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83民初5013号 原告：嵊州市崇仁镇安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嵊州市崇仁镇安江村。 法定代表人：金雨超，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渊，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建国，男，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告嵊州市崇仁镇安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被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嵊州市崇仁镇安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诉讼代理人李渊、被告马建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嵊州市崇仁镇安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于2002年2月2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6年度至2019年度期间的承包地占有使用费共计1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开庭前，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于2002年2月2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和2002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6年度至2019年度期间的承包地占有使用费共计882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2年2月21日，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将面积约75亩的大田山承包给被告经营使用，承包期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51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款为3000元，2002年至2006年五年承包款在订立协议前付清，随后年度承包款在每年1月10日前交清。协议签订后，被告仅支付至2015年度的承包款，对于自2016年度至2019年度的承包款未付清。原告认为，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之间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但被告系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人员，本承包协议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法定程序流转，违反法律规定，故该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 2007年9月25日，因嵊州市行政村调整，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变更为原告嵊州市崇仁镇安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 马建国辩称，2001年，江村大田山公开招标承包，后因本村村民无人承包，被告在江村村干部多次邀请后，在江村原大会堂（2001年11月29日）参与三委会及村民代表会议，协商大田山承包事宜，由原富润镇文书起草《承包协议书》，当场支付承包款8000元。在2002年2月21日正式完成《承包协议书》签订，协议中明确：经嵊州市林业局及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实施荒山经济，协议签章处有鉴证方字样。2010年1月20日，江村村民董苗娟、张亚芬、江彩珠、陈亚莲、陈雅莲、张雅芬等六人出具说明一份，证明江村大田山承包是经过江村村民代表讨论同意的，以公开协商的方式承包，并报崇仁镇人民政府批准同意。2013年9月6日，崇仁镇人民政府对本案承包协议再次盖章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对外发包的前提是经村民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同意的工作应由发包方完成。本案发包方通过公开招标，公开协商，在村干部、村民代表在场同意的情况下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协议也明确经政府相关部门同意，《承包协议书》上同时加盖有经济合作社、村民委员会公章，足以证明本案承包合理合法。如果存在瑕疵或不当，也是发包方的过错，应由发包方承担责任。另外，关于2016年度至2019年度的承包款，被告已于2019年5月17日按实缴纳，并取得原告开具的收款收据。承包款的缴纳习惯是村干部带队，会计、出纳在年底到被告家中收款并开具收据，而2015年高速征地后，被告并不清楚征用的具体面积，征用时被告曾要求明确征用面积，重新签订承包协议，但发包方一直没有回音，因此，被告无法缴纳承包款，且发包方也没有按习惯来收取承包款，被告收到会议纪要复印件后才明确征用面积，并于第一时间缴纳了承包款，并未拖欠。对原告的主体资格没有异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2002年2月2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2002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会议记录一份，证明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并调整案涉承包地的承包款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该会议记录是原告单方面制作的，被告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无权对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而且对承包地的承包款调整系原告单方面的意思表示，对被告并无约束力，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2.被告提供的说明一份，证明大田山承包经有关部门批准，村两委会和村民代表一起签订了承包合同等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出具说明的人员身份及签名真实性无法确定，说明与说明人意思不一定一致，原告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说明系证人证言，但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本院不予采纳。 3.被告提供的由崇仁镇人民政府盖章的《承包协议书》一份，证明崇仁镇人民政府对《承包协议书》盖章确认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政府部门公章使用具有相应规范，并有记录，而且该公章加盖在复印件上，《承包协议书》原件上并无盖章，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政府行为应当具有公信力，该证据上加盖了崇仁镇人民政府公章，足以说明崇仁镇人民政府对案涉《承包协议书》予以确认，且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4.被告提供的原告出具的收据、浙江省农村信用社现金缴款单、大田山承包款缴纳说明各一份，证明被告已缴纳2016年度至2019年度承包款3224元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提供了缴款单和收据原件，能够证明缴纳了3224元承包款的事实，但是否足以支付2016年度至2019年度全部承包款需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故在下文进行阐述。 5.被告提供的2006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份，证明该协议所涉水塘在被告承包地范围之内，水塘所占面积的承包款应当扣除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所涉的水塘并不在被告承包地范围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该协议中由协议双方签字盖章，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10亩范围由被告划出，该10亩范围在被告承包地范围之内的事实。 根据上述认证意见及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2年2月21日，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嵊州市林业局及政府有关部门批准······一、承包经营范围：地名大田山，面积约75亩（以划定的四址范围内面积为准）。······二、承包期限及承包款：承包期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51年12月31日止，共伍拾年。每年承包款为3000元人民币。2002年至2006年五年承包款计壹万伍仟元整在订立协议书前付清，随后年度承包款在每年1月10日前交清。······ 2002年3月1日，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载明：······三、商定每年承包款山田60元、美忠山圹扩挖占地费10元，共计柒拾元。使用年限及交费方法与原协议书中约定相同。······ 2006年6月20日，原崇仁镇江村村经济合作社、原崇仁镇江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被告马建国（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载明：······二、为乙方提供灌溉方便，乙方同意在大田山西南侧划出10亩由甲方开挖水塘，甲方开挖时应保护所有路基及乙方的相关权益。三、因乙方已有果树、药材种植，为补偿乙方经济损失，甲方在十二月三十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人民币壹万元整，甲方同意在水塘挖好后由乙方承包经营。······该协议所涉水塘挖好后并非由被告马建国承包经营。 2013年9月6日，嵊州市崇仁镇人民政府在被告马建国提交的《承包协议书》复印件上盖章，并书明：情况属实。 被告马建国已支付截至2015年度的承包款，并于2019年5月17日支付承包款3224元。 2016年因高速征地，被告马建国承包地范围内被征用21.6亩。 2007年，原下安田、江村、上安田3个村及东风茶场合并组成安江村。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2002年2月2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否无效。案涉合同是否无效应当依据当时生效的法律、行政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来进行认定。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虽然规定了民主议定程序,但法律、行政法规并不禁止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案涉《承包协议书》载明“经嵊州市林业局及政府有关部门批准”，且崇仁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6日在《承包协议书》复印件上盖章并书写“情况属实”，政府部门具有较高的公信力，再者，该《承包协议书》实际已经履行十七年之久，此前双方对该协议均未提出异议。即使原告陈述属实，案涉承包合同并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必然无效或绝对无效的情形,只是存在手续上的瑕疵。法律设置民主议定程序的目的是为了防止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在涉及村民利益事项的决策上损害集体和村民的合法权益,故1999年7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规定》)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该《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本案中,案涉土地一直由被告马建国承包,被告马建国已经作了大量投入,承包合同也已经履行十几年,可见,依据当时有效的司法解释,即使是“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人民法院也不会支持,何况是原告自己认为自己的决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关于承包款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06年6月20日起，被告马建国承包的承包地面积减少了10亩，但自2006年至2015年，被告马建国仍按照75亩的面积缴纳承包款，故多缴部分应当予以返还。2016年6月，被告马建国的承包地被征用21.6亩，剩余面积为43.4亩，应当按照实际面积计算承包款。按照2002年2月2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2002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至2019年度被告马建国应支付的承包款为65亩*40元/亩·年*0.5年+43.4亩*40元/亩·年*3.5年+70元/年*4年-40元/亩·年*10亩*10年=3656元。被告马建国实际支付3224元，还需支付432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理由不正当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马建国再支付嵊州市崇仁镇安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截至2019年度的承包款432元； 二、驳回嵊州市崇仁镇安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嵊州市崇仁镇安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潘立锋 人民陪审员  史华东 人民陪审员  丁欲晓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竹 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