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114行赔初33号原告赵春丽，女，197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西崔村**。法定代表人李桂美，镇长。委托代理人田旭东，北京市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学敏，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原告赵春丽要求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崔村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赵春丽，被告崔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田旭东、孙学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春丽诉称，2017年8月15日，崔村镇人民政府以拆除违法建设为名，在没有合法手续，未经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将原告承租的“阳光生态种植园”H06号温室大棚及配套房强制拆除，造成大棚、配套房、大棚和配套房内外的财产全部毁灭损失，给原告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被告的强拆行为已经被（2018）京0114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和（2019）京01行终40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2017年8月4日，原告在看到被告于2017年8月4日张贴的《通告》后，进行了自查整改，认为没有违反要求。被告认为有什么不当之处，应该于2017年8月15日强制拆除前催告原告，原告一定会进行整改，如果被告按照法律程序进行，本来可以避免推毁大棚和配套房。原告对H06号大棚内外的财产享有无可争议的合法财产权利，该合法私人财产当然应受我国法律保护。现因被告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上述合法财产遭受巨大损失，如果被告按照法律程序进行本来可以避免遭受这些损失，故应由被告对以上损失进行赔偿。综上，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等相关法律之规定，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崔村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原告在昌金路北侧“阳光生态种植园”H06号大棚内外的个人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56375.74元。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H06号大棚照片9张，证明大棚内外原告财物情况。证据2.付款订单截图，证明大棚内外原告财物价值。证据3.（2018）京0114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和（2019）京01行终40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对原告大棚实施了强拆行为，且该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证据4.北京崔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及该公司与北京日森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森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证明北京崔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是被告的下属公司，以及被告与“阳光生态种植园”这块土地的承包方日森公司清楚该种植园情况。证据5.“阳光生态种植园”卫星图、规划图，园区设施农业项目管理规范标识牌，阳光生态种植园宣传资料，园区鱼塘、草坪、办公用房照片，证明在2017年8月强拆之前，“阳光生态种植园”的经营方式和长期存在的设施，包括大棚496栋、鱼塘、草坪、办公用房等，这些都在被告的监管之下，说明得到被告许可。证据6.中纪委官方报道网站截图，证明被告管辖区域范围内存在违法用地行为，且已被市有关部门问责。证据7.2017年8月4日被告关于清理整治的通知、通告，证明原告未违反通知、通告内容。证据8.2017年9月25日被告关于日光温室核查标准的告知书，证明原告并未违反被告提供的日光温室大棚核查标准，被告强拆大棚随意且自相矛盾。证据9.原告种植的农作物照片4张，证明原告的种植情况。证据10.无公害有机蔬菜价格网店截图，证明有机蔬菜的价格。被告崔村镇政府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应予以赔偿。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认为，赔偿的前提是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显然，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是因其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导致的损失，其违法情形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中予以了认定，故原告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告在诉状中援引的生效判决，仅确认被告执法程序存在不当之处。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4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告执法程序存在不当之处，被告认为，执法程序存在不当之处不必然导致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采取集中整治执法也是基于当时的形势而为之。当时涉案地存在大量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行为，市政府及有关部门要求加大查处力度，限期查处和整改完毕。为了遏制违法继续蔓延，被告依据职权集中进行了整治。三、被告在集中整治前，已多次召开会议和张贴通知，给予了相关人员充分的搬离物品的时间。原告及其他违法用地人员对此也非常清楚。故原告主张的损失不应由被告赔偿。综上所述，原告所主张损失系因违法建设和添附产生的损失，不应适用国家赔偿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证明2017年8月4日，被告已张贴通知告知各用户被告将开展集中清理行动，原告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证据2.《通告》，证明2017年8月4日，被告已在涉案地张贴公告告知各用户严禁违法用地和相关法律后果，原告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证据3.（2018）京0114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的大棚场院存在违法占地和违法建设的情况。庭审质证中，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判决书并没有说原告有违法占地行为。