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0）赣07行赔终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远高，男，汉族，1975年2月6日生，住赣州市章贡区。委托代理人：钟华敏，江西明理（赣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廖秋玲，江西明理（赣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犹县城市管理局，住所地：赣州市上犹县稍口行政小区****办公室。法定代表人：骆耀党，该局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邬明强，上犹县城市管理局党组成员，大队长。委托代理人：陈蔚富，江西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延斌，江西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远高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2009年11月28日，原告与上犹县村民黄泽光等人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原告租赁其土地开办钢筋批发商店，租赁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随后原告在该土地上搭建了铁皮棚、简易砖房。2019年3月18日，被告向原告下达《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事先告知书》，认定原告在上犹县搭建的厂房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将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同日，被告将该告知书送达给原告。2019年3月19日，被告对原告的厂房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于2019年8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0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赣0702行初398号生效判决，确认原告搭建的铁皮棚、简易砖房为违法建筑，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上犹县的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2020年1月13日，被告作出《行政赔偿回复书》，对原告不予赔偿。原告不服，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照该条款的规定，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本案中，原告被拆除铁皮棚及简易砖房已经被（2019）赣0702行初39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为违法建筑，则不能认定为合法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告也未对其提出的2,922,575.8元的赔偿金额提供具体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损失，综上，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822,575.8元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远高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50元，由原告黄远高承担。上诉人黄远高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702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即使原告的建筑是违法建筑，但不能否定上诉人对建筑材料的所有权，行为违法不等于财产非法。行政机关不能认为违法建筑就可以不惜手段违法拆除，被上诉人没有遵循法定程序强拆，没有确保上诉人有机会对自己的财产及时作出处理，保证一些建筑材料，家电、家具等的再利用，致使原告的所有财产遭受损毁。被上诉人强制拆除的行为经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行初39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为行为违法，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相对人财产损害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因违法强制拆除对上诉人的财产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对自己违法的行政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进行相应的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财产具体损失举证不能属认定事实。本案中，上诉人建立厂房时对地面进行了回填、平整、硬化；修建办公住房、车间、供水供电系统，购置装备、家具家电等花费数百万元。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中已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具体的证据，且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2019年3月18日向上诉人下达《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事先告知书》并告知三日内原告有权进行陈述申辩，但下达告知书的第二天即2019年3月19日，被上诉人就强制拆除了原告上诉人的厂房。因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具体清点里面的财物，购置财物的发票等相关材料也在厂房一并被摧毁，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更好的证明财产的具体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行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一般来说是应当由上诉人对具体损害提供证据，但本案中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对更精准确得财产损失无法举证，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厂房进行拆除前应对厂房的财产进行拍照、登记、保全、评估，且据上诉人所知，被上诉人在拆除厂房前已邀请专业的评估机构对财产进行了评估，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送达过任何评估报告，对于上诉人的具体损失只有被上诉人才有可能提供具体的数据，应当本案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上犹县城市管理局答辩意见，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原告搭建的铁皮棚、简易砖房为违法建筑。上诉人对这一判决已经予以认可，所以上诉人搭建的铁皮棚、简易砖房是违法建筑这是上诉人不可辩驳、不能推翻的事实。而违法建筑显然不能认定为合法财产，所以原审法院这一事实认定是正确的。2.上诉人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不仅无法证明其损失，甚至连其所谓财产价值都无法证明。首先，上诉人提交的《租地合同书》其一这一合同因改变耕地用途是无效合同，不可采信；其二这也不属于上诉人的损失。其次，上诉人提交的《建厂清单》是其自己制作的，三性都不能成立，且没有任何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只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才能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所以“合法权益”被侵犯是公民、法人等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和法定条件。而上诉人的建筑已被依法认定为“违法建筑”，“违法建筑”显然不属于“合法权益”的范畴。所以原审法院这一法律适用显然是正确的。2.在原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其损失，甚至连其财产价值的事实都不能证明。《最高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本案中，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明其“违法建筑”是其“合法权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额达到2922575.8元的事实。所以显然应当依据该法规定认定上诉人属于举证不能，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具体清点里面财物，购置财物的发票等相关材料也在厂房一并被销毁”，所以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要由答辩人举证。上诉人的这一上诉事实和理由显然是捏造的、虚假的，是不能采信的。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可知，该合同的期限为2017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30日。这就是说，上诉人建筑物在拆除期间其厂房的占有人、使用人是承租人“肖维坚”，而不是上诉人。通过常理可知，上诉人将厂房都租赁给他人使用了近两年了，怎么可能会将其“购置财物的发票”等重要材料存放于厂房内？再说，承租人“肖维坚”在使用厂房期间，承租人肯定会有自己的财物在厂房内，而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承租人已经搬离自己的财物并未有财物损害，那么上诉人为什么会出现财物损害呢？所以说通过日常生活经验就能认定，上诉人陈述的这一事实不存在，所以显然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也就不能成立。二审期间，上诉人黄远高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监控票据证明，证明上诉人被拆迁房屋内的监控设备是在赣州建兰网络科技购买的，价值12,300元；证据2、空调电器收据证明，证明上诉人被拆迁房屋内的空调电器设备是在赣县鑫瑞制冷设备经营部购买的，价值48,600元；证据3、（家具）证明，证明上诉人被拆迁房屋内的家具是在南康市爱诺家具有限公司购买的，价值86,958元；证据4、（起重机）证明，证明上诉人被拆迁房屋内的起重机设备是在赣州市章贡区新亚泰起重机械经营部购买的，价值138,000元；证据5、（机器）证明，证明上诉人被拆迁房屋内的及其设备是在赣州市永青机电有限公司购买的，价值288,200元；证据6、清单，证明上诉人还有一些房屋厂房内的设施设备被拆迁票据遗失后无法在销售方取得票据证明而自己拟制的清单，价值204,660元；证据7、光盘，内容是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厂房的事实现场视频，证明对上诉人房屋内合法财产也拆除破坏了。被上诉人上犹县城市管理局质证意见，对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采信，因为这些都不是新证据了，上诉人在一审也聘请了律师，应当知道要提交哪些证据，现在二审才提交显然不能采信。上犹县城市管理局向法院提交了图片、光盘照片及视频材料。上诉人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在拆迁过程中应当对被拆迁房屋内的物品予以登记或公证，并对以上物品予以合理保存，但是被上诉人仅在下达拆除整改通知书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对上诉人的房屋予以了拆除，物品和设施设备至今下落不明。上诉人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无法进入房屋内摄像照片，大量的公安及城管人员阻止上诉人及家人进入房屋进行摄像保留证据，让上诉人根本无法对自身合法财产予以保存证据，但是房屋外大型龙门吊及轨道均是客观存在的，至今也是下落不明。被上诉人至今不能提供强拆时对所有物品的登记及搬运时的视频资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购买凭证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及照片，对于客观存在的设施设备及房屋内的物品应当予以合理赔偿。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给上诉人其他物品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执法部门，在对违法建筑实施强拆时也应当对上诉人的其他合法财产妥善保管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实施强拆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上诉人的其他物品进行了妥善处理。但本案的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实施强拆，上诉人仅能提供现场照片、视频录像及财产损失清单以证明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的存在。基于公平原则，对于上诉人财产的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也应依法查明相关事实，以确定上诉人损失之事实。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存在一定损失的情况下，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本案发回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重审。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洋发审判员  刘定丰审判员  陈煜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