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鼎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5878817586。 法定代表人：徐镇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快安路**创新楼**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315407956L。 法定代表人：汤红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鄢文娟，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晋江广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深沪镇金屿村白沙中路**码913508207089859X1。 法定代表人：翁国万。 上诉人厦门鼎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达通公司”）、原审第三人晋江广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一达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达通公司一审提交的《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一达通外贸综合服务规则和知悉确认函》《出口服务委托函》并无原件核对，即便其于一审庭审后补充提交了《公证书》和《VIP协议》，也并未体现《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和《一达通外贸综合服务规则和知悉确认函》的具体内容。一审法院却对协议书具体内容予以确认，并认定鼎纺公司已实际注册使用阿里巴巴国际账号以及鼎纺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达通公司提交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增值税发票都写明收款方、销售方为广源公司，付款人、接收方为一达通公司，《泉州市晋江市国家税务局调查核实有关情况》进一步明确供货方位广源公司，购货方为一达通公司，前述证据均证明一达通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真正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根据鼎纺公司的交易习惯，对于涉及退税款问题，鼎纺公司会出具书面函予以确认。因此，一达通公司应向广源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鼎纺公司应当返还一达通公司垫付的出口退税款及利息损失，适用法律错误。 一达通公司辩称，（一）一达通公司一审后已找到《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原件，协议内容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足以证实鼎纺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之间存在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二）鼎纺公司、一达通公司和广源公司之间存在双重法律关系：鼎纺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之间系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鼎纺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系委托生产合同关系。案涉交易模式是，鼎纺公司从外商获得订单后，将出口相关服务委托一达通公司办理，将出口商品安排广源公司生产。实际上，除案涉订单外，鼎纺公司在一达通平台上还为其供应商石狮市盟德娇服饰有限责任公司、宜春市阳光服饰织造有限公司下达订单，足以说明其委托一达通公司办理进出口业务，委托第三方生产货物的事实。因此，购买一达通服务的是鼎纺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鼎纺公司应承担责任。（三）一达通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增值税发票和税务局复函上的收款人、销售方和供货方为广源公司，付款人、收款人和购货方为一达通公司，系为满足国家税务局关于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以自营方式出口国内供货商与境外单位或个人签约的出口货物的合法要件。根据泉州市晋江市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调查出口税收有关情况的复函》及国家税务总局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局出具的《税收处理决定书》，案涉出口业务系因鼎纺公司指定的供货商广源公司函调异常未予退税，无法退税的原因在于广源公司，依照《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6.2.6条的约定，一达通公司要求鼎纺公司返还垫付税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鼎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达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纺公司退还一达通公司垫付的出口退税款153752.3元及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全部清偿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证据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公告费等一达通公司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由鼎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0日，一达通公司（乙方）与鼎纺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编号Ｆ0006874《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鉴于甲方是一家有外贸综合服务需求的生产企业及／或此类生产企业的受托人，乙方是阿里巴巴旗下一家提供货物出口报关、物流、信保、垫资、收汇、退税等服务的外贸综合服务企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为甲方货物出口提供相关服务订立此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照履行。