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民终2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珍，女，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鄂州市人，住鄂州市鄂城区。系陈少平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彦夫（曾用名陈仲石），男，生于1991年10月31日，汉族，湖北省鄂州市人，住鄂州市鄂城区。系陈少平之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军，湖北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有刚，男，生于1968年5月19日，汉族，湖北省郧县人，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文峰，湖北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李秀珍、陈彦夫因与被上诉人李有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8）鄂1127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秀珍、陈彦夫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陈少平与李有刚签订的协议无效是错误的。1、陈少平将矿石经营权转让给李有刚并无恶意。陈少平是在其兄陈少军工亡后无心经营，加之其自身肝癌晚期无力经营，才将矿石交由李有刚加工的。2、陈少平不再经营后，只是收回自己前期垫付的加工费，没有损害九江柴桑公司的利益。陈少平和李有刚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陈少平只是收回前期加工垫付的费用，包括电费、钩机费、铲车费、员工工资加上工亡抚恤金等，不包括矿石价款，没有损害九江柴桑公司的利益。3、九江柴桑公司知道陈少平将矿石转给李有刚加工，从未表示反对，并且收取了李有刚的货款。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陈少平即使是将矿石的所有权转让，协议照样有效，何况陈少平有合情合理的事由，无法继续经营，才将经营权转让。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综上，一审认定陈少平与李有刚之间协议无效是错误的，进而认定陈少平要求李有刚支付垫付的资金及利息无效，当然也是错误的。即使协议无效，李有刚也没有权利无偿获取陈少平垫付的资金。本案是因李有刚不履行支付陈少平垫付资金造成的，依照法律规定，李有刚不能因为无效合同获取利益。合同无效，有过错的当事人一样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原审认定价值62万元余元铜矿的利益，应归属于李有刚是错误的。本案应查明的是最后一批价值62万元余元的矿石是谁卖的？如果是陈少平或陈彦夫卖的，则李有刚不再欠陈少平垫付款；如果是李有刚卖的，则李有刚仍欠陈少平垫付款。分析如下：1、不是陈少平卖的；2、不是陈彦夫卖的，⑴徐涛证实他不认识陈彦夫；⑵涉案矿石是2016年11月1日卖掉的，刘佐派出所出警登记表证实前几天2016年10月27日矿石的销售权都是由李有刚掌控，陈彦夫只有通过报警才能阻止李有刚卖矿。3、可以确信矿石是李有刚卖的。⑴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过去的矿石全部是李有刚卖的，并且付款也是通过案外人付给陈彦夫一方，最后一次应不会出现例外。⑵李有刚曾经将货款支付给九江柴桑公司，九江柴桑公司将已收取的货款退还，转而向当时命在旦夕的陈少平要钱，完全违背常理。⑶李有刚和九江柴桑公司是典型的恶意串通。李有刚提供的证据包括证言及柴桑公司证言明显互相之间是串通的。三、一审未认定李有刚应支付钢球款是错误的。上诉人一再声明是在签订转让协议的第二天，发现垫付的费用中漏算了钢球款，于是陈少平找到李有刚，李有刚当面表示，按5500元一吨承担责任，以录音为证。一审播放录音时，李有刚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钢球款肯定是发生在李有刚按手加工矿石之前。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李有刚支付上诉人垫付款441912.6元及钢球款174405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李有刚答辩称：一、上诉人陈少平等不是18100吨铜矿石的所有权人。2016年5月份九江柴桑矿产品经贸有限公司（彭易峰）与陈少平签订《合作协议》，由九江柴桑矿产品经贸有限公司提供铜矿原矿石，由陈少平负责选矿。该事实有九江柴桑矿石经贸有限公司出具事情经过的证明材料，该公司职工彭易峰与陈少平签订的《合作协议》、九江柴桑矿产品经贸有限公司购买铜矿石的银行汇款凭证、18100吨铜矿石在九江市城门山码头的过磅单、运费单、船运码头费的原始票据及法院调查九江柴桑矿产品经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工作人员的证言等证据证实。二、2016年8月25日李有刚与陈少平签订《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均没有约定钢球使用的事实，只涉及18100吨铜矿石问题。陈少平等没有主张钢球款问题，必须依举证规则证明钢球移交情况、存在的证据、数量、价格以及交付李有刚等证据，仅凭口说，不能证实。三、关于未销售铜矿陈少平是否销售问题。2016年11月份，陈少平向李有刚要求支付双方合同约定的部分款项发生矛盾，陈少平与儿子陈彦夫雇佣社会人员将“彦夫中心”的厂门锁住，不要李有刚运矿石，双方发生纠纷，经黄梅县公安局刘佐派出所协调，同意将剩余铜矿石由陈少平儿子陈彦夫销售，陈彦夫将铜矿石销售给瑞昌特罡冶炼有限公司，所得价款为623836元，因陈少平、陈彦夫与九江柴桑矿产品经贸有限公司有合同纠纷，该公司只支付20万元给陈彦夫，剩余款项扣留。上述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实。四、关于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陈少平在签订合同时隐瞒了铜矿石的所有权，无生产加工铜矿石资质，未办理环境评估的事实，属于欺诈行为；依据《环境保护法》第十九条：“未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估的项目，不得开工建设”之规定，属于违法生产加工铜矿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时损害了铜矿石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秀珍、陈彦夫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李有刚支付垫付款及钢球货款624405元，并赔偿原告资金利息损失及违约金共计561600元，合计1186005元（资金利息损失按年息24%计算至2017年6月15日，此后依法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李有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查明，2012年6月15日,黄冈市彦夫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建设50万吨/年进口矿加工与配送中心。