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1002行初70号 原告郑晓佼，女，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青青小城7号402室。 委托代理人杨玉山，山东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谷世成，山东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威海市环翠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文化中路59号。 法定代表人张戈，局长。 出庭负责人王志武，该局政务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丽敏，该局市场准入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徐玮，该局法规科科长。 第三人马晓红，女，汉族，住山东省栖霞市臧家庄镇前高格庄村。 委托代理人王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威海哈吉斯服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2MA3MHQ0L88，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统一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马晓红，董事长。 原告郑晓佼诉被告威海市环翠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第三人马晓红、威海哈吉斯服饰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8月29日和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郑晓佼之委托代理人杨玉山、谷世成，被告威海市环翠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以下简称区审批局）出庭负责人王志武及委托代理人徐丽敏、徐玮、第三人马晓红之委托代理人王岚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威海哈吉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吉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区审批局于2019年3月26日核准第三人威海哈吉斯服饰有限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将第三人哈吉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由郑晓佼变更为马晓红。 原告郑晓佼诉称，哈吉斯公司是由原告于2017年12月25日注册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及公司经理均登记为原告。第三人马晓红为公司财务人员。2019年3月26日，第三人利用管理公司公章及其他证件的便利条件，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原告的签名及其他材料，到被告处办理了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变更登记，变更到第三人名下。原告认为，原告是该公司唯一的股东，未经原告同意并伪造相关材料办理变更登记，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于2019年3月26日对哈吉斯公司作出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 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交哈吉斯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哈吉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董事及公司经理均登记为原告，后于2019年3月26日变更登记为第三人马晓红。 被告区审批局辩称，一、公司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进行的是形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国发[2014]7号文）可以看出，形式审查（只对材料是否齐全和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是登记审查的原则，实质审查启动的条件是“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哈吉斯公司在办理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的变更登记时，不具备启动实质性审查的法定条件，所以被告没有实质性审查的义务。 二、哈吉斯公司提交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应当准予变更登记。哈吉斯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办理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的变更登记，提交的材料包括：（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1份；（2）法定代表人信息登记表1份；（3）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经理任免的股东决定1份；（4）哈吉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5）哈吉斯公司变更前营业执照副本1份。上述登记材料中涉及到的复印件一律有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确认的“与原件一致”字样，符合法定形式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及国家工商总局公布的“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规定，该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被告应当作出准予变更登记的决定。 三、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国家工商总局《关于登记主管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真实性是否承担相应责任问题的答复》中也给予明确答复“因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不真实所引起的后果，登记主管机关不承担相应的责任”。 四、被告在办理注册登记时已尽审慎审查义务。最高院对《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规定了公司登记机关在无法确认申请材料中签字或者盖章的真伪时，可以要求申请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但人民法院不能单独以公司登记机关在办理登记时没有进一步要求申请人提供证明签名真实性的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即认定登记机关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仍然要结合其他情形判断公司登记机关是否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在哈吉斯公司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被告按照法律规定对其提交的登记材料进行了审查。当事人提交的身份证明材料，均由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签字证明“与原件一致”才认可身份证明文件的有效性，被告登记人员已经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综上，被告仅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且已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被告的行政许可行为是依法进行的，不应当承担违法责任，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庭审中，被告为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依据： 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 2、法定代表人信息； 3、《股东决定》； 4、原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 5、变更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 6、哈吉斯公司变更前营业执照副本1份； 7、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 以上证据证明哈吉斯公司提交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应当予以变更登记。被告在办理登机时依法对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已经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依法进行变更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 法律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第十条；《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国发[2014]7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国发[2014]7号文件推进工商注册制度便利化加强市场监管的实施意见》之规定。 第三人马晓红辩称，一、原告在起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告称其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原告签名及其他材料，到被告处的变更登记，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原告与他人合伙经营，为了便于开展业务，原告注册了哈吉斯公司。之后，因经营策略调整，合伙人在2019年1月31日开会，决定注销哈吉斯公司，原告当时在会上表示同意注销该公司。2019年2月1日，合伙人就注销或变更哈吉斯公司的有关事宜再次进行协商，并向原告确认其是否同意办理哈吉斯公司的注销或变更，原告明确表示同意办理。之后，在工商部门办理手续之前，合伙人又与原告通话，再次向其征求注销哈吉斯公司的意见，原告依然表示同意。具体办理手续时，公司委托了代理机构予以办理，相关资料均由代理机构准备，因办理注销需要的手续繁多，就暂办理了变更手续，将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变更为马晓红，此事原告一直知道，也未向公司提出任何异议。原告时隔三个月，又提起诉讼，称其不知情，是第三人马晓红私自隐瞒办理的公司变更手续，该种陈述显然与事实相悖。二、原告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原告明知道哈吉斯公司拟办理注销或变更登记，多次作出同意办理相关手续的意思表示，也未对办理变更登记提出任何异议，却在变更登记完成3个月后又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原告的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庭审中，第三人马晓红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韩伟于2019年2月1日在统一路88号阳光大厦1楼小办公室内与原告的视频资料一宗，证明2019年2月1日，原告的合伙人韩伟就注销或变更哈吉斯公司的有关事宜再次与原告进行协商，并向原告确认其是否同意办理哈吉斯公司的注销或变更，原告明确向合伙人表示同意办理； 2、2019年2月1日案外人韩伟与郑晓佼录音一宗，证明在工商部门办理手续之前，原告的合伙人韩伟又与原告通话，再次向其征求注销哈吉斯公司的意见，原告依然表示同意。 第三人哈吉斯公司未陈述答辩意见。