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7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某1，女，198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东，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某2，男，200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法定代理人：罗某1，女，198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系罗某2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东，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又名石灰垅组），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负责人：刘建成，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满，男，196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村民。再审申请人罗某1、罗某2因与被申请人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以下简称石灰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湘民申47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某1、罗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东，被申请人石灰组的负责人刘建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满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某1、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灰组给予罗某1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世居村民同等待遇，并补足罗某1之前未享受待遇的差额90743元；判令石灰组给予罗某2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世居村民同等待遇，并支付罗某2享有金霞村石灰组土地收益分配款120743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石灰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罗某1系金霞村石灰组罗子年之女，出生后户口即登记在户主罗子年的户口簿上，身份证上记载的住址亦为金霞村石灰组。2001年罗某1外出打工期间与他人同居并于2007年6月未婚生育小孩罗某2。同居期间因双方感情不和，罗某1与罗某2的亲生父亲分居生活。2009年7月30日罗某1将罗某2的户口登记在金霞村石灰组。2004年3月，石灰组全组村民开会讨论通过《责任田调整协议书》，协议商定有“本次责任田调整期限为九年，三年小调整一次，嫁出户的人口无论户口是否迁出都不分责任田，如遇国家征收或组上土地承租，按分责任田人口计算分摊”等内容，2012年12月17日石灰组因集体土地征收对补偿款共计15865957元作出了分配协议书及征收款分配表，依照决议书，石灰组全组现有村民人均分配土地征收款为120743元，罗某1以“出嫁女”身份获得3万元，罗某2未分配。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主体。石灰组是由村委会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成立合法，拥有独立的土地所有权，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他组织”的要求，具备了诉讼主体资格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石灰组关于其主体不适格的相关辩论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因罗某1从2013年至2016年多次向村支两委请求解决土地征收补偿款的问题，因此，诉讼时效已经中断，石灰组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罗某1、罗某2请求判令石灰组给予二人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世居村民同等待遇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4、关于罗某1、罗某2以户籍在石灰组为由请求按人均120743元的标准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合计211486元问题。农村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征收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土地后对失地农民的补偿费用，在于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户籍制度是以户为单位管理人口的行政方式，社会成员在户籍地参加合作医疗也是行政管理的要求。户口登记的管理及参加合作医疗的要求并不能真实反映户口登记人员与户籍地集体经济组织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罗某1与他人非法同居长期在外生活，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石灰组亦不承认其成员身份，石灰组议定的责任田调整协议及征收分配方案属组民自治范围，未明显侵犯罗某1、罗某2的合法权益。罗某1、罗某2仅以户口登记在石灰组处并参加合作医疗，请求分配石灰组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11486元，缺乏充分的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判决：驳回罗某1、罗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由罗某1、罗某2负担。罗某1、罗某2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罗某1出生后，户口随父母登记于石灰组，在石灰组承包有责任田，是土生土长的石灰组组民，依法取得了被上诉人集体成员资格。罗某1至今未婚，罗某2系罗某1与他人同居所生，随其母罗某1落户在石灰组，户口来源合法，具有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石灰组的合法村民。2.罗某1、罗某2作为石灰组集体成员，与其他集体成员应当享受同等的待遇，对石灰组的集体土地被征收所获得的土地征收款有权要求同等分配。3.石灰组主张罗某1与他人形成事实婚姻，属出嫁女，不符合事实。罗某1与他人系同居关系，不属于出嫁女，生育的罗某2为非婚生子女。4.罗某1出生后在石灰组承包了责任田，但一审法院仅依据《责任田调整协议书》的复印件认定罗某1在石灰组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错误，且《责任田调整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规定，是无效条款。5.2012年12月17日石灰组作出的分配协议书及征收土地款分配表中第一条、第四条规定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侵害了罗某1、罗某2的合法权利，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8）湘0321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改判石灰组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均120743元的标准支付罗某1、罗某2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241486元（包含已支付罗某1的3万元）石灰组辩称，1.罗某1、罗某2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4年，石灰组全组户主和村、支两委制定了《责任田调整协议书》，在协议中明确规定“出嫁女”无论户口是否迁出已成事实婚姻的都不分责任田，如遇国家征收或土地承租，按分责任田人口计算分配，本组所有出嫁女无论户口是否迁出，都不会认定她是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责任田为三年一小调整，按进出人口进行调整。