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0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凤仪，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隽，广东金桥百信（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坂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扬美社区石背路**坂田集团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4743497。法定代表人：张东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湘平，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静，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黎凤仪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坂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坂田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7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黎凤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黎凤仪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的《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调整股民退股声明书》不合法，不具有法律效力，黎凤仪既没有在退股声明书上签名，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签，黎凤仪实际上并未退股，也未将股份转让给坂田公司。1.黎凤仪、坂田公司确认坂田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章程，只有1998年、2000年、2005年、2007年的4份章程。案涉退股声明书发生在2004年，与退股声明书密切相关的是退股声明书签署前的2000年章程，以及签署后的2005年章程，应以上述2份公司章程考量其是否有效。坂田公司2000年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份权属：公司集体股权属集体所有。普通股只享有分配权，不得买卖和转让；社会个人股股权属股东个人所有”。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所持之普通股不得变更。”第十六条规定：“股东所持之普通股，可作继承。”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代表大会行使下列职权：……7.对本公司增资、减资、发行股票或债券、合并、转让、分立、解散清算等重大事项作出决定”。从前述公司章程关于公司普通股不得买卖、不得转让、不得变更、可作继承的规定可知，实际上对普通股的股权已作固化，既不能由普通股转变性质为集体股归坂田公司所有，也不能在股东间转让，也不能以退股为由归于消失。2000年公司章程，没有规定集体股、募集股可以退股。1998年公司章程第三十条第八款规定：“（股东）不能以退股为由抽取股金”。2005年公司章程第三十四条第八款规定：“（股东）不能以退股为由抽取股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因此，2004年的退股事件，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公司章程作为依据，是无效的。2.2004年的退股事件假定作为公司减资行为，也没有经过合法程序，因而是无效的。2000年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增资、减资，必须经由股东代表大会决定。3.从《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调整股民退股声明书》的内容来看，股民声明自愿退股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要经董事会研究通过。第一，退股如果是股东抽逃出资，则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是不合法的，与法律规定相违背。第二，退股如果是作为减资，应由股东大会决议通过，而不是经董事会研究通过。第三，即便经董事会研究通过作为退股事件生效的第二步骤，坂田公司也没有做到这一步。坂田公司未能提供退股事件经董事会研究通过的证据，因而尚不生效。4.对于《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调整股民退股声明书》中所述布坂委［2003］107号文件《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股份调整方案》，该《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股份调整方案》只有坂田公司公章，没有经股东代表大会表决程序，因而不具有合法性。5.黎凤仪本人从来没有在退股声明书上签名，也未授权任何人代为签名，因而退股声明书对黎凤仪不产生法律效力。二、黎凤仪的股权并未变更，股东身份并未消失。1.案涉黎凤仪的《股权证》是由坂田公司在2003年底以进行2003年度股息分红为由收上去由其代为保管，但至今为止，《股权证》上的村民（即股东）姓名，仍然登记的是黎凤仪的名字，并未更名或注销。2.2005年公司章程第三条规定：“本公司组织形式：股份合作制。”坂田公司是在《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出台后才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由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改组设立的股份合作公司。”2005年公司章程系依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的有关规定制定并受其约束。