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9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惠琼，女，197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晋江奥斯陆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经济开发区五里园（灵翔路）。 法定代表人：林国龙，该公司总经理。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辉，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蓉，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丰富，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一审被告：陈文山，男，196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一审被告：陈**洁，男，199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一审被告：晋江市美尔佳服装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五里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苏朝龙，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吴惠琼、福建晋江奥斯陆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斯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丁丰富，一审被告陈文山、陈**洁、晋江市美尔佳服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尔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3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惠琼、奥斯陆公司申请再审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对本案再审。 事实和理由：一、奥斯陆公司因经营需要，于2013年7月2日向丁丰富借款，由时任奥斯陆公司的业务总经理吴惠琼与丁丰富联系借款事宜。因奥斯陆公司财务成本及避税问题，双方商定借款人处由吴惠琼签名，且该借款汇入吴惠琼个人账户。2014年6月30日，经结算，奥斯陆公司尚欠丁丰富借款本金150万元，丁丰富出具《对账结欠确认函》，要求奥斯陆公司总经理吴惠琼在借款人处签名，并要求奥斯陆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其关联公司美尔佳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陈**洁(与吴惠琼系母子关系)亦提供保证担保。《对账结欠确认函》约定，截止2014年6月30日，吴惠琼“尚欠”借款本金150万元，并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在《对账结欠确认函》出具之前，吴惠琼已向丁丰富妻子的账户支付668266元的款项。2015年2月17日，经各方协商，奥斯陆公司与丁丰富就《对账结久确认函》中的欠款及再次向丁丰富借款120万元的事项达成协议，并于当日签暑《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即奥斯陆公司向丁丰富借款120万元:奥斯陆公司将有一笔外汇46万美金(约280万人民币)信用证款项到达，奥斯陆公司同意到达后偿还之前“尚欠”丁丰富的50万元借教本金及利息费用336000元（刚开始丁丰富要100万元，后面双方谈至80万元，丁丰富又觉得还不够本金才有后面的利息费用336000元之说），加上本次借款本金，合计偿还2036000元:丁丰富同意款到达后只收取2036000元的款项不再额外扣除奥斯陆的其余款项;奥斯陆公司同意协议生效后将账号的U盾、网银、公章、转账支票交由丁丰富保管，待丁丰富收到款后在归还。《协议书》签署各方为甲方奥斯陆公司，负责人吴惠琼，担保人美尔佳公司陈**洁，乙方丁丰富。该《协议书》履行过程中，丁丰富又多扣取了20万元的款项。二、其已向丁丰富偿还了借款，并不存在尚欠丁丰富款项的问题。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各方均确认《协议书》中的836000元为《对账结欠确认函》中的款项。吴惠琼和奥斯陆公司在此确认，与丁丰富除200万元借款及向丁丰富妻子丁丽红账户还668266元、《对账结欠确认函》《协议书》的经济往来外，无其他经济往来。三、《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奥斯陆公司同意偿还之前“尚欠”丁丰富的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费用336000元，共计836000元。该款奥斯陆公司已向丁丰富支付，所以，本案的借款已偿还。《对账结欠确认函》、《协议书》中均出现“尚欠”一词，且《对账结欠确认函》、《协议书》均由丁丰富方提供，所以，“尚欠”一词应作同一解释即该“尚欠”应为总结欠，不存在《对账结欠确认函》中的“尚久”为总结欠《协议书》中的“尚欠”为部分结欠的解释。本案《协议书》签订的缘由，是奥斯陆公司经营已陷入困境，春节临近工人工资都无法发放，甚至面临倒闭。《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是为了帮奥斯陆公司渡过难关，也为了解决丁丰富的债务清偿事宜。对丁丰富而言，《协议书》签订其已实际从吴惠琼或奥斯陆公司收到的款项有1168266元，该款项包括吴惠琼汇给丁丰富妻子丁丽红的668266元及向丁丰富偿还的50万元。在與斯陆公司经营陷入困境，面临剩余借款无法收回的情形，要求奥斯陆公司需再向丁丰富支付836000则其总计收回的款项有2004266元，其借款本金可以收回，损失可以最小化，所以才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的“尚欠”为总的结欠，奥斯陆公司对该“尚欠”款项，已向丁丰富支付，奥斯陆公司及吴惠琼已还款，本案借款已偿还。下列事实可进一步印证已偿还本案借款：1、《对账结欠确认函》的签订方为借款人吴惠琼，担保方为奥斯陆公司、美尔佳公司、陈**洁，出借方为丁丰富。