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俊生，男，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强，广东深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昌林，广东深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辉，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强，广东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安，广东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俊生因与被上诉人杨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6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俊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还款人民币1500万元系偿还被上诉人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违反了“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准则。一审判决第六页第五段：“……而被告证人语焉不详，不能因此支持被告提出先还借款本金的主张……”,该认定与上诉人证人林某当庭陈述的内容相悖，完全不存在语焉不详的问题。林某当庭讲述了其曾与案外人陈某作为中间人协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纠纷，在陈某、林某反复劝导之下，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先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双方再行协商，且被上诉人当场致电上诉人讲述了其主张，要求上诉人必须尽快还钱（证人林某出具的证人证言可予佐证）。退一步而言，假使上诉人证人语焉不详，法庭可以采取进一步向证人询问或向案外人陈某（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供了陈某的个人信息）调查以查明案件事实真相，而不应以“原告证人语焉不详”即不支持上诉人主张。如此这般，既有失裁判的严谨性，又易导致错误裁判。二、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给上诉人的过程符合套路贷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未将该案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实际出借人民币1900万元，却强迫要求上诉人签订人民币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属于虚增借贷金额，虚增金额人民币100万元。2.未经核算，即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利息人民币3600万元，在上诉人没有新增借款的前提下，强迫上诉人签订人民币5600万元的借贷合同，属于虚增借贷金额、重复提出主张，原因有二：①利息人民币3600万元没有依据，即便计算利息亦应以实际借款人民币1900万元为基数计算，3600万元的利息明显畸高违反法律规定；②在没有事实根据的前提下将人民币3600万元计入本金利滚利企图获得超髙的非法利益无疑属于被上诉人重复提出主张。3.被上诉人为了掩盖其涉嫌犯罪的事实，企图采取诉讼的手段侵占上诉人的财物，虽然暂时没有成功，但其意图是显而易见的。4.被上诉人有前科劣迹，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告知法庭被上诉人放高利贷侵占被害人股权涉嫌侵占、敲诈勒索现正被公安机关通缉。上述事实，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涉嫌套路贷，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归还的款项系利息。相反上诉人提供的一审证人证言及二审新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还款系本金。即便不能直接认定，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三条，上诉人的证据明显优于被上诉人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四、一审判决诉讼费的分担错误。根据一审裁判的结果，诉讼费应由双方进行承担，而非上诉人一人承担。被上诉人杨辉辩称，上诉人偿还的1500万元是偿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无误。根据双方在2010年12月27日以及2014年3月份签订的《借款合同》，其中第三条约定了还款方式是按月付息，到期还本。所以，根据这个可以看出还款顺序是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其次，被上诉人从未出现在证人林某所称的揭阳××酒店，也从未有过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意思表示。按照借款惯例，也是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上诉人的主张依据不足。杨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9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7日，原、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0-1205），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5%，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合同对借款期限未作约定。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一份，指定由深圳市福田区×××装饰材料行的银行账户收取上述借款，并确认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万元。同时，原告扣除被告应付第一个月利息100万元后，委托深圳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人民币1900万元转入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因被告没有按月偿还过借款利息，2014年3月，原、被告又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4-0322），将被告尚欠的利息3600万转为借款本金，同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合同对借款期限未作约定。被告同时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确认借到3600万元。2016年4月2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确认其分别与2010年12月和2014年向原告借款本金以及利息合计人民币5600万元；承诺将其名下质押给原告的房产证（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借出后三个月内交回原告，并偿还不低于700万元款项。被告借出房产证后又交回原告收执。被告于2015年2月13日还款500万元、2016年2月5日还款100万元、2016年4月27日还款200万元、2016年5月16日还款100万元、2016年5月18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1月17日还款500万元，合计还款1500万元。