张《借条》没有关系，分别对应两笔借款，曾德军则主张本案涉及的《借条》是杨凤桂以（2020）粤0111民初9113号案件中涉及的借条遗失为由要求其重新出具的借条。本院对此采信杨凤桂的主张，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杨凤桂在与曾德军微信交流并要求曾德军还款时，多次明确主张金额为75000元而非50000元，而曾德军对该金额从未提出过异议。而该数额为（2020）粤0111民初9113号案件主张的借款本金数的一半加上本案50000元；第二，杨凤桂要求曾德军还款时，曾多次将案涉《白条》照片发送给曾德军，曾德军未对《白条》真实性表示过质疑，也未表示该《白条》与杨凤桂或者自己无关，故该《白条》真实性和关联性均可以确认。而该《白条》用汉字写明的金额为十万元，结合《白条》中“你们”的称谓，应当为写给杨凤桂及萧某的，该金额为杨凤桂及萧某在（2020）粤0111民初9113号案件及本案主张的借款本金数之和；第三，如果本案涉及的《借条》是杨凤桂以（2020）粤0111民初9113号案件中涉及的借条遗失为由要求曾德军重新出具的借条，在杨凤桂将两张《借条》及《白条》照片一并发给曾德军时，按常理曾德军不可能不表示异议，不会不要求杨凤桂给出解释；第四，曾德军最初出具本案《借条》当日即2017年8月18日，杨凤桂确有现金取款50000多元；第五，杨凤桂陈述了其在始兴县法院开庭时的过程，主张其系被误导，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的被故意误导事实不予以采信；但是从现有证据来看，已经足以推翻其在该案件中的不利陈述。综上，本院采信杨凤桂主张，认为其已于2017年8月18日向曾德军实际出借5万元现金。曾德军2018年3月13日重新书写的借条载明的还款日期为2018年8月30日，现早已逾期，故曾德军应当返还借款本金。该《借条》载明的借期内利息为每月2000元，利率标准已超出法定利率上限，而杨凤桂诉讼请求为按照银行同贷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上诉时变更为要求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本院在不超过银行同贷利率四倍的范围内支持按年利率12%计付的利息；该《借条》未约定逾期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6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支持在不超过银行同贷利率四倍的范围内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利息。该《借条》载明开始付息时间为2018年3月底，故本院仅支持2018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查明后予以改判。杨凤桂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9115号民事判决；二、曾德军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凤桂清偿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在不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范围内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杨凤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杨凤桂负担75元、被上诉人曾德军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杨凤桂负担150元、被上诉人曾德军负担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