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1民终3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8284173958XC，住所地扬中市三茅街道扬子中路**。 负责人：吴凯，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强，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艳东，江苏汇典（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神龙光电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82552545383C，住，住所地扬中市西来桥镇港北西路**/div> 诉讼代表人：孔宪根，江苏神龙光电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森林，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扬中支行）与被上诉人江苏神龙光电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光电公司）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扬中支行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苏11**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协议》理解错误，过于片面且断章取义。依据该份《协议》可以确定：1.被上诉人进行破产程序后，上诉人申报的1000万元抵押担保债权已被核定，被上诉人提供担保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拍卖价款为10841824元，扣除非抵押物价款及拍卖过程中产生的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上诉人在995.5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协议》签订的背景是被上诉人进入破产程序后，除案涉的抵押物外，可变价的资产极少，同时，破产管理人尚未对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进行梳理，暂时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破产财产总额。为此，上诉人才同意用195.5万元先行解决被上诉人所欠职工工资和破产费用的困难。如果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足以支付职工债权和破产费用时，显然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一审法院将该责任转嫁给上诉人错误，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为此，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让渡”195.5万元用于偿还职工债权、支付破产费用显然是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就原审主张优先受偿权的195.5万元价款中应扣除7.5万元的评估费用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对案外人张祝良就涉案抵押物拍卖过程中所垫付的12.2万元评估费不持异议，但上诉人认为上述评估费用已经在10841824元的抵押物拍卖款中予以扣除，并被上诉人的破产管理人也明确上诉人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金额为995.5万元，现一审判决要求将7.5万元的评估费用再从995.5万元中扣除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7.5万元评估费需要再次扣除的证据。其次，从一审法院从镇江经济开发区法院调取的材料也可以看出，涉案的12.2万元评估费用已经从10841824元的抵押物拍卖款中直接扣除。如时间分别为2014年12月4日、2015年2月10日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案款转出通知单，从上述单据中可以清楚看到，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将涉案抵押物拍卖价款转移到一审法院时，由张祝良垫付的4.7万元评估费已经由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从抵押物拍卖价款中直接扣划支付给了张祝良。如一审法院出具的案款、赃款、付款凭证（存根联）可以看出，张祝良75000元评估费一审法院已经从涉案设备拍卖款1288640元中予以支付。三、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作抵押担保债权人，法律赋予上诉人享有比普通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权利。上诉人提前受偿及能否获取收益与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的优先受偿权没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因果关系。 神龙光电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工行扬中支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一、本案争议的实质是工行扬中支行与管理人签订《协议》的履行问题。2015年6月29日签订协议约定：工行扬中支行因借款人扬中市神龙钻石工具有限公司无资产可供偿债，同时因清收债权压力大、资金流转困难，向扬中市人民法院申请提前领取抵押物变现价款800万元；对本协议所述800万元之外的抵押价款195.5万元，用于职工债权的兑付和破产费用的支出。工行扬中支行愿意以扬中市人民法院对相关事项的裁定为准。2020年6月5日，扬中法院（2014）扬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已确认工行扬中支行享有抵押债权1000万元的同时，已备注“其中受偿800万元以外款项用于支付职工债权和破产费用。”