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晋刑终261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男，1951年3月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出生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捕前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贾得乡七里村。2018年9月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临汾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2日经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临汾市尧都区看守所。 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晋10刑初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8月31日15时许，被告人王某驾驶电动三轮车途经临汾市尧都区广宣街梨园堂附近路段时，与被害人魏某驾驶的黑色帕萨特轿车发生剐蹭，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王某驾驶电动三轮车离开。被害人魏某追赶至平阳北街煤气巷煤气公司附近，将王某拦住，打了被告人王某一拳，将王某打倒在地，随即二人扭打在一起。王某起身后，将被害人魏某推倒在地，多次将被害人魏某的头部碰撞地面，用脚踹被害人魏某的头部。见魏某已无力反抗后，王某驾驶电动三轮车逃离现场。经120医生现场检查，被害人魏某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魏某系头部受钝性外力致脑动脉破裂、颅内出血继发脑疝而死亡。被告人王某的故意伤害行为是导致被害人魏某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害人魏某脑内动脉粥样硬化性改变为原有疾病，对死亡的发生起到了加重和辅助的作用。 另查明，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王某家属与被害人魏某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被害人魏某的近亲属对王某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等笔录、视听资料、被告人的辩解与陈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被害人魏某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造成被害人魏某死亡的原因除了被告人王某的故意伤害行为之外，还有其患有疾病；被告人王某到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量刑时予以综合考虑，并依法对被告人王某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王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 上诉人王某上诉理由：1、上诉人王某的行为应认定为正当防卫。2、被害人有过错；被害人动脉粥样硬化的病对死亡的发生起到了加重和辅助作用。3、上诉人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上诉人主动坦白，没有前科劣迹；积极赔偿，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31日15时许，上诉人王某驾驶电动三轮车途经临汾市尧都区广宣街梨园堂附近路段时，与被害人魏某驾驶的黑色帕萨特轿车发生剐蹭，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王某驾驶电动三轮车离开。魏某追赶至平阳北街煤气巷煤气公司附近，将王某拦住，打了王某一拳，将王某打倒在地，随即二人扭打在一起。王某起身后，将魏某推倒在地，多次将魏某的头部碰撞地面，用脚踹魏某的头部。见魏某已无力反抗后，王某驾驶电动三轮车逃离现场。经120医生现场检查，魏某已死亡。经鉴定：魏某系头部受钝性外力致脑动脉破裂、颅内出血继发脑疝而死亡。王某的故意伤害行为是导致被害人魏某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害人魏某疾病为辅因，其脑内动脉粥样硬化性改变为原有疾病，对死亡的发生起到了加重和辅助的作用。 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某家属与被害人魏某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魏某近亲属对王某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受理、立案情况。 2、犯罪嫌疑人王某基本情况表，证实上诉人王某的基本情况。 3、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王某于2018年9月1日被公安人员抓获。 4、临汾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病例、120电话受理记录单。 5、电动三轮车照片、被害人驾驶的帕萨特汽车照片、两车擦碰后留下印痕的照片。 6、王龙的手机通话记录。 7、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实上诉人王某家属与被害人魏某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被害人魏某近亲属对王某表示谅解。 （二）证人证言 1、陈伟伟询问笔录，证实2018年8月31日15时20分左右，我从自己经营的快餐店出来，看见在煤气巷与蜗牛小区南门道路的拐角处，两名60岁左右的男子互相撕扯着，先是收破烂的男子躺在地上被另一名男子骑在身上，后来我扭头跟别人说话，等我再回过头时，收破烂的男子将对方按倒在地，用手按住对方头部往地面上磕，磕了好几下，随后站起身用脚踩对方头部，说“你看你把我打的”，踩了几脚后，收破烂的男子就跑了。他跑时从我店前经过，我看到他眼睛周围有抓痕、血迹。这时我看见倒地的男子一直躺在地上，就上前查看情况，这男子坐了起来说“他是个收破烂的，把我车碰了后跑了，我追到这儿的”。说完这句话后，这男子不由自主地躺到了地上，一直大口喘气，我让我的店员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大概过了5分钟，我看见这男子眼睛不眨，上衣被扯烂，肚子裸露着，看不见肚子呼吸时的那种起伏，我就再次拨打了120，告诉他们人不行了，让他们快一点。后来，我看见人不行了，就打了110。死者膝盖部位有擦伤。 2、张彩云（平阳北街煤气公司员工）询问笔录，证实2018年8月31日下午3点左右，我在公司门口看见两个人互相抓住对方扭打在一起，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其中一个人跑了，另外一个人趴在地上，膝盖处有擦伤，后来慢慢转身坐起来，我问为啥打架，对方说“那个人骑三轮把我的车给蹭了”。我没有多问，就离开了。 3、魏哲询问笔录，证实魏某是我父亲，平时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患有高血压，只是血压高时才服用降压药。