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绿巨人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兴桥镇吉福路12公里北侧。 法定代表人：曾庆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露，四川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淞，四川恒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亭县金土地农林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盐亭县云溪镇文同干道**。 法定代表人：唐蜀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骞鹤，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绿巨人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绿巨人公司）因与盐亭县金土地农林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3民初1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绿巨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露、罗成淞，被上诉人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骞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绿巨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2013年10月29日投标文件中投标说明及分组工程量清单报价表可以确定其中材料费2.46元即岷江柏树苗单价。原审法院认定单价4.21元未包含购买树苗费用，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的大株与小株的价格与上诉人投标价格相差较大，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其次，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向时任丹巴县林业局局长行贿的行为也导致树苗价格偏高。根据法律规定，通过非法手段所获取的经济利益，应予返还；2.原审法院认定余长军能够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错误，上诉人向余长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仅向丹巴县林业局出具，未包括其他单位且授权内容仅限于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与施工内容洽谈等有关事宜；3.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树苗款，原判认定72915株树苗尚未付款错误；4.即使上诉人就72915株树苗未付款，按照大苗与小苗价格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723900元也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被上诉人提供的王**签字的领条显示共收到树苗48625株，金额413900元，剩余24290株，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收条证明大小苗株数及对应单价。 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上诉人与业主方的投标报价与本案无关，买卖合同履行完毕后，一方不能随意调整合同单价；2.送货单均载明单价，并经过上诉人盖章确认；3.上诉人所称已付款项是2014年度货款，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是2015年及2016年度的货款，且欠条出具是在2017年，出具后未支付过货款；4.上诉人解除余长军授权委托的时间是2018年6月27日，且在庭审中也承认余长军系其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故余长军有权代表上诉人出具欠条。 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绿巨人公司支付货款723900元；2.判令江西绿巨人公司赔偿逾期违约金152871元（暂计至2020年2月20日）；3.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江西绿巨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江西绿巨人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巨人园林公司）中标2013年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转移支付资金项目丹巴县高顶山聂呷片区植被恢复工程，中标价为15623001元。2013年11月26日，时任绿巨人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红向丹巴县林业局出具授权委托书：现授权委托余长军（身份证号512925197106××××）前来办理2013年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转移支付资金项目丹巴县高顶山聂呷片区植被恢复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与施工内容洽谈等有关事宜。授权期限至项目竣工为止，授权范围全权。2016年9月2日，绿巨人园林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西绿巨人公司。2018年6月27日，江西绿巨人公司向丹巴县环境保护和林业局发出“解除授权通知书”：自即日起，我司解除余长军的代理权限，现特向贵单位发出通知函，撤销对余长军原授权委托。自今日向贵单位递交此函后，余长军不再作为我司对以上所述项目的代理人，其今后任何行为与我司无关，对我司不再有法律约束效力。江西绿巨人公司同日向丹巴县环境保护和林业局发出公司名称变更的说明。 本案争议的事实为：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为证明江西绿巨人公司欠付购买苗木款，提供了以下证据：（一）2015年3月24日至2015年6月29日收货人王**出具的收条。收条为打印件，苗株数、共计价格为手书填写。