《协议书》的签订方为甲方奥斯陆公司、负责人吴惠琼，担保方美尔佳公司、陈**洁，乙方丁丰富。该《对账结欠确认函》及《协议书》签订各方完全一致，说明本案《协议书》为《对账结欠确认函》的廷续，即《协议书》中的款项已取代《对账结欠确认函》中的款项，申请人只需偿还《协议书》中的款项即可。2、履行《协议书》过程中，2015年3月1日，丁丰富多扣取了20万元，是丁丰富方为了多收取款项，挽回其借款无法利的情况下才多扣取款项。3、《对账结欠确认函》出具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约定月利息为2％。《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15年2月17日，协议书约定的利息为336000元。对该利息约定，丁丰富在二审答辩称，该利息是从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止，按照月利率3％计算得出。丁丰富的说法完全无理由及依据，首先，丁丰富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其次，依常理也不可能有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行为。4、如确有拖欠丁丰富款项，按常理，丁丰富应在奥斯陆公司账户可能有偿还能力或担保方美尔佳公司土地未有变动前尽早起诉，而并非到2016年8月1日才具状起诉。三、本案原一审中，其已向法院提供对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有重大影响的证据，即申请人吴惠琼的“银行凭证”。该证据能证实申请人已向丁丰富还款668266元，且对涉及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即《协议书》中第二条的还款，是“部分还款”还是“总的还款”，该认定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有实质性的影响。但原一审法院对此证据，未予组织质证，剥夺了其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认为原一审法院虽未对吴惠琼提交的证据组织双方质证，但该证据未作为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该认定明显不公，严重剥夺其诉讼权利。后又提交补充意见称：根据银行流水统计,截至2014年6月30日,其已归还本金1088000元,尚欠本金实际应为912000元,并非《对账结欠确认函》记载的150万元。讼争借款源于2013年7月22日的200万元,当时借款并未订立借款合同且未约定利息,双方仅口头约定根据吴惠琼、奥斯陆公司的资金状况予以分期还款。后吴惠琼、奥斯陆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9月12日、10月9日、10月22日、11月22日、12月24日、2014年1月24日、2月21日、2月22日、3月22日、4月25日、5月23日合计还款588000元本金,并于2014年6月13日还款50万元本金,截至2014年6月30日其已归还本金1088000元,尚欠本金实际应为91.2万元。对上述还款事实,丁丰富二审中已确认收到款项,其虽辩解系偿还利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因此丁丰富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该588000元款项应认定为吴惠琼、奥斯陆公司偿还的本金。另外，生效判决还遗漏了2014年7月9日吴惠琼、奥斯陆公司所偿还的80266元本金。根据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7月9日其向丁丰富转账还款80266元,丁丰富二审中确认收到该款项,其虽辩解系偿还利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更何况即便根据2014年6月30日《对账结欠确认函》记载的“借款月利率2%”,自2014年6月30日至7月9日，也不可能产生80266元的利息,可见上述还款80266元应认定为系偿还讼争借款的本金,并非利息。可见，自2013年7月22日借款200万元之后其陆续还款588000+500000+80266=1168266元,截至《对账结欠确认函》签订实际尚欠款项应为2000000-1168266=831734元,该金额并未超过2015年2月17日《协议书》记载的836000元,而且十分接近,可见《对账结欠确认函》并非双方实际借款还款往来实际对账所应得的欠款金额。 丁丰富提交意见称，吴惠琼、奥斯陆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债务已清偿完毕的理由为奥斯陆公司作为甲方、丁丰富作为乙方于2015年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第2条中所载的“甲方同意到达后偿还乙方之前尚欠的50万本金加上利息费用336000元”,嗣后奥斯陆公司已依照《协议书》之约定履行,因此双方之间的该笔借款已清偿完毕。对于尚欠的50万本金,吴惠琼、奥斯陆公司认为是双方同意将尚欠的借款本金结算为50万元,但该解释明显违背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与事实不符:1、2014年6月30日,丁丰富与吴惠琼对账后,确认吴惠琼尚欠借款本金150万元,此后丁丰富曾多次向吴惠琼等人进行催讨,但吴惠琼等人均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进行推脱。经多次协商,吴惠琼、陈**洁同意将陈**洁名下、吴惠琼弟弟吴旭华名下两套房产公证给丁丰富用于清偿100万元借款本金,为此丁丰富在二审中提交了陈**洁、吴旭华的公证书进行证明。众所周知,所谓公证在晋江民间就是由债务人在公证处办理全权委托,债权人全权代为处理债务人资产,债务人直接用资产清偿债权人债权的债务清偿模式。虽然吴惠琼否认该公证书有以房屋偿还债务的意思,但根据双方在2015年2月17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如若出现客户款项未到,甲方愿意拿出位于五里工业园晋江市美尔佳服装发展有限公司三块土地中的任意一块过户或公证给乙方”,可证明陈**洁、吴旭华将房屋委托公证交由丁丰富出售是符合双方处理债务的交易习惯的,也是符合晋江民间的处理方式。