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庆新，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优，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启良，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毅，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庆新因与被上诉人钟启良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2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庆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钟启良的诉讼请求；3.本案受理费由钟启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猪栏租赁协议》尚未解除，双方仍应继续履行。（一）谢庆新根据《猪栏租赁协议》的约定盖建猪栏，并交付给钟启良使用。钟启良自2018年4月14日使用至今，尚欠谢庆新的水电费、租金。根据《猪栏租赁协议》第一条的约定，谢庆新交付的猪栏应满足猪栏两边高80公分，中间高90公分，每个租户配套已给住户（包含洗手间及厨房），饲料房、水井各一个，屋顶滴水2.5米高，猪栏卷帘，把猪引用水管，引用水塔跟喝水器安装。谢庆新已将符合上述标准的猪栏交付使用。（二）钟启良依法应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但钟启良在整改期内拒绝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兴办动物饲养场（养殖小区）和隔离场所，动物屠宰加工场所，以及动物和动物产品无害化处理场所，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兽医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附具相关材料，受理申请的兽医主管部门应当依照本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合格的，发给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不合格的，应当通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谢庆新出租的猪舍不是位于禁养区。兴办养殖场，需要猪舍、设备、技术、人员、管理。钟启良是养殖场的兴办人，依法应申请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三）三水区乐平镇防控“非洲猪瘟”等动物疫病应急指挥办公室发布的四份通知书（告知书），是政府依法行使管理职能，鼓励钟启良合法饲养的行为，并未干涉钟启良合法经营。1.《关于切实做好非洲猪瘟防控工作的紧急通知》要求养殖户做好防疫措施，从2019年1月3日起，生猪养殖数量只减不增（自繁自养除外），禁止外购猪苗补栏。无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的要求，还是保护饲养动物的实际需要，钟启良均应做好防疫工作，防止瘟疫的发生和传播。此外，钟启良是大型专业养殖户，完全有能力转为饲养部分种猪，实现自繁自养，而非是停止饲养。2.三动防指办【2019】4号《关于规范生猪养殖场防疫管理的通知》目的是取缔“小、散、乱”不符合防疫要求的养殖场，规范生猪养殖场防疫管理，并告知钟启良可于2019年4月30日前申请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对未取得《合格证》的生猪养殖场将于2019年5月31前主动关闭。钟启良开办的养殖场超过5000头，且集中养殖，不属于“小、散”范围。只要钟启良做好防疫措施，即可排除在“乱”的监管范围。钟启良本应于2019年4月30日前向当地兽医防疫部门申办《合格证》，但其并未申办。3.《关于规范生猪养殖场防疫管理的告知书》《关于停止生猪检疫申报的通知》，目的在于再次敦促不符合条件的养殖户进行整改，积极申办《合格证》，对无《合格证》的养殖场予以关闭，而非禁止钟启良合法饲养。谢庆新已履行《猪栏租赁协议》约定的义务，钟启良未能继续在猪栏养猪的原因是：不落实、加强防疫措施、不积极进行整改、不申办《合格证》。《猪栏租赁协议》不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其仍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以地方政府限制生猪养殖视为不可抗力。并据此不当判决《猪栏租赁协议》解除。（一）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三水区地方文件认定为不可抗力。“‘非洲瘟疫’发生后，地方政府出台了限制、规范生猪养殖规定……”，一审中，谢庆新也认可规范养殖的规定。依法进行规范化、标准化养殖是每个养殖户的法定义务，钟启良自设置养殖场开始就未尽到规范化、标准化养殖的基本义务，故养殖条件和养殖成本未重大变化。一审法院将钟启良本应履行的规范化、标准化养殖义务扩大解释为养殖条件和成本发生重大变化，有失公允。（二）“非洲猪瘟”可预见、可预防。非洲瘟疫于1921年在肯尼亚首次发现，至今已传至多个国家。根据《国新办举行加强非洲猪瘟防控工作有关情况吹风会》的主要内容，“非洲猪瘟”疫情发生前，我国有关科研单位已经开展“非洲猪瘟”疫苗的有关研究，研发工作取得了积极进展。由此可知，我国已预见“非洲猪瘟”可能会传入我国，并提前研发疫苗。“非洲猪瘟”可防控。根据《国新办举行加强非洲猪瘟防控工作有关情况吹风会》的主要内容，我国对生猪生产各个环节进行防控，并取得了明显的效果。