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民初324号 原告：中国化学赛鼎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高新区光华路**。 法定代表人：孟启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恺纳，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远洋，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廊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龙显路以南凤翔路西侧/div> 法定代表人：钟玉，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丰收路**/div> 法定代表人：孙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湖北九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湖北九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化学赛鼎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鼎宁波公司）与被告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工公司）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恺纳、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王巍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赛鼎宁波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安信公司支付工程款39020789.53元人民币，并按年利率10%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为止（其中8436014.71元从2018年11月25日开始计付，30584774.82元从2019年4月30日开始计付）；2、确认赛鼎宁波公司对5.1Kt/a高性能碳纤维项目土建工程、生产区901装置、生产废水处理站、生产区外管廊及厂区供电等装置、生产区705、805及质检中心拍卖、变卖或者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中安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赛鼎宁波公司与被告中安信公司于2012年签订《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总承包被告开发的位于河北廊坊的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ZAX项目。合同签订后，原告将项目的部分工程分包给第三人中石化工公司并已建设完毕，但被告中安信公司未足额支付工程款。经反复催款，原告、被告及第三人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了《中安信项目一期工程款项延期支付协议》，但被告未按约支付协议中确认的拖欠的39020789.53元工程款，故原告提起诉讼。 第三人中石化工公司主张，其系本案所涉工程的施工分包商，请求判令：1、赛鼎宁波公司向中石化工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6293531.2元，并自2019年4月30日起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中安信公司对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赛鼎宁波公司和中安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中安信公司作为业主方，原告赛鼎宁波公司作为总承包方，第三人中石化工公司作为施工分包商，陆续签订了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5.1kt/a高性能碳纤维项目《土建工程（标段Ⅱ）施工合同》、《生产区901装置安装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生产废水处理站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生产区外管廊及厂区供电等装置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生产区705、805单元质检中心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等，约定由第三人中石化工公司承建上述工程。工程竣工后，原告和被告未依约足额支付工程款，故第三人申请参加本案诉讼并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在本案庭审中，第三人将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赛鼎宁波公司及中安信公司共同向中石化工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6293531.2元，并自2019年4月30日起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第三人另增加诉讼请求：依法确认第三人对其承建工程拍卖、变卖或者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对第三人中石化工公司的主张，原告赛鼎宁波公司辩称，根据三方签订的系列施工合同的约定，赛鼎宁波公司可以在实际收到被告中安信公司相应施工费及管理费后才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向中石化工公司付款，且合同载明中石化工公司明确表示知晓其中的风险。该付款模式系建设工程领域常见的“背靠背”条款，符合行业惯例，合法有效；且原告已积极通过司法程序向被告主张债权，不存在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情况。因此在中安信公司拖欠的施工费范围内，赛鼎宁波公司不负有向中石化工公司付款的义务。 被告中安信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2年，原告赛鼎宁波公司与被告中安信公司签订《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总承包被告开发的位于河北廊坊的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ZAX项目。2014年开始，原告及被告陆续与第三人中石化工公司签订系列施工合同，即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5.1kt/a高性能碳纤维项目《土建工程（标段Ⅱ）施工合同》、《生产区901装置安装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生产废水处理站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生产区外管廊及厂区供电等装置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生产区705、805单元质检中心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等，约定原告将ZAX项目中5.1kt/a高性能碳纤维项目分包给第三人，还约定了价款支付方式、进度及其他事宜。施工合同均约定：1、业主方与总承包商同意，总承包商可以在实际收到业主相应施工费及管理费后才按照本合同约定分段付款，但以不影响业主与总承包商确定的工程进度为限；2、三方经充分协商，施工分包商同意总承包商在实际收到业主相应施工费用及管理费后才具有按照本合同约定分段付款的义务；施工分包商已充分了解并知晓其中的风险；3、业主对本合同项下总承包商的付款义务向施工分包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实际由业主承担了本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该款项在业主与总承包商的结算中应当予以减扣，但并不免除业主就本合同应向总承包商支付的服务费。 案涉工程项目于2016年下半年全部竣工验收。但被告因资金困难，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足额工程款，导致原告无法向第三人付款。为此，原告和第三人多次向被告催款。2019年1月28日，三方就案涉工程款项的支付达成《中安信项目一期工程款项延期支付协议》，明确约定中安信公司应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原告土建标段II工程结算尾款人民币22641108.01元，应于2018年11月25日前支付901装置安装工程/生产废水处理站安装工程等在内的初步审核结算款人民币8436014.71元，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结算尾款人民币7943666.81元；中安信公司超过上述期限支付工程款的，按年利率10%计取延付期间利息支付给原告，再由原告全额支付给第三人；上述三项工程款的最迟付清日期均不迟于2019年7月31日。现被告未能按照延期支付协议的约定付款，导致原告诉至本院，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并提出独立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合同》、《预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5.1kt/a高性能碳纤维项目《土建工程（标段Ⅱ）施工合同》、《土建工程（标段Ⅱ）施工合同变更协议书》、《土建工程（标段Ⅱ）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二）》、《生产区901装置安装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生产废水处理站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生产区外管廊及厂区供电等装置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生产区705、805单元质检中心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申请书》、《石油化工建设工程项目交工技术文件》6份、《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函》、《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要求廊坊项目结算并支付工程款的函》2份、《中安信项目一期工程款项延期支付协议》、原告和第三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债务承担主体的确定；二、债权数额的确定及利息如何计算；三、优先受偿权的权利主体、行使期限及受偿范围。