正是基于上述情况,双方在2015年2月17日才达成了奥斯陆信用证款项到达后偿还之前尚欠借款本金150万元中的50万元,而非吴惠琼、奥斯陆公司主张的将借款本金结算为50万元。2、《协议书》中的“利息费用336000元”是欠款本金150万元,自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按照月利率3%计算得出,此亦可证明截至2015年2月17日,吴惠琼仍尚欠丁丰富借款本金150万元。在利息费用全额计算,却采用借款本金打折结算,明显与日常做法相违背,与常理不符。虽然该借款利率与《对账结欠确认函》中所载的2%不相吻合,但奥斯陆公司自愿履行完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应予以返还。3、《对账结欠确认函》原件仍由丁丰富持有、保管,亦可以佐证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仍未清偿完毕,吴惠琼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清偿了尚欠的借款本金100万元。 本院审查查明,1、吴惠琼于一审开庭后提交的“吴惠琼补充证据清单”，提交日期为“2018年1月17日”，一审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此予以质证。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双方是否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供？吴惠琼，奥斯陆公司提供了《婚姻状况登记信息》，拟证明丁丽红是丁丰富的妻子，并称同时结合吴惠琼在2018年1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三，说明吴惠琼通过其账户向丁丰富之妻丁丽红账户转账汇款合计668266元，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金。分成两个阶段，一个阶段是2013年7月22日至2014年5月23日汇款58.8万元；第二阶段是2014年7月9日汇款80266元，以上合计是668266元。丁丰富质证称，对《婚姻状况登记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吴惠琼、奥斯陆公司所称的上述转账款项，均是支付丁丰富与吴惠琼之前借款的部分利息，双方于2014年6月30日进行过结算，上述款项都是发生在结算之前。故吴惠琼主张上述款项均系偿还涉讼借款本金，不能成立。 2、2014年6月30日《对账结欠确认函》签订后至2015年2月17日《协议书》签订之前，吴惠琼仅于2014年7月9日向丁丰富妻子丁丽红尾号2919的银行账户分两笔汇入5万元、30266元，合计80266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讼争《对账结欠确认函》中载明的借款是否已清偿完毕；2、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首先，关于讼争《对账结欠确认函》中的借款是否已清偿完毕的问题。吴惠琼、奥斯陆公司再审申请主张2015年2月17日《协议书》项下的款项已取代此前《对账结欠确认函》中所涉款项，在奥斯陆公司向丁丰富代为偿还《协议书》中的50万元本金及336000元利息费用后，本案的所有借款均已还清。对此，吴惠琼、奥斯陆公司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由于其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账结欠确认函》项下的欠款数额已变为《协议书》项下的欠款数额，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是如何偿还其中的差额款项，若其已全部清偿讼争债务，但《对账结欠确认函》原件仍由丁丰富持有，《协议书》中亦未约定双方债权债务就此履行完毕等内容，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原审认定吴惠琼、奥斯陆公司关于本案借款已经偿还完毕的主张，依据不足，并无不当。后吴惠琼、奥斯陆公司又提交补充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其尚欠讼争借款的本金实际应为91.2万元，并非《对账结欠确认函》记载的150万元，并提供其银行流水账单。对此，本院认为，吴惠琼于2014年6月30日向丁丰富出具的由其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按手印的《对账结欠确认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函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吴惠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书面对账结欠确认函确认尚欠借款债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所归还的1088000元均发生于《对账结欠确认函》签订之前；且其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关于2017年7月9日返还的80266元亦为借款本金的主张。因此，吴惠琼主张《对账结欠确认函》记载款项不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经查，一审虽未组织双方对吴惠琼20**年1月17日补充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确有不妥，但二审中法庭已重新组织各方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并说明，故不存在吴惠琼申请再审所主张的原审对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剥夺其诉讼权利之情形，其主张原审程序不当，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吴惠琼、奥斯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惠琼、福建晋江奥斯陆时装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云贞 审 判 员  郭陈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