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40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凤红，女，198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鸿，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德强，男，196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杰，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遵强，男，198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丽（系谢遵强之妻），女，198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谢凤红因与被上诉人许德强及原审被告谢遵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凤红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德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许德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谢凤红已向谢遵强支付了购房款，本案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谢凤红向谢遵强支付了首付款后，向银行申请贷款，直接将购房贷款支付给张某，谢凤红已经完成了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且谢凤红每月向银行归还贷款本息30762.28元，其尚有房贷未偿还，案涉房产作为贷款抵押物。二、谢凤红受让案涉房屋未侵害许德强的债权。本案房产买卖行为在前，许德强提起诉讼且查封房屋行为在后。2016年4月7日，谢凤红与谢遵强签订了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生效。2016年8月17日，谢遵强将房产过户给谢凤红。2016年8月19日，谢凤红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2016年8月29日，案涉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2016年8月30日银行将款项支付给张某。以上时间均早于许德强提起诉讼和申请查封房产的时间即2017年1月20日。案涉房产并非许德强对谢遵强债权的担保财产，谢凤红有权购买。三、许德强恶意诉讼，意图侵害谢凤红合法财产。（2016）闽0503民初1479号和（2017）闽0503民初889号均为错案，许德强伪造证据，制造虚假诉讼。四、许德强起诉时其债权人撤销权已消灭，许德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最早可追溯到2016年12月23日，最迟为2017年5月8日，其未在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应驳回起诉。 许德强辩称：一、无论谢凤红与谢遵强约定的转让价格是785万元还是526万元，谢凤红均未完成转让款的支付义务。购房合同未约定490万元款项转入张某的账户，且谢凤红、谢遵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外36万元款项的支付情况。二、谢凤红、谢遵强主张贷款490万元支付给张某，系由于谢遵强曾向张某借款420万元用以偿还银行贷款，但其围绕该主张的多次陈述前后存在矛盾，缺乏证据，且不符合常理。三、（2017）闽0503民初889号案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阶段，如谢凤红、谢遵强认为该案判决存在问题应当申请再审，该案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四、在（2017）闽0503民初889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许德强于2018年8月13日才知晓案涉房产转让的事实，并在两个月内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 谢遵强述称：许德强向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法院采用公告送达的形式向其送达应诉材料，谢遵强对该案的诉讼过程并不知情。其是在不知许德强起诉的情况下，将案涉房产以市场价格转让给谢凤红。谢凤红与谢遵强签订的购房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对于收款人和代收人均有明确约定，不存在无偿转让。 许德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撤销谢遵强与谢凤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判令谢凤红返还谢遵强位于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街富临天下Ａ8的房屋；三、由谢遵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日，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许德强与紫山鑫芳源轻工有限公司、林兰芳、吴思源、谢遵强、林世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年7月20日，谢遵强与谢凤红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谢遵强将案涉房屋以526万元价格转让给谢凤红，谢凤红于2016年7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购房款526万元。2016年8月19日，谢凤红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谢凤红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物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借款490万元，贷款人将款项一次性划入借款人指定张某账户，账号：6226××××6937，开户银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营业部，该合同还载明案涉房屋成交价为785万元，评估价为7326400元。《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签订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依约向张某支付款项490万元。2017年1月19日，许德强向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予以准许。次日，许德强再次向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2017）闽0503民初8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泉州市紫山鑫芳源轻工有限公司、林兰芳、吴思源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许德强借款130万元，并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给付利息；二、谢遵强、林世瑜对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泉州市紫山鑫芳源轻工有限公司、林兰芳、吴思源追偿；三、驳回许德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7年8月15日生效，许德强向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7）闽0503执456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为该院已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房产、车辆、银行存款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应当具备以下二个要件：一是债务人无偿转让其财产；二是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就本案而言，如上分析，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谢凤红已向谢遵强支付案涉房屋转让款，应认定为谢遵强无偿将案涉房屋转让给谢凤红，该无偿转让行为减少了其责任财产。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因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房产、车辆、银行存款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谢遵强的转让行为显然已对许德强的债权造成严重损害，致使许德强的债权难以实现。许德强主张撤销谢遵强转让行为的必要条件成立，其在申请强制执行时获悉谢遵强转让案涉房屋后即请求撤销谢遵强与谢凤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依法被撤销的行为自始无效的规定，谢遵强与谢凤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撤销的同时，许德强另诉请谢凤红将案涉房屋返还谢遵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谢遵强与谢凤红签订的关于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街富临天下Ａ8房屋的买卖合同；二、谢凤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富临天下Ａ8房屋返还给谢遵强。案件受理费62200元，由谢遵强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谢遵强向本院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张某到庭陈述称：2016年7月6日，谢遵强向其借款420万元，用于归还泉州农商银行贷款；2016年8月30日，其收到了谢凤红代谢遵强清偿的上述借款本息及手续费用；其与谢凤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以及对证据和证人证言进行质证。对于各方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有争议的部分，将于下文结合争议焦点另行分析。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如下：谢遵强向谢凤红指定了房产转让款的收款账户即张某的账户，谢凤红在其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中将张某的银行账户作为借款人指定账户，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向张某银行账户汇入借款490万元。贷款发放后，谢凤红每月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偿还借款本息30762.28元。 本案争议焦点：一、许德强的撤销权除斥期间是否已届满？二、本案是否存在撤销的法定情形？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关于撤销权除斥期间是否已届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即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债权人知道撤销事由的，自知道之日起为一年，债权人的撤销权自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后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权利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权利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谢凤红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许德强知悉撤销事由的具体时间，故对谢凤红关于撤销权已消灭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撤销的法定情形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有权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主要包括两种，一是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二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本案应对是否存在该两种情形进行审查。（一）谢凤红、谢遵强均主张谢凤红以案涉房产作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490万元用于支付本案购房款，并根据谢遵强的指示将款项支付给张某，张某亦到庭确认上述主张并明确其与谢凤红之间没有借贷关系，且银行也已依照《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实际发放了贷款，指定收款人张某亦收到了该款项，故可认定谢凤红已将购房款490万元支付给了谢遵强，本案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本案审查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谢凤红与谢遵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谢遵强为何指定张某收取款项、张某收款是否有法律依据，并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二）谢凤红主张其与谢遵强实际按照《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转让价526万元履行，许德强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体现成交价为785万元且谢凤红、谢遵强也曾在庭审中对此予以认可。谢凤红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体现案涉房产的评估价为7326400元，因此无论谢凤红与谢遵强实际按照转让价526万元或785万元履行合同，均未低于评估价的70%，均不属于明显的不合理低价。许德强主张谢凤红应对其已履行完付款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该问题属于谢凤红与谢遵强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转让款履行的范畴，谢凤红是否已经履行付款义务并不影响双方关于转让款具体数额的约定。另外，如前所述，谢凤红已通过银行贷款向谢遵强实际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其二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情形，许德强主张其二人存在恶意串通，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谢凤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德强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0元，由许德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2200元，由许德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祥彪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傅嘉钦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佳森 书 记 员 陈斯煜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