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6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时璞，男，1960年3月1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帅，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姜帅，女，1987年1月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云岭，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帅，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慧卿，女，1970年3月4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东，辽宁研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岑，辽宁民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云杰，男，197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精田，辽宁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时璞、姜帅因与被上诉人刘慧卿、原审第三人王云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8）辽0204民初7502号民事判决，刘慧卿、姜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9）辽02民终9099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重审后，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辽0204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宁时璞、姜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宁时璞、姜帅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依法将本案本诉部分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刘慧卿主张返还200万元的诉讼请求；3.依法将本案反诉部分改判为被上诉人刘慧卿向上诉人姜帅支付违约金110万元。事实与理由：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诉部分。1.一审判决认定宁时璞、姜帅均系案涉委托合同的主体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真正的委托代理合同的受托人是原审第三人王云杰。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如按照一审认定该款项交给谁谁就是案涉合同主体，宁时璞没有将该款交给姜帅，该款项交给了王云杰，王云杰应是合同主体。如按照这样的认定毫无疑问姜帅不是合同的主体，一审在之后的认定中认为姜帅为合同主体显然自相矛盾，按照被上诉人诉求及其在法庭上的表述以及一审认定，姜帅不是合同的主体。一审判决无视本案中对于“收条”证据中明确有“宁时璞代收”款项的字样、录音证据的形式与内容的重大瑕疵、被上诉人数次反复向原审第三人主张返还的事实；对于未将该款交给姜帅的事实与姜帅是受宁时璞的指派与刘慧卿签订案涉合同作出了违背逻辑同一性的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出的返还已经交付的200万元的主张，应当依法确认其因条件不成就而不被支持。依据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受托人返还全部代理费的条件为其未能在一个月内完成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但是，被上诉人违背合同第六条关于“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向乙方支付1100万元”的义务。显然，只有交付1100万元，进而缴纳相关的税费才能完成过户手续，这是受托人完成合同第五条约定的预期成果的必要条件。无论是《合同法》第45条，还是《民法总则》第159条均明确规定，在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换言之，基于被上诉人要求返还200万元款项的条件不成就，故其诉讼主张不应当获得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不论未实现预期成果的原因，宁时璞、姜帅均应当返还该款项”的认定违背法律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对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不享有任意解除权。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对于该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之规定，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只有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极特情况下，违约放才可以解除合同，这其中包括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但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不仅违背了案涉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恶意的不予支付的款项超过了约定款项的五分之四，而且其交付的时间也违背了合同的约定，同时更是恶意的不履行剩余的款项支付义务，因此其不具有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且，案涉合同系商事合同，当事人于合同第七条排除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合法有效。基于约定优于法定的原则，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应得到尊重，合同当事人的任意解除权应受约定的限制，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即使被上诉人有合同解除权，也不应当支持其返还财产的主张，案涉合同的解除不发生恢复原状、返还财产的效果。被上诉人主张由姜帅与宁时璞承担共同责任的主张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规定。而且，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间早已经届满，案涉返还款项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反诉部分。1.一审法院完全背离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就举证责任与违约金的调整规则的规定。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将违约方刘慧卿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姜帅，违反最高人民法院《2019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2.