目前，全国25个省、区的疫区已全部解除封锁。一审中，钟启良已明确其饲养的猪没有发生猪瘟。若钟启良加强防控措施，完全可以抵御“非洲猪瘟”，实行自繁自养。综上，双方签订协议的《猪栏租赁协议》依法有效，且履行条件并未发生变化，应驳回钟启良的请求。钟启良辩称，一、案涉《猪栏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严格履行，出现协议约定的事由后，谢庆新应依约将251940元押金退还给钟启良。（一）案涉土地由谢庆新向村集体承租后于2018年1月4日与钟启良签订了《猪栏租赁协议》，约定谢庆新将场地（三水区乐平镇横岗村）及猪栏出租给钟启良使用。钟启良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于合同签订当日向谢庆新支付订金50000元，该订金50000元是一方当事人为交易需要而向另一方当事人交纳的金钱，不具有担保的功能。一般交付的订金视为预付款，交易成功时订金充当货款，交易失败时订金应全额返还，收受订金的一方违约，仍应承担返还订金的义务。因此，钟启良在支付2018年4月14日至2019年4月13日为期一年的猪栏租金503880元时可将50000元订金予以抵扣租金。协议签订后，由于订金的抵扣、钟启良自行装置猪栏卷帘费用的抵扣，钟启良与生猪养殖合伙人向谢庆新合共缴纳了746200元（包含251940元押金），谢庆新出具收据，钟启良支付租金、押金的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情形。（二）案涉《猪栏租赁协议》第三条约定：“在钟启良养殖途中，如遇政府部门干涉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谢庆新应将钟启良缴纳的租金按已用的月数计算（一年为12个月），把剩下的月数退回给钟启良，押金也同时退回给钟启良。”因“非洲猪瘟”疫情的发展，政府部门相继出台文件通知，明确禁止外购猪苗补栏，并要求未持有《合格证》的生猪养殖场于2019年4月30日前办理《合格证》，而未取得《合格证》的生猪养殖场，一律不得养殖畜禽，须于2019年5月31日前清栏完毕，主动关闭。基于政府部门的政策规定禁土外购猪苗，必须办理《合格证》这一干预行为，且作为生猪养殖场的提供者谢庆新不能向钟启良提供养殖场的《合格证》，导致钟启良租赁谢庆新场地和猪栏进行养殖生猪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也属于合同约定需要退款的情况，而且钟启良并无任何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因此，谢庆新应按照协议约定将251940元押金退还给钟启良。二、钟启良要求谢庆新退还251940元押金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猪栏租赁协议》约定，出现协议约定的不能继续履行的事由后谢庆新应将押金退回给钟启良。案涉《猪栏租赁协议》具备法定解除的情形，且钟启良已将解除通知送达至谢庆新，该协议已于送达之日即2019年3月26日解除，谢庆新应依法将钟启良支付的251940元押金退回给钟启良。由于“非洲猪瘟”疫情的发展，政府部门明令禁止外购猪苗，在期限内办理《合格证》，否则主动关闭。正是由于地方政府出台了限制、规范生猪养殖的规定，导致生猪养殖条件和养殖成本发生重大变化。地方政府限制生猪养殖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难以克服的因素，属于不可抗力，该不可抗力是导致钟启良租赁案涉土地和猪栏养殖生猪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明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故钟启良有权解除《猪栏租赁协议》。（二）即使本案不属于不可抗力情形，从政府出台的各项文件通知可知，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针对的是生猪养殖场，而非生猪养殖户。《猪栏租赁协议》明确约定谢庆新的义务是提供场地及猪栏，猪栏及猪栏配套设施均由谢庆新承建，故谢庆新应提供适合养殖生猪的场地、猪栏。因此，谢庆新应承担提供符合动物防疫条件的生猪养殖场的义务。现由于谢庆新既不能向钟启良提供生猪养殖场《合格证》，也不具备办理合格证的条件，导致钟启良租赁谢庆新场地和猪栏进行养殖生猪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三、钟启良提出解除合同后，谢庆新已将案涉场地出租予他人用于养鸡，案涉土地无法由钟启良继续使用实现合同目的。钟启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谢庆新退还押金251940元；2.判令谢庆新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4日,钟启良与谢庆新签订《猪栏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谢庆新将三水区乐平镇新旗村委会新村石头布（土名）出租给钟启良使用。猪栏由谢庆新建造并承担费用。2.钟启良于2018年1月4日前向谢庆新交纳订金50000元。在猪栏建设期间，如遇政府、环保部门干预致使本协议不能继续履行，谢庆新于7日内把订金退还钟启良。3.猪栏期限为2018年4月14日至2021年4月13日。4.租金为503880元/年。交一年，押半年租金。5.在养殖途中，如遇政府部门干涉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按实际使用猪栏的月数计算租金，押金退回给钟启良。其后，谢庆新按约定建造猪栏后将案涉场地和猪栏交付钟启良使用。