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3民终98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程福吉，男，1984年8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华，北京市中银（鸡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路敦秀，女，196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军，黑龙江智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龙，黑龙江智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尚国荣，女，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密山市。上诉人程福吉因与被上诉人路敦秀、尚国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黑0382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福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华，被上诉人路敦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军、黄海龙，被上诉人尚国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福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程福吉不承担还款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予以保护。路敦秀提供的债权凭证是“欠条”，欠条出具时间是2013年3月23日，从欠款之日起就应当计算诉讼时效，至2020年9月15日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路敦秀没有证据证实期间存在中止、中断等情形。2.路敦秀与尚国荣互相串通，制造虚假诉讼。程福吉出具欠条后，路敦秀并未实际交付借款，欠条上“程福吉”三个字也不是程福吉签字，程福吉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保护的利息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发生时间是2013年3月23日，起诉时间是2020年9月1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路敦秀起诉时的利息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应属无效。4.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路敦秀未取得放贷资格，以营利为目的向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民间借贷合同应确认无效。5.路敦秀在2年内向不特定人发放贷款10次以上构成非法经营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程福吉的上诉请求。路敦秀辩称，1.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不能仅凭欠条来确认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应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路敦秀可以随时主张还款。2.款项已实际交付程福吉。债权凭证上的签字是程福吉亲笔书写，并且按有指印。借款当日，路敦秀从银行提取现金2.5万元，并从其经营的干调店提取现金5000元，共出借给程福吉3万元，有尚国荣在场见证。3.路敦秀仅向程福吉一家出借过款项，不存在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贷款的问题。而且程福吉一家均是通过尚国荣及尚国荣的女儿向路敦秀借款。4.路敦秀同意按照起诉时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主张利息，放弃部分约定的利息。尚国荣辩称，借款是事实，其领程福吉去路敦秀经营的干调店取的3万元现金，但其是担保人，而不是借款人。路敦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程福吉、孙真真、尚国荣立即给付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分计息，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2.由程福吉、孙真真、尚国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福吉和孙真真系夫妻关系。2013年3月23日，程福吉、尚国荣在路敦秀处借款30000元，约定月利率1.5分，并出具欠条一份。后经索要，至今未予偿还，故路敦秀诉至法院，要求程福吉、孙真真、尚国荣立即给付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分计息，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路敦秀申请撤销孙真真为本案被告，经审查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以上事实，有程福吉、尚国荣于2013年3月23日出具的欠条一份、程福吉和孙真真夫妻关系证明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路敦秀与程福吉、尚国荣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程福吉、尚国荣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程福吉虽辩称没有收到借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而出具债权凭证，有违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程福吉虽辩称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欠条中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故路敦秀可随时主张权利；程福吉虽辩称约定利息过高，但所约定利率未超过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故对程福吉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尚国荣虽辩称其是担保人，而非借款人，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路敦秀要求程福吉、尚国荣给付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分计息，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程福吉、尚国荣给付原告路敦秀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分计息，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程福吉与被上诉人尚国荣均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路敦秀围绕上诉请求提供新证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密山市长安营业所的账户交易明细（客户）一份（复印件，原件退还）。证明目的：路敦秀和施永军是夫妻关系。2013年3月23日，路敦秀从银行提取现金2.5万元，及其经营的干调店店内现金5000元，共出借给程福吉3万元。上述事实，有程福吉出具的借款凭据及见证人尚国荣的陈述在案证实。程福吉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是新证据，户名为施永军，并不是路敦秀。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路敦秀没有实际交付借款。路敦秀拼凑银行流水，企图证明借款资金的来源。尚国荣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由于程福吉与尚国荣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一审诉讼卷宗及程福吉与尚国荣出具的欠条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路敦秀与施永军系夫妻关系，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欠条是否为程福吉书写；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约定利息是否过高；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如何确定；上诉人主张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应否支持；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1.案涉欠条是否为程福吉书写。程福吉一方在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中称：“该借条出具人是程福吉和尚国荣，是程福吉和尚国荣共同签字。孙真真并不是共同借款人，该笔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程福吉上诉称欠条上“程福吉”三个字非其书写，与其一审庭审陈述不符，且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不予支持。2.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路敦秀在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中称：“每次借款前孙真真、程福吉均是提前一天通过尚国荣告知路敦秀，路敦秀第二天先到邮储银行（密山市）长安营业厅提取现金，并将现金拿到路敦秀经营的吉祥干调店，然后孙真真、程福吉、孙庆友和尚国荣一起到干调店去取现金，并为路敦秀出具欠条。尚国荣每次都在现场，并亲眼见到孙真真、程福吉将现金拿走。”尚国荣对路敦秀的陈述无异议。程福吉辩称路敦秀陈述不符合生活常理，程福吉没有按期偿还借款，路敦秀不可能继续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经查，尚国荣在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中称：“借款属实，尚国荣是担保人，当时拿钱的时候尚国荣在场。”路敦秀在二审中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密山市长安营业所的账户交易明细（客户）可以佐证借款来源，并与其一审庭审陈述相符。因此，路敦秀不仅依据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且提供银行取款记录进行佐证，且尚国荣在一、二审均证实借款已实际发生。程福吉虽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但不能对其出具欠条作出合理说明。程福吉上诉主张路敦秀与尚国荣互相串通，虚假诉讼，但程福吉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程福吉上诉主张路敦秀并未实际交付借款，应不予支持。3.约定利息是否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经查，一审法院收到路敦秀起诉状时间为2020年9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9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四倍为15.4%。双方借贷行为发生在2013年3月23日，约定的借款月利息1.5分（年利率18%）高于上述规定。本院二审期间，路敦秀同意按照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主张利息，放弃部分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4.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如何确定。程福吉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路敦秀以民间借贷为业，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属于职业放贷人。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5.上诉人主张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应否支持。程福吉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路敦秀在两年内向不特定人发放贷款10次以上。一、二审法院并未发现案涉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经营犯罪。程福吉上诉要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没有相应的事实根据。6.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路敦秀提供的债权凭证虽是欠条，但根据一审诉讼卷宗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欠条时间虽是2013年3月23日，但实为借款时间。程福吉主张从欠款之日2013年3月23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路敦秀称从未向程福吉索要借款，总向程福吉的妻子孙真真催要。但路敦秀已对孙真真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程福吉亦认可路敦秀从未向其索要过借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路敦秀于2020年9月15日提起诉讼，应视为第一次向程福吉主张权利。但程福吉在路敦秀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诉讼时效期间从程福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债权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程福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按月利率1.5分计息，超出应予保护的利率上限之规定。本院依法变更为按照路敦秀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15.4%计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密山市人民法院（2020）黑0382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为程福吉、尚国荣给付路敦秀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照路敦秀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15.4%计息，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程福吉、尚国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程福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瑛审判员 于广江审判员 吴淑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陈锴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