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11民初4482号 原告：厦门屿贸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日圆二里3号湾悦城众创空间A栋1718单元。 法定代表人：吕欣鑫，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翔宇、洪淑惠，福建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和米（厦门）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杏林湾路506号14层06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晓斌，总经理。 被告：陈晓斌，男，198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带群、洪欣瑶，福建君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雨风，男，198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 原告厦门屿贸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屿贸公司）与被告和米（厦门）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米公司）、陈晓斌、陈雨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屿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翔宇，被告和米公司、陈晓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欣瑶，被告陈雨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屿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020年6月16日形成）；2.判令和米公司退还货款219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219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6月16日起计至支付之日）；3.判令陈晓斌对和米公司在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判令陈雨风对和米公司在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5.判令和米公司、陈晓斌、陈雨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陈雨风系和米公司员工，案外人黄某系屿贸公司的员工。陈雨风在2020年4月7日通过微信方式添加案外人黄某后，多次向屿贸公司的员工黄某询价。2020年6月10日，陈雨风再次向黄某询价，询问型号19020的聚乙烯价格及数量。当日，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正式签订编号为XMYM20xxxx01的《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和米公司向屿贸公司购买型号19020的聚乙烯26吨，含税单价6700元／吨，合同总价为174200元。合同签订后，和米公司向屿贸公司支付了上述货款174200元。2020年6月11日，屿贸公司委托厦门象屿兴宝发贸易公司将该合同项下货物直接送至和米公司指定的集美区杏林，和米公司收到货物后，向屿贸公司出具了《收货收据》一份为凭。2020年6月16日，屿贸公司向和米公司开具了2份《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共计174200元。在上述《购销合同》履行完毕后，因双方的货物互有渠道和价格优势，故在2020年6月16日，屿贸公司的员工黄某向陈晓斌询价，后屿贸公司购买型号L5E89的货物30吨，单价7300元／吨（不含税），货款总额为219000元。由于该价款不含税，故屿贸公司在2020年6月16日通过其员工黄琼珍的银行账户向陈晓斌转账支付货款219000元，此次屿贸公司向和米公司购买型号L5E89的货物未签订书面合同。屿贸公司付款后，多次向和米公司要求交付相应货物，但和米公司均拖延未予交付，直至后来明确表示其无法交货。屿贸公司得知和米公司无法交货后要求退还相应货款，但和米公司拒不退还屿贸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219000元。屿贸公司认为，和米公司拒不交付货物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导致屿贸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现屿贸公司要求和米公司解除2020年6月16日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退还货款219000元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和米公司是自然人独资企业，陈晓斌系和米公司的唯一股东，在陈晓斌无法证实和米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陈晓斌自己的财产情况下，应当对和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雨风系和米公司的员工，代表和米公司收取了屿贸公司的货款，应与和米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和米公司、陈晓斌辩称：2020年6月16日买卖合同的主体不是和米公司，即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米公司与陈晓斌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首先，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自2018年12月12日做生意以来共交易过4笔，每一笔均有签订合同、对公转账以及开具发票。双方在生意往来时，不论和米公司是购货还是销货都是含税，屿贸公司是知晓和米公司只做含税生意的。其次，屿贸公司在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三段称其员工向和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晓斌询价，向和米公司购买型号L5E89的货物30吨，单价7300元/吨（不含税），货款总额为219000元，同时转账219000元给陈晓斌。