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终2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千城智联（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科创楼。 法定代表人：滑保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幔，女，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佰朋，男，汉族，1983年2月22日出生，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涛，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强，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储小晗，男，汉族，1969年12月2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 原审被告：李佳蔓，女，汉族，1970年12月10日出生，无业，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被告：西藏银河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拉萨市金珠西路格桑林卡**28-5/div> 法定代表人：王承波，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伟，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外大街**供销集团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王承波，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千城智联（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佰朋、原审被告储小晗、李佳蔓、西藏银河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银河公司）、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易隆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鲁05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上诉人并不知晓《保证借款合同》事宜，并未作出对《保证借款合同》中涉及的债务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任何意思表示。其次，本案所涉及的担保事项并未经上诉人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本案中的担保行为应属无效。公司对外担保并非公司一般经营性事务，被上诉人在接受公司担保或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时应当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要求担保的公司出具相应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应当履行形式意义上的审查义务。同时，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担保事项未经上诉人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严重违反了《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的担保行为应属无效。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所出借的款项系犯罪所得，《保证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上诉人了解，本案被上诉人所出借的款项系通过套路贷犯罪所得，且相关受害人己掌握证据材料，正在向有关部门报案。根据《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应当审查《保证借款合同》的效力，从而认定该《保证借款合同》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被上诉人所出借的款项系犯罪所得，《保证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内容，并改判如所请。 补充，开庭前看了一下借款合同，印章跟法人签字都不是不是我们签的。一审时送达的诉讼材料里没有包含该合同的副本，所以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知道我们公司签过这个借款担保合同，开庭前在对方手中拿了该合同，发现上面的法定代表人处的签字是储小晗而不是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我们法定代表人从2016年7月18日后就变更了成了滑保林。担保合同里的公章不是2017年我们用的公章，我们高度怀疑这个公章是伪造的，在（2018）京民初60号民事判决书里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章是假的，签字也是伪造的，我们已经向北京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了笔迹和公章鉴定，结果暂时还没有出来。但是公章和笔迹，通过肉眼就可以分辨出来不是真的。 安佰朋辩称，一、涉案借款系被答辩人自愿提供担保，其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1.被答辩人自愿为作为借款人的原审被告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一审中不但有答辩人提供的《保证借款合同》可以证实，而且对于被答辩人的保证，也经过了相关的公证；2.被答辩人提供保证行为是在涉案《保证借款合同》中加盖了公司印章足以证实，对于其公司内部的表决程序属于公司内部事项，与答辩人无关。况且答辩人作为自然人，对被答辩人加盖印章行为完全可以认定为系被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答辩人主观上并没有过错，也不存在和他人恶意串通的情形，答辩人以其公司内部表决程序对抗作为债权人的答辩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没有积极参与一审的庭审，没有提出其抗辩主张，二审中在无法提供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其上诉理由无法成立。二、答辩人所出借资金系自有资金，无任何犯罪情形。对于被答辩人的该项上诉请求，在被答辩人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无法作出认定。同时，答辩人向原审被告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出借的资金系自有资金，答辩人也不是以放贷为生，不存在套路贷的情形，被答辩人的该项理由，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庭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储小晗、李佳蔓未提交答辩意见。 西藏银河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与我方无关，一审时原告已对我方撤诉。对于上诉人刚才所述不清楚，所以不发表意见。 天易隆兴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安佰朋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天易隆兴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2500万元、利息750万元（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7日共计450天，以月利率2%计算）、公证服务费1000元、律师费81.1万元，共计3331.2万元；2.判令天易隆兴公司偿还其本金2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判令千城公司、储小晗、李佳蔓、西藏银河公司对天易隆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均由各被告共同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安佰朋撤回对西藏银河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1日，出借人安佰朋与借款人天易隆兴公司、保证人千城公司、储小晗、李佳蔓签订编号为TYLX20170420《保证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17年5月21日止，借款月利率为2%，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及利息。因借款人及保证人违约，借款人及保证人应当承担出借人为实现本合同债权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公证费、申请强制执行公证费、评估费、登记费、过户费、鉴定费、律师费、调查催收费等费用。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期偿还借款的，借款人应继续支付借款利息外，同时应承担未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保证人自愿为借款人在本合同中的债务履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本合同办理强制执行效力公正，直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借款人、出借人、保证人均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 2017年4月28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2017）京中信内经证字36773号公证书，决定自《保证借款合同》生效及该合同项下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18年9月27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2018）京中信执字01579号决定书，决定对（2017）京中信内经证字36773号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不予出具执行证书，由管辖地人民法院审理。 