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3民终5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厚友，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丽，女，1974年8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尔谋，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柴勇，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盈，女，1975年11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刚，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柴厚友因与被上诉人柴勇、陈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柴厚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柴厚友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柴勇、陈盈负担。事实与理由：1.柴勇、陈盈于2016年6月7日协议离婚，约定双方共有的涉案房屋由陈盈所有，并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的离婚诉讼及调解，目的均系规避执行。柴厚友作为债权人对柴勇申请执行时，其已经无财产可供执行，柴勇与陈盈约定涉案房屋由陈盈所有，属于无偿或低价转让行为，应予撤销。2.涉案房屋实际价值在200万元左右，虽然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评估涉案房屋价值为111万元，但该评估与房屋实际价值不符。房屋抵押贷款100万元虽然约定由陈盈偿还，但还款凭证记载的还款人是柴勇，陈盈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是实际还款人。3.柴勇、陈盈二人通过诉讼调解方式达成的房屋权属变更行为只对协议双方具有法律效力，不具有对外效力。被上诉人陈盈二审辩称，1.陈盈不存在逃避债务、规避执行行为。陈盈、柴勇2014年因感情不和提起离婚诉讼，虽然该诉讼以撤诉结案，但此后二人便处于长期分居状态，至2016年协议离婚时，陈盈对柴勇的对外债务均不知情，陈盈根本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2.陈盈、柴勇协议离婚并经法院调解时，双方已约定房屋抵押贷款100万元由陈盈偿还，为实现该权属变更，陈盈付出了偿还100万元贷款的对价，不存在法定撤销事由。3.涉案房屋权属登记已经变更至陈盈个人名下，是其离婚后的个人财产，柴厚友与柴勇之间的债权债务与陈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柴勇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柴厚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6）苏1322民初12314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即撤销柴勇、陈盈婚后购得的位于沭阳县城市花园H4幢2单元101室房屋归陈盈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柴厚友与柴勇、陈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受理，于2017年7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苏1322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柴勇、陈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柴厚友借款93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陈盈不服该判决，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盈不应对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该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苏13民终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二、柴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柴厚友借款93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换请款之日止）。现柴厚友已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另查明，柴勇与陈盈原系夫妻关系，婚后双方2011年3月17日通过购买取得涉案沭阳县城市花园H4幢2单元101室房屋所有权。2014年8月25日，涉案房屋抵押给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抵押金额为100万元，抵押期限自2014年8月25日至2017年7月25日。2015年8月26日，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向柴勇发放贷款1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16年8月24日。柴勇曾于2014年7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后撤回起诉。2016年6月7日双方协议离婚，约定“女儿柴某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双方婚后购得位于城市花园小区H4-2单元101室房屋一套（220平米），登记在女方名下，离婚后该房屋归子女柴某所有，该房屋在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100万元，由女方陈盈负责偿还。2.双方婚后于2012年购途观汽车（车牌为苏Ｎ×××**），登记在男方名下，离婚后该车归男方所有。3.各自户名下暂无存款，也无其他债权。后因离婚后财产纠纷，陈盈于2016年8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经主持调解，达成一致意见，柴勇、陈盈一致同意，因女儿柴某系未成年人，无法负担贷款，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到陈盈名下。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苏1322民初1231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婚后购得的位于沭阳县城市花园H4幢2单元101室房屋归陈盈所有”。2016年8月18日，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出具收贷收息凭证，载明柴勇在该行的10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全部归还，结欠贷款本金及利息为零。