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和发展服务中心，住所地宽甸镇城东街。 法定代表人：张宏伟，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林，女，该中心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居民，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会明，男，196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原宽甸靖力化工有限公司工人，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君（孙会明长子），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发，男，1953年11月8日出生，满族，辽宁省合同法研究会法律部工作人员，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树波，男，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宽甸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和发展服务中心职工，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支公司，住所地宽甸镇新兴东街**。 负责人：王志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和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城乡建设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孙会明、被上诉人于树波、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宽甸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乡建设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林、王居民，被上诉人孙会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君、杨春发，被上诉人人保宽甸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于树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乡建设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人保宽甸支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故原因系案涉车辆行驶行为造成，而非使用特种车辆的特殊功能造成，案涉车辆是否有道路运输证、驾驶人员是否有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及特种车辆驾驶证与本案无关。2、人保宽甸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一审法院不应判决其免责。3、人保宽甸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驾驶员是否有特种车辆驾驶证与案件发生的风险关系，案涉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条款。 孙会明辩称，不同意城乡建设服务中心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人保宽甸支公司辩称，1、城乡建设服务中心所有的合力牌重式叉车未经交管部门登记，未取得车辆行使证上道行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叉车驾驶人于树波未取得特种车操作证，驾驶特种车辆，属于无证驾驶。于树波没有经过特种车操作培训，未取得驾驶资格，操作特种车危险程度必然会显著增加，并且在无证驾驶肇事情况下，不是以危险程度是否增加为认定赔偿的标准。无证驾驶、醉酒驾驶、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只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3、于树波无证驾驶，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已采用黑体、加粗方式尽到提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故该条款合法有效。 于树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孙会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292788.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0日4时50分许，被告于树波驾驶合力牌重式叉车，在宽甸满族自治县气象局门前路段作业倒车时，与直行的原告孙会明驾驶的辽Ｆ×××××号正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原告孙会明受伤住院，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宽甸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于树波驾驶合力牌重式叉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未确认安全后倒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主要责任；原告孙会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孙会明入住宽甸满族自治县中心医院治疗52天，其中Ⅰ级护理7天，Ⅱ级护理41天，出院后遵医嘱休息14天。诊断为脑挫裂伤、颅骨骨折、颅底骨折、肋骨骨折等损伤。2019年7月26日，原告孙会明的伤情经丹东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捌级伤残一处、拾级伤残一处，鉴定时花销鉴定费1298元。2020年7月14日，经被告人保宽甸支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丹东市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原告的伤情仍构成捌级伤残一处、拾级伤残一处，鉴定时花销鉴定费2791.2元。 另查，涉案叉车为环卫部门使用，主要用于日常搬运道路周边垃圾桶来完成倾倒垃圾作业。被告城乡建设服务中心为事业单位法人，系该叉车的实际车主，该车在被告人保宽甸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50万元，不计免赔。被告于树波系被告城乡建设服务中心职工，其从事叉车司机工作系职务行为。事故发生后，被告城乡建设服务中心为原告孙会明垫付医疗费20000元，被告人保宽甸支公司为原告孙会明垫付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行道交法的相关规定，叉车属于特种设备，从事叉车作业的，必须持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本案中，被告于树波在未经过上岗培训且未持有特种车辆作业证的情况下上道行驶，属于无证驾驶的范畴，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明确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符合上述法定情形，故对于被告人保宽甸支公司辩称被告于树波构成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被告于树波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法规造成交通事故，并承担主要责任，故被告于树波对原告孙会明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于原告超出交强险理赔限额的经济损失，由被告城乡建设服务中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即70%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请求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于事故发生前在宽甸靖力化工有限公司从事搬运工,故原告按照105.6元/天主张的误工费标准，符合事实依据，予以确认；考虑到原告出院后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达到持续误工条件，且原告所从事的行业存在季节性休假，无法确认其实际减损情况。