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青鹰，男，196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西，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耀明，男，196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平，沅江市琼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帅，沅江市琼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青鹰因与被上诉人曹耀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青鹰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0981民初5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曹耀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沈青鹰与曹耀明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曹耀明没有借条等债权凭证，一审仅以转款凭证和一段不完整、内容不明确的通话录音认定沈青鹰向曹耀明借款73万元，违反了相关法律对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的证据规则。本案中，曹耀明虽提供了73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但还需进一步举证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对此，曹耀明提交了一份录音证据，但该份录音证据仅是节录双方通话的一段，通话内容不完整，通话内容并没有体现双方讨论的是沈青鹰偿还案涉的73万元借款还是退还曹耀明因合作投标给付的报酬，一审根据该份录音证据认定借款事实成立错误。2.沈青鹰与曹耀明不是同事，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双方之间并无深交，曹耀明向沈青鹰出借73万元属较大金额，曹耀明却没有要求沈青鹰出具借条等债权凭证，这本身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商业交易惯例。3.曹耀明声称从2017年年底开始多次要求沈青鹰偿还借款本息，但是曹耀明却没有提交向沈青鹰主张过借款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曹耀明没有举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曹耀明从2017年年底开始多次要求沈青鹰偿还借款本息的事实，明显不当。4.一审庭审中，曹耀明对法官和沈青鹰的代理人询问关于借款期限以及借款经过所作陈述前后矛盾，应认定曹耀明存在虚假陈述，这也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真实的情况不是借贷关系。5.本案实际情况如下：2017年4月，岳阳林纸股份有限公司就其化机浆APMP生产线节能提制技改项目（以下简称APMP生产线节能项目）对外进行招标，曹耀明在获悉该项目后，与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合作参与了该项目投标，当时参加投标的还有湖南省天人安装建设有限公司、湖南省永佳裕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中国轻工建设有限公司、江西一家公司、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五家公司。但因在此次投标过程中其中几家单位制作的标书不符合招标要求，招标办否决了此次投标。于是，2017年6月，岳阳林纸股份有限公司就该项目进行了第二次招标，曹耀明仍然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名义参与投标，为了保证这次投标顺利中标，曹耀明在投标前找到了湖南省天人安装建设有限公司投标负责人马骏、中国轻工建设有限公司的投标负责人杨建平以及沈青鹰(沈青鹰当时挂靠在湖南省永佳裕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参与该项目投标)，其提出要沈青鹰等人配合曹耀明投标，曹耀明给与一定的报酬。因马骏和沈青鹰按照评标办法自行测评不会中标，于是二人同意配合曹耀明投标。而中国轻工建设有限公司资质、业绩等综合条件与曹耀明合作的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不相上下，如参加此次投标对曹耀明中标造成威胁，曹耀明便找到杨建平帮忙与中国轻工建设有限公司从中斡旋，让中国轻工建设有限公司退出此次投标。故曹耀明通过其妻熊春英的账户向马骏转账32万元作为酬劳，给沈青鹰转账73万元。转账给沈青鹰的73万元中有部分款项是曹耀明要沈青鹰代其付给中国轻工建设有限公司杨士东的。之后中国轻工建设有限公司按约未参与该项目投标，由马骏负责的湖南天人安装建设有限公司、沈青鹰代表的湖南省永佳裕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配合曹耀明参与了该项目投标，并按照曹耀明的指示制作标书以及报价。最终，曹耀明合作的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评为第一中标候选人。但是，又因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被查出业绩造假，按照评标办法，由第二中标候选人湖南省天人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中标，现由马骏负责该项目正在施工。事实上，也系因湖南省天人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中标后未兑现与曹耀明之间的承诺，未将中标项目交由曹耀明承接，曹耀明故将当时支付众人参与招标的酬劳反咬为借款，要求退还。6.曹耀明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还提到沈青鹰在催“中轻”（即中国轻工建设有限公司）向曹耀明退钱，如果案涉的款项仅仅是沈青鹰向曹耀明的借款，也就不存在让“中轻”退钱给曹耀明，而曹耀明、沈青鹰和中国轻工建设有限公司三者有所关联正是因为参与APMP生产线节能项目对外进行招标一事，再加上曹耀明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也有向马峻汇款的记录，汇款时间、汇款对象与沈青鹰提交的APMP生产线节能项目招标资料等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已经能够初步证明沈青鹰所主张的事实。在曹耀明仅有转账凭证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此时出借人应当再作进一步举证，并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但曹耀明提供的录音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曹耀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曹耀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曹耀明答辩称：1.沈青鹰对曹耀明通过银行转账73万元给沈青鹰的事实无异议，且未提供证明与曹耀明之间除借贷关系外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有效证据。2.在曹耀明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沈青鹰向曹耀明明确表示“借曹耀明的钱会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青鹰偿还曹耀明借款本金73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曹耀明与沈青鹰系朋友关系。2017年6月1日曹耀明二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826的账户转账至沈青鹰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6885的账户内35万元、35万元，同年6月2日以同样方式转账3万元。2017年年底开始，曹耀明多次要求沈青鹰偿还借款本息，沈青鹰以种种理由拖延。