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10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正阳路北段（正阳路与李公河路交汇处向东200米路北）。法定代表人：宋世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坤，女，198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新，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远，男，195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增信，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以下称临沂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士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4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沂石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坤、李学新，被上诉人李士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增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沂石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全额支付涉案加油站的转让款，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转让费49381.55元与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支付转让款的全部财务凭证，收购加油站的转让款90万元已全部付清。首先，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加油站转让前存在联营的事实，这与财务凭证中所附的杜欣联的证明相吻合，可以印证杜欣联证明的真实性。财务凭证中除附有杜欣联的证明外，有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和经办的财务人员的签字，作为国有企业的业务负责人和财务人员与被上诉人无利害关系，其财务凭证的记载具有客观性。其次，2000年9月19日的两笔付款，均具体到角分，一份注明是“顶借款”，另一份注明“转付”，说明双方当时确实存在除加油站转让款之外的其他业务，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债务与应付被上诉人的加油站转让款相互抵销，符合《合同法》关于债务抵销的规定。再者，被上诉人在2014年前每年都从上诉人处支取土地租金，如存在未付的加油站转让款，且金额远大于每年的租金金额，被上诉人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仅支取租金却从不向上诉人要求支付“剩余”转让款，明显不合常理。二、一审判决按照物价上升指数调整租金并计算利息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加油站转让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为每平方米3.5元，并无按照物价指数调整租金的约定。从合同实际履行来看，自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支取租金至2014年5月1日前，时间长达13年，被上诉人均是按照每平方米3.5元的标准收取的，说明该标准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按照物价指数调整租金的合同约定。一审判决不仅将尚未支付的年度租金标准予以调整，而且将已实际履行完毕多年租金再次调整并计取利息，与实际履行情况完全相悖。一审判决在处理“被告向李士远交纳租金是否以李士远向汤河镇政府交纳租金为前提”和“租金是否按物价上涨指数递增”两个争执点时，采用双重标准，逻辑上是矛盾的。前者以合同独立性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后者则又以李士远与汤河镇政府签订的合同约定租金来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从合同解释角度看，如果双方约定租金标准是按照李士远与汤河镇政府签订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执行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引用即可，或直接表述，而双方合同约定的是“租金每平方米3.5元”，约定明确，表述并无歧义。“附合同复印件”和“按照所附合同复印件的约定内容执行”，是很容易区别的，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应当排除不适用的内容，并不符合逻辑推理，等于强加给了合同签订双方的义务。互联网查询的物价增长指数数据不是法定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6）鲁1312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中以汤河镇政府无有效证据证明为由驳回了汤河镇政府对物价增长指数调整租金的诉求。三、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1.涉案加油站转让合同签订于2000年4月24日，合同第六条约定，除第一笔付款60万元之外的余额，在接管一个月无重大经营隐患、问题时一次交清。从历次付款时间看，被上诉人最后一次支款时间是2001年8月10日支取35000元，之后上诉人2004年7月27日对双方之间的债务进行抵销并对财务账目进行了财务处理，从该时间起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所以被上诉人关于支付加油站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以事实行为对该条款履行时间进行了变更，余款没有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是错误的，不仅与上诉人的意思表示相悖，而且与被上诉人一审的诉求相矛盾，被上诉人主张“欠付的转让费”自2000年6月就应当支付，显然一审判决认定没有具体履行时间也不是被上诉人意思表示。2.对上诉人已支付的租金，被上诉人在收取时提交了相关发票、收据等单据，在收取时和收取后并未对租金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更未主张要求按照物价指数调整，故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按照物价指数调整原已支付租金的金额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同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每年度的租金均是独立的，一审法院也分别计算了利息，所以一审判决以同一债务分期履行认定不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案件年利率6%计算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五、租赁土地的面积是4114平方米，一审判决认定为4125平方米与合同和已实际支付的租金金额不符。