《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收购本公司的股份之日起九十日内，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并予以公告。”2005年公司章程中，坂田公司在工商登记备案的《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募集股股东名册》以及《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合作股股东名册》中，仍然有黎凤仪的名字，并没有办理变更登记，也没有相关的公告资料，说明客观上并不存在由坂田公司收购黎凤仪股份的事实。首先，如果是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根据规定，应在九十日内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并予以公示。坂田公司并未对所谓收购黎凤仪股份的行为，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未予以公示，因而不存在收购行为。即便坂田公司原拟收购，但最终并没有完成收购股权所必需的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以及公示程序，因此应视为坂田公司放弃了收购。且本案中并不具备由坂田公司收购黎凤仪股份的条件。在坂田公司股权结构中，黎凤仪等个人股东所持有的是合作股和募集股，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持有的是集体股。坂田公司的集体股、合作股、募集股的股权结构，在退股声明书签署之后，并未发生变更。在退股声明书签署时，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由公司收购股东股权的法定事由。其次，2005年公司章程之后，黎凤仪仍然是坂田公司社会股及募集股的股东。坂田公司2007年、2008年的核发证照（通知书）情况记录表中，在登记注册核对信息栏，黎凤仪仍是坂田公司1944名募集股股东之一，也仍是坂田公司1944名合作股股东之一。在领照信息栏，注明“本人经授权对上述登记信息予以核对确认”。在坂田公司2010年度、2012年度以及2018年度公司网上年检报告书中，在登记事项情况中的股东、发起人姓名（名称）及出资额栏，均注明姓名（名称）与登记一致。说明黎凤仪作为坂田公司社会股及募集股股东的身份至今未变，且坂田公司在修改公司章程以及历年递交的公司年检材料中一直予以确认。第三，《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规定，合作股股东不得以退股为由抽取股金；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在九十日内依法办理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股东变更，应向公司登记机关作变更登记。坂田公司就黎凤仪的股东身份问题，从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变更登记，黎凤仪的股东身份当然一直存续。三、股东即便身份已变成公职人员，不再是所属自然村的村民，不再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并不意味着其作为坂田公司股东的身份当然丧失，也不意味着其再无资格领取股息红利。《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坂田公司2000年公司章程规定，普通股不得买卖和转让，股东所持之普通股不得变更，股东所持之普通股可作继承。说明普通股股权已经固化，不因股东身份、户籍的变更而变更。四、坂田公司在股东身份变成公职人员或户口迁出原户籍之后，并没有对黎凤仪作为公司社会股、募集股的股东身份作任何变更，在其后历次变更修改的公司章程中，以及每年的公司年检报告中，对黎凤仪作为坂田公司社会股、募集股的股东身份及其所持股份，一直未予变更，且予以确认。故退股或公司收购本公司股权，并未实际履行，黎凤仪的股东身份一直存续。坂田公司在退股声明书之后发放的款项，实际是补发坂田公司多年来扣下应发而未发给黎凤仪的历年股息分红。如果坂田公司认为黎凤仪仍欠其募集股的股本金37500元，坂田公司可另行主张。五、黎凤仪对于坂田公司提供的2008年公司章程，以及该章程的产生程序，提出了明确异议。坂田公司提供的《深圳市坂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代表大会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坂田集团［2008］5号）是伪造的。该决议只有第1页和第4页有骑缝章，第2页和第3页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复印件上的骑缝章是坂田公司另外复印上去的，与第1、第4页的骑缝章并不对应。该决议陈述：“实到会的股东代表96人，同意修改后的新章程的股东代表有90人”，而签名名单只有84人，坂田公司明显造假。对于2008年公司章程因其产生程序不合法，坂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经过股东大会讨论通过，因此没有法律效力。且该章程第109条规定：“本章程经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后，报深圳市人民政府授权部门批准并自在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之日起生效。原公司章程及其细则与附件同时废止”。坂田公司提供的该份公司章程，至今未在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因此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审调查期间，上诉人黎凤仪补充上诉理由称，一、坂田公司提交的2009年、2016年的股东名册是坂田公司事后制作的，股东的真正名单应该以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为准，黎凤仪在一审期间要求对2009年、2016年坂田公司提交的股东名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程序错误。二、退股声明书关系股东身份，必须由股东本人书面授权才有效，不是股东本人签署，没有股东本人授权代签的，退股声明书不产生法律效力。