应当完全支持姜帅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应当以刘慧卿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损失）为前提，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量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在上诉人已经履行除了由于被上诉人未支付约定款项的五分之四导致的最终过户手续未能实现外的所有工作，被上诉人故意违约应参照2016年1月1日的《辽宁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第六条非诉讼业务费第2款第1项，在上诉人的预期利益已经超出约定的违约金的情况下，应当完全支持姜帅的反诉请求。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即使作为违约方的被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但是不影响其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的包括超过违约金的可得利益的损失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无论是事实认定还是法律适用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慧卿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案涉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为了偷逃税款而订立了合同，是损害国家利益和侵害当事人权利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并自始无效。虽然表面上合同是通过委托关系代为办理房屋过户，但被上诉人要求的费用是1100万元的代理费，实际上根据案涉房屋的实际面积以及房屋所在辖区1100万元的费用在包含劳务费等基础之上是根据不可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要么受托人不要报酬，而这根本不是上诉人签订本合同的目的，要么就是上诉人以偷逃税款的方式帮助办理房屋过户，因此上诉人使被上诉人与其签订此份合同的行为亦或是通过偷逃税款损害国家利益的方式办理房屋过户，该合同具备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形式，应视为无效合同，该点依据合同约定的代理费可以体现，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数额以及包含劳务费用的数额总和。合同约定签订之日向姜帅支付1100万元，这1100万元的用途是按照法律和政策规定由刘慧卿支付税费外，余额作为办理房屋产权的代理费，计算依据是根据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该房屋应当由建设银行过户为案外人魏涛，魏涛再过户给本案被上诉人，魏涛拍卖房屋的成交价款是5600万元，税务规定共建房屋的税率在14%至17%，所以即便按照5600万元的底价过户两次，税费也远超1100万元。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不可能完成受托事宜，否则就是偷逃税款。被上诉人主张的反诉事宜是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第7条第2款的规定，是未按约定支付代理费，如之前事实陈述，在缴纳完合法的税费之外，1100万元不可能有剩余，所以也就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代理费，因为扣除之后没有余额。因为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于委托的表述，也没有任何接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代理合同收取代理费用的过程中也从来没出现过原审第三人，并且根据上诉人姜帅在沙河口公安局南沙派出所作的陈述清楚的陈述其是宁时璞的助理，受宁时璞的指示签订的案涉委托代理合同。该笔录是在公安机关询问的情况下作出的，其内容必然为真实，所以不存在被上诉人委托原审第三人的事实。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是刘慧卿与上诉人姜帅签订的，费用收据交给了上诉人宁时璞，宁时璞是替姜帅拿的钱，这在本质上是上诉人宁时璞以个人名义代理的业务，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即使该合同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的履行事项也需要具备相应的资格资质，但上诉人既不具备履行该义务的身份，也不具备相应代为办理过户的资质，并且其作为律师，以个人名义私自办理业务属于违法违规行为，其次无论是依据合同法253条还是第400条的规定，上诉人都不得擅自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前提下转委托于第三人，因此被上诉人是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的。另外依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同样从签订合同开始被上诉人就委托其律所职员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以及包括后来转委托第三人，完成合同的义务都已经使被上诉人丧失了对于委托人即上诉人宁时璞的信任，而致使被上诉人最终亲自办理了房屋过户等手续，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是合情合理的，不应有任何异议，此外还应该由上诉人承担因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更不应该支持因上诉人本人的名义导致的各种违法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还要求占有被上诉人财产的请求权，总而言之该合同是无效合同，无论是上诉人的主体资格到签订合同的初始目的都是违反法律的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不仅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且应由上诉人承担返还除本金之外的利息，以及因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由于之前被上诉人考虑到一审判决基本正确，因此没有提出上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委托合同的成立与否以及诉讼时效，没有事实根据。在一审中经承办法官询问上诉人对委托事宜做了哪些工作以及支付了哪些费用，上诉人均不能对委托工作和委托费用进行说明，因此根据该条规定无法确定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定职权确定违约金的金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原审第三人王云杰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上诉人的说法，不同意被上诉人的辩称理由，被上诉人说没有原审第三人什么事，与事实不符，在2013年5月24日收条中就有了见证人原审第三人王云杰三个字。原审第三人有能力向让被上诉人要这个房子1100万办到被上诉人的名下，他可以把另一套交税的程序省掉，原审第三人与拍卖行房地产交易市场以及建行还有税务部门都进行了沟通，而且得到了承诺1100万到手到位就能叫这套房产过户到被上诉人的名下。案涉合同是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因为原审第三人有官司，不便出面和被上诉人直接签合同，又不能直接收取被上诉人的款项，所以原审第三人求助上诉人宁时璞收款，求助上诉人姜帅签合同。 刘慧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返还过户费2000000元；2.宁时璞、姜帅共同返还2000000元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3.保全费、公告费由宁时璞、姜帅负担。 