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6月3日，谢庆新先后收取钟启良支付的款项746200元（含押金251940元）。2018年12月，广东省发生“非洲猪瘟”疫情。2019年1月3日,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防控“非洲猪瘟”等动物疫病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向各养殖场（户）发布《关于切实做好“非洲猪瘟”防控工作的紧急通知》,该通知的主要内容:从2019年1月3日起,生猪养殖场养殖数量只减不增(自繁自养除外),禁止外购猪苗补栏。2019年1月9日，佛山市三水区防控“非洲猪瘟”等动物疫病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向各养殖场（户）发布《关于规范生猪养殖场防疫管理的告知书》，该告知书的主要内容：未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生猪养殖场，采取只出不进的方式逐步减少生猪存栏，须于2019年5月31日前清栏完毕，主动关闭。逾期未自行关闭的，将从2019年6月开始强制关闭，不作任何补偿。2019年3月25日，钟启良向谢庆新寄送《解除通知》一份，通知谢庆新解除《猪栏租赁协议》，并要求谢庆新7日内退还押金251940元。次日，谢庆新收到上述通知。同时查明，钟启良更换案涉猪栏卷帘花去9620元。钟启良与谢庆新口头约定更换猪栏卷帘费用9620元由谢庆新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钟启良与谢庆新签订的《猪栏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非洲猪瘟”发生后，地方政府出台了限制、规范生猪养殖的规定，导致生猪养殖条件和养殖成本发生重大变化。地方政府限制生猪养殖是双方签订合同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难以克服的客观因素，属不可抗力。该不可抗力是导致钟启良租赁案涉场地和猪栏养殖生猪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故钟启良有权请求解除《猪栏租赁协议》。钟启良书面通知谢庆新解除《猪栏租赁协议》合法，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猪栏租赁协议》于谢庆新收到通知之日即2019年3月26日解除。谢庆新关于政府地方政府限制生猪养殖并非禁止养殖，合同无需解除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猪栏租赁协议》解除，谢庆新应退还钟启良已交纳的押金251940元。钟启良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谢庆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启良返还租赁押金2519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540元（钟启良已预交），由谢庆新负担。二审期间，谢庆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光碟一张，拟证明钟启良至今仍占有案涉场地；2.《国新办举行加强非洲猪瘟防控工作有关情况吹风会》，拟证明“非洲猪瘟”可控、可预防。钟启良质证认为，谢庆新已于2019年4月、5月向他人出租案涉场地用于养鸡，钟启良未占有案涉场地；《国新办举行加强非洲猪瘟防控工作有关情况吹风会》作出时间为2019年7月，远晚于发生本案时间，与本案无关。经审核，本院认为谢庆新提交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结果无关，不予采信。钟启良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猪栏租赁合同》应否解除，若应，则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合同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谢庆新与钟启良于2018年1月4日签订的《猪栏租赁协议》系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因“非洲猪瘟”的发生，地方政府为控制疫情，出台了限制、规范生猪养殖的规定，导致生猪养殖条件和养殖成本发生重大变化，此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将此认定为不可抗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认定钟启良有权请求解除《猪栏租赁协议》，确认谢庆新于2019年3月26日签收《解除〈猪栏租赁协议〉通知》之日起案涉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谢庆新收取的承租押金251940元目的在于保障案涉合同的履行，现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致案涉合同解除，钟启良有权要求谢庆新全额退还已支付的押金251940元。故本院对谢庆新要求不予退还251940元押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庆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上诉人谢庆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闫 洁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