坂田公司作为股份有限公司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坂田公司的在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登记的公司章程，均规定股东名称变更需进行股东名称变更登记。坂田公司未对黎凤仪股东身份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变更，说明坂田公司认可黎凤仪的股东身份。三、黎凤仪母亲代替黎凤仪在退股声明书签名的行为是无效代理，且黎凤仪本身户口还在，黎凤仪应拥有坂田公司股东身份，应有权分取公司盈利。被上诉人坂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黎凤仪丧失了坂田公司股东身份后依法不得继续享有坂田公司的合作股股东资格。（二）黎凤仪系自愿退股并且已经交还了《股权证》，已经丧失了股东资格。（三）坂田公司没有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不能证明黎凤仪仍然是坂田公司股东。（四）2008年公司章程经过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且已经在街道办事处进行备案。该章程在未经法定程序确认无效前，具备法律效力。该章程对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五）黎凤仪请求法院保护其股东权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此外，工商部门对于股份有限公司只作发行人登记，而不做股东变更登记，股东人数以及股东名称事实上在工商登记部门无法进行工商登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凤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坂田公司支付黎凤仪2015年度股息分红20000元，2016年度股息分红20000元，共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凤仪原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村民。1987年6月9日，坂田公司经原深圳市宝安县布吉镇人民政府批准设立，设立时的名称为“布吉坂田经济发展公司”，经济性质为“集体经济”。1994年6月18日，经坂田公司申请，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政府批复（深龙府办复［1994］18号），将“布吉坂田经济发展公司”改组为“深圳市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坂田公司经济性质从“集体”变更为“股份”。2007年5月15日，坂田公司名称改为现名，企业性质为股份有限公司。1994年12月，原深圳市龙岗区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向黎凤仪签发《村民股息红利证》（即《股权证》），载明黎凤仪持股数100000股，股金（分配）62500元、（购买）37500元。该《股权证》显示，自1995年12月起至2002年间，黎凤仪均从坂田公司处领取分红。黎凤仪在公安机关登记的人口信息中载明现黎凤仪户籍地仍在坂田居委会，黎凤仪庭审中确认其现为公职人员。坂田公司1998年章程规定：公司股份分为集体股、合作股和募集股三种，合作股是指公司按照《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规范之前，将原集体资产折股后的37%分配给合作股股东的股份；募集股是指公司按照《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规范之前，将原集体资产折股后的25%分配给募集股股东的股份（第二十条）；合作股股份根据村民户籍关系登记为村民个人所有，并作为分配股利的依据（第二十一条）；合作股可以在合作股股东内部及具有户口的原籍居民之间转让。合作股股东不得以退股为由抽取股金（第二十二条）；合作股股东户口迁出（或者死亡）后，其股份由有当地户籍的法定继承人继承，或在合作股股东内部及有当地户口的原籍居民之间进行转让；没有转让和继承的由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收购，具体收购办法按《合作股股份管理办法》的规定执行（第二十三条）。2000年，坂田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坂田公司2000年3月27日坂田公司在工商机关备案的公司章程规定：本公司组织形式：股份合作制（第三条）；……二、普通股：指原坂田经济发展公司集体资产折成股份后分配给股东的股份，可享受股息和红利分配。三、募集股：指户口在××及原籍人。以上三种股份应同股同权，同股同利（第九条）；原籍坂田人，并拥有本村户口的村民及其子女，均可成为股份公司的当然股东，享有本公司个人分配的股份分配权（第十三条）。2003年6月26日，民委员会发布《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调整方案》对坂田公司股权进行调整，该方案首部主要内容为“2003年4月，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提议，在今年调整公司股权结构和理顺股份分配方案。经坂田党总支部和村委会认真研究，拟订出股份调整初步方案，并分别在自然村村长会议、干部群众代表会议、全体村民代表会议和全体党员会议等多种会议上公开讨论，广泛征求意见，最终制定本方案。”该方案第三条规定“取消1994年公司章程关于股东在死亡后或户口迁出本村后，其股权股份的继承权或转让权，具体规定为：（1）在1994年7月1日之后死亡的股东，生前已享有的10万股股权股份全部由公司收回，死亡股东原用现金购买股权部分认购部分退回给其家属所得，公司还拟定给死亡股东一次性补偿，即每个股东补偿现金8300元。（2）在1994年7月1日之后已享有股权的股东，因各种原因，户口已移居香港定居，原已享有的10万股股权股份给予保留，停止该股东的分红。若以后户口重新迁回本村，并符合本公司实施分配意见的股东可恢复分红。如果股东本人同意退出股权股份的由公司全部收回，收回后，参照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处理。”