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水务局棋盘水利站，住所地新沂市棋盘镇棋盘街。法定代表人：王秀才，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苏萍，江苏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晁祥琴，江苏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昌路，男，1964年10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林，江苏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宝，男，1986年5月4日生，汉族，无业，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平，女，1986年3月4日生，汉族，无业，住新沂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桎，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马陵山风景名胜区花厅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马陵山风景名胜区花厅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陆伟，该单位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纯，新沂市钟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新沂市水务局棋盘水利站（以下简称棋盘水利站）、上诉人刘昌路因与被上诉人杨新宝、郑文平、新沂市马陵山镇花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花厅村村民委员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1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棋盘水利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晁祥琴、上诉人刘昌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林、被上诉人杨新宝及其与郑文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桎、被上诉人花厅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棋盘水利站的上诉请求为：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19385元的赔偿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既不是水塘窖井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涉案水塘的所有人是花厅村村民委员会，水塘系该村于30年前开挖形成，涉案的水塘一直由实际承包人刘昌路及附近村民使用。上诉人于2009年3月1日将水塘边32亩土地转包给刘昌路，刘昌路曾用栅栏将水塘围圈在其承包土地内，并对水塘的窖井进行清淤。说明，涉案水塘的管理者应为刘昌路，上诉人只是2009年之前水塘边土地的承包人，将土地转包给刘昌路实际经营与管理，上诉人根本无权对水塘如何使用进行约定更无权管理，因为水塘的产权自始至终都属于村委会，所有权既不是上诉人也不是刘昌路。二、上诉人不是水塘窖井的施工人。承包人刘昌路在承包期间对水塘进行清淤处理，2019年6月左右，刘昌路用挖机再次对水塘中的窖井进行清淤开挖，致使窖井加深了70-80公分，加大了危险程度。上诉人承包期间没有对水塘进行任何施工变动，刘昌路对水塘施工的行为与上诉人无任何法律关系。三、上诉人认可曾是水塘边土地的承包人，而不是“涉案土地及水塘的承包人”。水塘的产权既非上诉人也刘昌路所有，上诉人及刘昌路仅是土地的承包人，而不是水塘的承包人。四、上诉人没有也无权转包水塘，对水塘无需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因水塘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属于花厅村村民委员会，如何约定水塘使用权及监督管理的义务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义务设置警示性标志及行使或监督他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五、涉案水塘远离公共场所，亦非人口聚集地，不是《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的需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公共场所。涉案水塘是村委会开挖形成的历史水塘，产权及投资者、管理和受益者均为村委会，事发前使用人为刘昌路。因此，花厅村村民委员会应尽到管理、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采取相应防范措施并对实际承包使用人刘昌路进行监督管理的义务。针对棋盘水利站的上诉，刘昌路辩称：水利站享受承包的利益，就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义务，同时水利站作为一个专业的农村灌溉管理机构，对全镇的灌溉设施都有管理义务，故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杨新宝、郑文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程序正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花厅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程序正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自2008年开始，村委会将该土地承包给新沂市水务局棋盘水利站，一审法院判决花厅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刘昌路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1138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38769元的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刘昌路对水塘清淤，是为了公共利益好意施惠的行为，不能因此对刘昌路进行苛责或增加其负担，刘昌路的行为也没有改变涉案水塘系公共水源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刘昌路对涉案窨井的开挖清淤行为，客观上开启或持续了不同于以往的特定风险仅仅是从保护人身安全角度出发所做的判断，却忽略了“窨井”作为储水灌溉的特定功能，该认定是错误的。二、涉案水塘属于花厅村村民委员会所有，属于棋盘镇水利站管理，这两个单位有安全防范的义务，刘昌路作为共用水源的农户，其没有为水塘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三、涉案水塘系灌溉专用设施，并非公共场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水塘系公共场所错误。针对刘昌路的上诉，棋盘水利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水利站是管理人错误，对刘昌路上诉意见中关于水塘不是公共场所的表述予以认同。杨新宝、郑文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程序正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花厅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程序正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自2008年开始，村委会将该土地承包给新沂市水务局棋盘水利站，一审法院判决花厅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杨新宝、郑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请求判令花厅村村民委员会、棋盘水利站、刘昌路共同赔偿杨新宝、郑文平各项损失343949.46元；2.花厅村村民委员会、棋盘水利站、刘昌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新宝与郑文平系夫妻关系，婚后生三个子女，分别为杨淳涵11岁、杨悦7岁、杨政宇4岁。涉案水塘原系新沂市马陵山镇花厅村三组土地，因该村农田灌溉之需，于1980年左右开挖该水塘，其中水塘底部有一窖井，现东西长为9.3米，南北宽7米，水深约3米。2007年12月20日，花厅村村民委员会与棋盘水利站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将其村集体所有的位于水塘边100亩土地以每亩150元承包给棋盘水利站，承包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月1日止计15年。