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昌邑海能化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邑市龙池镇（新沙路北三干渠东）。 法定代表人：蒲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波，山东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洋，男，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云鹤电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58号关南福星医药2栋24层03室。 法定代表人：王润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越，湖北高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昌邑海能化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云鹤电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鹤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2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波、张新洋，被上诉人云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海能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开具发票后再支付剩余工程款，且通过海能公司与云鹤公司签订的所有合同和实际履行情况看，武汉云鹤公司均是在海能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后，予以开具全额发票。法院应要求云鹤公司向海能公司开具尚欠的13万元增值税发票，否则海能公司有权拒付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明确两项的先后顺序与事实不符。2、云鹤公司出具的2018年4月、2019年4月26日，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海能公司发出的催款函，均明确了欠款工程是《1＃机组检修施工合同》，虽然海能公司对该欠款金额有异议，但对该工程欠款事实是认可的，但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既然双方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法院应予认定。海能化学公司只是对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2＃机组检修施工合同》以及2014年8月12日签订的《1＃机组检修施工合同》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章诉讼时效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云鹤公司对《1＃机组检修施工合同》、《2＃机组检修施工合同》的欠款主张均已超出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届满后，海能公司的还款行为不能直接推定为对其他未履行部分的债务同意继续履行，未履行部分的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云鹤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云鹤公司应向海能公司开具1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云鹤公司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云鹤公司辩称，发送律师函实际是对所有承揽关系欠付金额的催缴。发送律师函时，公司并未提供详细资料，海能公司付款时并未指明付款金额是履行哪个合同，对应哪张发票，云鹤公司也并不知道每一笔支付款的具体指向，因此双方发生多个承揽合同中只有律师函涉及的合同可以覆盖欠付款项，云鹤公司在向代理人提供资料时仅提供了该份合同，但不影响海能公司付款行为构成混同，因此作出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云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能公司支付云鹤公司拖欠的修理费用385676.09元；2.判令海能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云鹤公司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判决海能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8日，云鹤公司、海能公司签订《#2机组检修施工合同》，约定由云鹤公司对海能公司#2机组进行检修维护，工程包价458000元，设备及人员进厂后10日内支付工程总价款的30%，施工完毕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价款的90%，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限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无质量问题，质保期满后一个月付清。后云鹤公司进行了施工，并于2013年8月23日验收合格。云鹤公司在2013年9月13日开具金额为45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海能公司称在2014年9月付款150000元。2014年8月12日，云鹤公司、海能公司签订《#1机组检修施工合同》，约定由云鹤公司对海能公司#1机组进行检修维护，工程包价459000元，设备及人员进厂后10日内支付工程总价款的30%，施工完毕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价款的90%，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限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无质量问题，质保期满后一个月付清。后云鹤公司进行了施工，并于2014年11月4日验收合格。云鹤公司在2014年11月4日开具金额为459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海能公司称在2013年6月付款137400元，在2013年10月付款273923.91元。2014年9月12日，云鹤公司、海能公司签订《工业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由云鹤公司出售给海能公司扩散气咀一个，价格19000元。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云鹤公司在2014年11月4日开具了金额为19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海能公司称该款已在2014年11月收到发票后付清。2014年11月5日，云鹤公司在海能公司进行了“2#机卧式冷油器更换芯子”工程，包括：拆装2#机立式和卧式冷油器、2#机主油管放油、拆装部分油管道，该施工于2014年11月12日验收合格。云鹤公司在2014年11月12日开具总额为2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4月16日，云鹤公司开具总额为6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内容为汽轮机调门处理。海能公司称已经在2016年6月付清。2017年8月，云鹤公司、海能公司签订《热电#2汽轮机检修工程合同》，约定由云鹤公司对海能公司#2汽轮机进行检修维护，工程包价50000元，设备及人员进厂后2日内支付50000元，质保期为工程验收后12个月。