2013年9月28日，黄冈市彦夫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少平签订承包合同，黄冈市彦夫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将50万吨/年进口矿加工与配送中心的经营权发包给陈少平经营，承包经营期限为十年，承包期间承包人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财政税收渠道不变。2016年5月,彭易峰作为甲方代表代九江柴桑公司与作为乙方陈少平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甲方提供原矿，由乙方负责选矿，自原矿供应至产品销售整个过程所有费用（含矿款、运输、电费、人工、药剂、材料、税费及处理外围关系等一切为生产产生的费用），由合作方共付（计入成本）。利润分配按四六开，即甲方占利润总额的60%，乙方占利润总额的40%。成品销售必须由双方市场调研后经双方同意确认并共同签字才能销售，任何一方不得私自销售，否则失去合作基础。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九江柴桑公司遂将18100吨铜矿石运抵彦夫配矿中心,由陈少平开始组织生产，2016年7月27日陈少平哥哥陈少军在高压电杆下电击死亡，陈少平无心生产。2016年8月25日，陈少平作为甲方与李有刚作为乙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现有彦夫配矿中心所有原矿选矿交由乙方负责生产，对甲方为此批18100吨原矿全部转为乙方负责生产，乙方负责对甲方前期为此批矿所垫付资金进行清算扎账，双方确认包括生产过程中所欠材料费、钩机费、铲车费、员工工资、电费等全部转为乙方负责支付，双方确认此笔款后交由乙方生产；协议内此批矿所有经营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干预，但乙方必须对前期工亡事故抚恤金60万元一并计入甲方所垫付资金，并在2016年9月15日之前乙方全部支付完毕；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的厂房、厂地和设备无偿提供乙方使用，但限于此批18100吨剩余原矿的选别，另外在此批矿选完后，甲方承诺再将所有厂房设备无偿提供乙方进行10000吨原矿的选别，时间不得超过50天，对生产过程中乙方使用的甲方钢球，按每吨5500元对乙方进行结算。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当日陈少平与李有刚还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仔细确认，对2016年8月25日双方签订合同中甲方前期垫付资金165万元整，（含前期电费30万元、工亡抚恤金60万元）乙方已确认无疑，合同签订之日起，前期所有的材料、生产费用由甲方负责结清。乙方自接手之日起每出一批铜精矿全额支付甲方前期垫付资金及抚恤金直到与甲方结清为止。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陈少平与李有刚协议签订后，李有刚对18100吨原矿进行了加工生产，其自行购买加工所需的钢球，没有使用原告方的钢球。李有刚在协议签订后总共向原告方付款209万元(含电费),按协议约定,还应向原告方支付64.19126万元。2016年11月1日，九江柴桑公司为了向陈少平催要矿石货款，到彦夫配矿中心将李有刚加工后尚未销售的195.844吨铜矿运往瑞昌市特罡冶炼有限公司销售，九江柴桑公司获得价款62.3836万元。九江柴桑公司安排员工徐涛于2016年10月31日汇款20万元给陈彦夫。按协议约定,李有刚尚欠1.80766万元未支付。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陈少平与李有刚签订的协议效力的问题。二、195.844吨铜矿处理、收益问题。三、关于使用钢球及支付钢球款的问题。一、关于陈少平与李有刚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根据彭易峰代表九江柴桑公司与陈少平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铜矿石由九江柴桑公司提供，由陈少平对原矿石进行加工生产，利润由九江柴桑公司占60%陈少平占40%，成品销售必须由双方经充分市场调研后经双方同意确认并共同签字才能销售，任何一方不得私自销售。陈少平对其转让给李有刚经营的18100吨铜矿石没有所有权，其对18100吨铜矿石与九江柴桑公司按协议约定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其次，原审于2017年11月28日就18100吨铜矿石的所有权及经营权对九江柴桑公司进行调查时，九江柴桑公司出具证明，陈少平将18100吨铜矿石经营权转让给李有刚，并没有经过九江柴桑公司的同意，李有刚也明知陈少平无权处分该18100吨铜矿石的经营权而与陈少平签订协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主观上均具有恶意，该协议损害了第三人九江柴桑公司的利益，该协议为无效合同,自始对双方均没有法律约束力。二、关于195.844吨铜矿处理、收益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因陈少平差欠九江柴桑公司矿石货款，该公司为催要矿石货款，到彦夫配矿中心将李有刚加工后尚未销售的195.844吨铜矿运往瑞昌市特罡冶炼有限公司销售，九江柴桑公司获得价款62.3836万元。该批矿石所得款项按陈少平与李有刚签订协议的约定,应归李有刚所有。三、关于使用钢球及支付钢球款问题。钢球使用，包括陈少平与李有刚签订协议前加工中所使用的钢球和签订协议后加工中所使用的钢球。陈少平与李有刚并未对生产中所用钢球使用方式及费用有具体的约定，原告提交的钢球出库单,日期均在2016年8月25日李有刚接手加工铜矿石之前，且李有刚未在出库单上签名确认。原告提交的录音也无法证实李有刚在签订协议前使用了原告方的钢球。从原被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实李有刚有在签订协议前后加工矿石中，使用了原告方钢球的事实。