姜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刘慧卿支付违约金1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慧卿为大幅节省办理同泰花园房屋产权的税费，与宁时璞商定委托其办理房屋产权事宜。2013年3月20日，刘慧卿（委托方、甲方）与受宁时璞指派的姜帅（受托方、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因办理同泰花园总建筑面积18219.93平方米的房屋产权事宜，自愿委托乙方代理：一、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担任甲方上述事项的委托代理人；……三、代理人的代理事项：在甲方及本合同所述房屋的开发单位的协助下，与大连市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等相关部门沟通、联系、协调、办理甲方关于同泰花园总建筑面积18219.93平方米的房屋产权登记相关事宜；四、代理人的代理权限：关于本合同所述的房屋产权办理至甲方或甲方独资公司名下的一切行为，均可由乙方出面办理；五、代理事项预期成果：本合同所述的房屋产权证全部办理至甲方及甲方独资公司名下完毕，在甲方保证办证手续齐全的前提下，乙方应在一个月内办理登记；六、费用支付：甲、乙双方根据委托事项涉及标的额大小和难易程度，就办证费用商定如下：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11000000元，该费用除了办理本合同所述房屋产权按照法律和政策规定由甲方支付的税费外，余款作为委托乙方办理房屋产权事宜的劳务费；除了按照法律和政策规定由合同所述房屋的开发单位支付的税费外，其他所有办理产权证所需要的费用均由乙方在11000000元范围内支付，甲方不再另行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若乙方未能实现合同第五条的预期成果，乙方将全部代理费退还甲方；七、出现下列情况之一时，乙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且乙方有权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以第六条约定的代理费11000000元的10%作为违约金：第一，甲方坚持虚假陈述或伪造证据；第二，甲方未按约支付代理费；……十、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达到本合同第五条预期成果止；十一、履行本合同如发生纠纷，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在本合同签订地法院起诉。……十三、本合同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时即生效，任何一方均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否则违约方应按本合同的约定向对方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地点为大连市沙河口区。刘慧卿与姜帅分别在合同落款的甲方、乙方处签字。 2013年3月21日，刘慧卿向宁时璞转账1000000元。 2013年5月24日，刘慧卿向宁时璞转账1000000元。当日，宁时璞向刘慧卿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代姜帅收取刘慧卿办理同泰花园过户手续费2000000元。 2013年6月17日，刘慧卿、李庆伟与姜帅在大连市公证处公证了七份委托书，分别载明刘慧卿、李庆伟将大连市沙河口区成仁街76-3号、迎春街2-9号地下一层、连胜街91号地下一层、连胜街93号、同泰花园12号楼1-3-2、同泰花园11号楼2-1-1、同泰花园12号楼1-1-2（越层）的七处房产委托给姜帅代办缴纳房屋相关税费、代办产权证，并注明受托人无权转委托。 2019年3月26日，辽宁超越拍卖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材料，载明：“我拍卖行受大连市建行委托对位于沙河口区成仁街、连胜街、迎春街及同泰花园公建房屋进行拍卖，刘慧卿拍卖取得该房屋。2013年大约上半年期间，王云杰带着姜帅多次到我拍卖行核实并咨询刘慧卿拍得的该房屋过户问题，均是由我拍卖行工作人员李长虹接待，我拍卖行还向其推荐过房屋中介，并与姜帅、王云杰二人一起探讨过如何方便快捷且合理避税办理过户手续。”各方当事人表示辽宁超越拍卖有限公司系案涉房产的拍卖公司。 2019年3月27日，大连金沙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材料，载明：“大约2013年的4-5月份，一个叫姜帅，还有一个叫王云杰的经朋友推荐，来我单位咨询办理成仁街还有同泰花园公建房过户的税费问题，当时我单位的孙**接待并咨询。在咨询过程中，我们还商谈了双方合作办理过户事宜。当时我们还做了一些基础工作，如当时的税费政策，法律法规规定及有关部门协调沟通等。” 另查，2014年5月26日，刘慧卿曾向大连市公安局经文保分局第二高校治安派出所报案称因琐事被王云杰殴打。 又查，2015年5月25日，刘慧卿曾向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起诉姜帅、宁时璞、王云杰，后撤诉。 再查，刘慧卿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5年7月8日缴纳案涉房屋税费合计22298874.81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效力及主体；2.刘慧卿是否有权请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并要求宁时璞、姜帅共同返还20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3.姜帅的反诉是否成立以及如何确定违约金数额。 一、关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效力及主体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系刘慧卿与宁时璞、姜帅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理由： （一）2013年3月20日，刘慧卿与姜帅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刘慧卿委托姜帅办理同泰花园总建筑面积18219.93平方米的房屋过户等事宜。双方同时于2013年6月17日在大连市公证处公证了七份委托书，再次明确刘慧卿、李庆伟委托姜帅代办缴纳七处房屋相关税费、代办产权证事宜。姜帅在接受委托后，与王云杰共同至案涉房产的拍卖公司核实并咨询拍得房屋的过户问题，双方又至大连金沙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咨询房屋的办理税费问题，可见，刘慧卿与姜帅对委托事项已经达成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委托合同已经成立。但是，姜帅签订合同时系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非律师身份），其身份和能力不可能独立完成委托事项。根据刘慧卿提供的其与宁时璞就委托事项商谈过程的电话录音、大连市公安局沙河口分局南沙街派出所对姜帅的询问笔录，结合刘慧卿在合同签订后向宁时璞两次转帐2000000元，宁时璞向刘慧卿出具代姜帅收取该款的收条却未将该款交给姜帅的事实，可以认定刘慧卿与宁时璞事先商定委托事宜后，姜帅是受宁时璞的指派与刘慧卿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故该合同亦是刘慧卿与宁时璞的真实意思表示，宁时璞与姜帅同是案涉委托合同的受托方。