2003年7月1日，民委员会下发“布坂委［2003］07号”关于实施《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股份调整方案》的通知，通知该方案于当日起正式执行。2004年1月14日，黎凤仪母亲邱仕群代黎凤仪签署了一份《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调整股民退股声明书》。该声明的内容为：“关于2003年公司股份调整，按布坂委[2003]07号文件《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调整方案》规定户口迁出的，其股东本人愿意提出退出股权股份，并经董事会研究通过，可作退股规定处理。为办好退股手续，必须由本人作出声明自愿退股，退股金额按公司规定退还，退股后不再享受公司股份分配。特此声明”。2004年1月，坂田公司制作的用于领取25000元的《2003年股份调整户口迁出退股人员名单》中，有黎凤仪签名，并同意将该款付至其本人账户。2004年1月16日，坂田公司将此款付至黎凤仪本人账户。2004年5月28日，坂田公司将23300付至黎凤仪账户。上述款项包含坂田公司向黎凤仪退还的募集股款37500元及补偿金8300元。2008年5月29日，坂田公司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该章程第二十条规定：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公司的合作股股东身份根据股东的户籍和履行村民义务的实际情况来确定，具体如下：自1994年6月公司实施股份制明确股东界定和股权分配后，2003年6月公司对股权进行了调整，2004年宝安龙岗两区实施城市化后，公司对股东界定和股权分配又做了明确规定。凡在2004年城市化后坂田居委会下属10个居民小组实施股份制改制后召开居民（股东）大会通过《股份合作章程》这一天（含当日）持有坂田常住户口的，符合以下条件之一者均可享受合作股。（一）凡户口在本居委（村委）的原籍居民。……（七）原股民因上学或参军户口迁出的、毕业后未享受国家干部职工待遇、户口迁回本村的、并履行村民义务的仍可享受原股民待遇，享有股份分红。户口未迁出但已在国家单位工作并已享受国家干部职工待遇的股民，只保留股权，停止分红，待退休后，如未享受国家干部职工待遇的当年即日开始可恢复今后年限股份分红……（十七）……公司将根据企业发展需要，每三年至五年对股权股份进行调整，对符合条件者纳入合作股新股东，当年办理好入股购买手续，第二年开始参加分配。第二十二条规定：合作股股份根据村民户籍关系登记为村民个人持有，并作为股权分配依据。公司设立后，股东所持合作股股份不得退股；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份继承、转让、保留和回购规定如下：（一）所有股权不能继承和转让。（二）因各种原因，户口已移居香港、海外定居或迁出，原已享有的股权给予保留，第二年停止分红。若以后户口重新迁回本村，并符合本公司实施分配条例的股东第二年可恢复分红。如股东本人同意退出股权股份的由公司全部收回，原以现金购买股权的金额在第二年退回给本人；退回后，不再享有股权分配及索取相应现金补偿。该章程已经龙岗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审核批复。黎凤仪认为修改该章程时程序违法违规，且内容有伪造嫌疑，该章程无效。2010年11月30日，坂田公司作出《关于深圳市坂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5-2009年新增股民事宜的决定》，对2005-2009年度集团新增股民入股条件及新增股民对象进行了规定。2011年11月22日，坂田公司召开股东代表大会，会议主题为关于2011年股权股份调整及完善股份管理条款的有关事宜，该次股东代表大会经股东代表表决同意，作出决议，决议包括下列内容：一、2011年股份股权按调整有关事宜。（一）入股条件。原籍村民及相关人员凡户口于2011年8月31日之前迁回坂田，且经过其工作单位出具公函以及社保部门出具相关证明确认其不属于国家公职人员，国家公职人员包括公立学校等单位的编内人员，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之一者，可以购买10万股个人股入股：……7.原系公司股民因在国家单位工作并享受国家干部待遇但户口没有迁出而保留了股权、停止分红的，如在本次股份调整中符合条件，即因体制变更不再享有国家公职人员待遇的，予以分红；……10.对于入股后又将户口迁出的股民，给予保留股权、停止分红处理。另查明，坂田公司2008年前工商登记备案信息中，合作股股东和募集股股东均为刘日兴等1944名股东，2008年前历次坂田公司历次修改公司章程，上述股东信息均未变更；2008年公司章程中，合作股和募集股股东人数变更为2024名村民，但无详细股东名单；坂田公司提交的2009年、2016年的股东名册中，已无黎凤仪名字。2015年、2016年度，坂田公司与黎凤仪原持股比例相同的股东，年度分红均为20000元。再查明，2004年3月24日，深圳市龙岗区城市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关于批转《关于我区城市化进程中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改制的试行办法》的通知”。该文第三条规定：“（二）原城市化前农村股份合作制的股东自然过渡为城市化时的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四）对“历史遗留未解决股份分红问题”的人员，按“情况不同，认购有别”原则配置股权。……5.原本村有责任田的“农转非”人员，没有享受国家干部职工待遇、履行村民义务的，以城市化资产评估的每股资产值的50%-70%购得股份（具体比例由股东代表大会表决确定），成为股份合作公司股东。（五）对尚未进行股份合作制改制的村、组，视具体情况区别对待：1.截止城市化进程中组建股份合作公司时，凡属下列情形之一的股东为第一类股东：（1）凡户口在本村的原籍村民（含本村未提干的现役军人和在读的大中专学生）；……2.截止城市化进程中组建股份合作公司是，凡属下列情形之一的股东为第二类股东：（1）原本村有责任田的“农转非”人员，没有享受国家干部职工待遇、履行村民义务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黎凤仪主张坂田公司支付股东分红，该权利系基于股东身份的前提享有的出资收益权，虽然坂田公司性质为股份合作公司，但此类公司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股东分红纠纷，系平等主体间民事权利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2004年1月，黎凤仪母亲代黎凤仪在退股声明书中签名，虽然坂田公司未提交签署退股声明书时黎凤仪母亲已取得黎凤仪授权的证据，但在坂田公司的2004年1月，坂田公司制作的用于领取25000元的《2003年股份调整户口迁出退股人员名单》中，有黎凤仪签名，黎凤仪未就该名单中黎凤仪的签名申请鉴定，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且该名单中注明的退款账户为黎凤仪本人账户，坂田公司实际上也已将退还的募集股股金及补偿款退至黎凤仪本人账户。