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205行赔初7号 原告宁波市鄞州国泰染整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石碶街道黄隘工业区。 投资人凌行方，厂长。 委托代理人吕建伟，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海曙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雅戈尔大道**。 法定代表人卢洪波，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徐霄雷，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沈利利，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鑫，工作人员。 原告宁波市鄞州国泰染整厂（以下简称“国泰厂”）诉被告宁波市海曙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海曙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登记为诉前调案件，并于2020年8月27日向被告海曙执法局邮寄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正式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国泰厂的投资人凌行方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建伟、被告海曙执法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徐霄雷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利利、周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国泰厂起诉称：1992年，黄隘村邀请凌行方至村里办企业，凌行方于1993年年初开办了国泰厂，设立时双方约定，企业性质为村集体所有，村里投资1580平方米的土地，其他投资由凌行方出资。1994年企业改制，原告成为凌行方所有的私营企业，经石碶镇政府批准于1994年对工厂进行扩建，建成了拥有完整针织坯布染色生产线的占地面积约4亩的工厂。2019年10月30日，被告下发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认为建筑物未经审批，擅自搭建行为违法，要求限期改正。2019年11月11日，被告不听原告任何辩解，伙同黄隘村将厂房野蛮拆除，同时造成企业内机器设备、材料等物品丢失。11月13日，原告提起行政复议，甬海政复（2019）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2020年4月24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认为原告的厂房系违法建筑不予赔偿。原告认为被告认定原告厂房为违法建筑没有法律依据，且程序不合法。案涉厂房系1993年至1995年间所建，而城乡规划法于1998年实施，在原告建厂房时无需进行规划审批。根据《石碶街道黄隘村新村建设拆旧购新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实施办法适用黄隘村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以及附属物的拆迁补偿与安置，且规定了价格计算标准，故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0万元。庭审中，原告明确为该5000万元构成如下：1782平方米的房屋，按每平方2万的价格计算损失约3500万元，2016年强拆时的设备损失1000万及本次强拆造成的停业损失500万元，合计约5000万元。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宁波市海曙区综合行政执行局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海曙综执行赔偿（2020）1号】、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甬海政得（2019）74号】、鄞县乡镇企业局文件【鄞乡企批（1993）13号】、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验资报告书、法定代表人登记表、石碶镇人民政府文件【石政（1994）44号】、1994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各一份（权利人为黄隘村经济合作社，含宗地平面图）、黄隘村新村建设相关政策汇编一本、2016年拍摄的照片5张、黄洪祥调查笔录、缴费收据一组、《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一份。 被告海曙执法局答辩称：一、涉案建筑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不具备补办条件为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二、拆除由黄隘村组织人员实施，被告进行现场维稳，未实际参与拆除工作；三、案涉建筑除了部分出租外，其他均闲置已久，拆除时该建筑内尚有利用价值的物品仅3件（床、佛供台、保险柜），并无原告主张的机器设备及材料，上述物品黄隘村已派人搬离并运送至村仓库，该村已多次通知原告领取，但原告至今未领取，现其仍可自行取回，且其自2013年后处于歇业状态并不存在停业损失。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海曙执法局向本院提供了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及图示一组，询问笔录及被询问人身份证复印件、土地登记证书、协助调查函及复函、宁波市鄞州区黄隘地段（YZ10）控制性详细规划、《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拆除现场照片8张、证明及照片4张、《行政赔偿申请书》，《不予赔偿决定书》、邮件交寄单（收据）、快递查询记录，用以证明被告对涉案建筑物进行现场检查并向相关知情人员询问涉案建筑物的搭建情况，向自规局了解到该建筑物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且不具备补办条件，该建筑物位于城镇规划区范围，被告确认为违法建筑后，曾书面通知原告自行改正违法行为，原告未拆除，故被告进行进行强拆，强拆时除前述三件物品由黄隘村派人搬离并存放在仓库外，已无其他有价值的物品，被告针对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依法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并送达给原告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拆除的厂房并非1994年宗地平面图中的厂房，原告没有合法使用权，而照片与本案无关。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勘查笔录及询问笔录、拆除现场照片8张、证明及照片4张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勘查笔录面积存在遗漏，询问笔录除当事人不同外，其他内容都相同，不符合调查的基本原则，且被询问人周菊琴与涉案房屋有利害关系，陈述的也不是事实，执法过程中需要携带执法记录仪，被告没有依据法律执行，照片也是没有原件，不能反映当时原告厂房内具体的设备设施和生产材料，对其它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宁波市鄞州区黄隘地段（YZ10）控制性详细规划》不能反映建造房屋时的历史情况，那时尚不属于城市规划范围。 