收条的格式为：“今收到柳丁苗圃岷江柏大苗株，小苗株。单价每株大苗20元，小苗8元，共计人民币元（大写元），此条由收货人填写盖章生效。盖章单位：（加盖有：绿巨人园林公司2013年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转移支付资金项目丹巴县高顶上聂呷片区植被恢复工程项目部资料章），收货人签字：王**（手写），运输车牌号：川Ｖ6××××（手写），时间：年月日（数字手写）。”原告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共计提供填写有株数、金额及王**签字、手写有车牌号、时间的收据共计29张。经计算，共计收到岷江柏大苗50株，小苗31900株。按照收条中书写的大苗每株20元、小苗每株8元计算，总金额为：256200元。（二）王**2016年7月20日手写的领条：领到柳丁苗圃柏树苗大2025株（贰仟零贰拾伍株）、小14650株（壹万肆仟陆佰伍拾株）。该领条签字有：经手人王**（签字捺印），签字处下行写有：绿巨人园林公司。按照前述大苗20元、小苗8元计算，该领条涉及金额为157700元。（三）余长军2017年3月20日书写的欠条：今欠到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2013年国家重点生态功能转移支付资金项目丹巴县高顶山聂呷片区植被恢复工程苗木、人工费总计723900元（大写：柒拾贰万叁仟玖佰元正）此据（承诺本项目工程由丹巴县林业局于2017年验收后由丹巴林业局监督公司支付给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欠款人处有余长军签字捺印，并书写有公民身份号码512925197106××××。在欠款人处左部写有：绿巨人园林公司丹巴县高顶山聂呷片区植被恢复工程项目部。 江西绿巨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中对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提供的收条苗木株数认可，但对单价提出异议，并提供：（一）2013年10月29日投标文件，第二部分林草措施分组工程量清单报价表:……分组编号：2……栽植-岷江柏单位：株;数量:137345;单价：4.21；合价578222元。3……补植-岷江柏单位：株；数量：41204；单价：4.21；合价：173469元。在随后的价格组成表中：31.栽植-岷江柏：单位：株；单价：4.21；其中：人工费1.13；材料费：2.46；其他直接费：0.11；现场经费：0.07；间接费0.11；企业利润：0.19；税金：0.13。（二）丹巴县人民检察院丹检刑诉（2018）10号起诉书、丹巴县人民法院（2018）川3323刑初10号刑事判决书以及丹巴县监察委员会讯问汪金寿记录打印件，拟证明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唐周钢向丹巴县林业局原局长汪金寿行贿。（三）银行卡转账单：1.2014年8月26日向陈德治6228454120056541319转账80万元；2.2014年9月10日向母怀江6228454128006765078转账60万元。江西绿巨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公司向陈德治、母怀江两位员工转款140万元，两员工已经转给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唐周钢120万元，唐周钢在2014年12月31日、2015年2月12日短信回复已收到。 审理过程中，江西绿巨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请查询唐周钢6228××××9713银行卡2014年8月26日至2015年9月9日流水，一审法院进行了查询。江西绿巨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供了2014年6月14日-2014年12月31日向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唐周钢及其关联人员转账的明细和凭证：2014年6月14日余长军向唐周钢账户转款7万元、2014年8月26日余长军雇用的陈德治向王露转款60万元、2014年9月11日陈德治向王露转款20万元、2014年12月31日余长军向唐周钢转款30万元，共计117万元。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认可收到110万元，但称该110万元系结算支付2014年8月17日之前的苗木款，并提供2014年8月17日加盖有绿巨人园林公司2013年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转移支付资金项目丹巴县高顶山聂呷片区植被恢复工程项目部资料章的欠条：今欠到柳丁苗圃岷江柏小苗136720株，大写：壹拾叁万陆仟柒佰贰拾株，每株8.00元。136720株×8.00元＝1093760.00元。大写：壹佰零玖万叁仟柒佰陆拾元整。欠款单位盖章，经手人：陈树平签字。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称，本次起诉的是2015年至2016年未付的苗木款，时任具体负责项目工作的余长军2017年3月20日出具了欠条，对于欠条上的金额723900元，是王**出具收条和领条的苗木价格加上2015年与余长军结算过一次31万元后未付的总价。 江西绿巨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中认可持有2014年6月7日至2014年7月22日收到柳丁苗圃树苗的收条，但未向法庭提供，称整个项目共计收到柳丁苗圃树苗209635株，包括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起诉的株数，按照投标价每株4.21元计算，应付880467元，江西绿巨人公司已经超付。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为证明带有营养杯的树苗应当按照小株8元、大株20元计价，提供了2015年提供给李健康、兰树君岷江柏种苗，李健康、兰树君出具的欠条，欠条上计价为8元/株。 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柳丁苗圃为丹巴县林业局所属苗圃，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租赁该苗圃用以栽植幼苗出售。 对于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提供的收条上签字人王**，经一审法院内网查询（2018）川3323民初72号王**与江西绿巨人公司、余长军承揽合同纠纷案件，王**在诉状中述称：2014年3月开始为项目部提供租车服务，该车为王**本人所有，车牌号为川Ｖ6××××。