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债务承担主体的确定 赛鼎宁波公司无须向中石化工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三方签订的系列施工合同约定，中石化工公司同意赛鼎宁波公司在实际收到中安信公司相应施工费用及管理费后才具有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分段付款的义务，且中石化工公司同意这一付款模式，并已充分了解、知晓其中的风险。该付款模式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中，因中安信公司未按照约定足额支付赛鼎宁波公司工程款，故赛鼎宁波公司在中安信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中石化工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此外，赛鼎宁波公司积极通过司法程序向中安信公司主张工程款，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故中石化工公司无权向赛鼎宁波公司主张工程款。 中石化工公司可以直接要求中安信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施工合同约定中安信公司对施工合同项下赛鼎宁波公司的付款义务向中石化工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实际由中安信公司承担了施工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该款项在中安信公司与赛鼎宁波公司的结算中应当予以减扣。结合前述“背靠背”条款的约定，在中安信公司未向赛鼎宁波公司付款的情形下，赛鼎宁波公司对中石化工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中安信公司的保证责任实际上无从谈起；此外，赛鼎宁波公司因中安信公司不付款而未向中石化工公司付款，中安信公司如承担了保证责任转而向赛鼎宁波公司主张保证人追偿权，显然是不合理的。故，本院认为该条约定虽采用了“连带保证责任”的表述，但其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是，在中安信公司未向赛鼎宁波公司付款的情形下，中石化工公司可以直接向中安信公司主张施工费用，即赋予了中石化工公司在业主方未向总承包方付款且总承包方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下向业主方直接主张债权的特别救济权利。 赛鼎宁波公司对中安信公司的债权消灭。施工合同约定，如实际由中安信公司承担了施工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该款项在中安信公司与赛鼎宁波公司的结算中应当予以减扣。现因中石化工公司直接向中安信公司主张施工费用，本案经审查后认为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即，中安信公司应当直接向中石化工公司承担施工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中安信公司直接向中石化工公司支付款项后即不再向赛鼎宁波公司负有付款义务，故赛鼎宁波公司在中安信公司直接向中石化工公司付款的情形下，无权向中安信公司主张工程款。 二、债权数额的确定及利息的计算 本案中，无论赛鼎宁波公司还是中石化工公司主张的债权，其所对应的建设工程项目均为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5.1kt/a高性能碳纤维项目土建工程（标段Ⅱ）、生产区901装置安装工程、生产废水处理站安装工程、生产区外管廊及厂区供电等装置安装工程、生产区705及805单元质检中心安装工程，因中安信公司拖欠上述工程的施工费用，赛鼎宁波公司和中石化工公司所主张的债权金额理应相同。 现总承包方赛鼎宁波公司依据《中安信项目一期工程款项延期支付协议》主张施工费用人民币39020789.53元，而施工分包方中石化工公司则主张施工费用36293531.2元。对此，本院认为应以中石化工公司主张的金额确定债权数额，理由如下：第一，因延期支付协议签订时关于电费等的支付方式未确定，该协议所确定的未结清金额包含电费等，现中石化工公司主张的数额则是扣除了本工程电费等之后的金额，更符合实际情况；第二，中石化工公司系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方，相较于总承包方赛鼎宁波公司，其对最终拖欠的施工费用更为清楚；第三，如前所述，因中安信公司应直接向中石化工公司支付施工费用，赛鼎宁波公司已无权要求中安信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其主张的金额亦不得作为案涉工程拖欠工程款数额的依据；第四，中石化工公司主张的金额低于延期支付协议所确定的金额，且赛鼎宁波公司主张的金额不包含其作为总承包方的管理费用，而是全部为应当支付给施工方的施工费用，故中石化工公司的主张既不损害中安信公司的利益，亦不损害赛鼎宁波公司的利益，系对自身利益的合法处分。 延期支付协议约定土建工程（标段Ⅱ）的延付利息应自2019年4月30日计付；901装置安装工程/生产废水处理站安装工程等在内的初步审核结算款的延付利息自2018年11月25日计付，而结算尾款自2019年4月30日计付；延付利息均按年利率10%计。虽然延期支付协议另约定中安信公司最迟不得迟于2019年7月31日，但协议明确约定了延付利息的起算时间，即赛鼎宁波公司和中石化工公司虽同意付款时间可以延至2019年7月31日，但同时有并不免除2019年7月31日之前的延付利息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该约定合法有效。现中石化工公司主张上述工程拖欠的余款36293531.2元均自2019年4月30日按年利率10%计付，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三、优先受偿权的权利主体、行使期限及受偿范围 关于优先受偿权的权利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业主方、总承包方和施工分包商三方共同签订系列施工合同，故总承包方和施工分包方均可成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现中安信公司应当直接向中石化工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而无需向赛鼎宁波公司支付工程款，故赛鼎宁波公司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中石化工公司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适格主体。 关于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行使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因发包人中安信公司自身资金困难，三方协商一致延长付款时间，不违背法律规定，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延期支付协议合法有效，发包人应当支付价款之日应当以延期支付协议为准。延期支付协议约定中安信公司最迟不得迟于2019年7月31日，第三人中石化工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之时，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尚未届满。 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院认为，第三人中石化工公司对中安信公司拖欠的工程款36293531.2元，就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5.1Kt/a高性能碳纤维项目土建工程（标段Ⅱ）、生产区901装置、生产废水处理站、生产区外管廊及厂区供电等装置、生产区705、805及质检中心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第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36293531.2元及利息（利息：以36293531.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为标准，自2019年4月30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第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就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5.1Kt/a高性能碳纤维项目土建工程（标段Ⅱ）、生产区901装置、生产废水处理站、生产区外管廊及厂区供电等装置、生产区705、805及质检中心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在36293531.2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驳回原告中国化学赛鼎宁波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6904元，由被告中安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炳辉 审 判 员 相宪伟 审 判 员 王建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振波 书 记 员 韩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