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29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米庄镇官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米庄镇官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负责人：潘峰，该社区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久平，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斌，男，197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继明，男，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国，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米庄镇官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米庄镇官庄社区）因与被上诉人杨斌、庄继明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691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庄镇官庄社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抢占、抢种上诉人管理的涉案土地系侵权行为。2011年官庄社区六组承包的土地全部被征收，社区已经向居民支付征地补偿款和青苗补偿费。涉案土地属上诉人管理，上诉人没有、也未委托他人将涉案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二）无论从被上诉人所称的涉案土地出租方来看，还是从征收主体或是2016年2月25日将被上诉人青苗推毁的单位来说，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一审判决按每亩1800元的标准支持损失高于上诉人的起诉请求。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更正后的请求可以理解被上诉人按每亩每年1100元的标准要求侵权人赔偿两年的损失共286000元。（四）即使二审法院认定官庄6组46户居民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口头租赁协议有效，假使二审法院也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的情况下，上诉人也只能按照2015年11月9日社区的会议纪要的规定，以每亩200元的标准退回被上诉人当年度的土地租赁费。涉案土地属上诉人管理，上诉人有权制订相应的管理办法，且上诉人已将会议纪要在社区公告栏中进行了公示，且各小组组长也对居民进行了宣传。按该纪要，被上诉人庄继明非官庄六组居民，不能承租涉案土地，庄继明应自行对其无权租赁涉案土地自行承担责任；杨斌系官庄六组居民，应当知道，要收回土地时按规定办理属情理之中的事情。杨斌、庄继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官庄社区六组居民承包的土地全部被征收错误，2016年还有部分土地被征收，2017年还进行了部分土地确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权正确，损失的认定也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斌、庄继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米庄镇官庄社区赔偿杨斌、庄继明损失286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米庄镇官庄社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官庄社区六组居民承包的土地全部被征收，米庄镇官庄社区共计向六组居民支付征地补偿款40429786.32元。2014年11月，杨斌、庄继明合伙向官庄社区六组共46户居民租赁已被征收的土地，并在之上耕种小麦。2015年3月25日，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土地储备供应中心（以下简称高新区土储中心）向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米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米庄镇政府）发函称，对抛荒地已于2014年按米庄镇政府上报的面积给予了每年1000元/亩的抛荒补偿。为提高抛荒地利用价值，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已责令土储中心与各镇办合作，对抛荒地对外进行租赁。然而近日在现场勘察时，发现部分以抛荒名义上报的地块有附着物存在，无法实现对外出租。高新区管委会要求各镇在2015年4月12日之前必须重新对抛荒地进行核实，上报的抛荒地面积不能有种植现象，若不能以净地交付高新区管委会使用就不能界定为抛荒地。不但2015年起不再支付抛荒费，且必须退还2014年已发放的抛荒费用。2015年4月9日，经米庄镇政府核实，2015年米庄镇官庄社区抛荒地1786亩，抛荒原因为深圳工业园及风神公司等建设水网路网破坏，居民整体搬迁，土地无法耕种。2015年10月13日，高新区土储中心以发现米庄镇部分村组抛荒地出现抢栽抢种等现象为由，建议高新区管委会协调米庄镇对抛荒地建立台账，每年核对增减面积，由米庄镇负责以200元/亩/年标准对外租赁，收益抵扣抛荒费用，由区财政与米庄镇据实结算。米庄镇抛荒地台账显示，米庄镇官庄社区抛荒地1923.98亩属集体用地，补偿金额3850000元，补偿时间是2011年及2014年两个年度，系2012年官庄社区为解决群众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问题，垫付了征地款，土地收归集体。2015年11月9日，米庄镇官庄社区根据高新区管委会土地承包管理要求，组织两委会成员、会计、部分工作人员召开会议，对米庄镇官庄社区抛荒地作统一部署。会议主要内容为：居委会的整体土地按属地管理原则归居委会所有，各小组自行经营承包租赁；六组抛荒地租赁合同一年一签，租赁收入按程序进账，由小组自行拿方案分配给小组居民；各小组居民租用土地仅限于从事种植小麦、水稻、玉米、花生、西瓜、棉花、豆类、红薯、芝麻；租用的土地随时会被征用，土地青苗补偿费只能付给社区，所以一旦遇到土地被征收，租用土地未满一年，居委会收回土地时退还承包方当年缴纳的租金。