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民终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耿，男，汉族，1979年1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超，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锦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江黎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君应，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华，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明耿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锦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1823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汽车转让协议书》；2.判令锦泰公司向张明耿返还购车款23.5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利息；3.锦泰公司向张明耿赔偿70.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锦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骆某职务侵占案已经立案侦查。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一、驳回张明耿的起诉；二、本案移送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侦查处理。一审案件无需交纳受理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明耿负担。张明耿上诉请求：一、撤销原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锦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就本案的二手车买卖而言，并不属于经济犯罪，案涉买卖合同已成立且生效，锦泰公司在车辆已完成交付的情况下，再将车辆收回，是再正常不过的经济纠纷。（一）双方主体适格，锦泰公司虽未在《汽车转让协议书》上盖章，但锦泰公司在一审中确认骆某系锦泰公司的二手车部经理，负责二手车部的运营管理，且张明耿在锦泰公司4S店处购买案涉车辆时，锦泰公司亦有公示骆某是其二手车总监，所以骆某在锦泰公司4S店内将案涉车辆出售给张明耿，并要求张明耿将案涉车辆的购车款汇入锦泰公司的账户，款到后在锦泰公司4S店内将车辆交付给张明耿。从张明耿的角度来看，骆某当时是代表锦泰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锦泰公司承担并无问题。（二）客体无权利瑕疵，锦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案涉车辆己由锦泰公司从原车主处购入，已享有实际的所有权、处置权，所以客体亦无问题。（三）从内容上看，张明耿根据合同约定将购车款支付至锦泰公司账户，锦泰公司二手车部总监骆某在锦泰公司收到购车款后将车辆交付给张明耿，所以内容上也无问题。因此，本案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纠纷只是民事纠纷，本身并不涉及经济犯罪，骆某是否职务侵占与本案无关。二、退一步说，即使骆某职务侵占与本案有关也仅仅是有牵连，并非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的买卖合同经济纠纷仍应继续审理。（一）从行为主体的角度判断，骆某以锦泰公司的名义履行职务行为将案涉车辆出售给张明耿，应由锦泰公司承担本次买卖合同关系的民事法律后果，即使骆某的其他行为涉嫌犯罪，但因骆某非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骆某涉嫌职务侵占犯罪的行为与本案锦泰公司将案涉车辆出售给张明耿的行为并非同一主体。（二）从法律关系的角度判断，骆某职务侵占案的法律关系是骆某涉嫌以职务之便侵占了锦泰公司的财产，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张明耿已按约定将购车款支付至锦泰公司，并非是将购车款支付给骆某个人，至于锦泰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锦泰公司如何处理或者骆某如何侵占，这只是锦泰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再相关。二者至多只能说有牵连，而绝非同一法律关系。（三）从要件事实的角度判断，张明耿从锦泰公司处购车的全过程均合理合法，并无任何违法犯罪情形，张明耿购车行为本身并不构成骆某涉嫌职务侵占的要件事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之规定，本案应继续审理。锦泰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裁定正确，张明耿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锦泰公司没有与张明耿就案涉车辆的交易事宜签订合同，而且案涉车辆的交易与骆某涉嫌职务侵占的刑事犯罪有关，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张明耿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一、骆某涉嫌串通犯罪分子，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锦泰公司车辆的犯罪事实被揭发。2019年6月中旬，锦泰公司在日常盘查中发现，公司内部二手车库存出库和款项来往有异常状态，出现车辆失控无踪、无收入款项等重大问题。