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03民初30998号原告：深圳机场候机楼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永镇，注册号企作粤深总字第**。（已吊销）法定代表人：卢胜海。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诗，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511687906。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楠，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311015111。被告：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门中路**鸿基大厦**信用代码91440300192174418Y。法定代表人：卢召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澜，男，198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系公司员工。原告深圳机场候机楼有限公司与被告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返还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深圳机场候机楼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诗、孙楠，被告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深圳机场候机楼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由其代原告持有的“中润资源”股票（证券代码:000506）计10.712万股（实际股票数自2006年12月30日计至被告返还之日止，股票价值暂按374920元计），并协助办理将上述股票过户至原告名下的相关手续;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上述股票代持期间的红利孳息，暂计2690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92年12月，原告出资1750000元通过被告代为购买了“川盐化”股票50万股（每股3.5元）,购买后，该股票一直由被告代持。1993年12月，该部分股票在原告委托被告转让后，当年尚有10万股由被告代持。2007年3月17日，被告发布澄清公告，确认截止2006年12月30日止，被告代原告持有“S*ST东泰”股票（原名“川盐化”）10.712万股。后“S*ST东泰”股票更名为“中润资源”，被告名称由1992年的深圳市鸿基运输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深圳市鸿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进一步更名为现在的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原告认为，由原告出资通过被告代为持有“中润资源”股票，是原、被告双方合意的行为，该代持关系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述股票虽然登记在被告名下，但其真实所有权依法应属于原告，原告经多次催促返还均无果。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为维护原告合法财产权益，原告特依法提起诉讼，恳望法院判如所求。被告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告委托被告代为持有“上市公司限售流通股（募集法人股）”的行为，违反我国证券业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所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全部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被告对本案代持股一事并不知情，无论代持股一事是否违法，均与被告现任领导层、董事会成员无关。2016年5月12日，东旭蓝天集团从宝安鸿基地产集团成功收购东旭公司，并正式完成企业名称变更等系列手续。而此前，被告的前身依次为“深圳市鸿基运输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鸿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宝安鸿基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本案代持股一事发生在1992至1993年期间，即“深圳市鸿基运输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时期。在1992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的股东、领导层、董事会成员已经过多次变更，而现任领导层、董事会成员对代持股一事并不知情。综上，本案系被告的历史遗留问题，被告并不推脱承担本案的一切法律责任，但本案代持股一事的经办人员、决策人员均系公司的前任人员，并且已经离职。因此，无论本案代持股一事是否违法，均与被告现任领导层、董事会成员无关。二、被告无法核实代持股一事的真实性。1.原经办人员已全部离职，且档案资料存在缺失。如前所述，本案代持股一事发生在1992年至1993年期间，即“深圳市鸿基运输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时期。截至目前，被告的股东、员工、组织架构已进行过多次调整，代持股一事的原经办人员已全部离职。此外，由于公司先后经历过两次收购，在人员交接过程中，档案资料的移交存在一定缺失。目前，被告已无法查找到代持股一事的相关文件资料。因此，被告无法核实代持股一事的真实性。2.已超过财务凭证的保存期限，无法核实收付款情况。根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财会字[1998]32号）的规定，企业针对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的保管期限为15年。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提供的财务凭证类证据均发生在1992年至1993年期间，截至2007年或2008年，便已达到15年的保管期限。此外，东旭蓝天集团于2016年才从宝安鸿基地产集团收购东旭公司，对宝安鸿基地产集团此前是否销毁过“财务历史凭证”一事亦无法核实。并且，财政部虽然对《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进行过修订，将企业针对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的保管期限从原先的15年修改为30年，但该修订发生于2015年12月11日，对本案亦无溯及力。鉴于此，被告现已无法核实本案财务凭证类证据的真实性，即无法核实收付款的真实情况。三、本案代持股一事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我国证券业相关法律规定。1.本案代持股的股权类别系上市公司限售流通股（募集法人股）。被告的前身，即“深圳市鸿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07年3月17日发布《澄清公告》，载明被告代持“其他上市公司限售流通股（募集法人股）”。原告亦将该份《澄清公告》作为证据提交，应视为原告对该《澄清公告》的内容已明确认可。此外，本案中的目标公司上市时间、原告向被告支付购股款时间的具体情况为:（1）股票名称：中润资源，股票代码000506，股票上市时间1993年3月12日，原告支付购股款的时间1992年12月22日；（2）股票名称：我爱我家，股票代码000560，股票上市时间1994年2月2日，原告支付购股款的时间1993年5月25日。如上所示，原告向被告支付购股款的时间均在目标公司首次发行前，再次印证本案代持股的股权类别系上市公司限售流通股（募集法人股）。2.被告以发行人原始股东的身份参与了目标公司的首次发行，即本案属于上市公司股权的隐名代持。因代持股的类别系上市公司限售流通股（募集法人股），可以认定被告以发行人原始股东的身份参与了目标公司的首次发行。鉴于上述情况，可以认定本案并非一般的有限公司股权代持，而是“上市公司股权的隐名代持”。3.上市公司股权的隐名代持因违反我国证券业相关法律规定而无效。上市公司股权的隐名代持，其效力认定应根据上市公司监管法律法规并结合《合同法》等规定综合判定。《证券法》第十二条规定，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应当符合《公司法》规定的条件和经国务院批准的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发行人的股权清晰，控股股东和受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持有的发行人股份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忠实、勤勉地履行职责，保证披露信息的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公平。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发行人必须股权清晰，股权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并且公司上市应遵守如实披露的义务，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这是证券行业监管的基本要求，也是证券行业的基本共识。由此可见，我国并不允许发行人在发行过程中隐匿真实股东，否则公司股票不得上市发行，通俗而言，即上市公司股权不得隐名代持。结合本案，在目标公司上市前，原告委托被告代持股份，并由被告参与目标公司的上市发行，实际上隐瞒了原告的真实股东身份，违反了发行人如实披露义务，系上述规定所明令禁止，因此应认定该股权代持行为无效。4.上市公司股权的隐名代持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证券行业相关法律法规的设定，系为保护广大非特定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要求拟上市公司股权必须清晰，约束上市公司不得隐名代持股权，系对上市公司进行有效监管的基本要求。