同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陈盈个人名下，原房屋产权证书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柴厚友主张柴勇的行为构成规避执行行为而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被执行人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执行法院可以告知申请执行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同时，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将下列行为认定为规避执行行为：（一）被执行人将财产无偿、低价或者通过虚假交易方式转移至他人名下的行为；……（五）被执行人恶意签订夫妻财产协议，将财产转移至配偶一方的行为；（六）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为规避执行行为的诉讼、仲裁行为。以上相关法律规定的目的在于保护债权的合法权益，防止债务人故意减少其责任财产。但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必须是债务人故意实施了法律规定的有害债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柴勇没有实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行为，理由如下：1.柴勇与陈盈曾于2014年7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后撤回起诉。双方又于2016年6月7日通过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子女抚养及共同财产和债务问题进行了约定，双方协议离婚不存在转移财产或者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2.双方约定婚后购得的涉案房屋归被告陈盈所有，同时该房屋存在的抵押贷款100万元由陈盈负责偿还。柴勇不存在放弃债权、无偿赠与财产的行为。3.柴勇虽然放弃涉案房屋份额，但也减少了50万元债务，且获得了苏Ｎ×××**途观汽车所有权，综合来看，双方对财产的分配并没有太大悬殊，没有将财产全部转移至夫妻一方名下，将债务转移至另一方名下，也可以印证双方离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4.柴勇、陈盈对涉案房屋的分配更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情形。首先，双方离婚时对财产的分配不属于通常意义上的交易；其次，柴厚友称涉案房屋购买时为77万元，双方离婚时房地产市场尚未进入暴涨阶段，陈盈获得此房并未获得明显不合理的利益；最后，柴厚友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离婚时财产分配对其债权造成损害，且陈盈知道该情形。综上，柴勇不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有害债权的行为，柴厚友要求撤销双方协议将婚后购得的位于沭阳县城市花园H4幢2单元101室房屋归陈盈所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盈辩称其归还了涉案房屋上的100万元抵押贷款，并提供江苏农村商业银行收贷收息凭证、网银转账明细表、中国银行流水及案外人何奎取款凭证十张予以证明。柴厚友认为，贷款结算凭证上的名字是柴勇，陈盈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笔贷款系陈盈归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贷款借款人系柴勇，则贷款结算凭证上名字也应当是柴勇。双方在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陈盈所有，该房屋上的贷款也由陈盈偿还，那么柴勇不可能归还该笔贷款。该笔贷款于2016年8月18日还清，同日，陈盈向案外人华永成借款50万元，陈盈母亲何奎将其账户中的50万元取出，足以证明该笔贷款系陈盈归还。且，只要该笔贷款不是柴勇归还，无论是谁帮陈盈归还，都可以视为陈盈归还了该笔贷款。因此，一审法院对陈盈该项辩解予以采纳。另，如陈盈没有归还江苏农村商业银行的100万元贷款，则江苏农村商业银行可依据抵押权，就涉案房屋的价值优先受偿，柴厚友仍无法分配涉案房屋，因此，陈盈归还贷款，消除抵押、过户产权，不损害柴厚友权益。《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至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因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事由，双方关于此方面的争议，不予论述。柴勇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柴厚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柴厚友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盈、柴勇在离婚诉讼中以法院调解方式将二人共有的房屋约定由陈盈个人所有，是否属于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柴厚友作为债权人是否有权主张撤销该权属变更行为。本院认为，柴厚友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律依据系《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该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柴勇与陈盈之间关于涉案房屋权属的变更，并非单纯基于双方个人行为而作出，而是在诉讼程序中经沭阳县人民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实施，该调解协议经沭阳县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并制作了民事调解书。调解是审判机关经司法程序对当事人之间的调解协议进行确认的程序，该程序与一般民事主体之间自行达成协议处分财产的行为存在本质区别，调解过程系司法权对双方当事人行为进行确认的过程，不应轻易否定并依据《合同法》中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予以撤销，否则将对调解制度构成威胁，损害司法权威。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认定被执行人和案外人规避执行行为无效或撤销该行为的案件，由人民法院执行机构负责受理和审查。柴厚友在执行过程中认为柴勇存在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受理和审查应由人民法院执行机构负责，柴厚友作为债权人和申请执行人，不应根据《合同法》中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单独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柴厚友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退还上诉人柴厚友。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王冬冬审 判 员 吴振环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