2004年到2012年责任田通过三次调整，罗某1、罗某2早没有责任田，不属于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3.给罗某1和几个出嫁女分别给予了3万元和2万元安抚补助，当时罗某1同意该决定，认领了安抚补助。4.罗某1、罗某2并没有长期居住在娘家，而是在2012年5月土地拟征收时方才回家居住。户口登记管理及参加合作医疗的要求并不能真实反映户口登记人员与户籍地集体经济组织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罗某1婚后在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石灰组亦不承认其成员身份，议定的责任田调整协议及征收分配方案属于自治范围，未明显侵犯罗某1、罗某2的合法权益。5.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来确定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罗某1、罗某2不具备经济组织成员身份。6.2012年至2018年，时隔六年之久，罗某1、罗某2现在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罗某1、罗某2要求获得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请求应否支持。罗某1、罗某2的户口虽落在石灰组，但户口不是反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唯一条件，还应综合考虑其是否享有该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长期居住地是否在该集体组织处，以及是否履行了该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的义务等因素。石灰组议定的《责任田调整协议书》及征收分配方案，其内容属于村民自治范围，程序符合民主议事程序，在未被有权机关撤销之前，二审对其法律效力予以确认；且罗某1、罗某2虽提交石灰组以及金霞村出具的证明证实其长期居住在石灰组以及履行了石灰组分配的义务，但后来该证明又被金霞村出具的声明以及石灰组予以否认，罗某1、罗某2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长期居住在石灰组以及履行了石灰组分配的义务。故罗某1、罗某2请求石灰组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均标准120743元向其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241486元，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某1、罗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由罗某1、罗某2负担。罗某1、罗某2申请再审称，罗某1出生后，户口随父母登记在石灰组，在石灰组承包有责任田。石灰组提供的《责任田调整协议》系复印件，且何时将罗某1名下的责任田已进行调整、调整给了何人均无证据证明。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该协议中“嫁出户的人口无论户口是否迁出都不分责任田，如遇国家征收或组上土地承租，按分责任田人口计算分摊”的决定违反《宪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等法律规定，侵害了妇女、儿童合法权益，是无效条款。侵害了罗某1、罗某2的合法权利，该条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分配石灰组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241486元。石灰组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罗某1、罗某2的再审申请。再审期间，罗某1、罗某2提供了两份证据，分别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和《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以此证明罗某1作为承包方土地经营权共有人，在石灰组分得有承包地。石灰组质证认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来源于湘潭县××镇××室，反映了当时农村土地承包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再审查明，编号为02011700413018的《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载明，土地的发包方为石灰组，承包方代表为罗子年，承包期限为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承包方式系家庭承包，承包经营共有人为罗子年、罗某1等。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未婚女及其未婚生育的子女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而引发的纠纷。未婚女是否仍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一般可以从以下几方面综合考虑：一是户籍在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是否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二是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是否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和生活；三是是否仍然以原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四是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意见。就本案而言，罗某1出生在石灰组，户口登记在，同时也在分得了承包地。尽管罗某1后来未婚生子，但户口仍保留登记在石灰组，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承包地被调整给了他人，因此仍然是以石灰组的土地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虽然涉案的分配方案系石灰组根据2004年石灰组全组村民讨论通过的《责任田调整协议书》而确定的,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据此，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以侵犯妇女权益为代价所作的村民会议决定，不能作为否认未婚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故罗某1依法享有石灰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罗某2出生后，随母户口落在石灰组，同样享有石灰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原一、二审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385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8）湘0321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二、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按参与分配的村民同等份额支付罗某1、罗某2土地征收款；三、驳回罗某1、罗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合计8944元，由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负担8000元，罗某1、罗某2负担9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王典良审判员  欧阳卓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赵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