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翊中航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港边田一路**半岛工业园钢构厂房第四、五跨西半部。法定代表人：李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娜娜，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阎新来，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洪亮，男，195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武汉翊中航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翊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洪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7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翊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娜娜，被上诉人程洪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翊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程洪亮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认定与翊中公司成立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劳动者退休包括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两种法定情形。程洪亮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建立的用工关系属于劳务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中劳动合同、工资表都是程洪亮控制翊中公司公章单方自制，未经翊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强授权，工资表中制表人李小文、曹锋签字亦是程洪亮私自代签，一审中翊中公司已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有效性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翊中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且将劳动合同、工资表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二，因程洪亮的原因导致翊中公司于2019年4月停止经营，程洪亮没有提供劳动而且给翊中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第三，翊中公司是程洪亮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强于2017年11月6日合伙成立，程洪亮与李强之间是合作关系，程洪亮并非翊中公司员工。第四，合作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合作期间程洪亮的工资为3万元/月，因2019年4月翊中公司已经停止营业，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5月-2019年10月程洪亮为翊中公司提供劳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洪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翊中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一、程洪亮与李强、翊中公司签订的协议、劳动合同都提到了程洪亮的月工资为3万元。程洪亮与李强在2019年产生了纠纷，虽然李强给公司经营造成极大伤害和阻力，程洪亮一直在履行总经理职责，想方设法解决工人工资问题，完成公司项目后续工作，一直在挽回公司财产和损失，还为公司垫付了工资、差旅费、鉴定费等。二、程洪亮入职翊中公司时未满60周岁，还没有享受基本养老待遇，虽然程洪亮于2018年2月年满60周岁，但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正确。程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翊中公司向程洪亮足额支付2019年5-10月工资18万元（3万元/月×6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6日，李强和程洪亮签订一份《合同》，约定程洪亮以其六项发明专利出资，李强以现金出资，双方合作成立公司，合作期间程洪亮的工资为每月3万元。2018年1月18日，翊中公司核准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李强和程洪亮，各持股50%，李强为执行董事，程洪亮为监事，法定代表人为李强。2018年1月19日，程洪亮和李强又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对双方合作成立和运营翊中公司事宜进行了约定，此协议亦约定了合作期间，程洪亮的工资为每月3万元。后，双方合作开始运营翊中公司。翊中公司亦自2018年3月（实际发放时间为次月）向程洪亮支付工资，标准为每月3万元，2018年3月-8月为税后24380元，2018年9月-12月为税后26410元。2018年7月11日，翊中公司股权结构变更，李强持股51%，程洪亮持股49%。2019年1月左右，程洪亮和李强开始产生纠纷，翊中公司停止向程洪亮支付工资。2019年4月，翊中公司停止正常的生产经营，部分员工离职，程洪亮持有公司公章（编号4201190146243），期间不定期去公司组织相关留守员工处理一些诉讼和善后事宜。2019年7月23日，李强代表翊中公司将公司公章登报作废，并刻制了一枚新印章（编号4201190231449）。2019年10月31日，程洪亮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翊中公司支付程洪亮2019年5-10月工资18万元。仲裁委当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不字[2019]第26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程洪亮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一审诉讼中，程洪亮向法院提交一份《劳动合同》，载明甲方为翊中公司，乙方为程洪亮，工作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工资报酬为每月3万元，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劳动合同落款处注明签订日期为2017年11月12日，甲方处加盖了翊中公司旧公章，乙方处有程洪亮签字，并注明“待公司印章成立后，加盖公章有效”、“公司加盖时间为2018年5月21日”。程洪亮同时提交了加盖翊中公司旧公章的高层管理人员2019年5-10月工资表、加班工资及出差补贴明细表、2019年7月工资表等各类文件。翊中公司质证时对劳动合同、工资表等文件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是程洪亮利用持有公章之便私自加盖公章制作。一审法院认为，翊中公司是程洪亮和李强因合作而成立，双方先后签订的两份合作协议是确定双方合作期间权利和义务的依据，合作协议也约定了待翊中公司成立后每月向程洪亮支付3万元工资。翊中公司成立后，其有独立法人资格和财产权利，股东会成为决定重大事务的意思机关，程洪亮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其薪酬待遇等应当由股东会决定。程洪亮提供了一份2017年11月12日签订并加盖有翊中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虽然翊中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即使劳动合同是程洪亮私自盖章，程洪亮应当自行承担损害公司利益的责任。虽然程洪亮2018年2月已经年满60周岁，但其并未享有养老保险待遇，其与翊中公司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翊中公司仍然应当承担用人单位的相关法律责任。