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2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港市示范繁殖农场。住所地：东港市十字街镇。 法定代表人：房圣瑞，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作斌，辽宁方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欣，男，197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宝仁，辽宁宝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华，辽宁宝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港市示范繁殖农场因与被上诉人刘欣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港市示范繁殖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作斌、被上诉人刘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港市示范繁殖农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3月16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合同已明确了合同性质，即土地租赁合同，且合同第九条对合同未尽事宜如何解决双方已达成共识，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明确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而原审法院判决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主要是调整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经营及国有土地承包经营的法律关系，并非调整租赁法律关系，其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和农村土地租赁在合同性质、合同内容、合同各方权利义务等方面无实质性差别，这一观点明显是违背法律、法规的错误观点。土地承包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是用益物权关系，而租赁是出租方与承租方之间的债权关系，法律关系不同，决定了合同的性质的根本差异，合同的性质决定了合同内容及各方的权利义务。承包合同与租赁合同本质上是有区别的。首先对象不同。承包是以生产经营任务为标的，对象是经营成果。租赁是资产使用权转移，以经营管理权为标的，对象是资产；其次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程度不同，承包的自主权并不完全。租赁所有权，经营权分离较为彻底；第三承担的风险不同，一般租赁的风险较承包要高；第四，利益归属不同。本案的涉案合同与承包合同是有明显区别的，其合同的内容、各方的权利义务均体现了租赁合同的性质。三、本案所涉及的土地并不是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也并不是单纯的土地，而是国有土地上的虾池。涉案标的是上诉人享有使用权的国有土地上所建的虾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上诉人不是集体经济组织，被上诉人也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是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性质来调整双方的法律关系，是不符合立法本意的。原审法院判决所表述的观点显然是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成员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平等主体间的租赁法律关系等同看待，系法律认识上的错误，必将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租赁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本案，故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刘欣辩称，一、合同的具体适用法律关系不应按照合同标题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116条物权法定原则规定：物权法中有明确规定的权利就属于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34条规定：国家所有的农用地试行农业经营的参照本法规定。上述物权类法律对案涉合同权利的种类有了明确的规定，依据物权法定原则案涉合同的法律关系为物权，不应适用合同法分则中的租赁法律关系。二、案涉合同标的物的发包不应受到期限的限制，一审法院认定最长期限系30年是错误的，上诉人主张的20年期限系合同法分则中关于租赁期限的规定不是适用于案涉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3条只规定了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及农用地的最长适用期限，对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并未规定最长期限，其他相关的物权法中也未规定案涉合同的最长承包期限，故案涉合同共计31年应全部有效。 上诉人东港市示范繁殖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超出20年的部分（11年）无效，原告同意返还被告11年土地租金212903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2007年3月16日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书，原告方将坐落在东港市的虾池租赁给被告，租赁期限为31年，自2007年11月1日起至2038年10月31日止，租赁费用为60万元，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交付了虾池，被告亦给付租赁费。2019年9月16日至2019年11月15日东港市审计局对原告自然资源、资产管理情况进行审计，对原告出租的虾池期限31年提出意见，认为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超过20年部分系无效条款。 被上诉人刘欣在一审辩称，涉案合同的属性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租赁合同，而是土地承包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应当继续履行合同。被告在经营期间对涉案土地进行了改造，如果合同部分无效，应当由原告向被告承担巨额赔偿。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为国有，被修建成虾池，原告通过划拨方式取得使用权。原、被告于2007年3月16日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书》，主要约定原告将其取得使用权的坐落在东港市的虾池租赁给被告，租赁期限为31年，自2007年11月1日起至2038年10月31日止，租金为60万元，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交付了租金，并经营涉案虾池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和农村土地租赁的区别仅在于主体不同，承包者（承租者）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叫承包，承包者（承租者）为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叫租赁。除此之外，农村土地承包和农村土地租赁在合同性质、合同内容、合同各方权利义务等方面无实质性差别。故农村土地租赁有土地承包的法律性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租赁有所区别。《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同时规定国家所有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还规定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的，参照本法的有关规定。上述规定的共同点是承包（租赁）农用地用于农业生产，承包（租赁）期可以达到30年，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租赁期不得超过20年的限制，即租赁农用地用于农业生产，租赁期可以达到30年（草地可以达到50年，林地可以达到70年）。被告租赁（承包）涉案农用地用于农业生产，不论按新法优先于旧法适用，还是按特殊法优先于一般法适用，均应认定涉案合同的有效期为30年而非20年。综上，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合同超过20年至30年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涉案合同超过30年部分无效。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东港市示范繁殖农场与被告刘欣于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的有效期至2037年10月31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原告承担2050元，由被告承担20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承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原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期限超过二十年部分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该法第十五条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被上诉人刘欣与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目的是养虾，属于渔业生产，虽然合同名称为土地租赁，实质关系应为承包法律关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的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一般是指房屋和设备的租赁期限。而本案属于渔业生产，无论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还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及被上诉人刘欣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还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租赁期限应为三十年。故对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港市示范繁殖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东港市示范繁殖农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张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