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车时代电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栗雨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申宇翔，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松，男，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株洲电力机车研究所有限公司，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柏顺，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京东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仇学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锋，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车时代电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车电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京东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东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9）湘02民终2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湘02民申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中车电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松、袁柏顺，被申请人南京东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锋、宋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车电动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没有证据证明南京东宇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案涉商业承兑汇票被拒绝承兑以及双方交易的本意是由债权人先凭票取款的事实；原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尚未消灭，东宇公司在票据债权无法实现时仍可以行使原因债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中车电动公司已按合同约定背书转让给南京东宇公司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已经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南京东宇公司的合同债权已经消灭。南京东宇公司并不同时享有票据债权又享有合同债权。南京东宇公司辩称：已提交交付货物的清单和增值税专用票据；关于票据被拒付的事实，已申请法院向银行调取相关证据。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申请人有权选择行使原因债权和票据债权。请求驳回再审申请。南京东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车电动公司支付东宇公司拖欠的货款6536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53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及律师费250000元、诉讼差旅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车电动公司原名湖南中车时代电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6月6日变更公司名称。2017年9月18日，南京东宇公司与中车电动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中车电动公司向南京东宇公司定购汽车座椅及配件，货款总计为6536000元；交货时间和数量按订单要求发货；货款支付方式采用舒城县万福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福客运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违约责任为，若出现以上规定以外的违反本合同的违约行为，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基于诉讼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如律师费、差旅费等）；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为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未果的向中车电动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南京东宇公司根据订单指示，于2017年10月13日至11月11日，发货至扬州亚星客车股份有限公司，货款总价值6536000元，并于同年11月27日向中车电动公司寄送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日，中车电动公司背书转让给南京东宇公司一份出票人、承兑人为万福客运公司、金额为6536000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用于支付货款，该承兑汇票出票日期、承兑日期为2017年11月30日、到期日为2018年11月29日。南京东宇公司到期提示付款后被拒付。为追索货款，南京东宇公司与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律师费250000元，差旅费3118元。因该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票据法律关系，庭审中已向南京东宇公司释明，东宇公司坚持选择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东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668元，由南京东宇公司负担。南京东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该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南京东宇公司作为出卖方享有两种债权，即原因债权（合同价金请求权）和票据债权（票据上的付款请求权）。双方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消灭，因此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消灭。双方交易本意是由南京东宇公司先凭票据取款，而且票据系支付工具和结算工具，如舍弃票据不用，就不能发挥票据的功能。因此，南京东宇公司应先行使票据债权，如不能得到满足，可再行使原因债权。票据的追索权并不排斥债权人以他种方式实现权利。南京东宇公司的付款请求权未实现，未能获得合同对价，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并未消灭。一审法院认定中车电动公司提交了商业承兑汇票即不构成违约属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中车电动公司应依约向南京东宇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6536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酌情确定中车电动公司向南京东宇公司支付律师费15万元、差旅费3118元。本院二审判决：一、中车电动公司向南京东宇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6536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53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中车电动公司向南京东宇公司支付律师费150000元，诉讼差旅费311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2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668元，合计125336元，由南京东宇公司负担25068元，中车电动公司负担100268元。围绕再审请求，中车电动公司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一、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TEG6110EV05纯电动客车技术协议》；证据二、《专家论证意见书》、《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垫资商业汇票系统相关制度的通知》、《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处理手续》。本院认为，中车电动公司所提供证据均不属于本案事实证据，不予采信。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案涉票据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号为210437650001220171130133966917。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中车电动公司与南京东宇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履行义务。综合本案情况及中车电动公司的主要抗辩理由，虽然南京东宇公司未提供订单指示及中车电动公司验货的证据，但可以推定南京东宇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中车电动公司提出“没有证据证明南京东宇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南京东宇公司要求中车电动公司支付货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现分析如下：一、在双方已约定使用商业承兑汇票支付作为唯一结算方式的情况下，南京东宇公司能否在合同债权请求权与票据追索权中择一诉权行使？本案中，使用万福客运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支付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唯一结算方式，中车电动公司依合同约定方式将票据交付给南京东宇公司，实际上是在按约履行合同的主债务，债权人南京东宇公司在获得该票据后，债务人中车电动公司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债权人基于原因关系对于债务人的债权因此消灭。在此情形下，如南京东宇公司在获得票据后，置票据权利于不顾，又来主张原因关系之债权，则违反合同约定，其仅能通过票据关系来实现其债权。如果当事人对于清偿既存原因关系之债的方式未作约定，或约定以票据方式结算但票据付款后原因关系才消灭的，债权人应当先提示票据付款，如果票据被拒绝承兑或付款的，则债权人可在票据之债和原因之债法律关系中，择其一行使。本案不符合此种情形。本院二审认为“双方交易本意是由南京东宇公司先凭票据取款”与事实不符。南京东宇公司称其有权选择行使原因债权和票据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南京东宇公司能否通过线下追索的方式请求支付票款？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票据管理的具体实施办法，由中国人民银行依照本法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实施。”《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系中国人民银行在职责权限范围内，为规范电子商业汇票业务，保障电子商业汇票活动中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发展的实际需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直接授权而制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票据纠纷案件，适用票据法的规定，票据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民商事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并公布施行的有关行政规章与法律、法规不抵触的，可以参照适用”。故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作为专门规范电子商业汇票的部门规章，可以作为裁判依据参照适用。其次，电子商业汇票线下追索行为无效。票据行为具有法定的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其他票据债务人在票据上签章的，按照票据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电子商业汇票是以数据电文形式制作的票据，需要通过特定方式的信息记录、解读才能以被人理性感知的形式呈现，必须依赖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这一载体来运行和完成。因此，《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进一步明确：“票据当事人在电子商业汇票上的签章，为该当事人可靠的电子签名”，故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审核的电子签名系电子商业汇票唯一合法有效的签章。南京东宇公司在线下追索的行为不符合电子商业汇票签章的法定程序，不具有签章效力。《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承兑、背书、保证、提示付款和追索等业务，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因此，电子商业汇票的线下追索因不具备有效签章，不符合《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五条票据行为要式性的要求而无效。而且，电子商业汇票的线下追索将导致：线下追索未被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记载，致使该票据脱离中国人民银行及金融监管机构对电票领域的监管；持票人主张的追索权与系统默认的追索权不一致，导致所有前手对其票据义务理解不同而产生纠纷；持票人客观上无法线下交付票据，被追索人清偿后无法行使再追索权等多重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为，南京东宇公司未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中车电动公司行使追索权，而以向法院起诉的方式进行的追索，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属法定的票据追索行为，对被追索人中车电动公司不产生追索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故南京东宇公司自被拒付之日起六个月内未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行使追索权，对其前手中车电动公司的票据权利已消灭。现南京东宇公司又选择买卖合同纠纷主张权利，诉讼风险自行承担。中车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并未违约。故中车电动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车电动公司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第七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2民终223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9）湘0211民初86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2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668元，合计125336元，由南京东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刘卫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酿靓书 记 员 唐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