李士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49381.55元加油站转让款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在加油站转让之前双方存在联营关系，联营期间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债务与转让欠款相互抵销，并以杜欣联的证明作为依据，该主张未得到被上诉人认可。根据法律规定，联营期间对外所负债务应共同承担，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转让款，正因为抵销存在争议，上诉人才长期拖欠，应自约定支付之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是对上诉人的照顾。二、上诉人不认可一审法院按照物价上涨指数调整租金并计算利息，认为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认识错误。被上诉人与汤河镇政府签订后的合同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相互独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鲁民终4750号民事判决驳回汤河镇政府诉求，与双方合同履行没有直接关联，但两份合同约定内容是有关联的，前一合同是后一合同的前提，内容承上启下，一审法院认定租金按物价上涨指数每年进行调整符合当事人合同签订时的原意。三、国家统计局在互联网上公布的数据，应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否认其证据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李士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清偿所欠原告租金133472.02元及转让费50000元，共计183472.02元，并判令被告支付欠款期间的利息（租金利息自2001年5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转让费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00年6月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9月8日，李士远以个人名义与临沂市河东区汤河镇人民政府签订合同书，遵照当地党委政府关于企业改制工作的有关指示精神，将原集体企业河东区汤河供销公司的资产转让给李士远，同时，李士远承担该企业的所有债权和债务。本案涉案加油站、土地及地上其他附着物均为李士远依照该合同继受取得的个人财产。其中，该合同第六条约定：“转让企业所占用土地，由乙方（李士远）向甲方（汤河镇政府）租赁，租期30年，租金每平方米第一年3.5元，以后逐年按国家公布的物价上升指数递增。”就该条款，汤河镇政府与李士远就李士远是否向汤河镇政府缴纳租金问题产生纠纷。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日做出（2017）鲁13民终47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汤河镇政府要求李士远缴纳租金的诉讼请求。2000年4月24日，临沂市河东区汤河农机加油站（甲方）与山东省石油集团临沂总公司（乙方）签订了合同书，将案涉加油站转让给被告（山东省石油集团临沂总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具体条款为：一、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90万元转让费，汤河加油站地上所有建筑物、经营设施、办公用具（详见清单）等产权归乙方所有。二、汤河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后附界址图），使用年限25年，即自2000年5月1日起至2025年5月1日止。到期双方协商优先租给乙方使用。甲方每年上交给汤河镇政府的土地租赁费由乙方按甲方与汤河镇政府（原合同甲方）一九九七年九月八日签署的合同书第六条：租金每平方3.5元（后附该合同复印件一份），于每年五月一日定期交给甲方，由甲方交汤河镇政府。出现任何争议或纠纷，与乙方无关。三、甲方将汤河加油站的土地使用、经营、消防安全等所有必备证件、手续一并交给乙方，因手续不全引起的争议或纠纷，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四、甲方不得将汤河加油站及所占土地作任何抵押，其债权、债务及连带责任一概与乙方无关。五、甲方负责协调好汤河加油站正常经营、生活用水、电及当地社会治安，为乙方经营创造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六、付款方式：本合同签字之日，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60万元，余额待乙方派人清资验收、接管一个月无重大经营隐患、问题时一次交清。七、……。原告李士远作为甲方代表人在合同书上签了字。关于90万元的转让费问题，李士远在起诉状中自认2000年4月28日收取60万元，同年6月付25万元。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4月28日，李士远收到被告支付的转让费60万元，2000年6月7日，被告代扣李士远欠山东省临沂石化经贸总公司的油款10万元，2000年9月19日，李士远以顶借款的方式收取被告72877.63元。同日李士远收取被告27740.82元。2000年12月21日李士远收取被告15000元。2001年6月18日李士远收取被告35000元，上述款项共计850618.45元，上述收取款项，原告提供了相关对应的收款收据。关于租金问题，被告提供了相关会议纪要，因北京路改造工程的需要，政府部门要求案涉加油站于2017年5月8日前拆除完毕。原告李士远自认被告支付租金止于2013年。从2014年起没再支付租金。原告于2000年6月7日，收取土地租金4125㎡×3.5元＝14437.50元，2003年5月20日，李士远账号为2291********建设银行的进账单显示，被告向该账户转账14437.50元。2008年5月4日，临沂市土地税务局河东分局汤河地税所代开的发票显示，被告付给李士远租赁费15283.29元，同日的完税证明显示，李士远作为纳税人在收取15283.29元的基数上，缴纳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土地教育附加等税种共计848.21元。2008年5月6日，被告通过建设银行以转账支票形式向原告支付15283.29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士远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被告是否已交清转让费；三、被告是否欠付土地租赁费及数额，每平方米3.5元的租金是否按CPI指数递增。对此分析如下：一、李士远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㈠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原临沂市河东区汤河农机加油站的资产是原汤河供销公司财产的组成部分。为响应驻地党委、政府关于企业改制工作的精神和规定，李士远与河东区汤河镇人民政府于1997年9月8日签订了合同书，将包括临沂市河东区汤河农机加油站在内的原汤河供销公司的全部资产及全部债权、债务以“零价格”的方式出售给李士远，由此，李士远便成为案涉加油站的所有权人。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李士远以临沂市河东区汤河农机加油站代表人的身份在2000年4月24日与被告签订了案涉合同书，并加盖了“临沂市河东区汤河农机加油站”的公章。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十二来看，该加油站的营业期限至2000年3月29日止，且该加油站与2002年9月1日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依法注销。