2009年3月1日，棋盘水利站又与刘昌路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将其承包花厅村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的位于水塘边32.42亩土地以每亩300元的价款转包给刘昌路，承包期限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止。用于种植葡萄与猕猴桃。期间，刘昌路曾用栅栏将水塘围圈在其承包土地内，并对该水塘内的窖井进行了人工清淤处理。后附近村民为便于取水将栅栏开口。至2019年6月左右，该窖井水深约30公分左右，刘昌路为有足够的水源灌溉其种植的葡萄园，用挖机对该水塘中的窖井进行了清淤开挖，使该窖井加深了70-80公分。2019年7月2日下午17时左右，郑文平带杨悦、杨淳涵、杨政宇到其位于新沂市的承包地打农药，三个孩子随其外婆在地头玩耍。至当日下午6时许，杨淳涵、杨悦用小水桶到位于承包地附近水塘中窖井取水，杨政宇随其两人前往该窖井处玩耍，后杨政宇、杨悦、杨淳涵先后落水，其外婆前往水塘施救时也落入水中，后郑文平之父郑勤喜与其他村民先后赶至，将杨悦、杨淳涵及其外婆救上岸，杨政宇救上岸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刘昌路作为水塘边土地的承包人，无论其是否承包了涉案水塘，但其在多年的承包经营期间，为灌溉葡萄园之需，曾对水塘中的涉案“窖井”进行了人工清淤的开挖，尤其是在事发前的20天左右内，又用挖机再次对涉案窖井进行了进一步的清淤开挖，致使该窖井加深了70-80公分，客观上开启或持续了不同于以往的特定风险。其次，刘昌路对涉案窖井进行清淤加深开挖后，其对水塘的深度是明知的，但其未在窖井附近设置警示标志，也具有一定过错。综上，其对窖井清淤加深的开挖行为与受害人杨政宇溺水死亡的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庭审中，棋盘水利站认可其系涉案土地及水塘的承包人，后又将涉案地块及水塘转包给刘昌路经营与使用，其作为涉案地块及水塘的承包人、转包人，期间，对转包给他人使用涉案水塘约定不明确，监督管理不力，在汛期时也未主动设置警示性标志，故应当对杨政宇溺水死亡所造成的人身伤害损失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本案花厅村民委员会虽系涉案地块集体土地的所有人，水塘系该村于30余年前为农田灌溉之需所开挖，后已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棋盘水利站，涉案水塘一直由土地承包人及附近村民使用，故花厅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杨政宇及杨淳涵、杨悦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杨新宝、郑文平作为受害人杨政宇的法定监护人，平时缺乏对其三子女进行日常的安全警示教育，事发前对受害人未尽监护职责，是导致杨政宇溺水身亡的重要因素，故杨新宝、郑文平应对其子杨政宇溺水身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关于杨新宝、郑文平主张赔偿的各项损失问题。1.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实施方案》规定予以计算；2.丧葬费，应当按照江苏省就业人员上一年度6个月平均工资即42344元予以支持；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杨政宇刚满4周岁，其不幸溺水身亡，对于杨新宝、郑文平精神上的打击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该悲惨事故的发生，应值得包括刘昌路、棋盘水利站、花厅村村民委员会在内所有人的同情和理解，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支持。但考虑到杨新宝、郑文平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结合该案的侵权方式、场合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30000元；4.关于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3000元，酌情予以支持2000元；5.交通费1000元，酌情支持300元。综上，确认杨新宝、郑文平上述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2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123847.2元，该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应当由刘昌路承担20%的赔偿责任。棋盘水利站承担1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杨新宝、郑文平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昌路赔偿杨新宝、郑文平上述各项损失1093847.2元的20%为2187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238769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新沂市水务局棋盘水利站赔偿杨新宝、郑文平上述各项损失1093847.2元的10%为109385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19385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杨新宝、郑文平对新沂市马陵山镇花厅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刘昌路负担1200元，新沂市水务局棋盘水利站负担600元，杨新宝、郑文平负担22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水塘并非封闭性场所，尤其雨季蓄水量大时有一定危险，对附近居民尤其是未成年人存在安全风险，水塘的管理人对该区域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案涉水塘虽系花厅村村民委员会于1980年左右开挖，但2007年12月，花厅村村民委员会将涉案水塘在内的土地承包给了棋盘水利站，承包期内花厅村村民委员会不再占有、使用涉案水塘，对涉案水塘不具有管理义务，一审法院判令花厅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次，棋盘水利站主张其只是承包的土地，并不包含水塘，但二审庭审中，棋盘水利站明确“涉案水塘在承包土地范围内只是没有算入收取承包费的面积”，一审中棋盘水利站也陈述，“承包的土地，当时村里承诺周边水系能够正常使用”，“2009年3月份，那时候村民要求承包地，地头要有蓄水池”。根据棋盘水利站庭审陈述，涉案水塘在承包土地范围内，且为棋盘水利站所用，棋盘水利站对涉案水塘有管理的义务。2009年3月份，棋盘水利站将其承包的土地分包给包括刘昌路在内的三户村民后，棋盘水利站自身并未对涉案水塘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安全保护措施进行有效管理，同时关于涉案水塘由谁使用、如何使用、由谁管理，棋盘水利站与三户承包村民亦未明确，存在一定的过错。最后，虽然棋盘水利站并未明确将涉案水塘发包给刘昌路，刘昌路不是涉案水塘的直接管理人，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水塘临近刘昌路的承包地，为加大蓄水量，事发前20天左右刘昌路曾用挖机对涉案水塘进行了清淤。根据其申请的证人出庭陈述，清淤前水深约有20-30公分，清淤后加深至约70-80公分，尤其是正值雨季，清淤行为无疑增加了涉案水塘的危险性。刘昌路作为清淤水塘的行为人，应当意识到该行为的后果，对涉案水塘设置警示标识或采取其他措施警示他人注意安全，但刘昌路并未采取相应措施，对事件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件发生的经过、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令棋盘水利站承担10%的责任、刘昌路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棋盘水利站、刘昌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昌路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元，由刘昌路负担；新沂市水务局棋盘水利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7元，由新沂市水务局棋盘水利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王 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牟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