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原告不知情，且被告提供的该申请书也没有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所以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股东决定真实性有异议，股东签字处的签字也不是原告所签，该股东决议不具有真实性，也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4、5、6、7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原告并没有授权任何人将其用于本次变更申请。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法律依据没有异议，但认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并不排除被告在形式审查上的审慎审查义务。如果发现有疑问，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进行实质性核实。 第三人马晓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当时办理变更前，已经多次征求原告的意见，原告都表示同意办理，具体办理变更手续时，是由中介机构办理的，材料也有中介机构准备，不存在第三人伪造签名隐瞒原告的事实。 被告、第三人马晓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 原告对第三人马晓红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三人马晓红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从这份录音、录像资料从内容上讲，根本无法证实原告同意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变更为第三人；且这些录音、录像资料也不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材料，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此外，这些录音、录像都缺乏完整性，不符合录音、录像作为证据的合法形式。 被告对第三人马晓红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庭审期间，2019年9月3日，原告申请对哈吉斯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申请材料《股东决定》中原告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鲁永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4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2019年3月26日《威海哈吉斯服饰有限公司股东决定》落款股东签字处“郑晓佼”署名字迹与样本郑晓佼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书足以证实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被告及第三人马晓红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定意见书系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各方当事人对该意见书均无异议，该意见书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1、2、4—7均系第三人哈吉斯公司向被告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供的材料，上述证据可以确认第三人哈吉斯公司委托案外人谭璇向被告递交上述材料予以申请变更登记的事实；证据3系股东决定，经鉴定，该股东决定中股东签字处“郑晓佼”的字迹非原告本人所签，且各方对鉴定意见均没有异议，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法律依据系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属于法院审查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原告提交的证据，其他当事人均认可,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合法、真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第三人马晓红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实原告同意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变更为第三人。第三人马晓红提交的证据2，因第三人无法提供完整的录音，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告郑晓佼原为第三人哈吉斯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第三人马晓红原系该公司财务人员。2019年3月26日，第三人哈吉斯公司委托案外人谭璇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的变更登记。同日，第三人哈吉斯公司向被告提出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的变更登记申请，要求将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由郑晓佼变更为马晓红，同时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表及身份证复印件、《股东决定》、哈吉斯公司变更前营业执照副本、哈吉斯公司变更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等相关材料。第三人哈吉斯公司提交的上述材料中涉及的复印件一律有受托人谭璇签字确认的“与原件一致”字样。其中，《股东决定》载明：一、同意委派马晓红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并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免去郑晓佼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并免除法定代表人；二、同意聘任马晓红为公司经理，同时免去郑晓佼公司经理。该股东会决议落款中有股东郑晓佼的签字。被告经审核，于2019年3月26日同意核准第三人哈吉斯公司的变更登记。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第三人哈吉斯公司向被告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的《股东决定》中股东签字非原告本人所签。 再查明，因机构改革，自2019年4月1日起公司设立、变更、注销登记等相关职权由威海市环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划入威海市环翠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由环翠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继续行使。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环翠区市场监管局具有作出被诉注销登记的法定职权。因机构体制改革，环翠区市场监管局行使的公司设立、变更、注销登记等相关职权整合划入环翠区行政审批局，由环翠区行政审批局继续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之规定，环翠区行政审批局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原环翠区市场监管局是否尽到审慎审查的职责，其作出的变更登记是否合法。 《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申请人应当如实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按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第十一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认为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应当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对申请材料予以核实。经核实后提交‘申请材料核实情况报告书’，根据核实情况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根据上述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在作出变更登记过程中，原则上对申请文件、材料是否齐全及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同时亦享有对申请文件、材料进行核实的法定职权，即原则上进行形式审查，例外情形下进行实质审查，负有审慎审查的职责。 《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发生变动的，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内资企业登记申请提交材料规范》规定“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复印件；3、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公司变更事项必须报批准的，提交有关的批准文件或者许可证件复印件；4、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5、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6、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证明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7、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本案中，第三人哈吉斯公司向被告申请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变更登记时，提交了营业执照、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决定》等申请材料，该些申请材料在形式上符合上述规定，被告履行了审查义务。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哈吉斯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股东决定》是虚假的，并不是股东郑晓佼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股东决定》不能直接作为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任免的证明文件。因哈吉斯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被告依据虚假的申请材料作出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的变更登记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本案被告应当履行更正职责，故原告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第三人威海哈吉斯服饰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威海市环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的威海哈吉斯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的变更登记。 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600元由第三人威海哈吉斯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邹艳茹 人民陪审员  周玉明 人民陪审员  王立民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