程洪亮在翊中公司成立后在翊中公司实际工作，翊中公司亦按约定定期向程洪亮支付了2018年3月-12月的工资，说明程洪亮和李强按照合作协议进行了履行，翊中公司股东会也认可程洪亮的劳动关系和工资标准。虽然程洪亮和李强在2019年产生了纠纷，但并未有证据证明合作协议已经解除或终止，翊中公司股东会也未作出决议停发或变更程洪亮的薪酬，或者终止与程洪亮的劳动关系，翊中公司应自行承担此法律后果。虽然翊中公司辩称程洪亮在2019年5-10月份未提供劳动，其作为用工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程洪亮主张翊中公司支付其2019年5-10月工资18万元，予以支持，程洪亮同时应自行缴纳相关税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翊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洪亮支付2019年5-10月的工资18万元。如果翊中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翊中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翊中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2019年6月13日翊中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以证明翊中公司通过股东会决定解除与程洪亮的劳务关系，暂停其总经理职务，不允许程洪亮以公司名义参与任何经营活动。证据2.翊中公司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及记账凭证一宗，以证明截止2019年6月程洪亮尚有翊中公司资产196756.38元未归还，在归还之前公司不发劳务费。程洪亮质证意见：证据1的会议时间是2019年6月13日，但二审当庭才出现；程洪亮没有接到开会通知，没有参加该次股东会，对决定内容不知晓，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就单据而言部分汇款是成立的，但不认可翊中公司的证明目的，翊中公司现差欠程洪亮工资及垫付资金40多万元，油款300多万元。翊中公司提交的证据1形成于一审受理案件前，但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的规定，本院要求翊中公司说明理由，翊中公司称因一审所有的材料被程洪亮拿走了，一审期间没有找到该证据。现该公司员工拿回该证据，但无法证明该证据原由程洪亮保管及其取回的具体情形。本院审查认为，翊中公司逾期提交2019年6月13日翊中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的理由不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翊中公司提交的证据2，程洪亮不认可差欠翊中公司款项，且程洪亮与翊中公司的经济往来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程洪亮与翊中公司亦未就每月3万元的给付约定限制条件，该证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程洪亮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2019年7月前后，程洪亮作为翊中公司总经理处理公司日常事务图片，以证明程洪亮完成山东江河纸业造纸污泥碳化项目和山东凯仕利蒸汽项目后续工作。证据2.《造纸污泥炭化炭检验报告》、《造纸污泥炭化检验报告》、《FJSY-6000型燃水煤气蒸汽机热工性能测试报告》，以证明程洪亮以翊中公司的名义委托湖北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对翊中公司生产的FJSY-6000型燃水煤气蒸汽机热工性能进行测试。证据3.2019年8月19日因袁小强盗取公司重要资料，程洪亮前往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接受案件回执单、《介绍信》、《声明》，以证明程洪亮为维护翊中公司利益，履行总经理职务。证据4.翊中公司股东会决议，以证明程洪亮主持翊中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对翊中公司欠款、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决议，积极履行总经理职务。武汉光谷联合产权交易所摇号选择中介机构确认书、勘验通知、涉讼资产委托鉴定评估费用和鉴定风险告知书、代缴说明、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以证明在翊中公司与武汉半岛重工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李强不闻不问，程洪亮仍然积极处理相关事宜。证据5.翊中公司销售明细及销售发票，以证明翊中公司利用程洪亮专利技术实现收入2444172.62元。翊中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日常事务图片及工作记录都是程洪亮单方自制；翊中公司已经解除程洪亮的一切职务，即使程洪亮继续为翊中公司工作，系其自愿，与翊中公司无关。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袁小强系公司职工，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强委托处理公司事务，是履行员工职责，不存在盗取公司资料。对证据4的证明力、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程洪亮称为公司履行职责不符合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系程洪亮单方自制，且程洪亮所述的两台机组及附属设备回款均未存入翊中公司账户。经审查，本院对程洪亮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程洪亮提交的证据4中股东会决议是程洪亮行使股东权利的证明，程洪亮行使股东权利与本案争议的翊中公司是否应支付程洪亮工资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4中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程洪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翊中公司对一审认定程洪亮处理公司诉讼有异议，主张翊中公司诉讼是李强派人在处理，程洪亮参与是因为其本人是该案当事人。程洪亮主张其持翊中公司授权代理公司参加诉讼。经本院核实，武汉半岛重工有限公司诉翊中公司、程洪亮、李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审理，程洪亮作为翊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翊中公司是否应支付程洪亮2019年5-10月工资18万元。李强与程洪亮签订的《合同》、《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均约定，在合作期间程洪亮的工资为3万元/月，翊中公司自2018年3月起向程洪亮支付税后工资的金额与该约定相符，说明翊中公司与程洪亮之间存在每月工资3万元的约定。不论翊中公司与程洪亮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都不影响该约定内容对双方的约束力。翊中公司应按约定向程洪亮支付报酬。翊中公司主张已于2019年4月停止经营，不应再向程洪亮支付约定报酬。翊中公司停止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不等同于不再进行与经营相关的其他民事行为，程洪亮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于2019年5-10月期间仍在从事与翊中公司经营相关的工作。翊中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程洪亮就原约定进行了变更或解除，亦不能证明其单方作出了变更或停发程洪亮工资的有效决定。综上所述，翊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翊中航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梅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邹思琪书记员邹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