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忠，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毅，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彩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芳，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兰，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杰欣，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以上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利民，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志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忠、张志毅、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以下简称张建忠等六人）因与被上诉人何志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忠等六人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志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志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已被认定无效，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故作为该合同从属文件的《确认单》亦属无效，一审判决以《确认单》中的约定认定张建忠、王杰欣、王少兰、王少芳、罗彩莲、张志毅应当支付月息1.5%，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根据《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第七条第6、7、8项的约定以及何志昌在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10月27日《工程初检质量整改通知书》可知，双方约定“初检合格”这一计付高息的条件并未成就，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何志昌的诉讼请求。（三）双方签订的《确认单》属于可撤销合同，应当依法撤销。（四）一审判决行文存在错漏，依法应当撤销。1.一审判决共有六个判项，但所列的序号分别为“一、一、二、三、四、五”，存在错误；2.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都未申请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却在判项中确认合同无效，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3.一审判决中指定的上诉期限为十日，违反了法律规定。何志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何志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在继承王某然遗产范围内支付何志昌工程款148291.74元及利息4448.75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16日止以及从2019年3月17日到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张建忠、张志毅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张志毅支付何志昌工程款47244.09元及利息307.07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16日止以及从2019年3月17日到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在继承王某然遗产范围内、张建忠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张建忠支付何志昌工程款93368.3元及利息746.95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16日止以及从2019年3月17日到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在继承王某然遗产范围内、张志毅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张建忠等六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志昌挂靠广东隆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司由某市某区隆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以下简称隆腾公司）对外承建工程。2015年8月30日，何志昌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签订一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何志昌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的住宅工程；建筑面积2766平方米，总造价3623460元；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通知何志昌进场之日起，何志昌必须11个月内完成图纸内所有工程并交付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使用，若中途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要求作出图纸修改的，工期顺延；初检合格后支付总工程80%工程款，余下的20%工程款在总检验收合格内3个月付清，若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从付款日开始至已付款日支付1.5%月息给何志昌。后何志昌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还签订一份《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同意补偿10000元给何志昌作为桩基础增加工程的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何志昌进行施工，施工内容包括桩基础，主体土建、室内基础水电安装等。2016年10月27日，上述工程经初检。2018年9月29日，上述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备案，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施工单位为某市某区隆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10月26日，何志昌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对上述工程进行结算，形成一份《张志毅、张建忠、王某然住宅建筑工程结算》。该结算书约定：总工程款为3872924.6元，按比例分配张建忠承担1336158.99元、张志毅承担1336158.99元、王某然承担1200606.63元；张建忠尚欠何志昌工程款316159元工程款、张志毅尚欠何志昌301159元工程款、王某然尚欠何志昌650607元工程款。后何志昌自行制作一份《确认单》，该《确认单》载明：何志昌于2016年10月27日完成初检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应从初检日计起，四个月内付清所有款项。因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未能按时付清款项，何志昌从2017年7月1日开始计算所欠款项的1.5%月息计算，利息计算按本金+利息每月累计计算，直至全部款项结清为至。后何志昌将《确认单》交由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签名确认。《确认单》落款处载明两个日期“2017年11月1日”和“2018年7月9日”，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就签名时间各执一词。《张志毅、张建忠、王某然住宅建筑工程结算》形成后，王某然支付工程款情况：于2018年7月3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于2018年9月10日支付工程款150000元，于2018年11月28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于2019年1月7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于2019年1月14日支付工程款100610元，合共650610元（多支付3元）。张志毅支付工程款情况：于2017年11月6日支付工程款180000元，于2018年11月7日支付工程款50000元，于2019年1月4日支付工程款71159元，合共301159元。张建忠支付工程款情况：于2018年9月18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于2019年1月17日支付工程款110000元，于2019年1月30日支付工程款6160元，合共316160元（多支付1元）。上述每一笔款项，何志昌均出具收据给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收据上载明收款的内容为“工程工程款”或“住宅楼款项”。