否则，如果上市公司真实股东都不清晰的话，针对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审查、关联交易审查、高管人员任职回避等监管举措必然落空，必然损害到广大非特定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从而损害到资本市场基本交易秩序与基本交易安全，损害到金融安全与社会稳定，从而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据此，本案原告委托被告代持上市公司限售流通股（募集法人股）的行为，不仅违反我国证券业相关法律规定，而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本案股权代持行为无效。四、原告应对“代持股无效”承担全部责任。1.本案系“无偿的委托合同”，被告有权主张“轻过失免责”。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原告未举证证明向被告支付过任何委托报酬，则可以认定本案系无偿的委托合同关系。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有权主张“轻过失免责”。如前所述，本案代持股一事发生在1992年至1993年期间，而我国证券法于1998年公布，1999年7月1日实施。即在委托合同成立之时，被告无法确定代持股一事是否违法，被告对“代持股无效”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被告作为受托人不应对“代持股无效”承担任何责任。鉴于此，因“代持股无效”而产生的一切责任，理应由委托人承担，即原告承担。2.如被告因代持股违法一事遭受任何处罚、损失，则被告保留向原告追偿的权利。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时，因不可归责于自己的事由受到损失的，可以向委托人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被告因代持股违法一事遭受到来自证监会等外部监管机构的任何处罚、罚款等，被告均有权要求原告赔偿该损失。五、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1.因代持股一事无效，原告对代持股票不再享有“物权”，只对购股款本金享有“债权”，且受诉讼时效的约束。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于本案代持股一事自始无效，因此，本案诉争股票的所有权人自始至终系被告。而原告对股票不享有“物权”，仅对“已向东旭公司支付的购物款”享有“返还请求权”，即“债权请求权”，且该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2.由于原告怠于行使自身权利，本案现已超过诉讼时效。证券法于1998年公布、1999年7月1日实施，至今已超过20年。自证券法颁布实施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案代持股一事已因违反证券业相关法律规定而无效。而原告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于2019年7月11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最长保护期限（20年）。因此，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理应全部予以驳回。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理应全部子以驳回，恳请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采纳上述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一、被告名称变更情况为：由深圳市装卸运输公司变更为深圳市装卸运输股份公司，后变更为深圳市鸿基运输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深圳市鸿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后变更为宝安鸿基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后变更为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二、1992年12月22日，深圳市鸿基运输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原告交来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1750000元。2007年3月17日，深圳市鸿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公告，称其代原告持有S*ST东泰”股票10.712万股，该股票为上市公司限售流通股（募集法人股）。公司确认代持股份为实际持有人出资购买，公司并未出资，仅为名义持有，代持股份不属于公司资产，公司亦不享有任何权益，截至公告之日尚未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现“S*ST东泰”股票更名为“中润资源”。三、本院向原告释明，如涉案股权代持行为因涉及上市公司隐名持股而无效，也不意味着否认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委托投资关系的效力，要求原告明确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据对应的股权数量请求分割相关投资收益。原告电话答复不予变更诉讼请求，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作出书面回复。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信息、公告等和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证券返还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的代持行为是否有效。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协议对于其效力的认定应当根据上市公司监管相关法律法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规定综合予以判定。首先，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6年5月17日颁布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发行人的股权清晰，控股股东和受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持有的发行人股份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二条规定，“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条件和经国务院批准的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7年1月30日颁布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忠实、勤勉地履行职责，保证披露信息的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公平。”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公司上市发行人必须股权清晰，且股份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公司上市需遵守如实披露义务，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这是证券行业监管的基本要求，也是证券行业的基本共识。由此可见，上市公司发行人必须真实，并不允许发行过程中隐匿真实股东，否则公司股票不得上市发行，即上市公司股权不得隐名代持。其次，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授权对证券行业进行监督管理，是为保护广大非特定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要求拟上市公司股权必须清晰，约束上市公司不得隐名代持股权，系对上市公司监管的基本要求，否则如上市公司真实股东都不清晰的话，其他对于上市公司系列信息披露要求、关联交易审查、高管人员任职回避等等监管举措必然落空，必然损害到广大非特定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从而损害到资本市场基本交易秩序与基本交易安全，损害到金融安全与社会稳定，从而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虽然本案代持行为发生在前述法律或部门规章实施之前，但原、被告作为代持协议的双方在知晓其代持行为不符合法律及部门规章规定后，应当在合理的限期内及时进行处理，纠正违法行为，维护社会公序良俗，保障广大非特定投资人的利益，而非持放任态度直至于2019年起诉。因此，本院认为，原、被告的代持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双方的代持行为无效，且属于“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情形，因此原告请求进行股票过户本院不予支持。而且，双方代持行为无效，并不意味着否认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委托投资关系的效力，且由于代持行为一直持续，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代持期间（截至2018年12月）的红利孳息26906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原告在本院释明后未变更相应的诉求，因此，本院只处理原告已经请求的股权收益部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三条，《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机场候机楼有限公司支付26906元。二、驳回原告深圳机场候机楼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64元，由原告负担3419元，由被告负担245元；以上费用原告已经预交，被告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管辖异议费10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 琼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郑南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