从黎凤仪母亲代黎凤仪签署退股声明、黎凤仪收取退股款项及补偿金至黎凤仪起诉时，已超过十三年，黎凤仪从未对其母亲代签退股声明提出异议，黎凤仪在坂田公司的股东权益因坂田公司经营环境变化而有可能日渐增长的情况下，时隔十三年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分红，间接确认其股东身份，违反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黎凤仪认为依照《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合作股股东不得以退股为由抽取股金”，认为坂田公司退还黎凤仪股金的行为违反该条规定，但该条的规定系规定合作股股东不得以退股为由抽取合作股股金，因合作股系以集体资产折股分配给股东，退还合作股股金，意味着减少集体资产，应当禁止，但本案坂田公司向黎凤仪退还的款项，系募集股的股金及补偿金，并非退回合作股股金，故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黎凤仪以上述条文规定为依据认为坂田公司要求黎凤仪退股并退还股金的行为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应认定黎凤仪已追认其母亲代其签署退股声明书的行为，该退股行为不违反当时相关法规、政策的规定，也符合此后坂田公司章程的规定并与此后坂田公司确认新增股东身份的原则一致，故应认定黎凤仪在2004年时已自愿退股，退股后，黎凤仪已不具备坂田公司的股东身份，无权要求坂田公司向其支付股东分红。坂田公司在回购黎凤仪股份后，在2008年之前虽未对工商登记中股东人数等信息进行变更，违反《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三十二条“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之日起90日内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并予以公告”的规定，但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条例》的相关规定，但该条例对股份合作公司股东变更需要登记未做规定，而该条例最相类似的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改变姓名或名称的，应当自改变姓名或名称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即使参照该条规定，坂田公司除发起人变更外，其他股东变更无需进行变更登记。故坂田公司未进行变更登记，客观存在相关法规规定不明的原因，坂田公司认为回购黎凤仪股权后工商机关答复无需办理变更登记，有其现实的合理性。退而言之，即使坂田公司违反了《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在收购公司股份后未按规定进行变更登记，但《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未对未按规定进行变更登记的行为规定法律责任，且公司在工商机关进行变更登记属于行政备案性质，违反该行政义务，不能产生公司回购股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坂田公司在2008年前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不能作为认定黎凤仪依旧属于坂田公司股东的依据。同时，根据坂田公司2008年公司章程第二十条的规定，户口未迁出但已在国家单位工作并已享受国家干部职工待遇的股民，只保留股权，停止分红，故即使黎凤仪退股行为未经黎凤仪授权而认定退股行为无效、黎凤仪仍具有坂田公司股东身份，但因其系公职人员身份，享有国家干部职工待遇，依据该章程，只能保留股权，不能领取分红。该章程已经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且已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在未经法定程序确认该章程无效前，该章程具备法律效力，该章程中对股东分红的限制性规定对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因此，即使黎凤仪具备坂田公司股东身份，依坂田公司现行章程规定，黎凤仪也无权向坂田公司主张分红，因此，黎凤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黎凤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黎凤仪已预交），由黎凤仪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黎凤仪的《股权证》现由坂田公司持有。黎凤仪主张《股权证》是由坂田公司在2003年底以进行2003年度股息分红为由收上去而未交还。坂田公司主张包括黎凤仪在内的已退股的300多人因退股而将《股权证》交回给坂田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黎凤仪的退股行为是否有效，坂田公司应否向黎凤仪支付股息分红。本院对此评析如下：首先，坂田公司系在深圳市农村城市化股份制改造过程中，依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原计划经济时代的农村生产队、生产大队的基础上逐步改造和发展而来的合作经济组织，公司资本划分为等额股份，并采用《股权证》的形式，一般设置有集体股、合作股、募集股。此类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并不相同，故涉及深圳市的“城中村”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权益纠纷应首先适用《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合作股可以按章程规定的范围内转让。