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洪奇，男，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梁平县，现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湖北吕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湖北吕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天武，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金会，女，1988年9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荆州市荆州区馨航苗木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荆州区川店镇高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421003MA4CWAWT8N。法定代表人：田金会，该合作社理事长。再审申请人唐洪奇因与被申请人龚天武、田金会、荆州市荆州区馨航苗木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馨航合作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鄂08民终1197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鄂民申155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唐洪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陈祥，被申请人龚天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田金会、馨航合作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洪奇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9）鄂08民终1197号民事判决与沙洋县人民法院（2019）鄂0822民初723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１、原审未能正确识别本案法律关系，错误的认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龚天武、田金会、馨航合作社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２、原审认为被申请人龚天武所借款项属于被申请人馨航合作社所有，不属于再审申请人所有，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３、原审在查明的事实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时，没有履行告知义务，直接做出了实体判决，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龚天武辩称，１、唐洪奇起诉的款项是货款，因为是货款只能以供货（苗木）的方式来清偿，但自新梁公司与馨航合作社签订苗木采购合同后，新梁公司以及唐洪奇一直没有向馨航合作社提出过供货要求。２、唐洪奇在二审中提交的《协议书》是虚假的，馨航合作社没有与唐洪奇签订过协议书，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馨航合作社、田金会未提交答辩意见。唐洪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天武、田金会、馨航合作社共同偿还唐洪奇借款本金654132元；2.龚天武、田金会、馨航合作社向唐洪奇支付从2018年2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的逾期利息（截至2019年6月27日利息共计人民币215427元）；3.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龚天武、田金会、馨航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新梁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梁公司）因需采购苗木，于2017年组织询价小组到苗木市场进行询价，唐洪奇是询价小组成员之一，龚天武接待询价小组。2017年12月29日新梁公司与馨航合作社签订《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该份采购合同中，唐洪奇同时作为馨航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应唐洪奇要求，馨航合作社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向新梁公司开具了普通增值税发票，新梁公司已于2018年2月13日将货款654132元支付至馨航合作社账户上。但馨航合作社并未实际向新梁公司提供苗木，新梁公司的苗木系唐洪奇从他人处采购提供。2018年7月24日，新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司因梁平区高速路口景观改造需采购苗木一批，于2017年10月19日至26日间组织相关部门组成的询价小组到成都、湖北两地苗木市场了解，最后以询价小组所定的苗木规格、质量及单价为准，由唐洪奇先生（）负责组织实施及质量把控。我司与荆州市××区馨航苗木专业合作社签订的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的一切洽谈及结算是由唐洪奇先生代表该公司前来办理的，而且该合同的结算款654132.00元大写（陆拾伍万肆仟壹佰叁拾贰元整）我司已于2018年2月13日一次性转账到荆州市××区馨航苗木专业合作社基本账上。”2018年2月18日，龚天武向唐洪奇出具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今借到唐洪奇（）现金人民币654132.00元（大写陆拾伍万肆仟壹佰叁拾贰元整）。本人承诺于2019年1月3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40万，于2019年4月31日前偿还剩余借款本金，若到期未还则按借款本金从借期之日起按月息2分利息计算，同时承诺逾期归还造成出借人因追索债务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以上借款本金本人已实际收到。”“备注：以上借款已由重庆新梁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通过公司账户向借款人妻子田金会名下公司荆州市××区馨航苗木专业合作社公司账户转账支付（因该笔转账金额属唐洪奇所有）。情况属实龚天武2018年2月18日”。此后，唐洪奇通过微信向龚天武追索款项，龚天武均认可差唐洪奇的钱是要还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还款时间一直延后。