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10民再20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小兵，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葛文霞，女，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道冬，男，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一审被告：徐岳海，男，197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一审被告：郑林军，男，197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二审上诉人周小兵、葛文霞与二审被上诉人周道冬、一审被告徐岳海、郑林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日作出的（2017）浙10民终27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浙检民监【2020】33000000101号民事抗诉书，依职权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民抗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庆红出庭支持抗诉，二审上诉人周小兵、二审被上诉人周道冬、一审被告徐岳海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葛文霞、一审被告郑林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依据相关生效刑事判决可以证实，周道冬在本案中故意隐瞒周小兵已经归还案涉200万元借款的事实，持借条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欺骗司法机关，意图通过诉讼非法占有他人财产，其行为严重扰乱正常的司法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致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的民事判决，构成虚假诉讼。因此，现有新证据证实本案存在严重妨害司法秩序的情形，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足以推翻（2017）浙10民终2758号民事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周道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小兵、葛文霞归还借款2000000元；2.周小兵、葛文霞支付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周小兵、葛文霞支付代理费20000元；4.周小兵、葛文霞赔偿周道冬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6660元；5.徐岳海、郑林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诉讼中，周道冬减少第三项要求周小兵、葛文霞支付代理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周小兵出具借条，载明向周道冬借到款项710000元，月息2%。2016年1月11日，周小兵又向周小冬出具借条，约定，周小兵向周道冬借款2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11日起，月息按2%计算，担保人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后往后延续二年，若债务人无法按时归还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由借款人、担保人负责债权人为实现债权形成的诉讼费、差旅费、调查费及律师代理费等一切费用。徐岳海、郑林军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同日，周道冬转帐给周小兵2000000元。2015年2月3日，周小兵支付给周道冬1050000元。2016年1月27日，周小兵以银行本票的方式支付给周道冬940000元。周道冬因(2016)浙1002民初9356号案件申请财产保全而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费6660元。另，周小兵、葛文霞于2012年11月1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周道冬自愿减少部分诉讼请求，系其对诉权的正当行使，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周道冬与周小兵之间的借款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未发现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有效。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期限，在周道冬催促还款的合理期限届满后，周小兵应当还款。周小兵抗辩款项已归还，应承担举证责任。周小兵已证实其分别于2015年2月3日支付了1050000元、2016年1月27日支付了940000元。周小兵认为，1050000元系归还710000元借款的款项、9400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的款项；周道冬则认为，940000元系归还710000元借款的款项、1050000元系归还其他借款的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于双方之间除710000元和本案的2000000元借款外还有其他借款或经济往来，应由周道冬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周道冬未能提供证据该院对其关于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借款或经济往来的主张不予采纳，故认定周小兵支付的款项系清偿710000元及涉案2000000元借款的债务。周小兵支付1050000元款项时，本案的款项尚未出借，1050000元不可能是归还本案债务的款项。鉴于周小兵也认可1050000元系归还710000元借款的款项。该院认定1050000元款项系偿还710000元借款的款项。1050000元已足以清偿710000元借款的本息，该院认定940000元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扣除上述款项后，周小兵还需归还1060000元。周小兵抗辩其根据周道冬要求将部分款项归还至王利春帐户，但周道冬不予认可，周小兵也未能就该主张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上述抗辩不能成立。由于周道冬自认2016年6月份之前的利息已经支付，对于2016年6月1日后的利息，周小兵仍应支付。