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25民初1347号 原告:黄云波，男，汉族，1941年8月1日生，贵州，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经常居住地贵州省瓮安县雍阳办事处财富星城小区****。 被告:吴发富，男，汉族，1956年9月17日生，贵州，住所，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div> 关于黄云波诉吴发富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黔2725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书，吴发富不服提出上诉，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黔27民终22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为此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重新立案受理，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日、12月19日两次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两次开庭原、被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云波诉称：被告在瓮安县耕种的土地，是原告承包的责任地、自留地，共计面积19.19亩，其中自留地1.74亩，原告持有瓮安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原告子女在外务工，家庭劳动力欠缺，于1996年起将上述责任地和自留地转包给被告，被告耕种至2007年。2007年原告将原有房屋、猪圈、烤烟房以11800元价格卖给被告，土地仍由被告代为耕种管理。2012年，被告在当时的金龙井村委会由村支书宋丹执笔、村主任王大文、村委员刘昌华在场主持下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有原被告签名及村委会加盖公章。此次承包期满后，因被告不履行承包合同约定，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承包地的经营权，但被告不同意退还，为此发生争议经马场坪村委会调解，调解过程中被告拿出伪造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作为不退还土地经营权的理由和依据，但这份协议并不是原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根据法律规定，转让土地必须经发包方及村委会的同意，被告出示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没有村委会签字盖章，所以该协议最多只是房地产转让，而不是对山林土地的转让，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告对位于猴场镇马场坪村马鞍山亩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要求被告将原告所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中19.19亩的土地返还给原告，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原告补充诉称：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也未经土管部门审批，私自在原告土地上修建了住房2间、烤房1间、厕所1间、牛圈1建，属于非法用地，应拆除，还原耕地；另被告是外村人，其将原籍的房屋拆除，获得了异地扶贫搬迁房，被告隐瞒了曾向原告以11800元价格购买了房屋的事实，事实上现在被告仍然居住在该房屋中，被告的行为欺骗了政府，按照政策规定，应将现在所居住的马鞍山组的房屋拆除，以还原耕地；同时2018年9月12日一审判决后，被告继续强行耕种土地，在原告的土地范围内栽种了油菜、太子参、洋芋等作物共3.33亩，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为此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将依法由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林地、宅基地及地上树木返还原告；2、被告在土地上私自修建的房屋等设施属于违法用地应进行拆除；3、被告向原告购买的房屋应拆除；4、被告支付原告因被告强行栽种经济作物的租金损失1.5万元；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两次庭审结束后，原告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判决被告归还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山林及未修建建筑物部分的土地；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强行在土地上栽种经济作物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计1.5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吴发富辩称：《房屋买卖协议书》并非伪造，被告向原告购买了涉案房屋，必须同时将土地一并转让，被告才能在此进行居住生活，如果没有土地就没有了收入来源；在上个案件的二审期间，原告将被告所栽种的药材领走了并损坏了被告的果蔬，原告还将部分土地进行硬化；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对涉案争议的19.19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 2、瓮安县猴场镇马场坪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的土地并没有连同房屋一并转让给被告，双方发生争议后通过金龙井村（现并入马场坪村）调委会协调，经协调由被告每年补偿原告300斤大米，连付3年，如果当初土地也连同房屋转让了，则被告不会作出补偿大米的承诺； 