承包方必须无条件腾地，不得向居委会或小组或者其他第三方主张青苗费等任何补偿款或者赔偿款。对于会议内容是否向各小组居民进行公告，米庄镇官庄社区陈述除了在社区公告栏中进行公告外，还要求各小组组长回去后向居民进行宣传。2016年2月22日，高新区管委会作为征收方，与作为被征收方的官庄社区签订《建设用地征收协议》，主要约定，共征用米庄镇官庄社区土地面积为293.085亩，应补偿13188825元。协议签订后，米庄镇官庄社区承诺按高新区管委会要求清理完毕。高新区管委会对该宗地的附着物和青苗一次性补偿后，米庄镇官庄社区确保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继续占用或使用该地，待高新区管委会提供给用地单位时，不得提出二次补偿、不得干扰施工建设。高新区管委会还与米庄镇官庄社区签订《建设用地征收补偿协议》《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主要约定，高新区管委会因东风置业项目建设用地需要一次性征收米庄镇官庄社区土地360.0174亩，其中耕地319.9617亩、其他农用地36.0605亩、建设用地3.9952亩，征收土地综合补偿费按每亩36000元结算，应付征地补偿费12960626.40元，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等。耕地319.9617亩按1800元/亩，应付一般耕地类青苗补偿款575931.06元。土地被征用、青苗一次性补偿后，土地所有权归国家所有，高新区管委会安排建设单位使用，米庄镇官庄社区不得阻挠和干预、确保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继续占用或使用该地，若群众阻挠用地，官庄社区负责做好群众工作，保证国家建设正常施工、国有土地不受侵犯。2016年2月25日9时许，米庄镇官庄社区在对高新区富康大道二汽试车场扩建工地（包括案涉土地）进行表面清理施工时，遭杨斌、庄继明家属阻拦，米庄镇官庄社区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后对上述违法行为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措施。米庄镇官庄社区即将案涉土地附着的小麦予以铲除，杨斌、庄继明就小麦的赔偿问题与米庄镇官庄社区协商未果，为此引起本案诉讼。杨斌、庄继明为证实其主张损失的面积，举出证人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的证言证实，米庄镇官庄社区约在2016年3月由六组组长杨某2带队安排杨某1测量试车场三期六组杨斌种的麦子亩数面积约127亩。经杨斌、庄继明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杨某3、杨某1、杨某2进行调查，三人均确认杨斌、庄继明提交的证明内容、签名属实，铲除时三人在场，米庄镇官庄社区要求铲除的，当时地里种的麦子。杨斌、庄继明为证实其主张损失的金额，举出米庄镇官庄社区因试车场三期扩建占用杨斌、庄继明承包地16.93亩后，按每亩2200元的标准向二人支付青苗补偿费37246元。以此认为被米庄镇官庄社区铲除的小麦应按2200元/亩的标准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虽案涉官庄社区六组的承包土地于2011年被征收，并且官庄社区已经向原承包经营者支付征地补偿款，但2014年11月，杨斌、庄继明合伙向官庄社区六组共46户居民租赁已被征收的土地并种植小麦，杨斌、庄继明的该租赁土地种植小麦的行为，首先，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次，米庄镇官庄社区不但没有积极制止，反而消极同意；再次，可以有效发挥案涉土地在移交给用地单位前的最大效用。因此，基于杨斌、庄继明的该租赁土地种植小麦行为合法，杨斌、庄继明在案涉土地上种植的小麦当属杨斌、庄继明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规定，受到法律保护。米庄镇官庄社区明知案涉土地已经被征收并按照规划、与用地单位的约定可能交付用地单位，以及杨斌、庄继明在案涉土地上种植小麦的事实，首先，米庄镇官庄社区应与杨斌、庄继明协商或责令杨斌、庄继明作出承诺，按照上级要求和与用地单位约定的交付土地期限，由杨斌、庄继明及时交出案涉土地，或者由米庄镇官庄社区无条件清除地上种植物，以待杨斌、庄继明能作出正确选择，在有效的时间内是否还能继续种植。其次，如果杨斌、庄继明不接受协商或不作出承诺，米庄镇官庄社区当有权依法处理。但米庄镇官庄社区具有知道并了解规划和用地单位交付土地期限的优势，却没有及时、积极与杨斌、庄继明协商或责令杨斌、庄继明作出承诺，导致与杨斌、庄继明继续种植，从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2016年2月25日，米庄镇官庄社区对案涉土地进行表面清理工程，虽系按照上级要求和履行向用地单位交付案涉土地义务，但米庄镇官庄社区明知案涉土地之上尚有杨斌、庄继明种植的小麦，未充分考虑实际情况合法合情处理，而直接予以铲除，从而造成杨斌、庄继明的财产损失，米庄镇官庄社区上述行为不当、行为与杨斌、庄继明损失具有关联性、造成杨斌、庄继明财产权益的损失，构成对杨斌、庄继明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当向杨斌、庄继明承担侵权责任。案涉杨斌、庄继明种植小麦的面积，根据证人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的证言，公平合理起见，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为126亩。每亩小麦损失的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规定，参照高新区管委会与官庄社区签订的《建设用地征收补偿协议》《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以1800元/亩计算为宜。故杨斌、庄继明的损失依法确认为226800元（126×1800）。