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3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明春，男，196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住菏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波，山东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超，山东晟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海，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住菏泽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庆伟，男，198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住菏泽市开发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维，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立，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联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黄河东路**。 法定代表人：苗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品科，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 原审被告：尚翠平，女，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住菏泽市。 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菏泽市水洼街**/div> 法定代表人：孟祥朋，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生，男。 上诉人丁明春、王金海、杜庆伟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联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建工公司）、原审被告尚翠平、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79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明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波、郑超，上诉人王金海、杜庆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伟、程相立，被上诉人联通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品科、杨晨，原审第三人海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尚翠平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明春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79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海润公司的资产与股东的资产混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不应当得到法律支持。第三人具有独立人格，判决结果存在以偏否全。具体理由如下：一、股东与公司资产混同，必须有严格的证据及法定的审查标准，否则先入为主，预先假定，必然有失公正。第三人依法注册公司，股东出资真实，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公司账目齐全，公司来往账目相对应，公司有独立的财产，股东个人与公司的资产分明，股东均不欠公司款项，上诉人并未滥用股东权利，更没有抽逃公司注册资金，不存在资产混同的事实，不应就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税务行政部门的行政处罚，不得作为评定资产混同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借贷不受法律的禁止，股东超过一年偿还公司债务，被税务法规认定违规，但与民法限定的抽逃注册资金不是同一概念。该事实也不是认定股东与公司资产混同的法定理由。况且，上诉人借公司的款项已足额偿还给公司，借贷关系因实际履行而终结，上诉人与公司之间已不存在欠款的法律关系。但在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上诉人又重复支付了所借的款项，根据法律及司法实践的规定，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后，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没有明确，具体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不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当事人提起诉讼，必须同时满足以下四项条件，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达到具体明确之明确之要求，不符合民事起诉条件。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在未履行裁决书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法无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裁决。 王金海、杜庆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79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未履行(2015)菏仲裁字第205号、(2016)菏仲裁字第34号裁决中应付被上诉人山东联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款项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至2016年期间，经所有股东同意，尚翠平的多个个人账户用于海润公司资金流转，且与时任股东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的账户之间多次往来”依据不足，上诉人王金海、杜庆伟作为公司股东，对于原审被告尚翠平的多个个人账户用于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资金流转的事实并不知情，时任股东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从来没有召开股东会讨论此事，也没有征求过上诉人王金海、杜庆伟的意见。上诉人王金海、杜庆伟与原审被告尚翠平的多个个人账户，也不存在多次资金往来的事实。(二)菏泽市地方税务局牡丹分局于2017年12月25日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海润公司的检查情况载明：对海润置业账外经营，未按照规定记账和编制计税依据的税收违法行为责令限期改正，并处五万元的罚款。这只是说明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未按照会计法律法规规定记账和编制计税依据，只是一种税收违法行为，并不能以此认定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之间构成财产混同。认定公司财产与股东之间是否构成财产混同，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公司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志和独立利益，主要是公司的财务及财产与股东的财务及财产是否混同，而不以税务机关认定的税收违法行为为依据。在本案中，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是于2009年6月工商注册登记的公司，位于菏泽市水洼街**，有独立经营场所并在政府主管部门注册登记，先后开发了海润康城等大型房地产项目，公司经济核算独立，自负盈亏，对外独立自主地进行生产经营活动，不存在所谓的“公司财产与股东之间构成财产混同”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证据明显不足。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山东联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使用会计个人账户进行资金流转和与时任股东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的账户之间往来的线索，就径直认定“公司财产与股东之间构成财产混同”证据明显不足，结论过于草率。公司利用会计个人账户进行资金流转和与股东账户有往来，在日常工作中非常多见，但不足以此认定“公司财产与股东之间构成财产混同”。在本案中，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有董事、有监事，财务账目清晰，资金来往清楚，有依据有记载，公司与股东之间的收益与盈利区分清楚，每年都对外公布企业年报，这一切都清楚地表明，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是符合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和遵守《公司法》的相关制度的，上诉人、涉案股东没有滥用权力逃避债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上诉人王金海、杜庆伟没有利用股东的权力，导致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且上诉人王金海、杜庆伟、其他股东已经离开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近两年，公司的经营现状与上诉人王金海、杜庆伟无关。