唐洪奇为此向龚天武发送过律师函。另查明，馨航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为田金会，合作社成员为龚永芝、李安银、田金会、赵文华、张万新。还查明，田金会与龚天武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唐洪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96元，减半收取6248元，由唐洪奇承担。唐洪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唐洪奇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龚天武、田金会、馨航合作社负担。二审中，唐洪奇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017年11月27日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约定由唐洪奇来履行苗木采购合同并享有苗木货款的权利。龚天武、田金会，馨航合作社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核，唐洪奇提交了协议的原件供法庭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11月27日，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因唐洪奇需挂靠馨航合作社名义与新梁公司签订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为保障双方的权益，该合同在实施中的一切事宜（包括苗木组织、支付货款、及安全事故等相关法律责任）均由唐洪奇个人负责，与馨航合作社无关，馨航合作社只收取该合同实际结算金额的1%（约6500元）为公司管理费。二审认为，唐洪奇与龚天武、田金会、馨航合作社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一、唐洪奇提交了2018年2月18日龚天武向唐洪奇出具的借条及唐洪奇与龚天武的微信聊天记录，来证明其与龚天武存在借贷的合意。二审认为，该借条虽能证明唐洪奇与龚天武存在借贷合意，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唐洪奇还需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提供了借款。本案中，唐洪奇提交了新梁公司向馨航合作社的转账凭证、借条及借条上备注的内容、二审中提交的《协议书》，来证明其向龚天武履行了出借654132元的义务。二审认为，这些证据不能证明唐洪奇履行了出借义务。（一）新梁公司向馨航合作社转账，是基于双方签订的《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馨航合作社向新梁公司提供苗木，新梁公司向馨航合作社支付货款。故新梁公司向馨航合作社转账的该笔款项，属于支付的货款，依据《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的约定，该笔货款应归馨航合作社所有。故唐洪奇无权将该笔款项作为其出借给龚天武的款项。（二）唐洪奇主张龚天武在借条中的备注内容，可以证明新梁公司向馨航合作社的转账应归唐洪奇所有，应作为唐洪奇出借给龚天武的款项。二审认为，1.唐洪奇未提交证据证明新梁公司认可该笔转账不是其向馨航合作社支付的货款，而是新梁公司代唐洪奇出借给龚天武的借款。相反，唐洪奇提交的《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及新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证实新梁公司认可该笔转账是其向馨航合作社支付的货款，而非代唐洪奇出借的借款。2.唐洪奇未提交证据证明馨航合作社认可其收到的该笔款项可作为唐洪奇出借给龚天武的款项。3.依据《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的约定，该笔款项的所有权人是馨航合作社，未经馨航合作社的同意，龚天武无权处分该笔款项，无权认定该笔款项属唐洪奇所有。唐洪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馨航合作社认可龚天武在借条中的备注内容。故龚天武在借条中备注内容的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与馨航合作社无关。4.唐洪奇主张馨航合作社的理事长是田金会，龚天武是田金会的丈夫，故龚天武在借条上备注的内容代表的是馨航合作社的意思表示。二审认为，借条上备注的内容并未加盖馨航合作社的公章，也无馨航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田金会的签字认可，龚天武虽然是田金会的丈夫，但其不能当然的代表馨航合作社。故龚天武在借条上备注的内容不能代表是馨航合作社的意思表示。5.唐洪奇未提交证据证明馨航合作社授权龚天武在借条上备注该笔款项属唐洪奇所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龚天武在借条上备注该笔款项属唐洪奇所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龚天武在借条上备注该笔款项属唐洪奇所有，该笔款项就是唐洪奇出借给龚天武的款项的行为，是龚天武的个人行为，与馨航合作社无关。（三）唐洪奇主张提供给新梁公司的苗木是由唐洪奇实际提供，馨航合作社并未实际提供，依据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新梁公司支付给馨航合作社的货款，应归唐洪奇所有，馨航合作社只收取管理费。二审认为，1.依据《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的内容，无论苗木实际由谁提供，合同约定的当事人是馨航合作社，并非唐洪奇。故该笔转账应属于新梁公司支付给馨航合作社的货款，而非支付给唐洪奇的货款。2.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只能约束唐洪奇和馨航合作社，与新梁公司、龚天武无关。3.馨航合作社应否将收到的货款给唐洪奇的争议，与本案唐洪奇与龚天武的民间借贷争议无关。综上，唐洪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新梁公司向馨航合作社的转账就是唐洪奇出借给龚天武的款项。故唐洪奇未履行实际出借义务，唐洪奇与龚天武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唐洪奇无权要求龚天武承担偿还责任。二、本案中，唐洪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田金会、馨航合作社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田金会、馨航合作社履行了出借义务。故唐洪奇与田金会、馨航合作社之间也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唐洪奇无权要求田金会、馨航合作社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6元，由唐洪奇负担。