对于宁时璞、姜帅提出受托人为王云杰的抗辩，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姜帅提出案涉委托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的隐名代理的意见，由于该条系规定委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及第三人选择相对人的权利，并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关于刘慧卿提出签订案涉委托合同系受宁时璞欺诈的问题，双方约定根据委托事项涉及标的额大小和难易程度确定办证费用为11000000元，该合同经双方协商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刘慧卿后来自行办理过户的税费超过该费用，但不足以证明当时其受到欺诈；关于刘慧卿提出案涉委托合同系为了偷逃国家税款而无效的问题，刘慧卿签订合同时意图大幅降低办理房屋过户的费用，但案涉委托合同明确约定办理房屋过户的费用包括按照法律规定及政策规定应交纳的税费，不存在偷逃国家税款的违法违规行为，未损害国家、集体利益，不能据此认定《委托代理合同》无效；关于刘慧卿提出合同第七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而无效的问题，案涉委托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是受托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追究委托方违约责任的具体情形，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因此，对刘慧卿提出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均不采纳。此外，案涉委托合同的其他内容也均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 二、关于刘慧卿是否有权请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并要求宁时璞、姜帅共同返还20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刘慧卿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并要求宁时璞、姜帅共同返还2000000元，但无权主张2000000元的利息。理由： （一）合同的解除权应在合同有效成立后，履行完毕前，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行使。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达到第五条预期成果即办理至刘慧卿或其独资公司名下完毕时止。目前房产并未通过宁时璞、姜帅办理至刘慧卿或其独资公司名下，合同有效且尚未履行完毕。委托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是基于当事人的相互信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经失去信任基础，刘慧卿已自行办理委托事项，双方没有继续合作的可能，刘慧卿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要求解除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关于姜帅提出的刘慧卿的请求解除合同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解除合同并非债权请求权范畴，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对姜帅的此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姜帅提出案涉委托合同第七条排除适用任意解除权的约定合法有效的抗辩，案涉委托合同第七条约定，“出现下列情况之一时，乙方（受托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且乙方有权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以第六条约定的代理费11000000元的10%作为违约金：第一，甲方坚持虚假陈述或伪造证据；第二，甲方未按约支付代理费；……”，该条仅是约定了受托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及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的具体情形，并未约定除法定或合同约定事由外任何一方不得解除合同，不能得出排除了委托方对任意解除权的适用，故对姜帅的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刘慧卿要求返还已支付2000000元款项，宁时璞、姜帅应予返还。另，根据案涉委托合同第六条约定，“若乙方未能实现合同第五条的预期成果，乙方将全部代理费退还甲方”，即不论未实现预期成果的原因，宁时璞、姜帅均应该返还该款项。故对刘慧卿的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2000000元款项的性质，刘慧卿主张该款项为过户费，宁时璞、姜帅则主张该款项为案涉委托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办证费用。案涉委托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根据委托事项涉及标的额大小和难易程度，就办证费用商定如下：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11000000元，该费用除了办理本合同所述房屋产权按照法律和政策规定由甲方支付的税费外，余款作为委托乙方办理房屋产权事宜的劳务费……”，双方并未对于过户费另行作出约定，虽宁时璞出具的收条载明“过户手续费”，但结合合同约定办理过户事宜等事项，该2000000元款项应视为11000000元办证费用的一部分。关于宁时璞提出其收到款项后已交给王云杰的抗辩，系宁时璞与王云杰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刘慧卿无关，对宁时璞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姜帅提出刘慧卿的该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而本案刘慧卿基于解除合同要求返还款项，其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算。因此，刘慧卿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刘慧卿主张该款项自起诉日起的利息，因解除合同系基于恢复原状的返还，其主张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姜帅的反诉是否成立以及如何确定违约金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姜帅依据合同第七条反诉请求刘慧卿支付违约金1100000元，该条款在双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刘慧卿未按期足额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姜帅的反诉成立；违约金数额应综合考虑宁时璞、姜帅实际损失及合同的履行情况确定。 案涉委托合同约定，刘慧卿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姜帅支付11000000元，而刘慧卿在合同签订后仅支付2000000元。刘慧卿表示系双方在事后口头约定先行支付2000000元，待房屋办理税票后支付余款，后又表示其系抵制转委托才没有继续支付余款，但均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因此，本院对刘慧卿该意见不予采纳。刘慧卿未按期足额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姜帅有权依据第七条要求刘慧卿支付违约金。关于刘慧卿主张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于姜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慧卿未足额付款致其损失的具体数额，结合双方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该1100000元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姜帅提供的两份证明材料可以佐证其为委托事项进行了相关咨询工作，势必花费相关费用，但宁时璞长期占用2000000元款项产生的收益也可在一定程序弥补其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20000元。