3、猴场镇国土资源和规划建设环保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原告户的房屋住宅用地登记档案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家之前在猴场镇马场坪村马鞍山住房，但后住房连同猪圈、牛圈、烤烟房一并以11800元的价格卖给了被告，土地并没有转让，只是交由被告代为耕管； 4、来源于瓮安县猴场镇林业站的黄永生的林权证电子档案及《申请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家并不仅仅将土地交给被告代为耕管，还将山林交由被告代管，但是山林与土地都没有转让给被告； 5、2007年5月2日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该协议书是被告伪造的，原告根本不知道这份协议书的存在，协议书中的签名也不是原告夫妇所签，现不认可该协议书； 6、《分家协议书》两份，证明由谢昌明执笔的安兴全与安兴奎、甘旭与甘鹏的分家协议，与2007年5月2日谢昌明执笔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笔迹不一样，因此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书》是伪造的； 7、录音光盘一张，用以证明《房屋买卖协议书》是虚假的。 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 在2017年土地确权时，被告在外打工，不应当将土地确权给原告，为此被告还找过村委会，而村委会答复只是暂时将土地确权给原告，对1号证据有异议；双方发生土地争议经过金龙井村调解是事实，被告考虑到原告家孙子要读三年高中，经原告请求，被告就答应了读书三年的用粮由被告每年给300斤大米给原告，实际只拿了2年，第3年因被告将良种补贴存折拿走，导致原告无法领取良种补贴，所以就没有支付第3年的大米；3号证据中指向的房屋已出卖给被告是事实；4号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作为农民如果没有土地，被告不可能只向原告购买房屋；5号证据无异议；6号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是谢昌明所写，法庭可以找谢昌明进行核实；7号证据的录音通话是事实，被告只是承认过将土地上的树子坎了后由原告来收取，未承认只买卖房屋。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签订协议，原告家的土地已经连同房屋屋基、猪圈、烤烟房等一并卖给了被告； 2、收条一份，用以证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后，被告已经将约定的款项向原告付清； 3、钱洪林签名的《证明》、宋锡康出具的并有朱太全等人作为在场人签字的《证明》、有朱太全、朱伦全等多人签名的《证明》、《土地转包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发生土地买卖的事实； 4、宋锡康、吴发贵、朱太全、谢天才的出庭证言，用以证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原告不在场，是由原告之妻甘大坤在场协商并由甘大坤在合同中签了被告的名字，协议是谢昌明所写，协议约定了对土地进行转让。 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 1号证据不认可，2号、3号证据无异议，对证人出庭作证的大部分证言不认可。 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原、被告举示的上述证据，除《分家协议书》两份与本案无关外，其余证据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相关，本院予以确认，但超出证据本身所体现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本院分析认证，以上证据能够证明以下案件事实： 原告黄云波系瓮安县松坪乡龙井村马鞍山组（现瓮安县）村民，在该组有一处宅基地并承包有山林、土地，其中宅基地上修建有建筑面积为148.17平方米的房屋，用地面积为357.11平方米，承包的土地中，有一部分属于三个人份额的农转非土地。因原告系教师无力耕种土地，2001年3月30日，瓮安县松坪乡龙井村委会与被告吴发富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将前述三个人份额的农转非土地交由被告承包使用，期限为2001年1月11日至2001年12月30日。转包期限届满后，虽未续签合同，但实际仍由被告继续耕种。2007年5月2日，原告黄云波作为甲方，与被告吴发富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因外迁居住，不便管理，所以愿将四间一栋木房和猪圈及烤房全部出卖，乙方愿意购买，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买卖协议条款如下：一、房屋、猪圈、烤房全部总价值一万一千八百元整，一次性付清，以付款收据为凭。二、甲方原有的自留树归乙方所有。三、甲方所有的自留地、自留山和宅基地转给乙方耕种管理使用。四、甲方原承包的承任地和责任山，转让给乙方长期承包耕种经营，如中途国家政策有变化时，仍由乙方按新的政策规定承担应尽的义务和享受应享受的权利。甲方不再履行应尽的义务和决不再享受应享受的权利，自乙方承包后，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粮食和费用。五、甲方原承包的六个人的责任地，其中有三个人的责任地是农转非土地，如今后国家对农转非土地实行有偿使用时，乙方应承担有偿部分的义务，与甲方无关。六、以上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长期生效，甲乙双方都不能以任何借口反悔推翻本协议，如今后发生产权纠纷由甲方负责……”，签订该合同时原告并不在场，合同中的甲方处原告的签名由他人代笔，但订立合同时有原告之妻甘大坤在场，并有甘大坤在合同的甲方处签字认可，乙方处有被告及其妻罗定碧签字，协议中还有执笔人谢昌明，在场人宋锡康、吴发贵、朱太全（权）、谢天才、甘大发等人签字。