其中，第1.2条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电子邮箱地址（×××＠ｑｑ.ｃｏｍ）为甲方注册阿里巴巴国际账号（ＩＤ：ｘｍｄｆ2015），供甲方用于登录阿里巴巴国际站（×××.ｃｏｍ）及购买阿里巴巴国际站或者乙方的各项服务，甲方确认使用其已注册的阿里巴巴国际站账号（ＩＤ）的除外”；第1.4条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可根据阿里巴巴国际站规则、一达通相关规则、和／或为本协议服务目的，将各类业务联系信息和／或订单确认信息等发送到甲方指定‘电子邮箱’，甲方通过此电子邮箱接受或确认的一切事项，代表甲方的意愿，甲方应承担相关的权利义务。”；第1.7条约定“若甲方作为供应商的受托方,甲方应保证其授权委托真实、合法、有效，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与乙方签署本协议；同时，甲方与供应商对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及相关《供货合作合同》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第1.9条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有权单方决定将本协议项下部分或全部出口服务项目及该项目的相关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关联公司，具体服务提供方及出口服务项目以《出口订单服务确认函》为准或乙方通过包括但不限于平台公告或电子邮件等书面方式通知甲方，转让应于上述确认函、通知中列明的日期或通知当日生效。转让后，由实际的服务提供方依本协议约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如实际的服务提供方就转让后的具体出口服务项目另行签署协议的，依双方之间签署的协议约定为准，未尽事宜，依本协议约定。”；第2.1条约定“甲方独立负责出口产品的供应效果；乙方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完成出口产品的通关、物流运输、外汇收结、外汇核销、出口退税等各项服务工作（乙方具体服务项目以后续签署的《出口服务订单确认函》中列明为准）。”；第6.1条约定“甲方保证自身及其供应商遵守国家相关税务法律法规的规定，开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甲方及／其供应商虚开、迟开、错开、代开增值税发票等产生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均由甲方承担。因甲方及／或其供应商无法开具或者不愿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乙方被税务主管机关征收内销税的，所应缴纳的税款由甲方承担；甲方未及时承担的，乙方有权从外汇结汇等款项中予以扣留，不足部分乙方有权继续追偿。”；第6.2条约定“6.2.1垫付退税服务内容：如需乙方垫付出口退税的，乙方将在三个条件【1、出口报关完毕（甲方自行安排报关的，须待乙方收到报关单出口退税专用联原件）；2、收到全额外汇货款；3、收到合格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满足后三个工作日内将退税金额的百分之九十六（96%）支付到甲方指定的账户；6.2.2垫付退税服务费：甲方同意就该服务向乙方支付退税金额的百分之四（4%）作为乙方垫付出口退税的服务费；6.2.3在甲方的出口业务符合税务机关函调条件时，乙方将暂停办理该垫付退税服务，并将根据函调结果继续或者停止该服务；6.2.4未经税务机关函调的情况下，乙方垫付退税额累计最高不超过人民币150万元整；乙方有权随时调整此额度，调整的额度以阿里巴巴国际站公布信息为准；……6.2.6乙方垫付退税款后，如甲方及其供应商出现下述情形，导致乙方无法正常向税务机关申请该笔退税的，则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口头或者书面通知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乙方已垫付的全部退税金额退还给乙方：（1）甲方及其供应商委托出口的产品在乙方提交退税申请后，涉及到退税函调且出现回函异常，导致无法办理退税。（2）甲方及其供应商因自身的问题无法符合出口退税要求，导致乙方向税务机关申请免税。（3）国家政策的调整，导致乙方无法向税务机关申请退税。（4）其他非因乙方原因导致无法退税的情形。”；第9.1条约定“单笔业务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物流、报关、服务等费用）应按照双方书面确认的结算方式予以结算。”；第9.6条约定“甲方结算的收款银行账户以每单的《出口服务订单确认函》确认的为准。……”；第11.2条约定“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纠纷，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提请乙方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合同记载乙方所在地位于福建省福州市××路××大厦××。”；第13.3条约定“乙方为甲方就每单《出口服务订单确认函》提供的出口服务均依照本协议约定履行，除非双方另有约定，依双方的约定。” 2016年4月18日，鼎纺公司通过一达通外贸综合服务平台自助下单生成NO.1008084-3《出口服务委托函》，委托一达通公司办理通关、外汇、退税、退税融资等事项；并申报货物及出口信息：出口报关的生产销售单位为广源公司，境内通关口岸泉州海关驻晋江办事处（泉晋江办），出口目的国菲律宾，货物报关总价为139316USD，出口货物品名为女上衣，法定数量及单位为24020件，报关金额为139316USD，退税率为17%，出口退税的生产销售单位为广源公司，垫付退税金额153497.4元，退税融资服务费为5535.08元，出口补贴金额为4179.48元。 广源公司于2016年5月6日、2016年5月7日向一达通公司开具票面金额共计1058177.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达通公司于2016年5月3日、2016年5月16日共向广源公司转账支付货款1045256.14元。 2017年10月17日，泉州市晋江市国家税务局向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编号3350582201710180011《关于调查出口税收有关情况的复函》，对广源公司出口供货情况的调查结果为：供货企业正被增值税纳税评估、税务稽查等，尚未有结论，因供货企业拒绝、逃避等行为无法正常开展核查（复函类型为：“正在核查尚未处理完毕”）。 