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195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某某，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某某，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195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3，女，195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4，女，195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山东康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某5，男，194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及原审被告杨某5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某1提交的分家单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效力。涉案房屋即青岛市李沧区房屋，应按照分家单约定归杨某1所有，所获拆迁权益也全部属于杨某1。首先，杨某1提交的分家单是原件，真实有效，证明1974年11月13日将涉案房屋分配给杨某1的事实。分家单上虽没有其父母签字认可，但符合当时相关法律规定和风俗习惯，即找村里德高望重的人员主持分家，由分家人书写分单，而且该分家单内容也不存在违法情况，合法有效。原审杨某5作为分家参与人也认可了分家单的真实性。其次，杨某5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与母亲胡某某因赡养纠纷经法院调解出具的崂山县人民法院（83）民字第88号民事调解书（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在判决中只字未提）。调解书的内容也证实1974年分家的事实，胡某某也是根据分家单向杨某5主张履行赡养义务，可以证实杨某1提交分家单的真实性。再次，涉案房屋已拆迁，是由杨某1与佛耳崖社区社区居委会签署的拆迁协议，分家单也在拆迁档案中存档，居委会也认可该房屋各项权益由杨某1享有。签署拆迁协议时杨某某尚在世，杨某某及三被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也确认了该事实。综上，198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分家析产的房屋再立遗嘱变更产权，其遗嘱是否有效的批复》明确指出：在分家析产后，达成的分家协议应予以维护，私自变更已经析产的产权的遗嘱无效。所以涉案房屋的分配应按照分家单约定归杨某1所有。2.被上诉人提交的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该遗嘱处分的财产，即青岛市李沧区房屋，已经分家单确认分配给了杨某1，属于杨某1所有。该遗嘱对涉案房屋的处分部分，属于处分了属于他人的财产，应属无效。其次，该代书遗嘱订立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2007年6月9日，胡某某（84岁，并于第二年去世）、杨某某（86岁），二人年事已高，病重意识不清，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表示，不能订立遗嘱。见证人也未提交录音录像等证据证实该遗嘱订立时立遗嘱人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遗嘱属于单方法律行为，本案遗嘱是两人一起写一份代书遗嘱，属于双方民事法律行为，不符合遗嘱是单方法律行为的特征。庭审中，杨某4陈述在订立遗嘱过程中，其在现场参与。根据《继承法》规定，继承人不能作为见证人参与遗嘱的订立过程。杨某4在现场有影响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可能。因此该代书遗嘱是无效的。再次，遗嘱中署名的两个见证人张某、蒿燕夏，只有一个见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遗嘱见证过程。另一个见证人蒿燕夏并未出庭，而且一审法院连该见证人的身份信息都未查明，更没有查明其是否见证遗嘱，是否在遗嘱上签字等事实，仅依据张某的证言就认定遗嘱的效力，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 杨某2、杨某3、杨某4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2、杨某3、杨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与杨某1按照父母遗嘱要求，依法继承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房屋拆迁安置利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母亲胡某某与父亲杨某某分别于2008年4月、2011年11月去世，留有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房屋一处。原被告父母生前留有遗嘱一份，将该房屋留给三原告及杨某1共同继承。现该房屋已拆迁，原告要求按照遗嘱继承该套房屋的拆迁安置利益。原被告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三原告共同提交：原、被告父母杨某某与胡某某2007年6月9日对于其所有的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房屋所立遗嘱原件一份，用以证明：2007年6月9日，原、被告父母杨某某与胡某某对其所有的房屋以遗嘱的形式进行处分，由其三个女儿，也就是本案原告与被告杨某1共同继承该套房屋，该遗嘱代书人、见证人为张某、蒿某某。被告杨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称首先该遗嘱处分的财产，即青岛市李沧区房屋，已经分家单确认分配给了被告杨某1，属于杨某1所有。该遗嘱属于处分了属于他人的财产，应属无效。法律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其次，该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1、2007年6月9日，胡某某(84岁，并于第二年去世)、杨某某(86岁)，二人年事已高，病重意识不清，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见，不能订立遗嘱。2、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遗嘱内容是立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代书人记录内容并向立遗嘱人确认、见证人见证整个过程等代书遗嘱生效的证据。3、遗嘱属于单方法律行为，本案遗嘱是两人一起写一份代书遗嘱，属于双方民事法律行为，不符合遗嘱是单方法律行为的特征。因此该代书遗嘱是无效的。4、遗嘱中的立遗嘱人的杨某某、胡某某的签字非本人书写，手印无法确认。被告杨某5称该份遗嘱是假的，也不应该写。1974年已经分家了。经法庭释明，原告明确表示不对上述遗嘱中杨某某、胡某某的签名、捺印进行司法鉴定。被告杨某5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后因无法提供比对样本，自愿撤回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推定上述遗嘱中杨某某的签名、胡某某的捺印真实。被告杨某1虽然主张立遗嘱人不能正确表达意志，但未提交关于立遗嘱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证据。见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内容能够与遗嘱内容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该份遗嘱予以采信。二、被告杨某1提交：分家单一份，用以证明：1974年11月13日，原、被告父母杨某某与胡某某委托王忠礼、杨克高作为分家人为其家庭订立分家单，分家单约定涉案房屋分给了被告杨某1，并对家庭其他财产进行了分配，还对母亲胡某某的赡养做出了约定。三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没有原、被告父母的签字及印章，从证据形式上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被告父母进行过分家，实际上原、被告也从未进行过分家，对于土地证等均未进行过任何的变更，该房屋产权直至拆迁一直在原、被告的父亲杨某某名下。被告杨某5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其在现场看着了。