综上，陈少平将铜矿石经营权转让给李有刚，并没有经过九江柴桑公司的同意，李有刚也明知陈少平无权处分铜矿石的经营权而与陈少平签订协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主观上均具有恶意，损害了九江柴桑公司的利益，该协议无效。原告基于该协议，要求李有刚支付垫付款并赔偿原告资金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李有刚支付钢球款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证据证实李有刚使用了原告方的钢球，该诉请没有事实根据,亦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刘秀珍、陈彦夫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李有刚提供大冶永鼎钢业有限公司钢球出库单二份，拟证实其加工铜矿的钢球是从外地购买，与陈少平无关。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二份钢球出库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这是《协议》签订后他们购买的钢球，而我们起诉要求是《协议》签订前陈少平垫付的钢球款。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李有刚提供的上述二份出库单时间已经超过了本案举证期限，且不具有证明力，故本院不予接纳。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李秀珍、陈彦夫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李有刚的辩驳意见，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归纳本案以下争议焦点并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陈少平与李有刚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以下简称本案争议协议）的效力及上诉人基于本案争议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确认本案争议协议的效力，即审查判断陈少平转让给李有刚经营的18100吨铜矿石原材料其是否享有所有权。原审已查明，上述18100吨铜矿石原材料，依据彭易峰代表九江柴桑公司与陈少平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系九江柴桑公司提供，由陈少平对原矿石进行加工生产，双方形成加工承揽关系，因此，该18100吨铜矿石原材料的所有权人系九江柴桑公司。本案中，陈少平通过与李有刚签订本案争议协议的方式，将九江柴桑公司委托其加工生产的18100吨铜矿石原材料转让给李有刚经营，因其对该18100吨铜矿石原材料并非享有所有权，其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同时，陈少平的上述转让行为系发生在其与九江柴桑公司加工承揽合同履行期间，且其转让行为并未经定作人九江柴桑公司同意及事后追认，故其通过签订本案争议协议的方式，向李有刚收取了其前期加工垫付的大部分资金款项等209万元，其行为后果明显损害了定作人九江柴桑公司的合法权益，应认定其存在恶意。被上诉人李有刚作为本案争议协议的相对人，应当明知陈少平转让其经营的18100吨铜矿石原材料价值，远大于其按照本案争议协议约定向陈少平支付的前期垫付资金款项，且其明知陈少平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但其为了获取不当利益而签订本案争议协议，亦存在恶意。故双方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认定本案争议协议为无效协议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基于本案争议协议主张李有刚向其支付垫付款441912.6元，并赔偿其资金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依法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针对该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争议协议签订后，李有刚使用了其钢球及应支付钢球货款174405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审查双方签订的本案争议协议中并未对该争议钢球是否存在交付使用及如何支付钢球货款进行约定。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钢球出库单时间均发生在双方签订本案争议协议，即2016年8月25日之前，李有刚亦未在该出库单上签名确认，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无法证实在协议签订前李有刚使用了陈少平的钢球。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货物价款174405元的钢球，存在交付李有刚及委托李有刚代为保管的事实，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针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因其举证不能，依法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针对该点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本案争议协议确认为无效协议，故原审依法对上诉人在原审中依据该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符合法律规定。原审针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钢球货物价款174405元的诉讼请求，因其举证不能，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本案争议的195.844吨铜矿石的处理和收益问题，法律对无效合同如何处理亦有明文规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李秀珍、陈彦夫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4元，由上诉人李秀珍、陈彦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小华审判员  张 立审判员  严 怀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华贞书记员汪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