综合上述几种因素，原告的误工费应结合住院和休治天数计算为6969.6元（105.6元/天×66天）；对于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应按照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级别比照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184146.2元（29701元/年×20年×31%);对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原告的伤情及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分担，酌定为19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摩托车修理费和拖车费，存在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分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原告两次鉴定期间共花销300元，被告城乡建设服务中心予以认可，故予以确认；一部分为原告住院期间的交通费，其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被告同意按照每天4元的标准结合住院天数计算为208元（4元/天×52天）。综上，原告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5137.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护理费7942元、误工费6969.6元、伤残赔偿金18414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9000元、住院期间交通费208元，鉴定期间交通费300元，摩托车修理费2500元，拖车费200元，共计299003.74元。故被告人保宽甸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10000元，车辆修理费2000元。被告城乡建设服务中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70%赔偿原告医疗费、伙食补助费47416.56元[（75137.94元+2600元-10000元）×70%]；赔偿原告余下经济损失76486.06元[(7942元+6969.6元+184146.2元+19000元+208元+300元+2500元+200元-112000元)×70%］，以上共计123902.62元。另，被告人保宽甸支公司与被告城乡建设服务中心分别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和20000元均应在本次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会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2000元；二、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和发展服务中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会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3902.62元；三、驳回原告孙会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56元，减半收取2878元，两次鉴定费4089.2元，共计6967.2元，由原告孙会明负担460元，由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和发展服务中心负担371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支公司负担鉴定费2791.2元。 二审中，城乡建设服务中心提供了宽甸满族自治县交警运输执法大队出具的证明（复印件），证明案涉叉车无需办理道路运输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 孙会明的质证意见为，宽甸地区用于清理环境的叉车都没有运输证，但这种情况与法律规定相悖。该份证据证明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 人保宽甸支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只是记载用于城镇垃圾清运的装载叉车作业属于政府公益事业，不属于营运车辆，本案焦点并不是该车是否为营运车辆，而是该车是否为特种设备车辆，操作人员是否应当具有从业资格证，该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 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城乡建设服务中心出具的该份证据因系复印件，且其他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力牌内燃平衡重式叉车属于特种设备车辆均无异议。人保宽甸支公司以叉车操作员于树波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为由，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项中关于“驾驶人员无驾驶证，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规定，抗辩免除责任。城乡建设服务中心则以人保宽甸支公司未对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法定提示和说明义务，且事故原因系车辆行驶行为造成而非使用车辆特殊功能造成，与案涉车辆是否有道路运输证、驾驶人员是否有从业资格证无关为由，主张免责条款无效。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人保宽甸支公司应否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人保宽甸支公司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对是否履行了该项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投保人城乡建设服务中心否认接收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人保宽甸支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已将该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并针对免责条款履行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仅凭投保人持有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关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文字记载，不足以证明人保宽甸支公司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投保人，并履行了前述法律所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特别是人保宽甸支公司主张免除责任依据的保险条款是无证驾驶，而本案叉车驾驶人于树波持有机动车B2驾驶证，投保人一般性理解为有证驾驶。如果人保宽甸支公司认为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即等同于无证驾驶，应向投保人城乡建设服务中心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尤其在免责条款约定不明确，投保人对其理解可能产生歧义的情况下，更应作出一般理性外行人所能理解的说明。由于人保宽甸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宽甸支公司主张无证驾驶是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其已将免责条款用加黑字体提示，履行了提示义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投保人城乡建设服务中心否认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人保宽甸支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故人保宽甸支公司仅以免责条款用加黑字体提示主张免除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人保宽甸支公司未针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人保宽甸支公司应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孙会明各项经济损失103902.62元【（75137.94元+2600元-10000元）×70%+（7942元+6969.6元+184146.2元+19000元+208元+300元+2500元+200元-112000元）×70%-20000元（城乡建设服务中心垫付款）】。 综上所述，城乡建设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孙会明103902.62元。 四、两次鉴定费4089.2元，由宽甸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和发展服务中心负担129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支公司负担2791.2元。 五、驳回孙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56元，减半收取2878元，由宽甸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和发展服务中心负担2130元，孙会明负担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李存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