该案经调解，江西绿巨人公司同意支付给王**由余长军出具欠条的欠款727370元，四川省丹巴县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王**出具的收条、余长军2017年3月20日出具的欠条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将其租赁的柳丁苗圃种植的岷江柏幼苗，出售给江西绿巨人公司用于丹巴县高顶山聂呷片区植被恢复工程栽植，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有运输树苗的王**签收，对于树苗的数量，江西绿巨人公司认可，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树苗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江西绿巨人公司应当给付款项。 本案的争执焦点为：买卖的树苗款计算单价。江西绿巨人公司认为应当按投标时的价款4.21元/株计算树苗款，提供的证据是2013年10月29日投标文件，经查投标文件4.21元/株的价格组成为人工、材料费等栽植树苗费用，未包含购买树苗费用。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提供的运输人王**出具的收条和2014年8月21日由经手人陈树平出具欠条的单株价格，均为小苗8元/株，同时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提供的出售给案外其他人员的单价仍为8元/株，能够认定购买时双方认可的树苗价格为小苗8元/株，大苗20元/株。江西绿巨人公司认为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行贿时任丹巴县林业局长，致使树苗价格虚高，经查丹巴县人民法院（2018）川3323刑初10号刑事判决书，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有行贿该时任局长的事实，但没有致使树苗价格偏高的证据，江西绿巨人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能否依据余长军2017年3月20日出具的欠条认定江西绿巨人公司欠付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欠款723900元。江西绿巨人公司向丹巴县林业局出具的委托书，能够证明余长军系处理该项目的受托人，江西绿巨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中也认可余长军在具体负责该项目，在（2018）川3323民初72号案件中，江西绿巨人公司同意支付由余长军向王**出具欠条的欠款，以及2014年6月14日-2014年12月31日余长军及其雇用的陈德治向原告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转款，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有理由相信余长军能够代表被告江西绿巨人公司所涉项目部出具欠条，欠条数额的构成为王**出具的2015年3月24日至2015年6月29日收条和另一次结算的数额，结合庭审中江西绿巨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的共计收到柳丁苗圃树苗201936株，已在2014年8月21日结算136720株，未付款72915株，因其提供的数据未区分大、小苗，根据余长军2017年3月20日出具的欠条，能够认定江西绿巨人公司欠付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723900元。 对于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因余长军在2017年3月20日欠条中承诺在2017年丹巴县林业局验收后支付，付款具体时间不明，因此，欠付款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遂判决：一、由江西绿巨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欠付款723900元。并以7239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同期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利息；二、驳回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结合上诉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余长军于2017年3月20日出具的欠条效力以及苗木款未付金额确定的问题。首先，上诉人江西绿巨人公司主张对余长军出具授权委托的对象、内容仅限丹巴县林业局就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及施工内容进行洽谈事宜。但结合2018年6月27日该公司出具的《解除授权通知书》中“......余长军不再作为我司对以上所述项目的代理人，其今后任何行为与我司无关，对我司不再有法律约束效力。”表述来看，余长军实际为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并代表江西绿巨人公司从事了与案涉工程相关事宜，江西绿巨人公司以余长军无相关代理权限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提供的王**签字，案涉工程项目部盖章的收条，收条已明确载明了不同苗木大小对应的单价。对此，上诉人江西绿巨人公司虽认为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通过行贿时任林业局局长，致使其提供的苗木价格远高于案涉工程的投标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苗木在附营养杯的情况下，正常的市场价格以及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因为行贿而致苗木价格虚高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最后，本案中，被上诉人盐亭金土地农林公司虽未提供全部的供货明细单据，但余长军出具的欠条，应视为双方对2017年3月20日之前苗木价款及付款时间进行了最终的结算确认。据此，江西绿巨人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江西绿巨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8元，由江西绿巨人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欧泳如 审判员 刘云锋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