2020年6月10日，管理人已将（2014）扬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邮寄给了工行扬中支行。管理人并根据约定，在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中，将工行扬中支行让渡后未能优先受偿的债权作为普通债权参加分配。现工行扬中支行不愿意遵守《协议》约定，起诉本案是违背承诺的行为。二、《协议》约定并没有损害工行扬中支行利益。退一步讲，《协议》约定工行扬中支行先行受偿800万元，让渡800万元之外的优先受偿款项用于职工债权的兑付和破产费用的支出没有损害工行扬中支行的利益。在破产案中，优先受偿债权人让渡部分利益优先受领分配款项比较常见。从工行扬中支行受领800万元款项到《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时间已超过五年。工行扬中支行的获益远远超过让渡金额。神龙光电公司破产案实际发生破产费用145.3478万元，清偿职工债权104.5271万元，职工债权的兑付和破产费用的支出合计29.8695万元，也远超工行扬中支行承诺用于支付上述费用的款项195.5万元。 工行扬中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工行扬中支行对神龙光电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被依法拍卖所得价款中剩余195.5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神龙光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扬中市神龙钻石工具有限公司向工行扬中支行借款1000万元，神龙光电公司以其名下位于扬中市桥工业区的房产（产权证号：扬房字第××号）和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扬国用（2013）第3557号]向工行扬中支行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分别为：扬房他证三茅镇字第××号、扬他项（2013）第678号，抵押登记债权数额分别为880万元和420万元。 因神龙光电公司未履行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2014）镇经民初第089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义务，张祝良根据该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神龙光电公司财产。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在该案执行过程中通过淘宝网拍卖了神龙光电公司位于扬中市桥工业区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包括工行扬中支行享有抵押权的抵押物及尚未领取产权证的房屋等），买受人钱巧林以10841824元的最高价竞得。2014年10月27日，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镇经执字第0640-3号执行裁定：“一、位于扬中市桥工业区的土地使用权（证号：扬国用2013第**）及扬中市桥工业区的房屋（证号：扬房字第81801192）所有权归买受人钱巧林。二、扬中市桥工业区的土地使用权（证号：扬国：扬国用2013第**面积为34.19平方米的无证房（门卫）、面积为836.52平方米的无证房（车间）、面积为327.36平方米的无证房（厕所配电房及餐厅）、面积为141.52平方米车棚、面积为223.2平方米的棚子、面积为3753平方米水泥场地使用权以及面积为76平方米景观围墙、面积398平方米砖砌围墙和2套伸缩电动门的所有权归买受人钱巧林。三、买受人钱巧林应持本裁定书在30日内到房产、土地管理部门对有产权手续的土地和房产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2014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扬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扬中市中兴融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神龙光电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扬破字第1-1号决定书，指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担任神龙光电公司破产管理人。 2015年2月3日，工行扬中支行就神龙光电公司为扬中市神龙钻石工具有限公司抵押担保的借款1000万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2015年6月29日，工行扬中支行（甲方）与神龙光电公司管理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一、协议背景：1.甲方因借款人扬中市神龙钻石工具有限公司无资产可供偿债，同时因清收债权压力大，资金流转困难，向扬中市人民法院申请提前领取抵押物变现价款800万元。2.乙方及相关审计机构对甲方申报的1000万元抵押担保债权已核定（甲方为抵押权人和担保债权人），甲方对上述担保债权的总额无异议。甲方享有抵押权的抵押物已拍卖（破产立案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已拍卖）。3.神龙光电公司除了本协议所涉抵押物之外，可变价的资产极少，无法解决所欠职工工资和破产费用的困难。尽快解决职工问题，维护社会稳定是相关各方的共同责任；同时，提供必要的破产费用以使神龙光电公司破产案件顺利进行，也符合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二、约定事项：1.鉴于甲方享有的债权及抵押权已经核定，抵押物也已变现，同时考虑到甲方的客观困难等实际情况，乙方同意先行向甲方支付抵押物价款800万元。2.对本协议第二条第1项所述800万元之外的抵押物价款（195.5万元）用于职工债权的兑付和破产费用的支出，甲方愿意以扬中市人民法院对相关事项的裁定为准。3.乙方承诺，将尽最大可能节省开支、努力减少破产费用的支出。上述195.5万元有剩余时，仍作为甲方的优先受偿款项；乙方对甲方被审核并确认的1000万元总债权未能优先受偿的部分，仍然作为普通债权参加分配。”神龙光电公司管理人按上述协议，于2015年6月30日向工行扬中支行支付800万元。 