因此，在此情形下，享有财产所有权的直接利害关系人李士远，依法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案涉加油站土地租赁、财产转让的收益权并无不当。3、自2000年4月24日合同签订后，从被告支付转让费及土地租赁费的交易习惯来看，李士远亦作为收款人收取了相关款项，双方对此并无异议。综上，李士远作为财产所有权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被告是否已交清90万元转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该条第三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中，李士远在起诉状中自认“90万元的转让费在2000年4月28日付给李士远60万元，2000年6月份付25万元，余款5万元至今未付。”被告提供了上述两时间点以后又支付5万元的证据，以此抗辩90万元转让费已付清。法院指定了举证期限，在举证期限内，原告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已收取850618.45元，下欠49381.55元。在上述举证期间内，尽管被告提供了有案外人杜欣联书写的证明，用以抵顶上述欠款，但法院认为，杜欣联所写的证明内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亦未得到原告的认可，因此，被告以该证明记载的内容对抗欠款的事实，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认定被告欠付原告转让费49381.55元。三、每平方米3.5元的租金是否按CPI指数递增，以及欠付土地租赁费的数额。1、被告向李士远交纳租金是否以李士远向汤河镇人民政府交纳租金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既然本案2000年4月24日的合同书涉及李士远与临沂市河东区汤河镇人民政府于1997年9月8日所签合同的第六条，先看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士远与临沂市河东区汤河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2017）鲁13民终4750号的判决书中第25页“本院认为”部分第二段评判：二、1997年，企业改制时，法律对原国企、集体企业、乡镇企业、村办企业原使用的土地，在进行改制成为民营企业后，民营企业通过何种方式使用国有土地、集体所有制土地，尚无明确法律规定，只在1998年8月29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修订）第四十三条作出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用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故，1997年企业改制时，将土地使用权统一采用按租赁方式予以处理并无不当。土地使用权当时不能出售给个人。”由此不难看出，1997年9月8日合同书中第六条的约定，不仅是当时原企业改制为民营企业时均采用土地租赁的方式，更是回避土地使用权当时不能出售给个人，而采取的文字上的变通方式，而事实上是将土地使用权以评估作价形式与企业债务抵销。合同目的是当地政府将企业的全部资产及全部债权、债务以“零价格”的方式出售给李士远，实现企业与政府的脱钩。而本案涉案的2000年4月24日的合同书，合同的目的与李士远1997年9月8日所签合同目的完全不同。本案涉案合同中，李士远作为相关财产的产权人，与被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收益，尽管2000年4月24日的合同第二条出现“甲方（李士远一方）每年上交给汤河镇政府的土地租赁费由乙方（被告一方）按甲方与汤河镇政府（原合同甲方）一九九七年九月八日签署的合同书第六条：租金每平方米3.5元（后附该合同复印件一份），于每年五月一日定期交给甲方，由甲方交汤河镇政府。”这样的关联性表述，从两份合同文字表述的形式上看，似有石油公司向李士远交纳租赁费以李士远向汤河镇人民政府交纳租赁费为前提，但基于两份合同的独立性和每份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合同的当事人应分别按照真实意思表示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尤其是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4750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此种误读应尘埃落定。这也可能即是自1997年汤河供销社改制以来至汤河镇人民政府提起诉讼长达20年的时间，多届汤河镇政府未向李士远主张租金，而被告石油公司自2000年4月24日签订合同至2013年一直向李士远交纳租赁费的根本原因。综合上述根据合同目的分析，被告辩称的其向李士远交纳租金以李士远向汤河镇人民政府交纳租金为前提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2、关于每平方米3.5元的租金是否按CPI物价上涨指数递增客观来讲，李士远和汤河镇人民政府所签合同在先，李士远与被告所签合同在后，从案涉合同第二条所使用的词句来看，原、被告双方对李士远与汤河镇人民政府所签合同第六条的内容是知道的；从逻辑推理来看，如果双方对执行李士远与汤河镇人民政府所签合同第六条有异议的话，就应当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予以明确排除不适用的内容。且合同中亦有“租金每平方米3.5元（后附该合同复印件一份）”内容。2000年4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的当日，在20年后李士远无须向汤河镇人民政府交纳租赁费这一问题确定之前，仅从字面上来看，李士远对汤河镇人民政府所承担的义务，以及李士远对被告所享有的权利是平衡的，李士远所享有的权利及履行的义务均基于1997年9月8日所签合同中第六条内容在2000年4月24日所签合同的复制，不能因为李士远在1997年9月8日所签合同中对汤河镇人民政府不负有履行相关义务的生效判决出现，而否认李士远基于2000年4月24日所签合同对被告享有权利。因此，案涉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租金每平方3.5元（后附合同复印件一份）”应适用李士远1997年9月8日与汤河镇人民政府所签合同第六条“租金每平方米第一年3.5元，以后逐年按国家公布的物价上升指数递增”的约定。3、土地面积的认定。被告提供的2013年4月19日的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和原告提供的2008年5月4日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来看，均是被告向原告付款的发票，且品目相符，金额分别为15289.44元和15283.29元，相差无几。结合原告提供的2008年5月4日的完税证来看，15283.29元中包含848.21元的税金。因此，得出土地租赁费为14435.08元（15283.29元-848.21元），该数字与原告提供的2003年5月20日被告向原告转款数额14437.5元高度吻合。结合原告提供的2000年6月7日的收据来看，土地租金以4125平方米计算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确认。4、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1）转让费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该款规定的是当事人基于双方行为的变更，属于协议变更。协议变更往往通过签订补充协议来变更合同内容。但这种明示的变更合同形式并非协议变更的全部形式，还有基于当事人一定的履行行为的协议变更，即当事人通过实际的履行行为，变更了之前合同的约定内容。