经内部调查后，二手车部经理骆某慑于法律威力，对其串通二手车贩子，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占用锦泰公司车辆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据骆某供述，骆某因沉迷网络赌博，欠下二手车贩子巨额赌债和借款，在高息和高利贷追款的压力下，骆某为了抵偿债务，打起锦泰公司二手车的主意。骆某具体通过虚构文件、把锦泰公司收购回来的二手车以外出整备、试车的名义骗出锦泰公司经营场所，并将锦泰公司拥有物权的案涉车辆“奥迪Q5”非法转移占有到二手车贩子用于抵偿债务。二、案涉车辆交易涉嫌刑事犯罪。案涉《汽车转让协议书》是骆某单方面与张明耿签署的，锦泰公司对此毫不知情，因此锦泰公司没有与张明耿建立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骆某交待犯罪事实当日，锦泰公司经骆某带路到海八路俊丰堡停车场找回案涉车辆，并把车开回公司。其后张明耿带着案涉《汽车转让协议书》向锦泰公司要求提车或者退款。经查，张明耿提供的《汽车转让协议书》并非锦泰公司惯常使用的固定格式合同，合同上没有锦泰公司盖章或二手车业务专用章，只有骆某和张明耿的签名。由此可见案涉《汽车转让协议书》由骆某捏造，并单方与张明耿签订，是骆某的个人行为，与锦泰公司无关，故锦泰公司没有与张明耿建立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锦泰公司没有收到过以张明耿名义转入到公司账户的任何款项，张明耿所声称委托赖某向锦泰公司转账的两笔购车款项并非用于购买案涉车辆。虽然张明耿声称赖某受其所托于2019年7月1日向锦泰公司转账23.5万元是用于支付案涉车辆购车款，但由于赖某本人一直未有向锦泰公司说明解释，因此锦泰公司对张明耿的上述陈述无法确认。锦泰公司进一步追查，才从骆某供述得知，骆某为了尽快偿还犯罪嫌疑人朱某和李某的欠款，通过捏造和让下属冒签两份《二手车代理销售合同》（分别是：迈腾车辆，购车人朱某，购车价10.7万元；思域车辆，购车人赖某，购车价12.8万元），以此虚构朱某和赖某购买锦泰公司二手车的事实，再经骆某操作，将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非法转移给朱某和李某用于抵偿债务。为了填补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的款项漏洞，骆某向锦泰公司的财务人员谎称赖某转账到锦泰公司账户的两笔款项（10.7万元和12.8万元）是用于支付上述两车辆，利用“移花接木”的伎俩蒙骗锦泰公司，导致锦泰公司错信收齐了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的款项，完成交易。三、案涉车辆存在交易异常，不排除张明耿串通勾结骆某伙同犯罪的嫌疑。从赖某两次转账的时间和金额显示，张明耿的付款方式有违常理，存在串通骆某进一步非法敲诈锦泰公司财产的嫌疑。张明耿提供的《汽车转让协议书》显示，案涉车辆总购买价格为23.5万元，而张明耿声称委托赖某向锦泰公司转账的款项用于支付案涉车辆的购车款，但赖某通过同一个银行账户在同一天前后不到三分钟的短时间内分向锦泰公司两次转账10.7万元和12.8万元，而非一次性向锦泰公司转账支付总价款23.5万元，显然不合常理。而且两笔转账款项的金额分别与上述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的交易金额一致。张明耿专职从事二手车贩卖，熟知二手车操作习惯和流程，做出如此操作显然异常。依上所述，不排除张明耿串通勾结骆某伙同犯罪的嫌疑，一方面利用虚构的案涉合同和两笔转账款项掩盖填补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的交易金额，另一方面再次利用已有的“证据链”制造案涉车辆的交易的假象，另辟途径，通过冒充消费者虚构事实混淆视听，以锦泰公司无法交付车辆构成违约敲诈锦泰公司，已达到其不法目的，案涉车辆的交易与骆某涉嫌职务侵占的刑事犯罪有重大关联。四、骆某因涉嫌职务侵占案已经被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鉴于骆某利用职务便利，勾结二手车贩子，非法侵占锦泰公司巨额财产，给锦泰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对社会秩序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为此锦泰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佛公南受案字（2019）36610号]，目前该刑事案件已经进入受理阶段。案涉车辆的交易由骆某一手经办，故案涉车辆交易涉嫌犯罪，不属于经济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审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案涉车辆的交易有明显的刑事犯罪嫌疑，锦泰公司是受害人，不存在诈骗张明耿的情况，故此张明耿主张返还利息和赔偿70.5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依法驳回。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张明耿以其与锦泰公司存在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之经济纠纷为由向该司主张相关权利;锦泰公司抗辩称，案涉车辆交易与其员工骆某涉嫌职务侵占罪有关，主张应驳回张明耿的起诉。经审查，张明耿主张权利的事实基础系案涉二手车交易，其主张与锦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锦泰公司抗辩的事实基础是骆某利用职务便利将该司财物非法据为己有，其主张与骆某存在侵权法律关系。两者主张的系基于不同法律事实所产生的不同的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应继续审理。其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关于：“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张明耿起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明耿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1823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