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3649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一审反诉原告）：广西南宁鹰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宁武路****、2#、3#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310136368H。 法定代表人：马大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远兰，北京市浩天信和（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明，北京市浩天信和（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一审反诉被告）：广西璐冠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秀厢大道东段**万秀小区聚宝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7589810486C。 法定代表人：杨明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琴，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芳，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西南宁鹰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璐冠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璐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民初8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各方当事人于2019年12月12日到庭进行询问。上诉人鹰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荣远兰、陆志明，被上诉人璐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琴、黄小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鹰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民初805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璐冠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鹰塑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璐冠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是对2016年3月2日《钢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形式上的变更和延续，实质上是一个买卖合同关系。虽然第一份合同在供货材料中仅写了两种不同规格的彩钢瓦，但鹰塑公司实际也向璐冠公司购买了部分角钢。因鹰塑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璐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亮于2016年11月25日带着4份销售单以及第二份合同找马大恩签字。因此前鹰塑公司购买了部分角钢，故璐冠公司在第二份合同中供货材料加入了角钢；因双方没有结算，璐冠公司就想通过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合同按照月利率3%收取利息。2016年12月11日，杨明亮向鹰塑公司出具《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要求鹰塑公司支付货款。鹰塑公司在未仔细核对利息计算问题的情况下加盖了公章，并于2017年4月12日一次性向璐冠公司支付了390000元。之后，鹰塑公司经过与杨明亮的交涉，杨明亮于2018年1月26日出具一份《证明》，承认虚列供货以及共计113148.08元的货物没有实际送货给鹰塑公司，故双方并不存在两个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事实认定方面在严重分歧，璐冠公司虽能提供两份合同，但至今未能提供其实际履行合同的依据，一审法院以《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中记载的内容反向推定双方存在两个买卖关系，这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璐冠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本案双方约定月息3%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下调到月息2%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应调整为其损失的30%。璐冠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故鹰塑公司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承担违约责任即可。 璐冠公司书面答辩称：鹰塑公司主张两份合同实际为一个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鹰塑公司陈述在供货方面的事实前后矛盾。涉案两份合同各自约定的交易商品、规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不尽相同，签订时间也相距甚远。鹰塑公司在《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了鹰塑公司认可第一份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认可结算金额，一审法院将《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作为第一份合同的结算符合事实。四份销售单与第二份合同相对应，但与第一份合同的结算款无关，也与本案璐冠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关。璐冠公司已就本案合同的履行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月息2%的违约责任正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鹰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璐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鹰塑公司支付璐冠公司货款本金138774.8元，并自2017年4月1日起按月3%支付利息至还清时止（暂计至2017年10月31日为29143元，共计167917.8元）；二、鹰塑公司承担璐冠公司支出的律师费9000元；三、鹰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鹰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璐冠公司返还多付货款120486元；二、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璐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日，璐冠公司（供方）与鹰塑公司（需方）签订了一份买卖彩钢瓦的《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需方购买材料为彩钢瓦（0.286、0.426两种规格），提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七天内交货完毕。供、需双方按实际交货数额结算，供方提供当日发货清单，供方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6年4月2日前付货款给供方。需方应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付清货款，如逾期付款则同意按合（同）价的实际货款金额来付月息3%给供方作为资金占用费。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有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果，由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任何一方为维护权益所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等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杨明亮在该合同落款处的供方代表人处签名，并加盖璐冠公司公章，马大标、马大恩在该合同落款处的供方代表人处签名，并加盖鹰塑公司公章。 2016年11月20日，璐冠公司（供方）与鹰塑公司（需方）又签订了一份编号为XS-20161120-2的《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需方购买的钢材类型包括彩板（规格0.426）、螺纹钢（规格14）、螺纹钢（规格16）、花纹板（规格3）、槽钢（规格16）等，提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七天内交货完毕。供、需双方按实际交货数额结算，需方在自提货30日内必须付清全部货款，否则供方有权停止供货或终止合同；如到期不能按双方约定付清货款，则按未付款部分每天加价3元/每吨的欠款资金占用费计算支付供方损失。按实际交货数额结算，供方开具17%增值税发票。供方销售单经需方采购经办人/仓管人员或提货车辆驾驶员确认签收后有效，并可作为供需双方结算的有效凭据。 2016年11月25日，璐冠公司出具的四份销售单载明购货单位均为鹰塑公司。其中，一份单据/合同号为XS-20161125-8的销售单载明的购买钢材类型包含了螺纹钢（规格16）、圆钢（规格140）等，货物价值46606.18元；两份单据/合同号分别为XS-20161125-10、XS-20161125-12的销售单载明的采购钢材类型均仅为彩板（规格0.426），货物价值分别为116996元和116996元；一份单据/合同号为XS-20161125-11的销售单载明的采购钢材类型包含彩板（规格0.426）、花纹板（规格3）、钢板（规格10）等，货物价值105663.62元。上述四份销售单货物总价为401018.13元，还载明购货方定于2016年12月5日前付清本单货款，如逾期付款则同意按欠款数额每天3‰作为资金占用费计付给供货方。此外，四份销售单的发货人处均有马大恩签名。庭审中，璐冠公司和鹰塑公司均认可该签字位置为笔误，马大恩是收货人。 2016年12月11日，鹰塑公司出具一份《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载明：（1）407504元+4950元=材料款52910元×0.03×7个月=利息11111元（5月1日计息）；（2）4950元+15696=材料款20646元×0.03×1个月=利息620元（10月1日计）；（3）31533.40元+149428.28元+59308元+47273.60元+6869.52元+18293元=材料款312705.8元×0.03=9381元/月×9个月=利息84430元（3月1日计息）。材料款合计：386261.8元，材料款利息合计：96161元。鹰塑公司在该结算单上加盖公司印章。庭审中，璐冠公司提出第（1）项中的“407504元”是笔误，应为“47960元”。 2017年4月12日，鹰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璐冠公司支付款项390000元，转账用途标注“鹰塑科技钢材款”。 