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定，不清楚是否对应原告大棚；对证据2中简易报价、协议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是原件，且存在不允许进行的添附、铺设墙地砖、pvc板吊顶、化粪池、阳光板等项目，对淘宝付款记录截图真实性认可，关联性无法确认；认为证据3确认被告程序违法的同时也确认原告的添附建设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对证据4中土地租赁合同真实性无法核实，被告不是合同当事人，对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被告无关；对证据5中园区设施农业项目管理规范标识牌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他材料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6—8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10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经庭审质证，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并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进行如下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4—6与本案审查内容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和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具有内容真实性、来源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经审理可以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8月6日，赵春丽与日森公司签订《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该合同有“发展集农业生产和生态休闲观光为一体的日光温室，让市民享受乡村田园生活”的约定，并约定日森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H06号，共一座日光温室大棚及棚间土地承包给赵春丽，占地面积为380平方米，其中阳光温室面积175平方米，大棚配套房15平方米，棚前空地190平方米，承包期限为27年，自2016年8月6日至2043年5月31日。赵春丽向日森公司支付大棚租金共计人民币147600元。赵春丽承租后，在涉案大棚添附了阳光板，操作间铺设地砖等。2017年8月2日，昌平区农委作出《关于进一步规范设施农业建设和利用的通知》，主要内容为：1.要求各镇（街）对辖区内设施农业建设和利用现状进行调查。2.强化属地责任。设施农业建设和利用监管施行属地负责制，镇（街）政府是责任主体。禁止设施农业建设和利用存在违法违规用地行为，杜绝设施农业非正常闲置。3.建立健全日常巡查机制。各镇（街）对巡查中发现的设施农业非农利用情况和趋势，及时制止，尽快整改。对问题严重，屡教不改的及时通报国土部门。2017年8月4日，崔村镇政府作出《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昌平区国土分局前期对崔村镇开展土地检查，发现我镇设施农业大棚存在涉嫌违法建设，问题集中表现在大棚内外硬化，操作间改扩建及长期闲置等问题。涉及违法建设的大棚：一是属地村民对操作间进行改建、扩建；二是个人或单位租赁土地后统一进行大棚建设，建设后再分别租赁给各业主，由业主进行违法违规建设；三是基本农田重新划定工作，将原设施农业用地调整为永久性基本农田。按照区国土分局和区农委的要求，崔村镇政府于8月5日至6日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针对上述问题对农业大棚逐栋检查。存在上述问题，且棚内硬化超标、大棚用于居住生活、非农业生产、存储非农物资、棚内加工等情况，均列为拆除对象。请各农业设施用户于8月7日之前自行整改完成，恢复大棚用于农业生产，过期未整改到位的，崔村镇政府将按照相关部门要求，统一进行强制拆除。”同日，崔村镇政府作出《通告》，主要内容为：“严禁以设施农业为名建设大棚房，严厉打击违法用地，一经发现立刻无条件拆除。设施农业仅限用于农作物种植、不得从事非种植（养殖、渔业）经营活动或挪作非农用途。设施农业工作间严禁人员居住。”庭审中，崔村镇政府陈述称于2017年8月4日在涉案地块张贴了前述通知和通告；赵春丽认可看到了前述通知、通告。2017年8月16日，崔村镇政府对赵春丽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H06号温室大棚及配套房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赵春丽不服上述拆除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京0114行初26号行政判决，认为赵春丽对涉案温室大棚及配套房的添附建设行为未取得任何规划许可，属于违法行为，崔村镇政府有权进行查处，但崔村镇政府在查处过程中，程序上存在不当，故判决确认崔村镇政府于2017年8月16日拆除涉案温室大棚及配套房的行为违法。2019年4月26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行终406号终审行政判决，维持了本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另查明，2019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9)京0114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就赵春丽与日森公司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判决赵春丽与日森公司签订的《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无效；日森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赵春丽租金141444元；赵春丽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日森公司腾退交还位于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H06号日光温室大棚及棚间土地（按现状交付）；驳回赵春丽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这种损害应当是实际已经产生的，是直接而不是间接的。本案中，因崔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赵春丽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关于赵春丽主张的墙地砖、底层找平、刮腻子及刷涂料、小屋PVC板吊顶、阳光板、棚架防锈、东墙小屋抹灰打地、小屋里及棚外防水、场地找平、挡水墙、小屋顶保温、化粪池、窗台板等进行装修、装饰和改造费用的损失，本院认为，上述装修添附在结构上已经与被崔村镇政府拆除的建设成为一体，且赵春丽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赵春丽提出的上述赔偿主张实际系对违法建设本身的价值损失提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春丽提出的苗木作物、物品工具等损失，本院认为，原告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崔村镇政府虽在拆除涉案温室大棚及配套房前作出了相关通知和通告，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施拆除行为前履行了通知赵春丽到场清理有关物品、制作财物清单等程序。因此，对于赵春丽主张的该项财产损失是否存在及具体的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崔村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崔村镇政府未就赵春丽是否存在前述财产损失提供证据，故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后果。综合以上因素，本院根据赵春丽的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定对赵春丽合法财产损失的赔偿金额为人民币2889.2元。综上所述，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春丽财产损失人民币共计二千八百八十九元二角；二、驳回原告赵春丽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双玉娥审 判 员  吕偲偲人民陪审员  付 勇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彭 程书 记 员  方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