本院对双方真实性无争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为核查原告提出异议的勘查笔录及询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对拆除场所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应原告要求向黄隘村老村长平明章进行了询问，分别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及询问笔录各一份。原告质证后认为平明章笔录讲的不是客观事实，被拆除房屋均为1994年至1995年所建，西北角的建筑一直没改动过，其他建筑是因为要造9号楼，所以拆除了一部分，在9号楼造好后与其相连接；认为本院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与被告制作的现场勘查图存在差异，不予认可。被告质证后对该两份证据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勘查笔录中原告投资人的陈述有异议，认为其主张的被拆建筑并不在1994年宗地平面图所载的建筑面积范围，并非合法建筑。本院认为，平明章系黄隘村老村委主任（自1996年10月起任村主任），且其系原告认为了解事实而向本院要求询问走访之人选，其与原、被告双方均无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其证言予以认定，现场勘查图与被告制作的现场勘查图均为手绘草图，只是大概反应被拆除建筑的方位、位置，且该二图所反应的被拆除建筑的方位、位置基本一致，能反应拆除当时的建筑方位及位置。 经审理查明，原告自1993年开办，彼时企业性质为村集体所有。1994年企业改制，原告成为凌行方的个人独资企业。凌行方此后陆续在原告原所占黄隘村为权利人的土地及周边建造建筑物。2019年10月23日，被告向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海曙分局发函询问案涉建筑是否经过审批，若未办理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可否通过补办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9年10月28日，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海曙分局复函称案涉五处建筑物，未有相关规划审批信息且不具备补办条件。2019年10月30日，被告下发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认为建筑物未经审批，擅自搭建行为违法，要求凌行方于2019年11月10日16时前改正。2019年11月11日，被告对案涉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2019年11月13日，原告提起行政复议，甬海政复（2019）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2019年11月11日的拆除行为违法。2020年4月24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认为原告的厂房系违法建筑不予赔偿，并出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 另查明，原告自2013年起一直处于歇业状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拆除的涉案建筑是否合法以及原告是否有合法权益因案涉拆除行为受到损害。 《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存在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事实，是其取得国家赔偿的条件之一。原告认为被拆建筑虽未办理审批手续，但其于1993至1995年间所建，早于要求建筑施工前须获得许可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实施时间（1998年3月1日），无须审批亦为合法建筑，其对该建筑的权利为合法权益。 然而，对照原、被告双方提供的《宗地平面图》和本院制作的现场勘查图、被告制作的现场勘查图及凌行方在庭审中所绘被拆建筑的位置图，结合凌行方自述部分案涉建筑进行过多次重建改造，老村长（主任）平明章、老村委书记黄洪祥（1992.10－2013.10任黄隘村委书记）等人的陈述可知被拆建筑已非1994年《宗地平面图》所载建筑，而是在此后进行拆除重建的建筑。现场可见，9号楼外墙面约二层楼高处均有断砖截面，与平明章所述案涉②③号建筑（见本案现场勘察图示）为9号楼建好后再行建造的情况相印证，而原告自述9号楼为2009年建造2010年完工，可见②③号建筑均晚于2010年建造。①号建筑（见本案现场勘察图示）建造时间无法查明（平明章所述建造时间为1998年后），原告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提供的石碶镇政府《关于联丰等村企业要求转制的批复》【石政（1994）44号】只能证明镇政府同意原告转制为私营企业，不能证明原告所建建筑为合法建筑。此外，改制后原告成为了凌行方的个人独资企业，黄隘村并未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或凌行方。原告提供了数年交款给黄隘村的收款收据，主张所交费用为场地费，而非租赁费，显然与事实不符。其按年度交纳相对固定的场地费用，在双方没有投资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更符合租赁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告并非土地使用权人，其在租赁的土地上建造厂房，根据我国“房地一体”、“房随地走”的房地政策，原告也并非案涉建筑的适格赔偿权利人。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告称被拆建筑系合法建筑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拆建筑因违反法律规定而为非法建筑，应予以拆除。虽该被拆建筑的价值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但被拆建筑的建筑材料仍属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应将拆除之后的残余材料返还原告。根据现场勘查情况，现场被砖块等建筑材料铺满，还零星遗留有木条、铁架等材料，另被告提供的黄隘村证明可证明拆除时尚有3件物品（一张床、一个佛供台、一个保险柜）放置于村仓库，原告均可自行取回。原告主张的2016年强拆时的设备损失1000万，未提供任何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本次强拆造成的停业损失属于经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且原告自2013年起一直处于歇业状态，故本院对其诉请的500万元停业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波市海曙高桥国泰厂的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项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 薇 人民陪审员  周海鹰 人民陪审员  陈 磊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陈 羚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