因此，对姜帅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刘慧卿与宁时璞、姜帅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二、宁时璞、姜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慧卿2000000元；三、刘慧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帅违约金20000元；四、驳回刘慧卿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姜帅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5000元（刘慧卿已预付），反诉费7350元（姜帅已预付），合计35450元，由刘慧卿负担150元，由宁时璞、姜帅负担35300元，给付时间同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于一审认定刘慧卿与宁时璞商定委托其办理房屋产权事宜有异议，认为刘慧卿是与王云杰商定办理，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宁时璞系律师事务所主任，在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时，姜帅系其律师助理。在宁时璞与刘慧卿的通话录音中，宁时璞一直以受托人的身份与刘慧卿商讨如何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交纳税费问题。姜帅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宁时璞打电话让其到一个咖啡厅签个合同，其到达后发现宁时璞与一个女的（刘慧卿）在商讨事情，因宁时璞是律师事务所主任，宁时璞让其在委托代理合同上签字其就签了。二审诉讼中，宁时璞亦陈述刘慧卿通过王云杰找到他希望签订案涉委托合同，并陈述其找了姜帅是事实。 姜帅在与刘慧卿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后，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委托事务。关于未能完成的原因，姜帅、宁时璞主张系因刘慧卿未按合同约定足额交付1100万元过户费；刘慧卿则主张系因姜帅、宁时璞没有能力办成，姜帅、宁时璞存在转委托情形，对其失去信任，最终自行办理。 上述补充查明的事实，有通话录音、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为凭，并经当事人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受托人主体；二、刘慧卿是否有权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已交付的200万元应否返还；三、刘慧卿是否违约及违约金多少的问题。 一、关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受托人主体问题。虽然姜帅在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中作为受托人签字，但通过宁时璞与刘慧卿的通话录音、姜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看出，姜帅时任宁时璞的律师助理，其系在宁时璞的指派下在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中签字，在宁时璞的指导下完成了一些受托事务，合同的签订、履行均系宁时璞在与刘慧卿洽谈、运作，且诉讼中，刘慧卿亦陈述姜帅只是替宁时璞在合同中签个字，针对姜帅提出的反诉请求刘慧卿抗辩姜帅主体不适格，因此，姜帅在本案中仅是显名受托人，隐名受托人系宁时璞，姜帅主张其与宁时璞间系隐名代理关系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直接约束宁时璞与刘慧卿，宁时璞为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受托人主体。一审判决针对此节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宁时璞抗辩其向刘慧卿出具的200万元收条载明系“代”姜帅收款、其不为受托人问题，本院认为，宁时璞之所以在收条中写明“代”姜帅收款系为呼应以姜帅名义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合同》、隐瞒其受托人身份之举，宁时璞收到款项后并未转交姜帅亦可反证其不是“代”收，故对宁时璞此节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宁时璞主张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受托人主体为王云杰问题，由于委托代理合同系有相对人的法律行为，须适格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方可成立，刘慧卿对此不认可，诉讼中宁时璞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此难以认定。 二、关于刘慧卿是否有权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已交付的200万元应否返还问题。由于委托代理合同具有较强的身份属性，法律赋予当事人任意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故作为委托人的刘慧卿提出解除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针对此项判决并无不当。双方合同中的第七条仅约定受托人随时解除合同及追究委托人责任的具体情形，并未排除委托人的任意解除权，故上诉人主张双方合同约定排除委托人的任意解除权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刘慧卿请求宁时璞返还已收到的200万元，存在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刘慧卿是否违约及违约金多少的问题。本案中刘慧卿未按合同约定于签订合同当日向受托人支付1100万元，存在违约，且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其应赔偿解除合同后对受托人造成的损失，但由于姜帅不是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受托人，其提起反诉主体不适格，故对其反诉请求应裁定驳回（不单独下裁定，在判决中一并表述），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诉解决。 综上，对上诉人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宁时璞以姜帅名义与被上诉人刘慧卿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 三、上诉人宁时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刘慧卿200万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慧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姜帅的反诉。 若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00元，由宁时璞负担27800元，由被上诉人刘慧卿负担300元；反诉费7350元（姜帅已预交），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宁时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韵同 审判员  赵 虹 审判员  何 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苏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