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9行终16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伟光，男，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高州市*******。委托代理人龙桂廷，男，195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茂名市茂南区******。系上诉人龙伟光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桂高，男，195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高州市********。委托代理人龙伟东，男，198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茂名市茂南区*******。系被上诉人龙桂高的儿子。原审被告高州市自然资源局。法定代表人温同新，局长。委托代理人陈世筹、梁旭，均是高州市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上诉人龙伟光因被上诉人龙桂高诉原审被告高州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高州自然局）不动产登记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涉不动产位于高州市********，宗地面积为151.51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为144.38平方米，四至为：东至巷，距龙兴用地1.47米、1.01米、1.82米；南至空地；西至巷，距龙志飞用地0.85米、0.94米；北至巷。该不动产的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原属蓝秀兴。蓝秀兴原是高州市********集体组织成员，其于2003年死亡，生前生育有子女龙刘英、龙桂廷、龙桂高。龙伟光是龙桂廷的儿子，其户籍所在地是高州市*******，该户籍地归属高州市****办管辖。2018年2月2日，龙伟光向高州自然局申请对案涉不动产办理宅基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登记，并提交了不动产登记申请表、不动产权属转移申请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证明、分家析产协议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身份证复印件等申请材料。高州自然局受理后，以宅基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首次登记程序进行调查、审批，并于2018年3月14日向龙伟光颁发了粤(2018)高州市不动产权第0xx4号《不动产权证》。龙桂高认为高州自然局上述发证行政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高州自然局颁发给龙伟光的粤(2018)高州市不动产权第0xx4《不动产权证》并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高州市机构改革方案，2019年3月18日高州自然局挂牌成立，原高州市国土资源局的行政职能由高州自然局行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高州自然局颁发涉案不动产权证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本案中，龙伟光申请不动产登记的权属来源于继承取得。而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龙伟光提供的不动产权属来源证明材料《分家析产协议书》上“龙桂高、龙叔丽”的签名与龙桂高、龙淑丽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且龙桂高对《分家析产协议书》的内容持异议。龙伟光还提供《屋地合约》等材料主张其权属来源，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健在时继承人处分其财产的协议应属无效，故龙伟光申请登记的不动产权属来源不合法。龙伟光提供虚假、无效的不动产权属来源证明材料骗取高州自然局颁发被诉不动产权证书，违反了《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对有关证明材料、文件与申请登记的内容是否一致进行查验，对可能存在权属争议或者可能涉及他人利害关系的登记申请，不动产登记机构可以向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或者有关单位进行调查。高州自然局受理龙伟光的不动产登记申请后，在申请人的身份户籍信息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证明内容明显不一致，以及继承取得权属来源证明材料可能存在权属争议或者涉及龙桂高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未就相关情况向不动产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及龙伟光调查核实，对申请登记事项未尽审慎注意的义务。且高州自然局对继承取得不动产权利却以宅基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首次登记进行颁证，明显不当。综上所述，高州自然局作出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鉴于本案是龙伟光提供虚假的权属证明材料申请不动产登记引起的诉讼，主要责任在于龙伟光，因本案产生的大部分司法鉴定费用应由龙伟光负担；高州自然局未尽审慎审核义务，亦存在过错，对本案诉讼产生的司法鉴定费用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遂判决：撤销高州自然局向龙伟光颁发的粤(2018)高州市不动产权第0xx4号《不动产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州自然局负担；司法鉴定费6240元，由龙伟光负担4992元，由高州自然局负担1248元。