至于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借款合同未约定由周小兵承担，该费用也不是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周道冬要求支付，该院不予支持。本案债务发生于周小兵、葛文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表明周小兵、周道冬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周小兵的个人债务，也没有证据证实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的情形，本案债务应按周小兵、葛文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葛文霞应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徐岳海、郑林军作为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徐岳海、郑林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小兵、葛文霞追偿。至于周小兵、葛文霞提出追加王利春为第三人的申请，该院认为，周小兵与王利春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况且支付到王利春帐户的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的主张是周小兵就该主张完成举证责任的问题，不属于该院追加第三人的情形，故对前述申请不予准许。周小兵、葛文霞还提出，要求调查周道冬涉案2000000元款项的来源以及黄仙丽汇款到王利春帐户1000000元款项的去向。该院认为，周道冬曾出借给周小兵710000元，说明周道冬具有出借能力，至于周道冬如何取得2000000元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查范围，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王利春帐户的资金流向与本案审理有关，王利春也并非案件当事人，对周小兵、葛文霞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2017）浙1002民初6403号民事判决：一、周小兵、葛文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返还给周道冬借款1060000元及该款项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徐岳海、郑林军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岳海、郑林军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小兵、葛文霞追偿；三、驳回周道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13元，由原告周道冬负担11724元，被告周小兵、葛文霞、徐岳海、郑林军负担12889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周道冬负担2382元，被告周小兵、葛文霞、徐岳海、郑林军负担2618元。周小兵、葛文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道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周小兵在2016年1月25日按照周道冬及王利春的指示，将本案借款的100万元通过黄仙丽账户直接归还至王利春帐户，另有15万元由王利春直接用周小兵的银行卡取走，该银行卡本就是为了方便归还周道冬借款所开设的帐户，银行预留手机号也是王利春的。周道冬利用已结清的借条，隐瞒周小兵已归还借款的事实，提起诉讼，系典型的单方谋利型虚假诉讼。本院二审期间，周小兵、葛文霞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结算业务申请书，用以证明王利春于台州中院所做笔录存在虚假陈述。事实上上诉人2016年1月25日通过公司账户向黄仙丽转账100万元，黄仙丽将款项汇至王利春账户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台州中院就该100万元款项向王利春调查询问，王利春表示是上诉人归还2015年1月6日的借款，并出具了借条，但上诉人于2015年1月13日归还该200万元借款，结算业务单上有周道冬签字，结合本案借款来源系陈士民、潘雄军等打款至王利春账户，再打到周道冬账户，也可以印证周道冬、王利春、陈士民、潘雄军等合伙放贷的事实。2.银行流水账，用以证明周道冬多次从周小兵卡转走款项，另有其放贷合伙人王利春、潘雄军、陈士民、于捷、杨光、潘林波等，从该卡转走或汇入款项，周道冬与王利春、潘雄军等合伙放贷。为方便他们收钱，上诉人周小兵有时会把自己的银行卡放王利春那里，收款时他们自己安排人取钱转账，也是基于这个交易习惯，基于信任，上诉人将在本案中的100万元还到王利春账户。上诉人有一张农村合作银行卡、一张身份证至今还在王利春那里。3.银行业务申请确认凭证、中国电信收款收据，用以证明周小兵的农村合作银行卡预留手机号系王利春号码，该卡当时就是为了方便王利春等放贷人取款办理的。一审提交过王利春从该卡取走5万元、10万元凭证，该15万元就是用于归还本案的借款本息。4.民事起诉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借条、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潘雄军系被上诉人周道冬、王利春等合伙放贷人之一，周道冬在原审2017年9月9日庭审时已承认本案借款200万元中有款项来自潘雄军，王利春原二审询问笔录也提到了款项有来自潘雄军，该案借条与本案借条格式一样，该案案情与本案相似，都存在借款已归还，但借条仍在出借人处的情形，该案中因上诉人提交部分还款凭证后，潘雄军减少诉讼请求，后又因上诉人提交完整还款凭证，潘雄军撤诉，该案代理人也是本案代理人，应该了解该案情况，可以印证被上诉人周道冬等放贷合伙人存在利用已结清的借条提起虚假诉讼的行为。本院二审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向法院举证，证据内容亦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二审不作为新证据予以采纳。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小兵是否已经偿还了讼争的200万元借款。周小兵主张其于2016年1月27日以银行本票的方式支付给周道冬940000元，根据周道冬的指示于2016年1月25日通过黄仙丽帐户汇给案外人王利春100万元。王利春另从周小兵帐户取现15万元，以上款项均是用来偿还周道冬的借款，本案借款已还清。周道冬称上述汇给王利春的100万元及王利春取现的15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并非偿还本案借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主张上述借款事实成立的周小兵承担举证责任，但周小兵并未举证证明周道冬曾指示其通过王利春还款，王利春目前仍持有周小兵于2015年1月6日出具的200万元金额的借条，且王利春主张周小兵于2016年1月25日通过黄仙丽帐户汇给王利春的100万元是偿还该笔借款，与周道冬无关。