事实并非如此，而是屿贸公司为了购买不含税的货物向陈雨风个人购买，陈雨风提供的也是其个人账户以及屿贸公司转账给陈雨风个人。屿贸公司在明知和米公司不做不含税生意时还向陈雨风个人转账，可以看出是屿贸公司向陈雨风个人购买。再次，陈雨风因个人买卖塑料米骗取数家公司货款涉嫌诈骗罪已被刑拘。根据法院调取的陈雨风讯问笔录可知2020年6月16日与屿贸公司的买卖为陈雨风个人行为，且和米公司是一家正规企业，销售员与客户联系业务后，报请法人陈晓斌审批后再与客户签订销售合同并通过公司的对公账户交易。因此，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不存在2020年6月16日的买卖合同关系，和米公司与陈晓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陈雨风辩称：案涉买卖是陈雨风的个人行为，是黄某跟陈雨风个人购买的，与和米公司无关。 屿贸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私营公司基本信息、户籍资料查询结果、《购销合同》、兴业银行汇入回单（来账）、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委托书》、集装箱送货回执单、收货收据、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和米公司依法提交《工矿产品订货合同》《购销合同》、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承诺书》、微信聊天记录、讯问笔录作为证据；陈雨风未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经本院审查认定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9年1月2日至2020年6月10日，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之间就化学合成材料聚乙烯的买卖分别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和三份《购销合同》。 陈雨风系和米公司员工，自2020年4月7日起代表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员工黄某就交易细节进行接洽，并将相关交易的合同、开票信息等通过微信进行确认。 2020年6月16日陈雨风向黄某发送微信称：“你有做不带票的么？什么价格0961”，黄某答：“7560”。后黄某通过微信向陈雨风下单“7300L5E89正常配送30吨”，陈雨风提供了其开设于厦门农行非矿支行尾号为6113的账户作为收款账户。黄某于当天通过黄琼珍尾号为9475的民生银行账户向陈雨风支付货款219000元。 2020年6月17日，陈雨风因为诈骗黄某一事被传唤至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杏林派出所接受讯问。陈雨风在讯问过程中陈述：“2020年6月16日上午的时候，我公司的一个客户叫黄某，在卖塑料米的微信群里面说他要购买塑料米，因为之前跟他做交易的时候，就有加黄某的微信，所以我就私聊他。我在微信私聊跟他说要不要开发票，黄某跟我说都行。我就跟黄某说我这边有一车可以不要开发票的塑料米，黄某说可以。黄某就直接问我价格多少，我说7300元一吨，然后又接着问黄某送哪里......当天他把21万多的货款转到我个人账户，我就跟他说大概三四天配送。6月16日从公司下班以后回到湖里寨上的暂住处，我把黄某打给我的21万多元货款全部在网上玩时时彩输掉了......”民警问：“你们老板对这个事情是否知情？”陈雨风答：“他不知道，是在事发以后才通知我们老板的”。 2020年6月18日，陈雨风因为诈骗黄某一事被传唤至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杏林派出所接受讯问。办案民警问：“你们公司的经营方式？”陈雨风答：“销售员与客户联系业务后，报请老板陈晓斌审批，他同意了就让我们做合同，然后我们将电子合同微信发给客户，如果客户同意，便盖章将合同传给我们公司。客户就将货款打到公司的对公账户上......”办案民警问：“黄某为什么把货款达到你的个人账户上？”陈雨风答：“就是想私自接单，想诈骗他的钱，所以打到我的个人账户上”。 陈雨风曾于2019年8月1日向和米公司出具《承诺书》：“自愿遵守公司法，遵守国家法律，不做违法违规的事情，与客户第三方合作洽谈业务需经公司盖章合同才生效，公司唯一收款账号为：（名称：和米（厦门）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诚毅支行3515××××0169）。如没做到上面承诺，与任何客户及第三方洽谈业务造成损失及法律责任一概由员工本人承担”。陈雨风在承诺人处签名并盖章。 另查明，陈雨风因涉嫌犯诈骗罪，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认定陈雨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欠款701400元，判决：一、被告人陈雨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万元；二、责令被告人陈雨风退赔如下被害人相应数额之人民币钱款：……黄某219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卖方追讨货款而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雨风在本案中的行为应如何认定？ 屿贸公司认为陈雨风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即便陈雨风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也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构成表见代理。和米公司认为陈雨风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陈雨风自认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与和米公司无关。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举证情况来看，本院认为陈雨风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理由如下： 一、陈雨风的行为并不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 首先，屿贸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陈雨风是以和米公司的名义实施本案的行为。一方面，陈雨风在庭审中已经陈述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该陈述也可以得到公安机关对陈雨风讯问笔录和本院刑事案件判决书的印证。