一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内容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对方明知此事实并认可和接受的，表明双方已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合同的该项约定。本案中，案涉合同第六条，尽管有“余额待乙方派人清资验收、接管一个月无重大经营隐患、问题时一次支付”的约定，但在实际履行中，被告在合同签订一个月以后，至2001年6月18日止，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以代扣案涉加油站欠付山东临沂石化经贸总公司的款项顶借款等方式履行付款义务。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合同的约定，而原告亦明知此事实并认可接受。因此，双方以事实行为对该条款履行时间进行了变更，余款没有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原告可以随时主张，也就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在此情况下，被告再以变更前的条款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2）土地租金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涉案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因政府拆迁需要，河东区人民政府要求被告于2017年5月8日前对案涉第47号加油站拆除完毕。因此，案涉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的履行时间应止于此。按合同约定2017年5月1日应是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的时间。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5月2日起算，权利人于2019年8月14日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显然不违反3年一般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5、关于利息的问题。法院认为利息在性质上是法定孳息，与当事人负有付款责任同时产生。本案中，对于转让费的剩余款项49381.55元的利息起算时间，该剩余款项的付款时间，双方以事实行为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没有具体履行时间的界定，因此，利息的起算以原告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的时间为宜，即自2019年8月14日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率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为宜。原告主张的利率过高，法院予以调整。关于土地租金的利息问题，因土地租赁费为一年一付，结合利息的性质，每笔欠付资金均产生相应的利息。利率亦应参照上述规定。结合本案案情，由于纠纷所涉数字复杂，时间跨度较长，法院以列表方式计算有关数据，附国家统计局CPI官网数据及计算列表：⑴补（欠）交土地租赁费计算明细表（单位：元）            时间              数量（㎡）              单价              上升指数              上升后单价              上升后金额              补交金额                  2000              4125              3.50              3.50                            14437.50                                2001              4125              3.50              0.7              3.52              14520              82.5（补交）                  2002              4125              3.50              -0.8              3.52              14520              82.5（补交）                  2003              4125              3.50              1.2              3.56              14685              247.5（补交）                  2004              4125              3.50              3.9              3.70              15262.5              825（补交）                  2005              4125              3.50              1.8              3.77              15551.25              1113.75（补交）                  2006              4125              3.50              1.5              3.83              15798.75              1361.25（补交）                  2007              4125              3.50              4.8              4.01              16541.25              2103.75（补交）                  2008              4125              3.50              5.9              4.25              17531.25              3093.75（补交）                  2009              4125              3.50              -0.7              4.25              17531.25              3093.75（补交）                  2010              4125              3.50              3.3              4.39              18108.75              3671.25（补交）                  2011              4125              3.50              5.4              4.63              19098.75              4661.25（补交）                  2012              4125              3.50              2.6              4.75              19593.75              5156.25（补交）                  2013              4125              3.50              2.6              4.87              20088.75              