上诉人龙伟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高州自然局对上诉人作的不动产登记行为程序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经村民小组(经济合作社)、村委会同意，由高州自然局按规定程序登记发证，同时上诉人所登记房屋证物一致，房屋土地权属界至无争议，办证权属来源于父母合法家产析产所得，按规定登记发证，程序合法，实体合法。二、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收款收据、村民签名、村委会作证的证明材料、屋地合约等证明材料，上诉人房屋不动产权证来源于我父母分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一)(二)(三)(六)条规定，任何人是不可争议的，与龙桂高毫无相关。三、关于《分家析产协议书》上的“龙桂高、龙淑丽”名字冒签问题，关键是弄清楚需不需要“龙桂高、龙淑丽”的签名。蓝秀兴2003年死亡，但她在世时就已经把房屋分割处置。即1997年前兄弟分家后，一直没有争议，我父母龙桂廷、龙少芳已拥有蓝秀兴名下的150平方米房产权20多年了。根据物权法，我父母个人房屋资产有权占有、转让、赠与给自己儿子，任何人不得干涉，也不需要外人签名，《分家析议书》只要我父母龙桂廷、龙少芳签名即可。龙伟光《不动产权证》的权属来源于父母23年前分家得来的合法权益，是个人的私有财产，办证时多写了被上诉人夫妇的名字，请法院准予我更正。四、本案是行为争议，不是权属争议。引起诉讼的主要原因是我家屋前一段路太狭窄，我父亲要求被上诉人让够三米宽的路，被上诉人不同意，引起本诉。龙伟光的《不动产权证》其实对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性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一、二项规定，如有轻微违法对原告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不撤销行政行为，请求法院保留我的《不动产权证》。一审判决撤销龙伟光粤(2018)高州市不动产权第0xx4号《不动产权证》是不合理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十一条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房屋已经被三人善意取得，应确认被诉行为违法，而不撤销登记行为。因此，一审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不当。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龙桂高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审辩称：首先，上诉人伪造龙淑丽、龙桂高的签名及伪造分家析产协议，该份分家析产协议应该是无效的。其次，上诉人以伪造分家析产协议去国土部门申请不动产权登记，高州自然局未经核实就作出被诉登记行为，证明高州自然局办理被诉登记行为程序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次，涉案宅基地之前的权利人是蓝秀兴，且已办理了土地登记。现龙伟光继承取得不动产权利是以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为前置条件，故高州自然局以涉案登记为首次登记进行颁证，明显不当。综上，高州自然局颁发不动产权证给龙伟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审被告高州自然局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审辩称：我局根据蓝秀兴的高府集建（92）字第01xx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分家析产协议书》，向龙伟光颁发粤（2018）高州市不动产权第0xx4号《不动产权证》依法有据，一审判决撤销被诉不动产登记行为不当。至于《分家析产协议书》的签名经鉴定不是真实签名的问题，能否作为撤销被诉登记行为的依据由二审法院依法认定。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房屋为龙桂廷和龙桂高的祖遗房产。1992年12月18日，龙桂廷、龙桂高的母亲蓝秀兴领取了涉案土地的高府集建（92）字第01xx1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但未领取该地上的房屋产权证。1993年8月30日，高州县公证处向蓝秀兴作出（93）高证内字第2xx1号《公证书》，证明涉案房屋的产权归蓝秀兴所有。1997年8月20日，龙桂廷与龙桂高因房屋和宅基地的分配问题进行协商，约定两兄弟原住房屋150平方米及该房屋前面空地属龙桂廷所有；原住房屋前面附屋与空地共50平方米及新标到的集体宅基地105平方米属龙桂高所有；前面附屋东面留路不得少于1.9米，以后建房东面墙按南北直线不得超过原住房厅西面墙。该协议内容双方形成了书面的《屋地合约》，龙桂廷在该合约上签名，龙桂高没有签名，但双方已按合约的内容实际管理使用了分配的土地和房屋约22年，一直均无异议。2018年3月14日，高州自然局向龙伟光颁发粤(2018)高州市不动产权第0xx4号《不动产权证》，该证登记的主要内容为：权利人龙伟光，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坐落高州市***********，权利类型为宅基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宗地权利性质为批准拨用，房屋性质为自建房，土地用途为农村宅基地，房屋用途为住宅，宗地面积151.51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为144.38平方米。该证附记栏里注明：蓝秀兴与龙伟光属婆孙关系，因分家，现经全体家庭成员的协商，一致同意将该宗宅基地转移给龙伟光使用。2018年11月，龙桂廷因房屋破旧需拆除重建欲将该房屋前面的通道拓宽至3米，遭到龙桂高的阻止，由此引发两家纠纷。本院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申请人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并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代理人身份证明材料、授权委托书；（三）相关的不动产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登记原因证明文件、不动产权属证书；（四）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五）与他人利害关系的说明材料；（六）法律、行政法规以及本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其他材料。