另一方面，案涉合同的订立情况不符合屿贸公司与和米公司之间的正常交易习惯。在屿贸公司与和米公司此前的交易中，每一笔交易均有签订书面合同，然而本案中屿贸公司与和米公司并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除此之外，案涉合同的款项支付情况也与屿贸公司和米公司此前约定的付款方式不同。在屿贸公司与和米公司此前的交易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收付款账户均为对公银行账户，而非个人账户。 其次，屿贸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陈雨风的行为在外观上足以被认定为属于职务行为的范畴。对职务行为的认定适用外观主义原则，即行为人的行为在客观上具备执行职务的特征，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行为是执行职务的行为。然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陈雨风的行为并不具有上述特征。屿贸公司主张其与和米公司之间不止存在本案查明的四笔有签订书面合同的对公交易，还有过其他不含税的对私交易，但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和米公司提交的陈晓斌与黄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黄某询问陈晓斌“不含税能做吗”，陈晓斌回复“只能含税”，黄某表示“现在只能拿不含税的”，陈晓斌表示“哦，那没招”，“你自己公司拿不就可以”，“我是不爱弄这些，按理市场还是有很多人要，一些人给我电话，我是都拒绝”。以上微信聊天往来也足以印证屿贸公司与和米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不含税的交易且黄某对此知情的事实。本案中，黄某在明知陈雨风提出的塑料米交易系不开票、不含税的情况下，仍与陈雨风进行交易，陈雨风的行为显然不具备执行职务的特征。 再次，屿贸公司并未举证相关的获益归属于和米公司。商事活动的有偿性决定了商事交易活动必有利益的归属。如果利益归属于组织机构，那么应认定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否则应属于个人行为。本案中，屿贸公司的款项转入的账户并非是和米公司的对公账户，而是陈雨风的个人账户，和米公司并未收取相关款项，屿贸公司也并未举证和米公司有收取相关款项或从中获益。 因此，本院认为，陈雨风的行为不属于代表和米公司履行职务的职务行为。 二、陈雨风的行为并不属于表见代理行为。 首先，屿贸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合理的理由相信陈雨风有代表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进行案涉交易的权限。陈雨风虽然自2020年4月7日起代表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员工黄某就交易细节进行接洽。但是如前所述，本案的案涉交易无论是合同订立还是款项支付方面均与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不一致，双方也未如之前交易那样将相关交易的合同、开票信息等通过微信进行确认。屿贸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有过其他不含税的对私交易，在本案案涉交易为不含税的对私交易的情况下，屿贸公司主张有合理的理由相信陈雨风有代表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进行案涉不含税货物买卖的权限依据不足。 其次，和米公司的举证足以证明屿贸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存在过失。和米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双方此前的其他交易均有签订书面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收付款账户均为对公账户的事实。在屿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屿贸公司与和米公司之间有过不含税交易的情况下，和米公司提交的陈晓斌与黄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陈晓斌已经明确告知黄某和米公司不做不含税的交易且黄某对此知情的事实。在本案案涉交易属于不含税的货物买卖且交易习惯与双方此前其他交易明显不同的情况下，屿贸公司在未与和米公司进一步核实了解情况，便将款项转至陈雨风个人账户，存在一定的过失，屿贸公司主张陈雨风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陈雨风的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亦不属于表见代理，陈雨风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故和米公司与屿贸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屿贸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和米公司、陈晓斌退还货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屿贸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陈雨风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及表见代理，屿贸公司在本案中同时主张陈雨风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依据，且在本院（2020）闽0211刑初653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责令被告人陈雨风退赔黄某219000元款项的情况下，屿贸公司的该项主张亦无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厦门屿贸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585元，由厦门屿贸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潘辉文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超岚 书 记 员 杨巧雯 书 记 员 杨巧雯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法官提醒：《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