5651.25（补交）                                                                                                                                                                                                                                                                                                                                                                                                                                                                                                                                                                                                                                                                                                                                                               2014              4125              3.50              2              4.97              20501.25              20501.25（欠交）                  2015              4125              3.50              1.4              5.04              20790              20790（欠交）                  2016              4125              3.50              2.              5.14              21202.5              21202.5（欠交）                  2017              4125              3.50              1.6                    5.22              21532.5÷365=58.99×128（天）      =7550.72              7550.72（欠交）                  补（欠）交      合计                                                                                    101188.22      ⑵土地租赁费利息计算明细表（单位：元）            时间              补交金额              备 注（计息时间）                  2000                                              2001              82.5（补交）              2001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02              82.5（补交）              2002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03              247.5（补交）              2003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04              825（补交）              2004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05              1113.75（补交）              2005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06              1361.25（补交）              2006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07              2103.75（补交）              2007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08              3093.75（补交）              2008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09              3093.75（补交）              2009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10              3671.25（补交）              2010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11              4661.25（补交）              2011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12              5156.25（补交）              2012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13              5651.25（补交）              2013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14              20501.25（欠交）              2014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15              20790（欠交）              2015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16              21202.5（欠交）              2016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2017              7550.72（欠交）              2017年5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支付原告李士远转让费49381.55元及利息（以49381.5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支付原告李士远土地租赁费101188.22元及利息（具体以上述土地租赁费利息计算明细表为准，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被告李士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9元减半收取计1984.5元，由原告李士远负担354.5元，由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负担16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临沂石油公司是否拖欠李士远涉案加油站转让价款；二、双方约定的土地租赁费收取标准；三、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焦点一，双方签订的涉案加油站转让合同第一条中约定转让价款90万元，临沂石油公司已向李志远支付850618.45元，剩余的49381.55元被临沂石油公司作为双方之前联营期间李志远欠款在转让款中扣除，该扣除临沂石油公司的相关财务单据中无李志远的签字，临沂石油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经过李志远的同意，应为单方扣除，李志远现不认可，临沂石油公司仅以双方存在联营、财务账目真实、李志远支取租金至2014年之前没有催要剩余转让款主张构成给付，不具有法律规定的给付效力。