第十八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受理不动产登记申请的，应当按照下列要求进行查验：（一）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与申请登记的不动产状况是否一致；（二）有关证明材料、文件与申请登记的内容是否一致；（三）登记申请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申请人申请不动产权属登记时应当提交真实有效的申请材料，并对其真实性负责。而不动产登记机构受理不动产登记申请，也应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完整和齐备、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对于申请材料的实质真实性、合法有效性，登记机关只能在职责范围内尽审慎的审查义务。不动产登记机构对申请材料中签字或者盖章的真伪无法确认的，可以要求申请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申请人在规定期限内未补充证据或者相关人员未到场确认，导致无法核实相关材料真实性的，不动产登记机关可以根据有关规定作出不予登记的决定。本案中，龙伟光向高州自然局申请涉案房地产登记时，已按照《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提交了申请不动产登记应当提交的材料，在形式上符合了该条例的相关规定。但龙伟光所提交的《分家析产协议书》中关于“龙桂高、龙叔丽”的签名，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不是其本人所签，对此龙伟光本人也予以认可。由此可以确认，龙伟光申请涉案不动产登记所提交的部分材料存在虚假和不真实的情形。在此情况下，高州自然局依据该虚假不真实的材料作出涉案不动产权属登记的行政行为，显然没有尽到合理的谨慎审查义务，其登记行为属于违法的行政行为。因被诉行政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的行政行为，理应依法予以撤销，但鉴于龙伟光的父亲龙桂廷在1997年时已与龙桂高就涉案房地产的权属进行了划分，龙桂廷分得了涉案房地产的权属，龙桂高分得另外一处105平方米的宅基地及附屋和该屋周边50平方米的土地，双方就分得的房地产各自管理使用了约22年均无异议。而且，龙桂高与龙伟光、龙桂廷的纠纷主要是由涉案房屋前面通道宽窄的问题而引发的，并非涉案房地产的权属争议，对涉案房地产权属的归属，双方一直都是按照1997年的分家协议执行，从无异议。由此可见，龙桂高实际已不享有涉案房地产的权属，高州自然局在龙桂高与龙桂廷的家庭共同财产已实际划分清楚的情况下作出的涉案不动产登记行为，对龙桂高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规定，本院对高州自然局作出的被诉登记行为应当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保留行政效力。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发证行为，不利于维护历史形成的且稳定多年的不动产实际使用事实，可能会引发相关房地产权属的再分配纠纷，致使双方的矛盾进一步扩大。由此而来，既消耗了有限的行政资源和审判资源，也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不利于双方矛盾的实质解决，对此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龙桂高与龙伟光发生的通道纠纷，应属相邻权纠纷，双方可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本着互让互谅的原则予以解决，仍无法解决的最终可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解决，而不是将矛盾扩大至与该通道纠纷无关的涉案房地产发证行为上。况且，涉案房地产发证行为并不是引发通道纠纷的主要原因，其是否合法也与该通道纠纷毫无关联。因此，对龙桂高提出撤销高州自然局作出的被诉发证行为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龙伟光诉称，其对《分家析产协议书》中“龙桂高、龙叔丽”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的事实在提交司法鉴定前已予以认可，故由此产生的司法鉴定费不应由其承担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龙伟光在一审提交的答辩状和代理意见书均对《分家析产协议书》中“龙桂高、龙叔丽”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该代理意见书和答辩状落款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7月25日和8月8日，均在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之后。况且，龙伟光对其主张也无法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行初41号行政判决；二、确认高州市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3月14日向龙伟光颁发的粤(2018)高州市不动产权第0xx4号《不动产权证》违法。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原审被告高州市自然资源局负担；司法鉴定费6240元，由上诉人龙伟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国平审判员  封桢莉审判员  黄志平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邹君萍速录员  车嘉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