王某然于2019年5月2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何志昌挂靠隆腾公司对外承包由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发包的住宅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何志昌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虽然上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但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何志昌实际完成了施工并将建设工程交付给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并已通过竣工验收备案，何志昌有权请求作为发包人的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何志昌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签订的《确认单》效力。张建忠等六人抗辩该《确认单》是何志昌以“不签就不给办理总检”相要挟的情况下，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不得已而签署的，《确认单》并非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无效文件。一审法院认为，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明悉在债务确认凭证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张建忠等六人均对《确认单》上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志昌对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实施了胁迫的行为。综上，对张建忠等六人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确认单》对合约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可以作为建设工程结算的合约之一。何志昌主张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在《张志毅、张建忠、王某然住宅建筑工程结算》形成后支付的每一笔款项后应拆分为工程款+利息，而张建忠等六人则抗辩上述每一笔款项均为工程款而不包含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何志昌出具给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的收据上载明收款的内容为“工程工程款”或“住宅楼款项”，并未有“利息”之表述，故应视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支付给何志昌的款项均为工程款，不包含利息。对比《张志毅、张建忠、王某然住宅建筑工程结算》载明的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所欠工程款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此后所支付给何志昌的款项，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已付清了工程款。何志昌请求张建忠等六人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已付清了工程款，但违反了上述《确认单》的约定“从初检日，四个月内付清所有款项”，在此情况下，何志昌有权主张张建忠、王杰欣、王少兰、王少芳、罗彩莲、张志毅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上述《确认单》约定从2017年7月1日开始计算所欠款项的1.5%月息计算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上述《确认单》约定按本金+利息每月累计计算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每付一次工程款，以此计算本金的起算点，分段计得王某然应付的利息为117759.87元、18170.03元、15423.67元、3811.53元、301.82元，合共155466.92元，再扣减上述多支付的3元，实际应付155463.92元；分段计得张志毅应付的利息18822.44元、21808.62元、1992.45元，合共42623.51元；分段计得张建忠应付的利息为69080.74元、6853.38元、36.95元，合共75971.07元，再扣减上述多支付的1元，实际应付75970.07元。何志昌的请求为工程款加上利息，虽然一审法院不支持何志昌主张的工程款，但上述利息之和并未超出何志昌起诉的标的额297224.74元。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合伙发包上述工程，属于个人合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对该合伙工程产生的对外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王某然于2019年5月2日死亡，其债务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在继承其遗产范围内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何志昌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于2015年8月30日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一、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王某然的遗产范围内支付利息155463.92元给何志昌；二、张志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息42623.51元给何志昌；三、张建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息75970.07元给何志昌；四、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在继承王某然的遗产范围内、张志毅、张建忠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项确定的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何志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58元，由何志昌负担448元，由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在继承王某然的遗产范围内负担3012元，由张志毅负担826元，由张建忠负担1472元。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在继承王某然的遗产范围内、张志毅、张建忠对上述应负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确认单》的效力；一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建忠等六人上诉主张，涉案《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涉案《确认单》也应无效，何志昌无权以《确认单》的约定为依据向其主张涉案工程款利息。本院认为，何志昌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何志昌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何志昌提交的《确认单》，是双方之间就涉案工程款结算另行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张建忠等六人以《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为由，上诉主张《确认单》亦为无效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建忠等六人上诉称，《确认单》为可撤销合同。本院认为，可撤销合同只能是针对已经生效的合同提出的主张，张建忠等六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明显与其确认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相互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因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未按时支付涉案工程款，一审法院依照《确认单》的约定及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的付款情况，结合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合伙发包涉案工程，以及王某然已于2019年5月2日死亡、其债务依法应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的事实，判令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在继承王某然的遗产范围内支付利息155463.92元，张志毅向何志昌支付利息42623.51元，张建忠向何志昌支付利息75970.07元，各方对债务互负连带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建忠等六人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存在判项序号错误、超出当事人的诉请在判项中确认合同无效、指定的上诉期限为十日等错误，依法应当撤销。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实存在张建忠等六人所述的前述瑕疵，但对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并无影响，张建忠等六人的诉权事实上亦未因此而受到不合理的限制，故张建忠等六人以此为由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建忠等六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8元，由上诉人张建忠、张志毅、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