2020年4月9日沈青鹰电话联系曹耀明，答应还款，并要求曹耀明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款项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曹耀明要求沈青鹰偿还借款73万元，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但未提供证明该款项系借款的证据。沈青鹰认可收到该73万元款项，系曹耀明支付给沈青鹰的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对与出借人不能提供债权凭证的情形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曹耀明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向沈青鹰转账73万元，曹耀明对其主张履行了初步举证责任，沈青鹰抗辩主张曹耀明的上述转账是对其支付的报酬，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而曹耀明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沈青鹰向曹耀明借款的事实，沈青鹰的抗辩证据不足，因此，对曹耀明、沈青鹰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曹耀明转账给沈青鹰73万元借款后，沈青鹰未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现曹耀明要求沈青鹰偿还借款73万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沈青鹰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沈青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曹耀明借款本金73万元；二、驳回曹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0元，财产保全费4220元，共计9770元，由沈青鹰负担（曹耀明已预交，沈青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耀明）。 二审中，沈青鹰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2020年7月30日沈青鹰与马骏的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文字记录，证据2、2020年7月30日沈青鹰与杨建平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文字记录，证据3、马骏手机号码（134××××0988）移动收款收据和杨建平手机号码（133××××6688）电信发票，证据4、2020年7月22日沈青鹰与曹耀明的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文字记录。证据1-4拟证明：沈青鹰与曹耀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不是借款，沈青鹰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属实。曹耀明未提供新证据。 沈青鹰称2019年9、10月份，曹耀明就案涉款项向沅江市公安局报案称沈青鹰、马骏等人诈骗，沈青鹰、马骏均接到了沅江市公安局一位自称王警官的调查电话，沈青鹰请求法院向沅江市公安局调取曹耀明的报警记录。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针对沈青鹰提供的证据，曹耀明质证认为：证据1，是否系沈青鹰与马骏的通话不清楚，即使该通话是马骏与沈青鹰的通话，马骏的观点是要沈青鹰先把案涉的73万元还给曹耀明，再由沈青鹰向案外人主张权利。证据2，是否系沈青鹰与杨建平的通话不清楚，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沈青鹰的证明目的。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4，不能达到沈青鹰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如下：对于沈青鹰提供的证据1-3，因马骏、杨建平均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据4，根据通话内容，不能达到沈青鹰的证明目的。对于沈青鹰的调查取证申请，如沈青鹰陈述属实，沈青鹰系案件的当事人，能自行调取相关报警记录，对沈青鹰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曹耀明与沈青鹰系朋友关系。2017年6月1日曹耀明两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826的账户（户名熊春英）转账至沈青鹰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6885的账户内35万元、35万元，6月2日转账3万元，共计转账73万元。2017年6月2日曹耀明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826的账户（户名熊春英）转账32万元给马骏。 曹耀明在一审中提供了录音证据，其提供的电话录音的文字内容为“沈：我也跟你讲，我欠李振国四万元到现在我都没有还，有钱不还给你，你去告我还讲得过去，是不是，答应你钱来了多少，先还一部分你，中轻那边我也在催他，法院发给我的东西，我也发给中轻了。你最终，结果你能拿到一块钱还是八万块钱，你自己也讲了做担保也可以，那车你都没地方押。我只能实话实说，你放心，到法院，我证人也有，有几个人在场，我都会让他们签字，你认心。你自已考虑清楚好吧，要不撤诉，等我们商量好你再起诉。你要不撤诉，我跟你没什么商量的了，那法院见了。反正你先撤诉，我银行卡能动了再说，要么我就跟你陪到底。最后是什么结果你问一下你的律师，律师也应该是熟人，我就实话实说，也有这么多证人在这里，你自己考虑好吧”。 沈青鹰在一审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APMP生产线节能项目招标公告截图、沈青鹰QQ邮箱关于APMP生产线节能项目招标往来邮件截图。证据2.沈青鹰收取73万元后，向协助投标的杨士东支付10万元报酬的银行转账明细。根据沈青鹰提供的证据，APMP生产线节能项目招标公告于2017年6月6日发布，技术联系人为许建红。沈青鹰QQ邮箱有与许建红、马骏关于APMP生产线节能项目邮件往来。2017年6月3日，沈青鹰向杨士东转账10万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曹耀明主张其与沈青鹰存在73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曹耀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向沈青鹰转账73万元的事实，电话录音不能体现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曹耀明就其主张仅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沈青鹰主张案涉的73万元系曹耀明支付的报酬及费用，曹耀明提供的电话录音中提到沈青鹰在催“中轻”向曹耀明退钱、银行转账凭证有向马峻汇款的记录，汇款时间、汇款对象与沈青鹰提交的APMP生产线节能项目招标资料等证据均能相互印证，故沈青鹰提供的证据能够初步证明沈青鹰所主张的事实。在沈青鹰就其主张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后，曹耀明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而曹耀明提供的电话录音不能体现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曹耀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曹耀明以其与沈青鹰系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要求沈青鹰偿还73万元借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青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5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曹耀明的起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财产保全费4220元，共计9770元，由曹耀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由曹耀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王思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