因此，周小兵与案外人王利春之间有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即使周小兵向王利春支付了100万元款项及王利春从周小兵帐户取现15万元属实，但这115万元款项不足以认定就是用来偿还本案讼争借款而排除其他情形。而且，周小兵作为经商多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熟悉经济事务，在还清借款的情况下却未收回借条，该情形不符合常理。至于周小兵与案外人王利春之间的经济纠纷，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解决。综上，该院认为周小兵、葛文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作出（2017）浙10民终27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上诉人周小兵、葛文霞负担。本院再审查明：被告人周道冬和王利春（另案处理）等人一起从事放贷生意。2016年1月11日，周小兵为偿还其经营公司的银行贷款，向周道冬借款人民币200万元。该借款实际由陈士民出资103.1万元、罗华明出资10万元、王利春出资61.9万元、潘雄军出资15万元，以上款项共计190万元通过王利春账户转给周道冬，周道冬再出资10万元，凑齐200万元后，将该200万元转账给周小兵，周小兵向周道冬出具了借条，并让徐岳海和郑林军作为担保人。随后，周小兵经营的公司从台州椒江农村合作银行贷款200万元，同月25日，该银行发放贷款100万元。周小兵收到该笔贷款后按照周道冬等人的要求，通过黄仙丽账户还款100万元至王利春账户。当日王利春即将该100万元转账给陈士民。同月27日，银行又发放贷款100万元。周小兵收到该笔贷款后通过银行本票方式向周道冬还款94万元，当日，周道冬将该94万元转账给陈士民，陈士民即将其中的10万元转账给周道冬、35万元转账给王利春、15万元转账给潘雄军。同年2月5日，王利春使用周小兵放在其处的银行卡从周小兵银行账户取走5万元。同年4月1日，王利春再次使用周小兵放在其处的银行卡从周小兵银行账户取走10万元。至此，周小兵已向周道冬还清了该200万元借款，并已支付了9万元利息，但周道冬并未将借条还给周小兵。同年11月8日，周道冬持上述借条向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周小兵及其妻葛文霞归还200万元本息，由徐岳海、郑林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3月27日，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002民初93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小兵、葛文霞共同返还周道冬借款本金106万元，并支付利息；徐岳海、郑林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周小兵、葛文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7）浙10民终8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经过重审，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浙1002民初6403号民事判决，同样判决周小兵、葛文霞共同返还周道冬借款本金106万元，并支付利息；徐岳海、郑林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重审判决作出后，周小兵、葛文霞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作出（2017）浙10民终27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生效后，周道冬向法院提出申请，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分别冻结了周小兵名下在浙东广田机械有限公司金额为222万元的股权，查封了担保人徐岳海位于台州市椒江区××幢××单元××室××号的不动产及浙ＪＺ××**五菱牌小型汽车一辆，查封了郑林军位于台州市椒江区枫山新村42号二单元502室的不动产、位于台州市××村××幢××号的不动产、浙ＪＰ××**丰田牌小型汽车一辆。2018年4月23日，台州市椒江区公安分局以周道冬涉嫌虚假诉讼罪，将周道冬传唤到案。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台椒检公诉刑诉（2018）70号起诉书指控周道冬犯诈骗罪提起公诉。2019年8月27日，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1002刑初714号刑事判决书，以诈骗罪判处周道冬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十万元。2019年10月3日，本院作出（2019）浙10刑终904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事实，由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刑初714号刑事判决书与本院（2019）浙10刑终904号刑事裁定书所认定。本院再审认为，周道冬隐瞒周小兵已经归还案涉200万元借款的真相，持借条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意图通过诉讼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事实，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所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上述事实应予认定。周道冬故意隐瞒真相，通过民事诉讼意图非法占有他人财产，导致法院作出错误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严重扰乱正常的司法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本案民事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现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2民初6403号民事判决与本院（2017）浙10民终27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周道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613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均由一审原告周道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梅海波审判员  陈 龙审判员  陈文敏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庞昭君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