对于被告还款1500万元，原告主张系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产生的利息，原告因此提供了原、被告于2018年11月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其内容为:双方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2000万元，2013年7月26日前的利息已结清；2013年7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止，尚欠本金及利息于2019年4月30日前还清；本协议经人民法院制作调解书后生效，诉讼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原告主张虽然《和解协议书》最终未以法院调解书的方式确认生效，但2013年5月28日之前按月利率3%计算，应付利息也超过1500万元，双方因此确认2013年7月26日之前的利息已结清，即被告还款1500万元系偿还借款利息。被告为证明还款150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其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大概在2014到2015年期间，他在揭阳玉都××村陈某的会所听到陈某讲林俊生在杨辉那里借款没还，陈某是他的朋友，就叫他帮忙催一催林俊生，把借款的钱还了之后利息可以再商量。当时杨辉在场也说了这样的话。后来陈某就打电话给林俊生让他先还本金。被告以此证明原告答应过先还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涉案借款本金1900万元，原、被告均委托他人收付款，被告亦偿还了原告部分款项，原、被告是该笔借款的借贷双方。被告提出该笔借款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用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掩盖企业之间的非法拆借）应当认定无效的抗辩意见，与其承认的事实自相矛盾。原告以基础借款合同提出本案诉讼，就基础借款事实而言，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实际出借借款本金1900万元给被告的事实。虽然之后原、被告于2014年3月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4-0322），约定将被告因本案借款尚欠的利息3600万转为借款本金，但原告并未重复提出主张，不存在原告涉嫌套路贷的情形。2010年12月27日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与实际出借金额不符，且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允许的上限，本案借款本金应以原告实际出借金额1900万元计算，借款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还款系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对此，原告提供的《和解协议书》虽然有关于2013年7月26日前的利息已结清的条款，但此期间利息计算标准以及被告实际支付利息数额均未明确，且被告否认该协议的有效性，因此，原告提出被告还款系先偿还2013年5月28日之前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被告证人语焉不详，不能因此支持被告提出先还借款本金的主张。因原、被告对被告还款系先还本金还是利息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借款合同》关于按月付息，到期还本的约定，被告应先偿还利息。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该规定施行之前，被告已经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每月利息570000元）；被告于2015年2月13日还款5000000元，偿还了2010年12月27日至2011年9月18日期间的利息4997000元(即570000元/月×8个月+19000元/日×23日)。该规定施行之后，被告尚未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每月利息380000元）；2011年9月19日至2017年1月18日期间，被告应付利息24320000元（380000元/月×64个月）。综上，自2010年12月27日至2017年1月18日期间，被告应付利息29317000元（4997000元+24320000元），偿还利息15000000元，尚欠利息14317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被告林俊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辉借款本金19000000元以及借款利息14317000元（2017年1月19日起利息另计，以借款本金19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林俊生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二审提交林某证人证言一份以及案外人陈某与上诉人的通话记录，拟证明上诉人支付的1500万元系归还本案本金。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2010年12月27日《借款合同》、2014年3月《借款合同》、2016年4月27日《承诺书》、2018年11月2日《和解协议书》均载明有利息约定，原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法律保护利率标准范围内核算尚欠本金和利息数额，于法有据。上诉人提交证人林某的证言以及上诉人与他人的通话记录，主张被上诉人曾答应过先还本金，故其还款均为偿还本案本金。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任何证人证言，都必须进行综合分析，才能对其是否可靠和证明力的大小作出正确判断。上述证人证言属不具有完全证明力的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况且证人所述的见证时间为2014至2015年期间，事实上之后2016年、2018年《承诺书》、《和解协议书》中并无与证人证言一致的表述，故应朝着有利于书面证据所体现内容成立的方向作出判定。另外，上诉人与他人的通话记录不能直接替代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亦对该等证据均不认可，故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补充的情况下，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主张，处理正确。上诉人另称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套路贷的基本特征，要求法院移交公安机关进行处理。经询问，上诉人表示其未就本案纠纷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反映情况。经查，上诉人确认双方均委托他人代付代收款的事实，也举证证明曾向被上诉人偿还部分款项并协商还款事宜，结合考虑被上诉人诉请金额的合理性，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涉嫌经济犯罪，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原审认定由败诉方负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200元，由上诉人林俊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