2020年7月31日，神龙光电公司破产清算案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对《江苏神龙光电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表决，表决结果为通过。神龙光电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载明：一、破产财产总额为1259.0842万元；二、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合计145.3478万元；三、有财产担保债权人优先受偿金额995万元，已实际优先受偿800万元，扣除抵押物拍卖费用11.1965万元，剩余款项183.8035万元用于支付破产费用、清偿职工债权；四、破产财产实际可分配金额为313.7364万元（1259.0842万元-945.3478万元），第一清偿顺序债权为职工债权，金额为104.5217万元（清偿比例为100%），第二清偿顺序的普通债权可分配金额为209.2147万元（已核定的普通债权金额为9587.5795万元，普通债权的清偿比例为2.1821%）。债权分配表中列明工行扬中支行分配金额为804.3642万元。 庭审中，神龙光电公司提出，工行扬中支行让渡的195.5万元中应当扣除拍卖费用11.1965万元，实际只有183.8035万元。庭审后，一审法院向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调取相关证据，该院支付给张祝良垫付的拍卖费4.7万元，一审法院在收到拍卖款后，支付给张祝良垫付的评估费7.5万元。经质证，工行扬中支行认可张祝良申请拍卖抵押物时支付的评估费用4.7万元和7.5万元（合计12.2万元），但认为管理人确认的抵押物拍卖价款995.5万元中已扣减张祝良垫付的评估费用，故该费用不应再在其享有的优先受偿价款995.5万元中扣减。 针对神龙光电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工行扬中支行认为，神龙光电公司的破产财产1259.0842万元扣减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价款995.5万元后，尚余263.5842万元，足以支付职工债权和破产费用，故神龙光电公司管理人应根据协议约定将可分配财产中的195.5万元优先返还给其。 一审法院认为，神龙光电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截至2015年6月29日，除工行扬中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抵押物之外，可变现的财产极少，无法解决所欠职工工资和破产费用，不利于社会秩序稳定，故神龙光电公司管理人与工行扬中支行经过几番充分协商，签订案涉协议，约定工行扬中支行先行领取抵押物拍卖款中的800万元，剩余195.5万元用于支付职工工资和破产费用，有剩余再优先返还给工行扬中支行，符合法律的社会价值，且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应认定合法有效。 根据案涉协议，工行扬中支行提前领取抵押物拍卖价款800万元，让渡195.5万元给神龙光电公司管理人支配使用，用于偿还职工债权、支付破产费用，解决了神龙光电公司破产清算案件棘手的社会稳定矛盾，系个别债权人与全体债权人利益的平衡。现管理人已支付职工工资104.5217万元，经济补偿金经与职工协商未曾支付，预支破产费用30万元，尚未支付破产费用115.3478万元。若职工工资及破产费用全部支付，将远远超过工行扬中支行让渡的195.5万元，无剩余款项可返还给工行扬中支行，故工行扬中支行的诉讼请求与协议约定不符。且工行扬中支行让渡的195.5万元尚应扣除张祝良案件中由一审法院支付的抵押物拍卖评估费7.5万元，即工行扬中支行实际让渡款为188万元。虽然神龙光电公司破产财产总额1259.0842万元扣减工行扬中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抵押物拍卖价款995.5万元后，尚余260余万元，大于职工债权104.5217万元和破产费用145.3478万元之和，但工行扬中支行于2015年已提前领取抵押物拍卖价款800万元，该款项自领取之日起至今已5年之久，所产生的利益应当大于工行扬中支行实际让渡的188万元，亦大于协议约定的让渡款195.5万元，工行扬中支行提前受偿获益，管理人在神龙光电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中未将可分配财产中的195.5万元作为工行扬中支行优先受偿款项，并未损害工行扬中支行利益。因此，工行扬中支行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98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工行扬中支行与神龙光电公司签订的协议非常明确：因神龙光电公司可变价资产极少，为尽快解决职工债权和破产费用，同时解决清收债权压力大等困难，双方协议将已经核定的工行扬中支行享有的1000万元总债权（包括已变现的抵押物拍卖价款995.5万元）中的800万元先行支付给工行扬中支行，剩余的抵押物价款（195.5万元）用于职工债权的兑付和破产费用的支出。如果该195.5万元有剩余时，仍作为工行扬中支行的优先受偿款项。现已确定，神龙光电公司破产财产总额为1259.0842万元，如若扣减工行扬中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抵押物拍卖价款995.5万元后，尚余260余万元，大于剩余的抵押物价款195.5万元。而案涉协议的前提是神龙光电公司已无资产可用于职工债权及破产费用。故本院认为该260余万元应当首先用于职工债权及破产费用，如若还不够，才可使用剩余的抵押物价款195.5万元。 鉴于神龙光电公司管理人虽支付了职工工资104.5217万元，但经济补偿金尚未支付，破产费用亦未支付完毕，职工债权及破产费用总和并未最终确定，且195.5万元系抵押物拍卖价款中的一部分，工行扬中支行的优先受偿权早已被确认，故一审法院驳回工行扬中支行要求确认其对剩余的抵押物价款195.5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工行扬中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部分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96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晓东 审判员  朱宝华 审判员  沈 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