2018年1月26日，璐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亮作为经手人向鹰塑公司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经双方核实部分货物没有送到（卖到）鹰塑公司，货款价值113148.08元，并列明货物名称、数量、单价等。该证明中载明的货物主要是H型钢、螺纹钢、线材等钢材，并未涉及彩钢瓦。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2月1日，璐冠公司与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以委托该所的律师提供相应法律服务。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指派两名律师作为璐冠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并收取璐冠公司律师服务费9000元，亦向璐冠公司出具律师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璐冠公司与鹰塑公司签订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均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履行。该两份合同各自约定的交易商品、规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且内容不尽相同，应认定为璐冠公司与鹰塑公司存在两个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璐冠公司虽未能提供其履行2016年3月2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供货单据等相关凭证，但从《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内容来看，鹰塑公司已实际认可璐冠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的事实，并确认了供货材料款金额合计为386261.8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016年3月2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虽约定了璐冠公司需合同签订后七天内交货完毕，鹰塑公司则需于2016年4月2日前付货款，逾期则按月息3%支付资金占用费。但从《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中双方关于利息（资金占用费）的分段结算可以看出，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变更了合同的约定，实际供货是分批次进行的，鹰塑公司的付款期限也作出相应变更，故逾期付款利息也是分段计算的。鹰塑公司作出《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表明同意支付璐冠公司截至2016年12月11日的材料款利息96161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鹰塑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支付390000元的事实，且双方当事人也未约定利息和主债务的支付顺序，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鹰塑公司截至付款之日即2017年4月12日尚欠璐冠公司货款的计算方法应在扣除《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中约定的利息96161元及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4月12日期间的利息的基础上得出。关于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4月12日之间的利息，因鹰塑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璐冠公司的实际损失主要是欠付货款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应参照民间借贷的最高融资成本即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即鹰塑公司应向璐冠公司支付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4月12日的利息数额为386261.8元×月利率2%×4个月=30900.94元。综上，截至2017年4月12日，鹰塑公司尚欠璐冠公司货款本金123323.74元[386261.8元-（390000元-96161元-30900.94元）]，且鹰塑公司应以123323.7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璐冠公司支付自2017年4月13日起至鹰塑公司实际清偿货款之日止的利息。关于鹰塑公司提交四份销售单并辩称该四份销售单实为璐冠公司履行2016年3月2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问题。从该四份销售单的出单时间、钢材品名、货款总金额来看，均更加符合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约定，故对鹰塑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且结合前文所述，一审法院已认定鹰塑公司支付货款390000元是支付2016年3月2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项下货物的货款，因此，关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履行情况、违约责任等问题，当事人如有争议的，可另行处理。故对鹰塑公司据此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璐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9000元的问题。双方在2016年3月2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为由败诉方承担，结合查明的事实和认定胜败诉比例来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鹰塑公司承担璐冠公司89%（123323.74元÷璐冠公司诉讼请求货款本金数额138774.8元）的律师费用，因此，鹰塑公司应赔偿璐冠公司律师费8010元（9000元×89%）。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鹰塑公司支付璐冠公司货款本金123323.74元；二、鹰塑公司支付璐冠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以123323.7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4月13日起至鹰塑公司实际清偿货款之日止）；三、鹰塑公司支付璐冠公司律师费8010元；四、驳回鹰塑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838元，一审案件本诉财产保全费1405元，共计5243元，由璐冠公司负担577元，鹰塑公司负担4666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1354元，由鹰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鹰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十行认定的“上述四份销售单货物总价为401018.13元，”中计算有误，认为四份销售单货物总价应该是“386261.8元”，璐冠公司则予以认可，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并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与案件事实有关联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的事实部分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璐冠公司与鹰塑公司分别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鹰塑公司上诉称本案双方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对2016年3月2日《钢材购销合同》形式上的变更和延续，实质上是一个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不存在两个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中记载的内容反向推定双方存在两个买卖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从璐冠公司与鹰塑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日、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鹰塑公司购买材料的内容来看，分别为彩钢瓦（0.286、0.426两种规格）和彩板（规格0.426）、螺纹钢（规格14）、螺纹钢（规格16）、花纹板（规格3）、槽钢（规格16）等，后合同并非前合同的补充，两个合同之间互为独立，而鹰塑公司出具的《杨明亮彩钢瓦材料款利息结算》明确为彩钢瓦材料款和利息的结算，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彩板、螺纹钢、花纹板、槽钢没有关联，且该结算中所载明的利息计算时间均在双方2016年3月2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履行之后，也即均在双方2016年11月20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之前，该事实足以表明双方之间存在两个不同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鹰塑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鹰塑公司上诉还称双方约定月息3%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下调到月息2%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应调整为其损失的30%，但本案璐冠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故鹰塑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承担违约责任即可。对此本院认为，因鹰塑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璐冠公司的实际损失主要是欠付货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的最高融资成本按月利率2%计算，判决鹰塑公司向璐冠公司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鹰塑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鹰塑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2.38元（上诉人广西南宁鹰塑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南宁鹰塑科技有限公司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陆 敏 审 判 员 陈 健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智柔 书 记 员 梁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