《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两份仲裁裁决中的债务应由原审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独立承担，上诉人王金海、杜庆伟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且明显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联通建工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案涉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理由如下：尚翠平以老板授意，提高工作效率、方便操作为借口，用其个人账户收取、存储第三人资金13546.75048万元（包括利息所得），又将该资金转移给王金海、杜庆伟、丁明春、黄国忠（丁明春与尚翠平之子等人），其中包括涉案被查封后房产非法处置所得资金，第三人因账外经营曾被菏泽市税务局牡丹分局查处。上诉人为逃避债务，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将各方所持股权全部转让给孟祥朋，而孟祥朋并未实际出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尚翠平述称，请求维持（2019）鲁179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联通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答辩人不具备被告的主体资格，1、答辩人是海润公司聘用的会计，按照公司的指示履行职责，答辩人本人无决定权、执行权，所做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答辩人根本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和资格滥用职权。被答辩人请求追加答辩人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2、答辩人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更没有帮助股东逃避债务的行为。答辩人在任会计期间，按照会计岗位职责及公司的指示，完成公司的账目记载，公司账目齐全，个人与公司来往账目笔笔真实，科目相对应，资产明细，答辩人无任何逃避债务之嫌，被答辩人的请求不能成立，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二、第三人公司的股东没有滥用股东权利，判决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第三人公司经依法注册成立，股东出资真实，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公司账目齐全，公司来往账目相对应，公司有独立的财产，不存在账务账薄缺失、财务管理混乱、公司资产流向不明的情形，一审判决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诉请，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公正裁决。 联通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四被告与第三人财产混同，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确认四被告滥用职权，账外经营，将公司资金以个人名义开户存储，给债权人造成重大损失，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四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润公司于2009年6月25日办理工商登记备案，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作为公司发起人，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000万元、800万元、200万元。2015年5月11日前，王金海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2017年11月21日前，丁明春为公司总经理，杜庆伟为公司监事，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孟祥朋。2011年6月至2016年1月期间，尚翠平任海润公司现金会计。2012年7月27日，海润公司与联建公司就海润康城3#、4#楼建设工程施工事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一份，该工程已交付使用。2013年3月12日，海润公司与联建公司就海润康城1#、2#楼建设工程施工事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一份，该工程已交付使用。后双方因工程款发生纠纷，联建公司向菏泽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菏泽仲裁委员会分别于2017年5月28日作出(2015)菏仲裁字第205号、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6)菏仲裁字第34号裁决书，该两份裁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后联建公司依(2015)菏仲裁字第205号裁决书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目前正在执行中。另查明，2013年至2016年期间，经所有股东同意，尚翠平的多个个人账户用于海润公司资金流转，且与时任股东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的账户之间多次往来。菏泽市地方税务局牡丹分局于2017年12月25日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海润公司的检查情况载明：对海润置业账外经营，未按照规定记账和编制计税依据的税收违法行为责令限期改正，并处五万元的罚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经股东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同意，海润公司使用会计个人账户进行资金流转，且与时任股东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的账户之间多次往来，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之间构成财产混同，公司已丧失了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对此期间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菏仲裁字第205号、(2016)菏仲裁字第34号裁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应对海润公司未履行该两份裁决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联建公司主张尚翠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及海润公司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对第三人菏泽海润置业有限公司未履行(2015)菏仲裁字第205号、(2016)菏仲裁字第34号裁决中应付原告山东联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山东联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尚翠平对本判决第一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第三人海润公司提供了公司账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证明进入尚翠平个人账户的售楼款及其他款项公司账目未做记录，三上诉人对公司款项为何由公司会计尚翠平账户汇入公司股东王金海、丁明春、杜庆伟的个人账户未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对每笔款项的去向作出明确说明。后原审第三人海润公司又提交关于账目的情况说明一份，并附2014年5月22日的海润公司记账凭证、王金海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孟祥生的个人活期存款支取凭证，上诉人联通建工公司质证称，原审第三人海润公司提交的几份证据不能证实上述几笔交易记录在原审第三人会计账目上，与本案无关。且称三上诉人仍是原审第三人海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原审第三人所有证明均不可采信。 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联通建工公司举证证明原审第三人海润公司将公司款项汇入会计尚翠平个人账户，尚翠平个人账户与其股东丁明春、王金海、杜庆伟存在多笔资金往来，从而导致公司丧失独立人格。被上诉人联通建工公司提供了多笔海润公司应收款项汇入尚翠平个人账户的证据，三上诉人对海润公司的款项汇入个人账户未作出合理解释，也未对涉案款项的去向作出说明。上述事实足以让人对三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财产是否相互独立存在合理怀疑。丁明春、王金海、杜庆伟作为原审第三人的股东，完全有可能也有义务举证证明海润公司拥有独立的财产并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但从海润公司及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海润公司的财务账簿存在记账凭证不规范的情形，这些记账凭证不能体现以尚翠平个人账户收取的公司售楼款及其他款项是否进入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开支，根本不能证明海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丁明春、王金海、杜庆伟个人财产。鉴于海润公司收入未记入公司账簿、公司资产流向不明等情况，并造成被上诉人联通建工公司对海润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本院认为，联通建工公司主张丁明春、王金海、杜庆伟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理由成立，一审判令丁明春、王金海、杜庆伟对原审第三人海润公司未履行(2015)菏仲裁字第205号、(2016)菏仲裁字第34号裁决中应付被上诉人山东联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丁明春、王金海、杜庆伟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丁明春、王金海、杜庆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