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0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羊西线两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59715669W。法定代表人：杨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德洋，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I，Ⅲ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26551967。负责人：陈令伟，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郑娉雯，女，198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四川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郑娉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3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代替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支付车辆修理费158400元；上诉人行使权利支出的必要费用由原审第三人负担；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上诉人对第三人郑娉雯享有合法债权，本案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并非专属于第三人享有的债权，故上诉人可以代位行使其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其次，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索取案涉车辆的保险金应当事先获得银行的书面同意。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再者，即便被上诉人能证明其与第三人郑娉雯约定了第一受益人为银行，其约定合法有效。但在车险中银行作为第一受益人的约定不等同于保险法意义上受益人的法律后果，并非指银行无偿享有保险利益，而应理解为“保险金受领人”。本案中，案涉车辆系由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定损金额并经第三人委托后进行实际维修，其目的在于恢复车辆实际价值和使用价值。但，银行并没有为修复案涉车辆支付任何修复费用，且银行也未主张过任何权利，若将保险金直接支付至银行指定银行账户或需获得银行书面同意，会产生不当得利，明显有违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车辆维修费，上诉人因行使权利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应当由第三人承担。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原审第三人郑娉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华星公司一审诉请判令：1.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代替郑娉雯向华星公司支付修理费158400元；2.华星公司行使权利支出的必要费用由郑娉雯负担；3.案件诉讼费由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及郑娉雯承担。华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二项金额为13595元，包括律师费1.1万元、机票费用1980元、的士费336元，住宿费2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娉雯向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同时购买了车辆机动保险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厂牌型号为奔驰ＣＬＳ300ＣＧＩ轿跑车，车牌号码为浙Ｄ×××**，发动机号27695230602786，车架号为ＷＤＤＬＪ5ＦＢ8ＥＡ114738，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19日至2017年5月18日。投保时特别约定，该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罗湖支行”），贷款未还清中途不得退保；保险单中除第三责任险外，其他险种必须指定贷款人为第一受益人，且必须明确约定在贷款期间一旦发生盗抢、全损、推定全损的保险事故情形时，保险金直接赔付至贷款人指定的账户，否则借款人承担违约责任，凡是汽车发生重大保险事故（赔付金额达到2万元或以上），保险人作出理赔的，保险金必须划到贷款人指定的账户，用以优先偿还借款人拖欠的本息，在贷款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保险人方可直接将保险金划给借款人。2016年8月4日，郑娉雯驾驶车牌号为川Ｗ×××**的小型客车，在四川省成都市时，与案外人罗银花驾驶的因故障停放在行车道车牌号码为川Ｆ×××**的小型客车静止车辆发生碰撞后，与案外人黄林驾驶停放在行车道的车牌号为川Ａ×××**的小型客车发生碰撞，致受伤1人，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郑娉雯负主要责任，案外人罗银花、黄林均负次要责任。同日，郑娉雯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索赔，索赔时填写的车辆号牌为浙Ｄ×××**。2016年9月11日，华星公司与郑娉雯签订《事故维修授权委托书》，约定郑娉雯自愿将其拥有的出险车辆（车牌号川Ｗ×××**、车架号ＷＤＤＬＪ5ＦＢ8ＥＡ114738）交由华星公司维修；车辆是否需要华星公司代理向保险公司索赔，华星公司具体代理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向承保公司收取保险赔偿金（具体保险理赔事宜视情况而定），若需要代理理赔，郑娉雯应向华星公司提供所有保险理赔相关手续及资料（交警责任认定书、交警出具的未取得赔偿证明、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等），待承保公司确认所有资料有效无误后，华星公司才能放车，若不能提供齐全相关资料，郑娉雯需以现金的方式一次性全额支付维修费用；等等。2016年9月30日，郑娉雯经公证出具《委托书》，委托华星公司办理牌照号为川Ｗ×××**、车架号为ＷＤＤＬＪ5ＦＢ8ＥＡ114738的小型轿车，于2016年8月4日（出险时间）发生的案涉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的索赔手续，并承诺对案涉事故授权项目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2016年9月13日，华星公司向郑娉雯开出维修车辆账单，维修费用共计158396.04元。2017年2月23日，华星公司向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开具维修费用为1584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备注为“川Ｗ×××**”。2017年4月12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被保险人为郑娉雯，车牌号码为浙Ｄ×××**、发动机号为27695230602786，底盘号为ＷＤＤＬＪ5ＦＢ8ＥＡ114738的奔驰车辆，经事故有关各方协商，完全同意按核定价格修理，总计工料费为158400元。2018年5月17日，华星公司委托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代理华星公司与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郑娉雯之间的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的一审诉讼阶段，并约定律师费为1.1万元。2018年5月22日，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向华星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1万元的服务费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第三人郑娉雯驾驶车辆的车牌号为川Ｗ×××**，并非投保时登记的浙Ｄ×××**。但是现有证据显示川Ｗ×××**与浙Ｄ×××**的车架号相同，因此，一审法院据现有证据确认川Ｗ×××**与浙Ｄ×××**系同一车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郑娉雯将案涉投保车辆送到华星公司处维修并产生维修费用158396.04元，因此，华星公司对郑娉雯享有合法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由于本案华星公司享有的债权并非前述专属于郑娉雯自身的债权，故华星公司可以代位行使其对郑娉雯享有的债权。本案中，郑娉雯在案涉车辆投保时与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专门约定，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中国银行罗湖支行，保险单中除第三责任险外，其他险种必须指定中国银行罗湖支行即为第一受益人，凡是汽车发生重大保险事故(赔付金额达到2万元或以上），保险人作出理赔的，保险金必须划到贷款人指定的账户，用以优先偿还借款人、即郑娉雯拖欠的本息，在中国银行罗湖支行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保险人方可直接将保险金划给郑娉雯。