围绕再审主张，再审申请人唐洪奇提交了一组证据：唐洪奇个人出资购买苗木付款凭证12张，用于证明：唐洪奇个人出资采购苗木向新梁公司供货，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合同。龚天武质证称，唐洪奇不是馨航合作社成员，没有代购苗木的资格。苗木是唐洪奇自行购买的，与馨航合作社无关。唐洪奇不在馨航合作社采购苗木，而自作主张在其他地方采购苗木供货，那馨航合作社肯定是不同意的。审核认为，因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唐洪奇个人出资在其他苗木供应商处采购苗木向新梁公司供货的事实不予否认，本院对唐洪奇提交的新证据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唐洪奇个人出资采购苗木以馨航合作社名义向新梁公司供货的事实。被申请人龚天武、馨航合作社、田金会没有提交新证据。此外，因被申请人龚天武二审中未出庭，再审中龚天武对唐洪奇在二审中提交的《协议书》这份证据提出质疑。龚天武称馨航合作社因委托唐洪奇签订《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曾将馨航合作社印章寄给唐洪奇，唐洪奇长期未予归还。龚天武认可《协议书》上的印章系馨航合作社印章，但指出《协议书》上没有馨航合作社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名，馨航合作社没有许可唐洪奇挂靠经营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书》是虚假证据。审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协议书》有馨航合作社盖章，合同成立。龚天武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再审对《协议书》这份证据仍予采纳。再审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唐洪奇提出原审认定唐洪奇与龚天武、田金会、馨航合作社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的问题。经审理查明，唐洪奇没有实际支付出借款项给龚天武，本案借款合同未成立。唐洪奇依据龚天武出具的借条诉请主张的借款与新梁公司履行《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支付给馨航合作社的苗木货款存在一定的关联，但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田金会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本案系因履行新梁公司与馨航合作社之间签订的《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以及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而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因此，唐洪奇该项再审请求不成立。二、关于唐洪奇提出龚天武所借款项不属于馨航合作社所有，而为唐洪奇所有的问题。１、《高速路口绿化苗木采购合同》双方当事人是新梁公司和馨航合作社，唐洪奇是馨航合作社委托代理人。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代理人在委托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所实施的法律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承担，故该笔货款的权利人应为馨航合作社。２、唐洪奇以馨航合作社名义向新梁公司供应苗木，应依据其与馨航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向馨航合作社主张相应货款。虽然龚天武与馨航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田金会之间存在夫妻关系，但龚天武并非馨航合作社成员或授权委托代理人。根据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原则，龚天武无权将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之间依《协议书》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转化为唐洪奇与龚天武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唐洪奇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龚天武向唐洪奇出具借条的行为得到馨航合作社同意或追认，故不能视为馨航合作社的行为。龚天武就案涉款项的归属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仅凭其单方面的陈述进行认定。因此，唐洪奇该项再审请求不成立。三、关于唐洪奇提出原审查明的事实与唐洪奇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时，没有履行告知义务的问题。本案一审庭审中，合议庭归纳争议焦点之一即为“诉争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货款”，可见原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经明确提示唐洪奇诉请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可能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不一致。但唐洪奇在原一、二审中均坚持其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主张。因此，唐洪奇的该项再审请求不成立。四、关于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即本案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问题。原审中，唐洪奇没有向馨航合作社提出过给付相应货款的诉讼请求。唐洪奇与馨航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中也没有关于馨航合作社在收到新梁公司的货款之后应于何时给付唐洪奇的约定。因此，本院再审无法对馨航合作社给付唐洪奇货款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唐洪奇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鄂08民终119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纯棉审判员  苏红玲审判员  张青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