此外，杨斌、庄继明明知其租赁的案涉土地已经处于被征收状况，本也应积极同官庄社区沟通，及时掌握土地向用地单位交付的期限，但其看重利益、无视风险，从而使米庄镇官庄社区仓促之下铲除案涉小麦，故杨斌、庄继明对其损失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官庄社区对杨斌、庄继明的损失结果，承担80%的责任，剩余20%的责任，由杨斌、庄继明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对杨斌、庄继明要求米庄镇官庄社区赔偿181440元（226800×80%）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请求权基础规范，予以支持；对杨斌、庄继明超出此诉讼请求之外要求米庄镇官庄社区承担责任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米庄镇官庄社区对其抗辩主张，未举证加以证实，当承担举证不能和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米庄镇官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向杨斌、庄继明支付赔偿款1814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杨斌、庄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杨斌、庄继明负担1661元，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米庄镇官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929元。杨斌、庄继明对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官庄社区六组居民承包的土地全部被征收”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襄阳高新区土地储备供应中心关于东风置业项目建设用地征收补偿协议、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的拟文处理笺，签发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欲证实一审期间其提交的上诉人与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就360.0174亩土地签订的《建设用地征收补偿协议》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杨斌、庄继明质证后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能证实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官庄社区六组居民承包的土地全部被征收”错误，如果土地在2011年已全被征收，就不会在2013年和2016年又签补偿协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本院归纳争议焦点并分析评判如下：（一）上诉人是否应对杨斌、庄继明因承租土地上种植物被损毁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期间，米庄镇官庄社区均称涉案官庄社区六组的土地于2011年已全部被征收，但从当事人举证情况看，上诉人提交了2013年、2016年征收的相关补偿协议及2011年的征地生活补偿的领款单，不能证实其该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米庄镇官庄社区六组居民的土地于2011年全部被征收，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定，2011年起，官庄社区六组居民承包的土地陆续被征收。对本案争议土地，上诉人主张已向六组居民支付了征地补偿款和青苗补偿费，争议土地由上诉人管理，上诉人未委托他人将土地出租给杨斌、庄继明，杨斌、庄继明抢种土地系侵权行为，本院审查后认为，2019年3月13日，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时，庄继明陈述土地征收工作开始后，政府就部分土地又进行了二次确权，原来是谁种还是由谁种，他们就承包了46户农户的土地；潘米庄镇官庄社区书记潘峰陈述“当地土地平整完了之后，企业没入住，上面来检查，又叫老百姓种”。由此可知，土地征收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完全取得土地管理权，杨斌、庄继明耕种涉案土地并非如上诉人所述是恶意抢种。上诉人所提其不是适格被告，一审期间，杨斌、庄继明提供五证人出具的证明欲证实测量土地面积为127亩，一审法院向其中三名证人进行了调查核实，证人时任六组队长的杨某2及村民杨某3、杨某1均证实按居委会要求进行测量。故上诉人主张其不是侵权行为实施人，不是适格被告，依据不足。据此，米庄镇官庄社区毁损杨斌、庄继明租赁土地上耕种的小麦，存在侵权行为，对造成的损失，米庄镇官庄社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令米庄镇官庄社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二）一审判决按1800元/亩支持杨斌、庄继明损失依据是否充分。上诉人提出若存在侵权的情况下，也只能按会议纪要按退回土地租赁费标准200元/亩计算损失，因杨斌、庄继明并未与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实杨斌、庄继明明确知晓该会议的内容，故上诉人要求按200元/亩标准计算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还提出一审判决按1800元/亩作为损失标准超出当事人起诉的诉讼请求，本院审查后认为，虽然杨斌、庄继明主张损失时所述“被告的毁损行为造成原告两年承包期内无法种植，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86000元”，但不能当然理解为当事人主张每年损失为143000元即1100元/亩，一审判决比照2013年的《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的标准，按1800元/亩为损失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损失认定超出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上诉人米庄镇官庄社区要求改判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元，由米庄镇官庄社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审判员 王定强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杨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