该分家单未经杨某某与胡某某签字确认，分家人王忠礼、立字人杨克高也已去世，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确定该分家单的内容是否为杨某某与胡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分家单是否已经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对该份分家单不予采信。三、被告杨某1提交：原、被告父亲杨某某的亲笔书写的手写条一份，用以进一步证实：涉案房屋已经分给了被告杨某1，也与分家单相互印证。三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原、被告的父亲于2007年由他人代书遗嘱，已经将财产进行了处分，所以其父亲不可能再进行第二次处分，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被告杨某5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上面的字是其父亲的。因该份手写条上仅载明“屋子是小儿的，有（由）他管理”，未明确“屋子”的具体坐落、间数，且字迹难认、书写不成行，无法确定书写人书写时的精神意识状态。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胡某某与杨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为杨某2（曾用名杨春英）、杨某3、杨某4、杨某1、杨某5。胡某某于2008年4月4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杨某某于2011年11月3日因死亡注销户口。青岛市李沧区房屋系胡某某与杨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土地证号为2-19-2**。杨某1主张该房屋已在1974年11月13日订立的分家单中分给其所有，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2007年6月9日，胡某某与杨某某共同立下遗嘱，遗嘱载明：我与妻子多年来一直由我的三个女儿及次子出钱出力赡养照顾。现在我俩已是风烛残年，经过慎重考虑，我俩决定自愿将我俩所有的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房屋一处所有权在我俩百年后由我的次子杨某1、长女杨某4、次女杨某3、三女杨某2共同继承。落款处有杨某某在立遗嘱人处签名捺印，胡某某在其名字上捺印。代书人张某，见证人张某、蒿燕夏分别于落款处签名捺印。2010年8月8日，拆迁人李沧区九水路街道办事处佛耳崖社区居委会作为甲方，被拆迁人杨某某作为乙方，签订《李沧区九水路街道办事处佛耳崖社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被拆迁房屋土地证号2-19-2**，土地使用人或房屋所有权人（代理人）杨某1。乙方实际安置面积为142平方米。本协议签订时，甲方付给乙方搬家费800元。乙方于2006年11月1日前搬迁腾房交钥匙，可得速迁费人民币1万元、临时过渡补助费37,568元，合计110,768元。甲方在乙方搬迁腾房交钥匙后当日内将该部分费用一次性发放给乙方。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涉案房屋拆迁前由杨某某、胡某某居住，上述协议确定的拆迁安置房屋尚未交付，也未抓阄、定位。拆迁协议中约定的110,768元也未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杨某1虽主张涉案房屋已经在1974年11月13日订立的分家单中分给其所有，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涉案房屋仍属于胡某某与杨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三原告提交的《遗嘱》有张某、蒿燕夏两位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由其中一人张某代书，注明年、月、日为2007年6月9日，见证人、立遗嘱人亦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形式及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见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言能够与遗嘱内容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此，该份遗嘱真实有效。故依据该份遗嘱，青岛市李沧区房屋的拆迁权益应由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1共同继承所有。虽然两被告对涉案遗嘱未予认可，但均未提交足以推翻该遗嘱的证据，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青岛市李沧区房屋的拆迁权益由原告杨某2、原告杨某3、原告杨某4、被告杨某1共同继承所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查明，杨某1提交的落款日期为1974年11月13日的分家单内容是：兹有杨某某家产遗久分据，现有正房肆间、厢房叁间、外欠款贰百元，现有儿子两个，长子杨某5、次子杨某1，现分据为证。房子都归杨某1所有，外欠款杨某某负担，自行车两个，杨某某壹辆，杨某1壹辆，手表壹个归杨某5所有，猪一个归杨某5所有。杨某5每年负担母亲工分陆佰分整，小麦贰拾斤，以后根据社会发展生活需求加以调整，立字为证。分家人王忠礼，立字人杨克高。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第一，关于分家单是否真实的问题，二审中，依据上诉人杨某1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现存放于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的原崂山县人民法院（83）民字第88号原告胡某某诉被告杨某5赡养纠纷一案的民事案件卷宗，该卷宗中存有杨某某及胡某某的“申诉书”各一份，杨某某、胡某某作为申诉人在该案中均称1974年分家。在该案的调解笔录中记载“分家时（1974年11月13日存有分家单）规定杨某5每年负担600工分、20斤小麦”等事实。该案卷中涉及的分家单与杨某1在原审提交的分家单落款日期及内容均互相印证，本院对案涉分家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二，关于分家单履行问题，原审被告杨某5认可分家单中涉及的手表及猪均由其实际分得，分家后其搬离案涉房屋，上诉人杨某1分家后一直与老人同住于案涉房屋，1978年前后离开家到单位居住并把户口迁往所在单位。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遗嘱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分家单是否真实存在及履行；二、案涉代书遗嘱的效力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杨某1在原审提交的分家单与其母亲于1983年7月起诉杨某5赡养纠纷案件中涉及的分家单时间及内容均互相印证，能够证明案涉分家单真实存在，且该分家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该分家单，案涉房屋已经于1974年分家时由上诉人杨某1分得。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分家单已实际履行。上诉人杨某1依据有效的分家单已实际取得了案涉房屋相应的物权。原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分家情况，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具体到本案，案涉房屋已经于1974年11月13日经分家单分给了上诉人杨某1，无论三被上诉人提交的代书遗嘱中立遗嘱人的签字是否真实，因案涉房屋已经不属于立遗嘱人的财产，其无权以遗嘱形式处分他人财产，即便处分，亦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三被上诉人依据所持遗嘱主张继承案涉房屋拆迁安置利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某2、杨某3、杨某4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62元，由杨某2、杨某3、杨某4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862元，由杨某2、杨某3、杨某4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祝青 审判员  彭虎成 审判员  杨海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