当日，原告之妻甘大坤收取了被告给付的合同价款11800元。签订协议后，前述房屋及附属设施、山林、土地一直由被告使用、耕管至今，同时近年来被告在原有房屋的周围土地上新建有房屋、厕所等附属设施。 2012年原、被告因土地事宜曾发生纠纷，经原瓮安县松坪乡龙井村委会调解，达成协议由被告每年付300斤大米给原告，连续付三年。2017年12月31日，瓮安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确位于瓮安县亩土地的承包人为原告户，也就是本案所争议的土地，承包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止。原告据此认为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自2018年开始阻止被告使用土地，并否认已将土地转让给被告，不认可前述《房屋买卖协议书》，只认可仅将房屋等附属设施转卖给被告。故原、被告产生争议，双方协商未果，进而诉至本院。 另查明，现《房屋买卖协议书》所涉及的林地登记在原告之子黄永升（曾用名黄永生）名下，共有三处林地，即大湾3.71平方米、团坡11.15平方米、幼蚕林7.89平方米，共计面积22.75平方米，黄永升持有林权证，黄永升与原告黄云波属于同一家庭承包户。被告的户籍在松坪乡××村（现在的猴场镇松坪场村），被告在大山村仍承包有土地及山林，并在新一轮土地确权中，受到了政府部门的确权登记。 庭审中，原告申请对《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原告处的签名进行鉴定，经本院对全案证据的综合分析认证，能够确认《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真实性，同时有原告之妻甘大坤的签名捺印，原告本身不在现场未亲自签字，因此进一步对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已无必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被告应否返还原告土地、林地，被告应否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涉案土地与林地原告家庭户均持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第一百二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规定，原告依法享有涉案林地及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规定，承包人依法有权对土地进行流转，《房屋买卖协议书》虽无原告签字，但有原告家庭成员的签字，能够代表原告户对其土地、林地作出处分对外订立协议，通过证人证言也能佐证原告对此是知情的，因此《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关于土地、山林的约定合法有效。 协议中虽名为土地、山林的转让，但通过原告仍享有承包经营权，被告未取得受让的承包经营权来看，流转形式实质为出租，也就是《房屋买卖协议书》达成后自始至终没有变更过土地的承包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规定，本院认定《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关于土地、林地是以出租形式流转，被告据此享有涉案土地、林地的占有、使用权益，因此被告系有权占有土地及林地，但不能对抗原告方享有的对土地、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依法享有收回的权利，因《房屋买卖协议书》未约定出租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林地及未修建建筑物部分的土地，视为原告在请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不定期土地流转合同的基础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林地，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限被告在本判决后合理期限内返还，今后原告使用土地、林地，被告不得阻拦。被告认为涉案土地已与房屋一并转让，其承包经营权应属被告，本案中，被告未举证证明涉案土地的转让对价，故被告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也与我国合同法的公平原则相悖，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因被告在土地上栽种经济作物、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的问题，如前所述，被告系有权占有土地，在租赁合同关系未解除前，被告享有在租期内合法使用土地的权利，因此原告请求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吴发富在本判决生效后的当季经济作物收成后60日内将位于瓮安县猴场镇马场坪村马鞍山亩土地中未修建建筑物部分的土地及该组22.75平方米的林地返还原告黄云波，履行期限届满后原告黄云波使用前述土地及林地，被告吴发富不得阻拦； 二、驳回原告黄云波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由原告黄云波负担。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权利人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还应在上诉期满后的七日内通过本院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本判决生效后，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权利人可在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邓安静 审 判 员  谢 霞 人民陪审员  侯正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秦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