一审诉讼中，一达通公司陈述退税款的计算公式为退税金额=增值税票面金额/（1+17%）×退税率，本案退税金额=1058177.4元/（1+17%）×17%=153752.3元，其向生产企业转账支付的货款金额包括前述退税款。 一审法院认为，一达通公司与鼎纺公司签订的《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根据案涉《外贸代理出口服务协议》关于“鉴于甲方是一家有外贸综合服务需求的生产企业及/或此类生产企业的受托人……”的约定可见，与一达通公司实际交易的对象应为生产企业或其受托人，根据案涉《出口服务委托函》载明，第三人广源公司为该协议所涉代理出口的货物供应商即生产企业，故鼎纺公司系为广源公司之受托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内容和第1.7条关于“若甲方作为供应商的受托方，甲方应保证其授权委托真实、合法、有效，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与乙方签署本协议……”的约定，以及后续一达通公司与鼎纺公司的签约履约事实，同时可推定一达通公司应当知晓鼎纺公司为广源公司受托人之情形。该协议约定鼎纺公司应授权一达通公司使用确定的电子邮箱地址在阿里巴巴国际站注册国际账号，客观上，鼎纺公司亦已实际使用注册的阿里巴巴国际账号填报相关交易信息，确认了广源公司作为其出口货物的供应商及外汇货款及垫付退税款支付之路径等相关内容，且一达通公司已办理所涉货物通关出口，并依鼎纺公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平台上的信息指示履行向广源公司结算外汇款项与垫付退税款之义务，均可体现鼎纺公司所行事项系为广源公司生产的货物出口之所需。因此，鼎纺公司的辩解没有依据，不予采纳。 一达通公司已按《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的约定为鼎纺公司办理货物的通关出口手续，并按鼎纺公司所提交的《出口服务委托函》的指示向其履行结算外汇款项、垫付退税款的义务。但由于鼎纺公司委托办理出口退税货物的生产销售企业（即鼎纺公司的供应商）存在暂缓退税情形，根据《外贸代理出口服务协议》第6.2.6条关于“乙方垫付退税款后，如甲方及其供应商出现下述情形，导致乙方无法正常向税务机关申请该笔退税的，则甲方应受到乙方口头或者书面通知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乙方已垫付的全部退税金额退还给乙方：（1）甲方及其供应商委托出口的产品在乙方提交退税申请后，涉及到退税函调且出现回函异常，导致无法办理退税……”的约定，一达通公司请求鼎纺公司退还垫付退税款的条件已成就。根据供应商开具给一达通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累计计算退税款为153752.3元，因此，一达通公司请求鼎纺公司退还垫付的出口退税款153752.3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广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鼎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达通公司退还垫付的出口退税款153752.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8年2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案件受理费3375元，由鼎纺公司负担。 二审中，一达通公司提交了《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原件核对，鼎纺公司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一达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 本院认为，一达通公司二审已提交《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原件核对，协议内容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鼎纺公司亦无异议，故鼎纺公司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外贸代理出口服务协议》关于“鉴于甲方（即鼎纺公司）是一家有外贸综合服务需求的生产企业及/或此类生产企业的受托人……”的约定，与一达通公司实际交易的应为生产企业或其受托人。鼎纺公司在一达通外贸综合服务平台自主下单生成的《出口服务委托函》体现的生产企业为广源公司，一达通公司已按该函要求办理所涉货物通关出口手续，并履行向广源公司结算外汇款项与垫付退税款义务，前述事实足以证明鼎纺公司系受广源公司之托与一达通公司订立《外贸代理出口服务协议》。至于一达通公司提交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增值税发票和税务部门复函上的收款人、销售方和供货方为广源公司，付款人、收款人和购货方为一达通公司，一达通公司已解释称系为满足税务部门要求而为，该解释合理，本院予以采纳。 一达通公司按鼎纺公司的指示向广源公司垫付退税款后，因广源公司的原因导致退税手续无法正常完成，依据《外贸代理出口服务协议》第6.2.6条的约定，一达通公司有权要求鼎纺公司退还其垫付的退税款。根据广源公司开具给一达通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累计计算的退税款为153752.3元，鼎纺公司应向一达通公司退还该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一达通公司诉请利息损失自其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一达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一审法院判令利息损失自2018年2月26日起算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为“厦门鼎纺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退还垫付的出口退税款153752.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375元，均由厦门鼎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林星星 审判员 陈 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祝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