临沂石油公司主张该扣除构成抵销，则应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抵销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从该规定可以看出，主体为债权人，债务为确定到期债务，是行使抵销权的其中两个必要条件，而临沂石油公司对扣除的款项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债权主体，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李志远享有确定到期债务，不符合行使抵销权的法定条件，其主张构成抵销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临沂石油公司单方扣除剩余转让款49381.55元，不构成有效给付，一审法院认定临沂石油公司拖欠李志远转让款49381.55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焦点二，双方签订的涉案加油站转让合同第二条中约定：甲方（李志远）每年上交给汤河镇政府的土地租赁费由乙方（临沂石油公司）按甲方（李志远）与汤河镇政府（原合同甲方）一九九七年九月八日签署的合同书第六条：租金每平方3.5元（后附该合同复印件一份），于每年五月一日定期交给甲方（李志远），由甲方（李志远）交汤河镇政府。而李志远与汤河镇政府签订的一九九七年九月八日签署的合同书第六条为：转让企业所占用土地，由乙方（李士远）向甲方（汤河镇政府）租赁，租期30年，租金每平方米第一年3.5元，以后逐年按国家公布的物价上升指数递增。两份合同在土地租赁费的收取标准上表述是不同的，李志远主张双方合同中该第二条的约定系对其与汤河镇政府签订合同第六条的复制，临沂石油公司则主张双方仅存在租金每平方3.5元的约定，不存在租金以后逐年按国家公布的物价上升指数递增的约定，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依法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的解释方法进行解释。依文义解释，从语法、逻辑的角度看，如果双方在合同中仅是约定租金每平方3.5元，则没有必要提及李志远需要向汤河镇交纳土地租赁费，没有必要采取适用李志远与汤河镇政府签订合同中关于租金收取标准约定条款的写法，也没有必要在租金平方3.5元后特别注明附李志远与汤河镇政府签订的合同复印件，既然如果表述，说明临沂石油公司向李志远交纳的土地租赁费与李志远向汤河镇政府交纳的土地租赁费存在关联，临沂石油公司向李志远交纳租赁费是基于李志远存在向汤河镇政府交纳租赁费的义务，虽然临沂石油公司与李志远在签订合同中引用汤河镇政府与李志远签订的合同第六条不完整，但令常人可以理解为临沂石油公司与李志远双方约定适用汤河镇政府与李志远合同约定的土地租赁费标准。依诚信解释，基于商业经营正常理性，在没有额外补偿的情况下，李志远向临沂石油公司收取的土地租赁费不可能低于其向汤河镇政府交纳的土地租赁费，起码相等。依目的解释，双方对土地租赁费进行约定，目的是为了保障加油站转让合同的顺利履行而排除土地上的租赁费负担，并非是李志远为达成转让目的而自愿另行承担临沂石油公司交纳土地租赁费和汤河镇政府收取土地租赁费的差额部分。综上，李志远与临沂石油公司签订合同第二条中的对土地租赁费收取标准的约定表述应理解为对李志远与汤河镇政府签订合同第六条土地租赁费收取标准的引用，两个标准是一致的，一审法院适用物价上涨指数计算土地租赁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据此计算法定孳息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李士远应否向汤河镇政府交纳租金和本案租金是否按物价上涨指数递增，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临沂石油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在认定中采用双重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国家统计局官网公布的CPI物价上涨指数，属于电子证据，在性质上为公文书证，具有证据效力，一审法院采用作为计算土地租赁费的物价上涨指数合法，临沂石油公司主张不是法定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汤河镇政府与李志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6）鲁1312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中虽然以汤河镇政府无有效证据证明为由驳回了其对物价增长指数调整租金的诉求，但该判决已被本院（2017）鲁13民终4750号民事判决撤销，临沂石油公司在本案中再以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的前述一审判决作为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焦点三，对加油站转让价款90万元的支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签字之日，付给人民币60万元，余额待临沂石油公司派人清资验收、接管一个月无重大经营隐患、问题时一次交清。该条款中对转让价款余额30万元支付的约定，期限不具有确定性，且还需双方无异议确认，现临沂石油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符合条件的确定期限，应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规定，李志远对拖欠剩余转让款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事实行为构成履行期限变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土地租赁费的支付，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每一年的租赁费是在履行中产生，数额不同，不属于同一债务的分期给付，属于定期债务给付，虽然每一年的租赁费具有一定独立性，但就全部租赁费而言，性质相同，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属于继续性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鉴于政府拆迁，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5月2日起算，李志远2019年8月14日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对于计算利息的利率标准和计算土地租赁费的土地面积，一审法院认定适当，具体理由诚如一审所论，不再赘述，临沂石油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临沂石油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然存在部分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9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法宝审 判 员 田开玉审 判 员 姚玉蕊法官助理 葛志龙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