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亮，男，198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前胜、刘一雨，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盛得利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中北路**武汉中央文化旅游区K3地块第******房。法定代表人：燕力炜，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燕力炜，男，199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陈亮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盛得利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得利公司）、燕力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亮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的性质认定错误，案涉借款明显属于“套路贷”、“高利贷”。通过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与狐狸普惠网络科技（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是专门帮助普惠公司寻找、推荐急需资金的借款主体，而搜易贷（北京）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易贷公司）与普惠公司也具有合作关系，由搜易贷公司提供借款资金，他们系分工明确（介绍客户、提供居间服务、提供借款）的团伙运作模式。上诉人因急需资金，也是通过这一团伙模式进行借款。2018年10月12日搜易贷公司向上诉人银行账户转款896,000元，同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了前置利息、手续费、保证金合计121,856元。上诉人实际到手可用资金仅为774,144元，该行为符合“套路贷”中所涉及的虚高借款、制造交付凭证等行为。2018年11月1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上诉人又向搜易贷公司共计还款920,586,24元。即使忽视被上诉人于借款当天收取121,856元的变相预扣本金行为，上诉人借款本金896,000元，借款时间49天，共计还款（包括向被上诉人和搜易贷公司）1,042,442.24元，借款成本的利率高达121.7%/年，而我国法律保护的最高借款利率为36%/年。因此，案涉借款属于明显的“套路贷”、“高利贷”。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并非案涉借款出借人，其无权收取前置利息及保证金合计94,976元，其收取的行为属不当得利，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已确认上诉人系向搜易贷公司借款，上诉人仅是通过被上诉人盛得利公司的介绍委托普惠公司寻找资金出借方，被上诉人至多属于居间方角色。而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明细中载明收费款项有“前置利息”与“保证金”，利息是出借人因出借款项而享有的收取约定孳息的权利，而保证金是保证借款人会按约还款的一个约束，这均是出借人享有的权利。在被上诉人前来收取前置利息、手续费、保证金时，上诉人作为缺乏法律知识的普通人，将前置利息认为是借款利息且误认为被上诉人有权收取利息及保证金，将其均支付给被上诉人属明显的重大误解。上诉人提供的《陈亮收费明细表》及后续又向出借人搜易贷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银行流水记录均证明该重大误解的存在，而非一审法院所称的上诉人并未提供足够证据加以证明。因此，被上诉人并非资金出借方，也未受资金出借方委托收款，上诉人在收费明细表上签字及支付该笔款项均属重大误解，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收取前置利息及保证金没有法律根据，其取得了不当利益，上诉人在支付了该笔款项后受到了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的性质认定错误，案涉借款系“套路贷”、“高利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并非资金出借方，其无权收取前置利息和保证金，上诉人签字并付款的行为属重大误解，贵院应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盛得利公司、燕力炜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2019年1月，陈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盛得利公司、燕力炜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94,976元;2、盛得利公司、燕力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28日，普惠公司（甲方）与盛得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由乙方向甲方推荐有融资需求的借款主体，甲方对借款主体审核通过后为借款主体提供融资信息服务，甲方对于上述融资交易业务提供借款撮合服务，并有权向借款主体收取服务费……乙方有权因为借款主体提供融资咨询服务向借款人另行收取服务费，服务费收取方式及额度依据具体产品而定，但乙方保证借款主体该笔融资的综合资金成本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协议还对双方权利义务、保密责任、反商业贿赂条款、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10月12日，陈亮在《陈亮费用明细表》上签字，该明细表载明：1、前置利息86,016元；2、手续费26,880元；3、保证金8,960元；合计121,856元。同日，陈亮名下尾号为8137的银行账户向燕力炜名下尾号为9192的银行账户转账121,856元。同日，燕力炜名下尾号为9192的银行账户向普惠公司名下尾号为0499的银行账户转账26,880元，向张文名下尾号为9738的银行账户转账58,060元，向王燕康名下尾号为3382的银行账户转账8,960元。2018年11月11日，陈亮名下尾号为4848的银行账户向搜易贷（北京）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名下尾号为7735的账户转账6,346.67元。2018年11月12日，陈亮名下尾号为4848的银行账户向搜易贷（北京）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名下尾号为7735的账户转账3,419.73元。2018年11月30日，陈亮尾号为8137的银行账户向搜易贷(北京)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名下尾号为7735的转账910,819.84元。燕力炜提交了其与名为“张文”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0月11日，张文对燕力炜发送微信消息：“陈亮的利息1,89.5个点出门，再帮我代收1个点保证金，这些我都跟他讲了的，你也可以不用跟他说，陈亮都知道。”