但合作股股东不得以退股为由抽取股金。”第三十二条规定：“募集股可以转让、抵押。募集股转让的办法由公司章程规定。违反公司章程规定转让股份的，其转让行为无效。公司收购本公司的股份之日起九十日内，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并予以公告。”坂田公司2008年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亦规定，如股东本人同意退出股权股份的由公司全部收回，原以现金购买股权的金额在第二年退回给本人；退回后，不再享有股权分配及索取相应现金补偿。黎凤仪主张坂田公司2008年公司章程无效，但该公司章程已经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且已经龙岗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审核批复，在未经法定程序否定该次股东大会决议及公司章程效力前，应认定该章程具备法律效力。依据前述《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坂田公司股东的合作股、募集股可以转让，坂田公司也可以收购本公司的股份。其次，民委员会于2003年6月26日发布的《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股份调整方案》，未规定取消黎凤仪的合作股与募集股股东资格，而在该方案第三条规定如果股东本人同意退出股权股份的由公司全部收回，收回后，参照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处理即股东原用现金购买股权部分予以退回并给以补偿现金8300元。依照该股份调整方案，股东可以选择保留公司股份也可以选择由公司收回其股份并退回股份认购款及支付补偿金。《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股份调整方案》关于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上述规定未违反《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亦未显失公平。黎凤仪作为坂田公司股东，可以选择保留股份或选择由公司收购其股份，黎凤仪放弃保留其募集股和合作股的股东身份，选择由坂田公司向其退回股份认购款并支付补偿金，将其名下股份由公司收购。故本案与其他股份合作公司强行取消股东资格或收回村民股份的性质不同，应认定黎凤仪系自愿选择由公司收购其股份，不再保留股份。黎凤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民事行为产生的后果，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再次，《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股权证是公司签发的股东据以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书面凭证。”坂田公司1998年公司章程也规定，《股权证》是公司签发的股东据以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书面凭证。黎凤仪母亲代黎凤仪在《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调整股民退股声明书》上签名，黎凤仪本人在《2003年股份调整户口迁出退股人员名单》上签名，坂田公司也已将退回黎凤仪的股份认购款及补偿金支付至黎凤仪本人账户。黎凤仪母亲代其在退股声明书上签名，其本人在《2003年股份调整户口迁出退股人员名单》上签名并收取退回的股份认购款及补偿金，黎凤仪将其本人《股权证》交回坂田公司，且自《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调整股民退股声明书》签署至今十几年，坂田公司没有给黎凤仪分红，未有证据证明黎凤仪曾对此提出异议。黎凤仪主张《股权证》是由坂田公司在2003年底以进行2003年度股息分红为由收上去而未交还，黎凤仪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黎凤仪长达十几年未要求坂田公司返还其《股权证》亦于常理不符。故可以认定黎凤仪系自愿将《股权证》交回坂田公司，黎凤仪的退股行为已经完成并发生法律效力。最后，《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对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变更后没有规定必须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而是规定由公司变更股东名册。坂田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发起人信息自首次登记后就没有进行变更，不能代表坂田公司的股东自首次登记后没有产生变化。坂田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发起人的人数没有变更，不能作为认定黎凤仪依旧属于坂田公司股东的依据。且股份收购实质上是在公司内部产生的法律关系，公司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仅为行政管理行为，旨在使公司有关登记事项具有公示效力，但是否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股东退股及公司收购股份行为的效力。此外，黎凤仪虽户口未迁出但已在国家单位工作并已享受国家干部职工待遇，根据2008年公司章程规定，黎凤仪也无权向坂田公司主张分红。鉴此，本院认为，黎凤仪自愿选择由坂田公司收购其股份的行为，不违反《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坂田公司收购黎凤仪股份的行为于2004年已经完成并发生法律效力。黎凤仪在时隔十几年后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股份分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黎凤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黎凤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