后云鹤公司进行了施工，并于2017年9月27日验收合格。云鹤公司在2017年10月26日开具金额为5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10月，云鹤公司、海能公司签订《热电#1汽轮机抢修工程合同》，约定由云鹤公司对海能公司#1汽轮机进行检修维护，工程包价130000元，进厂施工支付50000元，完成发电机转子回装支付50000元，1#机试运72小时验收合格后，支付余款30000元。质保期为工程验收后12个月。海能公司称已经支付100000元。云鹤公司主张上述工程款总额为1147000元，包括《#2机组检修施工合同》458000元、《#1机组检修施工合同》459000元、《工业产品买卖合同》19000元、《#2汽轮机检修工程合同》50000元、《#1汽轮机抢修工程合同》130000元、《2#机卧式冷油器更换芯子项目》25000元、《汽轮机调门处理》6000元，其中前五项为合同约定价款，2#机卧式冷油器更换芯子、汽轮机调门处理是依据发票载明的价款，海能公司对后两项依据发票载明金额认定的价款不予认可。另查，海能公司已经付款761323.91元，其中在2017年10月通过银行承兑汇票付款150000元。又查，2019年4月26日，湖北高旻律师事务所向海能公司发送律师函，内容为根据云鹤公司、海能公司双方签订和履行的《1#机组检修施工合同》，海能公司尚欠385676.09元未付，要求支付该款。后在2019年5月24日，云鹤公司再次发函，要求海能公司针对律师函进行回复。再查，海能公司主张其按照合同约定付款，而非滚动付款，其中《#2机组检修施工合同》、《#1机组检修施工合同》欠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汽轮机抢修工程合同》欠款30000元是因为云鹤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具备付款条件，《2#机卧式冷油器更换芯子项目》不能依据发票价格进行结算。云鹤公司主张海能公司对涉案合同价款一直是采用滚动付款方式，且海能公司支付并未与发票及合同约定一一对应，海能公司在支付时也未申明付款是履行的哪个合同，因此云鹤公司公司并不知道每笔款项对应的哪份合同，海能公司的付款行为构成履行混同，双方最后一笔合同履行期为2017年10月，且海能公司最后支付时间也是2017年10月，从2013年至2017年是一个长期合作关系，在长期合作中也通过电话或现场催收，云鹤公司一直在积极行使主张权利，因此本案诉讼请求未超出诉讼时效。正是因为海能公司一直不支付欠款，所以云鹤公司未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云鹤公司、海能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云鹤公司、海能公司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欠款数额，二是欠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机组检修施工合同》、《#1机组检修施工合同》、《工业产品买卖合同》、《#2汽轮机检修工程合同》、《#1汽轮机抢修工程合同》五份合同均约定了明确固定的价格和履行期限，上述价款合计111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2#机卧式冷油器更换芯子项目》25000元，海能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亦无书面合同约定，从该发票载明的施工内容看，与《#1机组检修施工合同》所附汽轮发电机组大修项目中载明的“1#、2#给水泵液力偶合器及冷油器拆检”施工内容相近，从时间上看，与该合同施工时间相近，为此，云鹤公司对及其主张的该项目价款应负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项价款不予支持。对于《汽轮机调门处理》6000元，仅有的发票不能证明该款是否独立于涉案的五份合同，一审法院对该款不予认定。综上，云鹤公司、海能公司之间承揽、买卖合同总价款为1116000元。关于双方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云鹤公司、海能公司自2013年至2017年签订并履行了多项合同，海能公司支付了部分价款，但未明确指明是付哪一笔欠款。虽然五份合同均约定了价款支付方式，但从现有查明事实看，海能公司并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且云鹤公司、海能公司在欠款期间一直进行合作，价款的支付应当从双方约定的最后一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此，云鹤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出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另外，对于海能公司所称云鹤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从查明事实看，除《热电#1汽轮机抢修工程合同》未开具发票外，其他项目均已开具发票。《热电#1汽轮机抢修工程合同》中约定了云鹤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和海能公司付款的义务，但并未明确两项的先后顺序，双方均应信守合同，诚信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海能公司以云鹤公司不开具发票而拒不支付欠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现云鹤公司主张的债权，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扣除海能公司已经支付的761323.91元后，现尚欠354676.09元应予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买卖合同未约定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云鹤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昌邑海能化学有限公司支付武汉云鹤电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欠款354676.09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武汉云鹤电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5元，减半收取3543元，由云鹤公司负担233元，海能公司负担33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海能公司是否因云鹤公司未开具案涉《热电#1汽轮机抢修工程合同》项下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拒付该合同的剩余款项，二是云鹤公司本案中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热电#1汽轮机抢修工程合同》中对于发票与付款的约定为：“1＃机试运72小时验收合格后，乙方提供合同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3万元。”，该部分内容并未约定云鹤公司提供发票后海能公司才支付剩余的工程款3万元，故一审认定双方未约定二者的顺序并无不当，且开具发票为合同的从义务，在海能公司尚欠云鹤公司其他款项的情况，其也无权以此为由拒付货款。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海能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明确每次付款的指向，故其付款应当为先支付之前的欠款，其最后一次付款为2017年10月，云鹤公司本案中于2019年7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海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5元，由山东昌邑海能化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