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振茂，男，1968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胜利东街228号。 负责人：李茂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佃塔，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峰，男，1978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潍坊市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堂，山东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振茂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张宝峰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振茂、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潍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佃塔、被上诉人张宝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振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2016）鲁0783民初4813号案件中，认定唐振茂在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的情况下，承担10％的责任，唐振茂对本次责任的划分，不论从公平角度还是人道主义，对于死者进行相应的民事赔偿是能够接受的。对于张宝峰是否饮酒的事实，因双方并未一起饮酒，唐振茂对于张宝峰的饮酒事实并不明知，已经尽到了基本的审查义务，一审法院依据潍坊市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792民初345号案件中的责任划分，判决唐振茂承担40％的责任，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唐振茂的合法权益。 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张宝峰辩称，唐振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宝峰、唐振茂共同向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支付交强险垫付款112075.62元；2.依法判令张宝峰、唐振茂共同向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支付交强险垫付款利息，以112075.62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宝峰、唐振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2日，张宝峰醉酒驾驶鲁Ｖ917Ｔ1小型轿车载乘员唐振茂沿224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点处与由西向东横过公路的潘武庆驾驶的三轮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随后又与对向行驶的郭玉贤饮酒后驾驶的鲁Ｇ×××××三轮载客摩托车载乘员赵云清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使三车受损，唐振茂、潘武庆、郭玉贤、赵云清受伤，潘武庆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寿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寿公交认字（2016）第00803号道路交通认定书认定，张宝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唐振茂不承担责任。（2016）鲁0783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郎需芹、潘林天、潘新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2075.62元。2017年1月16日，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将上述赔偿款付至一审法院。另查，事故发生时唐振茂与张宝峰系朋友关系，鲁Ｖ917Ｔ1号小型轿车实际车主为唐振茂，事故发生时由张宝峰驾驶该车辆。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792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唐振茂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张宝峰又系朋友关系，对张宝峰饮酒量、醉酒状态应由基本认知，对酒后驾车属于违法行为亦应有明确认知，对酒后特别是醉酒驾车导致的危险应由明确预见，应果断拒绝张宝峰驾车，而唐振茂罔顾张宝峰饮酒事实仍将车辆交由张宝峰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唐振茂未尽到充分审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及其损失的产生负有较大过错，对其损失可自行承担40%，张宝峰承担60%。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员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向受害人赔偿后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赔偿义务主体、各义务主体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及利息计算依据。关于赔偿义务主体。本案事故发生时，张宝峰醉酒驾驶，符合交强险追偿情形，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对张宝峰享有法定追偿权，张宝峰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唐振茂作为事故车辆实际车主，在明知张宝峰醉酒情形下仍交由张宝峰驾驶涉案车辆，其未对驾驶员进行审慎审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应当认定其对本次事故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与张宝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应依据唐振茂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各义务主体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及利息计算依据。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792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二侵权人内部关系的过错责任分配中，由唐振茂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张宝峰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参照二人在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中所起的作用力大小，以上述责任比例划分张宝峰、唐振茂对于本案的赔偿责任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故针对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已赔付的112075.62元赔偿款，判决由唐振茂承担40%即44830.25元（112075.62元×40%），张宝峰承担60%即67245.37元（112075.62元×60%）。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虽于2017年1月16日将上述垫付款付至一审法院，但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于2017年1月17日即向张宝峰、唐振茂主张过追偿，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起诉之日视为追偿之日，人保财险潍坊公司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计息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张宝峰、唐振茂应各自以应返还的垫付款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要求唐振茂、张宝峰共同返还交强险垫付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各自应返还的数额及利息以一审法院确认的数额为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唐振茂返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垫付款44830.25元并支付利息（以44830.2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张宝峰返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垫付款67245.37元并支付利息（以67245.3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唐振茂与张宝峰对上述第一、二判项所负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有权向对方追偿；四、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判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541元，保全费1080元，由唐振茂负担1389元，张宝峰负担22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一审法院（2016）鲁0783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认定：“寿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宝峰系醉酒驾驶机动车，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唐振茂对借用人张宝峰的驾驶能力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存在过错，本院根据出借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认唐振茂承担10%的赔偿责任，张宝峰承担90%的赔偿责任。”（二）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792民初345号民事判决系唐振茂因其车辆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受损而对张宝峰提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之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唐振茂、张宝峰就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案外人的垫付款应承担的偿还比例。对于该焦点问题，人保财险潍坊公司本案中系因其在一审法院（2016）鲁0783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中承担的向受害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赔偿款，且驾驶人张宝峰醉酒驾驶、实际车主唐振茂存在过错，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向侵权人张宝峰、唐振茂提起的追偿权之诉，一审法院案由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人保财险潍坊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基础是代受害第三人之位向侵权人求偿的权利，受害第三人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关于“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确定的责任为“与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唐振茂与张宝峰对人保财险潍坊公司的垫付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关于唐振茂与张宝峰之间的责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2016）鲁0783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就二者对受害人的损失已经按照过错确定了相应的责任比例，即张宝峰承担90％的赔偿责任，而唐振茂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基于对受害人损失的垫付款而取得的追偿权，亦应当按照上述责任比例确定其向张宝峰、唐振茂的追偿范围。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792民初345号民事判决系唐振茂因其车辆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受损而对张宝峰提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之诉，该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针对唐振茂的财产损失而非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损失，一审以该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认定二人本案中的责任比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唐振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人保财险潍坊公司已赔付的112075.62元赔偿款，唐振茂应承担10%即11207.56元（112075.62元×10%），张宝峰应承担90%即100868.06元（112075.62元×90%）。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责任比例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 二、唐振茂返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垫付款11207.56元并支付利息（以11207.56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张宝峰返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垫付款100868.06元并支付利息（以100868.06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1元，保全费1080元，由唐振茂负担362元，由张宝峰负担32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元，由唐振茂负担254元，由张宝峰负担22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