2018年8月31日17时35分，交警队民警给我打电话让把停放在广宣街马路中间的车开走，我就给父亲打电话，没人接，后来通了，只听到直属分局刑警九队，到后才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 4、张桂琴询问笔录，证实我和魏某是夫妻，中午吃饭时丈夫没喝酒。 5、王龙询问笔录，证实王某是我父亲。2018年8月31日下午四五点，我给父亲打电话，父亲说他骑三轮车在广宣街上走，因为和一辆黑色大众轿车抢道，把人家的车刮蹭了，挨打了，眼睛肿了，鼻子流血。我找见父亲后，看见他眼睛肿了，鼻子流血。父亲说踢了对方几脚，临走时对方还说拦住，不让走。回家后，父亲说对方让赔6万元。 6、王从民、王从军的询问笔录及辨认笔录，证实王从民、王从军与王某系兄弟关系。并辨认出王某。 （三）上诉人的供述与辩解 上诉人王某的讯问笔录、亲笔供词证实，我叫王某，在临汾叫王永胜，出生于1951年农历二月初二，属兔，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安徽省××县，现住临汾市××区。2018年8月31日下午3点左右，我骑一辆绿色电动三轮车途经广宣街梨园堂附近路段时，位于我身后的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突然超过我，别了一下我，我来不及刹车，三轮车的前挡风杠左上角刮蹭到了帕萨特的右轮子上面，蹭了大约几厘米长，司机下车就骂，并让我赔五六万，要是不陪就要扣我的三轮车。我们协商不成，我就骑上三轮车沿车站街向蜗牛小区逃离。等我跑到蜗牛小区南门煤气公司门口附近时，那司机迎面将我截住，上来就是一拳，打到我的右眼上，我的眼里就往外淌血。对方还骂着，我俩就相互扭打在一起。先是对方将我打倒在地，骑在我身上，用拳头打我。我的右眼睛流了好多血，对方打的也累了，体力不支了，我趁他没劲，就翻身起来了，开始反击，先是将他的汗衫撕破，然后抓住他的上衣，我用腿一绊，把他推倒在地，用腿压住他的身子，用手摁住他的头部在地上磕（撞）了几下，然后用左脚在他的头部踩了几下，我见他不反抗了，觉得气儿出的也差不多了，走时我说“你看你把我打的”。我跑到蜗牛小区骑上三轮车就逃跑了。儿子王龙联系我，我把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王龙和儿媳将我接回家中。在撕打过程中，对方打了我右眼、右头部、腹部右侧、右小腿、左手大拇指，我主要就是用手磕他的头，还用脚踹他的头。头部是人的要害部位，殴打人的头部，轻者致人受伤，重者致人死亡。 （四）鉴定意见 1、临汾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8）02A526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营业厅弧形墙体南侧面提取血迹擦拭物（201802A526-03号、04号）、受害人魏某十指指甲擦拭物（201802A526-09号）中检出的人血STR分型，与魏某的血样在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送检的现场营业厅弧形墙体下方台阶面提取血迹擦拭物（201802A526-05号）、现场营业厅弧形墙体南侧面提取血迹擦拭物（201802A526-06号、07号）、嫌疑人电动三轮车左把处提取血迹擦拭物（201802A526-08号）、王某十指指甲擦拭物（201802A526-10号）中检出的人血STR分型，与王某的血样在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 2、临汾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司法鉴定中心（临）公直属（司）鉴（伤）字（2018）280号鉴定书，证实王某左眼内角皮肤挫裂伤为轻微伤。 3、临汾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司法鉴定中心（临）公直属（物）鉴（尸）字（2018）5号鉴定书，证实魏某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致脑动脉破裂、颅内出血继发脑疝而死亡。 4、鉴定人员情况说明，证实死者于死亡过程中损伤与疾病有主次关系，本次损害为主因，疾病为辅因，其脑内动脉粥样硬化性改变为原有疾病，对死亡的发生起到了加重和辅助的作用。 5、临汾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9）F004号鉴定书，证实王从军与疑似王某在检出的DYS19等25个Y染色体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不排除二者来源于同一父系。 （五）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王某指认现场笔录，证实经王某现场指认，确认案发现场位于临汾市××区。 2、陈伟伟辨认笔录，证实经陈伟伟辨认，王某即是2018年8月31日下午3点左右在临汾市××区打架的嫌疑人。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提取痕迹、物品情况。 （六）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现场监控视频，证实本案发生经过。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与查明的案件事实存在内在联系，且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王某所提其系正当防卫的理由，经查，本案因上诉人与被害人对车辆剐蹭事故不能达成赔偿，上诉人离开现场，被被害人追赶上后二人扭打在一起。根据监控视频可见，上诉人起初处于劣势，被被害人扭住并压在地上几乎不能动弹，后来被害人“体力不支了”，上诉人“趁他没劲就翻身起来开始反击”，用腿把被害人绊倒在地，用腿压住被害人身体，用手摁住被害人的头在地上磕撞几次，之后用脚踩被害人头部，见被害人不再动弹便快速逃离现场。该情节有上诉人的供述和证人证言亦可证实。故上诉人在被害人已经无力反抗的情况下仍反复将被害人头部磕地，用脚踩头，上诉人的行为并不具备正当防卫所需的时间和程度条件，故所提正当防卫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某所提被害人有过错，被害人的病情对死亡有加重和辅助作用，经查，被害人先动手殴打上诉人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但在被害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多次磕打被害人头部，导致被害人最终因头部遭受钝性外力致脑动脉破裂、颅内出血继发脑疝而死亡，被害人“在死亡过程中损伤与疾病有主次关系，本次损害为主因，疾病为辅因”，上诉人的伤害行为是主因，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上诉人殴打被害人时街道内陆续有群众在远处围观或经过，上诉人并未因此停止对被害人的殴打，其主观恶性较大，具有一定社会危害性；上诉人主动坦白，赔偿，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一审法院在量刑时已经充分考虑，并在量刑中已有体现，故本院不再重复考虑。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与被害人魏某因车辆剐蹭后不能正确处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王某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宏 审判员 王清芳 审判员 张秀红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师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