庭审中，陈亮另提交了授权及委托协议，借款协议，抵押担保合同，借款人确认函，但上述材料均为模糊不清的复印件，无法辨认其主要内容，协议尾部仅有陈亮签名，未见对方当事人签章。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亮提交的授权及委托协议、借款协议、抵押担保合同、借款人确认函等复印件效力的评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陈亮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且大部分内容无法辨认，陈亮亦未能提交原件，故无法对陈亮依据上述证据材料所主张的事实作出认定。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据此，对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确认的事实，即使没有上述证据材料加以支撑，也可以依法进行认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陈亮向搜易贷（北京）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该借款系陈亮通过盛得利公司委托普惠公司介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盛得利公司将其制作的《陈亮费用明细表》交给陈亮，其性质属于向陈亮发出要约，而陈亮在该明细表上签字，其行为表明陈亮认可该明细表上所载的费用明细，应视为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据此，虽然《陈亮费用明细表》上盛得利公司并未签字盖章，但是陈亮按照该明细表载明的金额履行了付款义务，应当视为陈亮与盛得利公司就借款手续费、利息、保证金等事项达成了书面协议，该协议自陈亮签字确认之日起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陈亮认为盛得利公司只有权收取服务费，无权收取前置利息和保证金，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需要满足四个条件，一是一方取得利益，二是一方受到损失，三是利益和损失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法律上的根据。首先，如前所述，盛得利公司收取陈亮的款项，系根据双方的约定，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其次，目前并无证据证明盛得利公司与陈亮之间的协议具有法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在该协议未被依法认定无效或可撤销的前提下，陈亮无权要求盛得利公司返还该款项。因陈亮未向案外人张文等人主张权利，故张文等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如有证据证明案外人侵犯了陈亮的合法权益，陈亮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陈亮费用明细表》效力的评判。首先，没有相关证据证明陈亮主张的盛得利公司利用陈亮急于用钱的心理额外收取费用，扰乱经济秩序的情形；其次，作为市场交易的平等主体，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一方行为人,陈亮即使再急于用钱，对自己签署的协议、单据等也应当负有审查的义务，因为民事行为中签名或盖章即表示接受对方的要约，同意受其约束，其所导致的相关法律后果，陈亮必须承受，如其不同意，完全可以拒绝接受贷款。再次，如发生纠纷就以重大误解为由否定合同的效力，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保护交易的稳定性与便捷性。最后，陈亮主张其签署案涉费用明细表构成重大误解，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不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陈亮已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再要求返还，没有法律依据。关于案涉借款是否涉嫌“套路贷”的评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等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均要求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加大对借款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防范化解各类风险，切实提高对“套路贷”诈骗等犯罪行为的警觉，加强对民间借贷行为与诈骗犯罪行为的甄别。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等方式或采取暴力、威胁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套路贷与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存在本质区别，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也未使用套路与借款人形成虚假债权债务，不应视为套路贷。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案涉款项符合前述套路贷的特征，而陈亮也已经顺利收到该笔借款使用并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我国民事诉讼确立的是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亦即优势证据原则。如果一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另一方，则可以认为证明力较大的证据支持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法院应当依据这一事实作出裁判，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亮在法庭辩论时主张盛得利公司系套路贷，没有任何证据加以支撑，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判决：驳回陈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陈亮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亮签署的《陈亮费用明细表》中，约定了相关费用的明细，且陈亮也按照约定履行了其应该支付的款项的义务，表明陈亮与出借人、盛得利公司、燕力炜之间形成了合同或协议关系，故陈亮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盛得利公司、燕力炜向其返还前置利息、保证金，不能成立。因此，陈亮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陈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汤晓峰审判员 叶 钧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