因此，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依约不得将案涉车辆的保险金直接支付给郑娉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故华星公司直接向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索取案涉车辆的保险金，违反郑娉雯与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之间的约定，不予支持。至于华星公司与郑娉雯之间的法律关系，华星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华星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星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55号、(2017)粤06民终10123号、(2017)粤民终1400号、(2018)粤08民终1049号、（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255号、（2019）津02民终606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类案对于财产保险合同中关于“第一受益人”的概念都持否定态度；2.（2017）粤0303民初19217号民事判决书及关于郑娉雯执行信息的查询信息，用于证明本案“第一受益人”中国银行罗湖支行的债权已通过另案处理，从未向华星公司或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质证认为，对类案民事判决书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案情无关联，第一受益人与郑娉雯债务存在，享有优先提取保险赔偿金的权利；华星公司提交的郑娉雯与其贷款银行的判决书显示郑娉雯贷款未还清、债务未履行完毕；华星公司可以基于其与郑娉雯的维修合同债务纠纷另行起诉，请求维持原判。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确认其承保了涉案车辆的车损险，保险限额是55万元，被保险人为郑娉雯。一审期间，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仅当庭提交了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作为证据，该报案记录（代抄单）为网页打印件，无相关人员签字，载明的抄单日期为2018年10月24日，其中“特别约定”一栏记载协议正文增加第一受益人特别约定的内容。华星公司一审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显示，郑娉雯在该申请书签字的时间为2016年8月6日，保险公司经办人在该申请书签字时间为2016年8月4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关于第一受益人的主张能否抗辩华星公司的债权人代位权，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否向华星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用。华星公司主张其对郑娉雯享有合法债权，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华星公司直接向其索取涉案车辆的保险金应当事先获得银行的书面同意，且银行没有为修复涉案车辆支付任何费用，也未主张过任何权利，若将保险金直接支付给银行或需获得银行书面同意，会产生不当得利，明显有违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承保了涉案车辆的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为55万元，被保险人为郑娉雯。发生交通事故后，郑娉雯将受损车辆送至华星公司处维修并产生维修费用，保险公司应依法进行理赔，郑娉雯经公证出具委托书，委托华星公司办理该车辆的索赔手续。故华星公司对郑娉雯享有合法债权，且可以向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代位行使郑娉雯享有的债权。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其与郑娉雯约定，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中国银行罗湖支行，凡是汽车发生重大保险事故（赔付金额达到2万元或以上），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作出理赔的，保险金必须划到贷款人指定的账户，用以优先偿还借款人拖欠的本息，在贷款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方可直接将保险金划给借款人。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仅在一审时提供了其自行打印的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打印件用于证明其与郑娉雯存在相关约定，但该报案记录并无郑娉雯的签字确认，华星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亦没有提供投保人签署的投保单及保险单、保险条款等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郑娉雯约定了第一受益人及相应的权利义务，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该主张不能成为其拒绝华星公司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抗辩事由。同时，保险赔偿金的功能是对保险标的价值的恢复，本案所涉车辆只是部分损失，并非全部损失，如果将保险金赔付给第一受益人，则不利于对车辆的修复或重置，而将保险金给付于修复该车辆的华星公司，以恢复车辆价值，亦不会损害受益人的权益。因此，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向华星公司支付维修费用。关于应支付的维修费用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华星公司主张涉案车辆维修费用158400元，提供了涉案车辆维修账单、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予以证明。一审时，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认可维修费用金额为158400元，答辩主张按照车损的70%赔付，依据是按照其机动车辆商业险条款，被保险人即郑娉雯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按照70%进行赔付。本院认为，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予以证明其与郑娉雯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相关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向华星公司支付维修费用158400元。另，华星公司主张行使权利支出的必要费用由郑娉雯承担，并提供委托代理合同、法律服务费发票、机票、打车费、住宿费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债权人主张其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应以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前提。本案中，郑娉雯在事故发生后已及时向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报案并申请索赔，且郑娉雯经公证向华星公司出具了委托书，委托华星公司办理涉案车辆的保险索赔手续，华星公司予以接受并据此向人寿保险深圳分公司申请办理理赔手续，因此，本案并不存在郑娉雯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给华星公司造成损害的情形。华星公司关于其行使权利支出的必要费用由郑娉雯承担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305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四川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维修费用158400元；三、驳回上诉人四川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四川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96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3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上诉人已预交3468元），由上诉人四川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96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3444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上诉人四川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6888元。上诉人四川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272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艳贝审判员  许海锚审判员  刘 燕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陈 波书记员  付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