2017年4月24日，安佰朋依合同约定向天易隆兴公司转账2500万元，备注为1月短期借款。 2017年9月25日，安佰朋与西藏银河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西藏银河公司对TYLX20170420保证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另查明，安佰朋为本案支出公证服务费1000元，律师费81.1万元。借款合同到期后，天易隆兴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一直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2017年12月30日，于2018年1月1日起未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时清偿到期债务。本案中，保证借款合同是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安佰朋提交的保证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可证实，天易隆兴公司向安佰朋借款2500万元，合同签订后，安佰朋依约向天易隆兴公司提供了借款，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对上述借贷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所涉的借款数额予以确认。借款合同到期后，天易隆兴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一直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2017年12月30日，2018年1月1日起未再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借款人及保证人应当承担出借人为实现本合同债权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公证费、申请强制执行公证费、评估费、登记费、过户费、鉴定费、律师费、调查催收费等费用，故安佰朋主张天易隆兴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500万元以及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主张公证服务费、律师费，证据充分，也应一并予以支持。 千城公司、储小晗、李佳蔓自愿为涉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安佰朋主张各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双方约定以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千城公司、储小晗、李佳蔓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易隆兴公司追偿。 安佰朋庭审中撤回对西藏银河公司的起诉，系对其自身权利义务的自愿放弃，且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天易隆兴公司、千城公司、储小晗、李佳蔓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天易隆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安佰朋借款25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支付公证服务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81.1万元；二、千城公司、储小晗、李佳蔓对上述第一项中的借款本息及公证服务费、律师代理费向安佰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千城公司、储小晗、李佳蔓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易隆兴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360元，由天易隆兴公司、千城公司、储小晗、李佳蔓共同负担。 二审中，千城公司提交工商登记机关的档案材料一份，上海博章制章有限公司出具的重新刻制公章《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千城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及因“公章未备案，需要重新刻制新公章并备案”原公章已于2019年1月8日销毁，并在当日刻制新公章壹枚。认为案涉《保证借款合同》中所盖公章不是公司印章，印章一直在公司，并未出借过。 千城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中，口头提出申请对案涉《保证借款合同》中所盖公章进行司法鉴定。 安佰朋质证意见：对工商登记机关的档案材料无异议，是上诉人公司内部变更的基本情况。对上诉人公章变更证明，认为出具单位是一个普通的企业，并非工商机关或公安机关，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而且该证明所体现的内容与本案也无直接关联性。 西藏银河公司质证意见：对千城公司的档案材料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公章刻制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于千城公司提交工商登记机关的档案材料本院予以采信，能够证明：千城公司于2016年7月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对于上海博章制章有限公司出具的重新刻制公章《证明》，对于千城公司所主张的印章更换的具体情况，应当以公安或工商机关的登记备案为准。而从千城公司所提交的《证明》的刻制理由为：“公章未备案，需要重新刻制新公章并备案”，且原公章已经销毁，因此，对于千城公司提出申请对案涉《保证借款合同》中所盖公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保证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即千城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千城公司上诉称“并不知晓《保证借款合同》事宜，并未作出对《保证借款合同》中涉及的债务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任何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及的担保事项并未经上诉人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案涉《保证借款合同》中记载，千城公司、储小晗、李佳蔓为涉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中千城公司为：保证人一（丙方），法定代表人为滑宝林。在“保证人一（公章）：”处盖有千城公司的印章，在“法定代表人/授权代理人签字/法人章：”处由储小晗的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即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现无证据证明储小晗已经获得了千城公司的授权签订案涉《保证借款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及的担保事项已经千城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安佰朋在接受千城公司担保时没有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要求提供担保的千城公司公司出具相应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履行形式意义上的审查义务，基于以上事实，本案案涉《保证借款合同》对千城公司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判决千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千城公司上诉称安佰朋所出借的款项系犯罪所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千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1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18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的负担； 三、储小晗、李佳蔓对上述第一项中的借款本息及公证服务费、律师代理费向安佰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储小晗、李佳蔓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安佰朋对千城智联（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360元，由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储小晗、李佳蔓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8360元，由安佰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德 审判员  李守军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