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福州帮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东大路**花开富贵**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789018397P。 法定代表人：林君诚，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双，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福建福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店支行，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秀山路**索高科技楼**楼**及**楼**店面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57295247X9。 负责人：杨明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润芳、郑荞，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林宇航，男，199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林永糖，男，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游龙霞，女，198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福州帮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帮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福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店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新店支行）、原审第三人林宇航、林永糖、游龙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4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帮得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帮得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清楚。在案证据充分证明了案涉支付宝账户为帮得公司占有并控制使用，账户内款项为公司所有的经营收款。林君诚和游龙霞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帮得公司的股权及权益均归林君诚所有，虽然案涉淘宝账户和支付宝账户没有在协议中明确，但因为该淘宝账户和支付宝账户本来就是帮得公司经营之用，游龙霞也把账户移交给了帮得公司，之后数年从未表示异议，结合履行行为可以认定双方真实意思就是该淘宝账户和支付宝账户归帮得公司和林君诚所有。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虽然一般情况下货币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是，本案中消费者转入欠款系支付帮得公司的货款，消费者或帮得公司都没有转移货币所有权给游龙霞的意思表示，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给游龙霞的法律效果；该款项在专户中可以明确区分，没有产生混同；账户为帮得公司控制并占有（后被法院冻结），游龙霞没有实际占有款项，故不能以账户名称推定款项的占有与所有人。2.案涉支付宝账户在淘宝公司除了登记为游龙霞名称外，同时也登记绑定为帮得公司“XXX直播店”的收款账户，从属于孔雀翎网店对外公示，在消费者等公众认知中，“XXX网店的收款账户”公示效果优先于“游龙霞的支付宝账户”。因此，该账户已经公示为特定目的的专户，账户内的欠款具有特定化的特征，该款项的实质权属应据实认定为帮得公司所有。3.帮得公司合法取得案涉网店和支付宝账户，不能更名是因为淘宝政策限制，而不是帮得公司的过错。4.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案外人合法的实体权利，在已经查明案涉财产的实体权益属案外人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以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也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和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三、帮得公司在农商银行新店支行与游龙霞纠纷之前就已取得案涉财产，帮得公司对该财产的保护应优于农商银行新店支行。 被上诉人农商银行新店支行辩称，一、根据相关规定，支付宝账户应采取实名登记，且该实名登记对外具有公示作用。《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而作出，第六条对支付宝账户的实名制管理进行了明确规定，是规范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防范支付风险、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重要条款；同时，该条款明确将身份实名登记作为“客户唯一识别编码”及“身份识别措施”，亦是支付宝账户实名登记具有公示作用的体现。《支付宝服务协议》《支付宝隐私权政策》也对支付宝实行实名制管理及有效身份核验进行了明确约定；在实践中，支付宝账户的实名认证会通过第三方平台核实身份信息和银行账户信息，支付宝用户在进行相关交易过程中也需进行身份核验，这也进一步证实了支付宝实名登记的公示作用。相反，上诉人关于案涉支付宝账户系帮得公司收款账户且具备公示效果的主张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采纳。二、支付宝账户内资金的性质是货币资金，具备“占有即所有”的性质。一审法院对账户资金的性质及权属认定无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适用也是正确的。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是种类物，也即依占有状态来判断所有权，而判断占有的依据就是账户的登记情况。而支付宝账户资金作为货币的电子表现形式，同样具备“占有即所有”的性质，也同样应依据账户的登记主体确认其权属。案涉支付宝账户登记于游龙霞名下，且该登记具备公示性，故案涉账户资金应为游龙霞所有，一审法院法院对游龙霞名下的案涉支付宝账户采取冻结措施并无不当。三、帮得公司对违规使用他人支付宝账户所存在的法律风险是明知的，其关于因淘宝政策限制而无法更名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支付宝更名并非帮得公司继续经营网店的唯一途径，其在可选择其他经营途径的情况下，仍长期违规使用游龙霞的个人支付宝账户，由此产生的法律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四、帮得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案涉账户权属的依据。帮得公司于一审提交的《离婚协议书》包含“夫妻共同所有的福州帮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股权及收益均归男方所有”的字面表述，但该约定与本案无关，双方并未就案涉支付宝账户及淘宝账户作出任何约定，且即便存在此类约定，也仅属于游龙霞与林君诚双方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同时，帮得公司一审阶段提交的支付宝账户明细查询记录、员工证言等证据，并无法证明案涉支付宝账户与帮得公司存在任何实质关联。五、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制度保护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也增加了被执行人和案外人通过执行异议恶意串通逃避强制执行的道德风险，恳请法庭依法严格审查，维护农商银行新店支行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帮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驳回帮得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林宇航、林永糖、游龙霞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帮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执行游龙霞的支付宝账户（账户名：游龙霞，账号：ｔｏｐ×××＠ｍｓｎ.ｃｏｍ）内的资金，并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措施；2.确认上述账户和账户内的资金归帮得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对农商银行新店支行与林宇航、林永糖、游龙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闽0111民初4018号民事判决，判决林宇航应当偿还农商银行新店支行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并支付律师代理费23900元，林永糖、游龙霞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另确认农商银行新店支行有权以林永糖、林宇航提供的抵押房产优先受偿。该判决书于2018年3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 上述判决生效后，农商银行新店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闽0111执1468号。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冻结了游龙霞实名登记认证的账号为ｔｏｐ×××＠ｍｓｎ.ｃｏｍ的支付宝账户。2018年7月12日，帮得公司以该支付宝账户实际为其公司所有并由其公司控制及使用，账户中的资金是其公司营业收款，不是游龙霞的财产为由，对一审法院冻结游龙霞的上述支付宝账户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闽0111执异3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帮得公司的异议请求。帮得公司不服该裁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帮得公司系林君诚于2006年6月8日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 林君诚与游龙霞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8月22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时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其中约定帮得公司的股权及收益均归林君诚所有。 店铺名为“XXX直播店”的淘宝网店于2007年5月开店，其会员名为“XXX”的淘宝账户［该淘宝账户现绑定帮得公司员工何启锁的手机（号码185××××7563）］绑定游龙霞上述账号为ｔｏｐ×××＠ｍｓｎ.ｃｏｍ的支付宝账户［该支付宝账户现绑定帮得公司员工林晓婷的手机（号码137××××0231）］作为收支款账户。 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向帮得公司颁发了三份“XXX”商标注册证，其中，核定服务项目（第35类）的商标注册证载明注册有效期限自2013年4月21日至2023年4月20日止；核定使用商品（第18类）的商标注册证载明注册有效期限自2013年7月21日至2023年7月20日止；注册日期为2016年12月14日商标注册证载明有效期至2026年12月13日。 林君诚在淘宝网注册有会员名为“XXX”的淘宝账户。 淘宝网店铺过户常见问题页面截图显示：淘宝店铺过户于2013年3月上线，目前支持的过户类型有继承、结婚、协议离婚、判决离婚、近亲属，其余情况暂不受理，2016年8月过户产品功能优化升级上线；淘宝目前不支持一人多店，如已有店铺，无法接受过户来的店铺。 再查明，支付宝用户与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支付宝服务协议》中明确约定身份要素是支付宝识别用户身份的依据，用户标识和账户仅限本人使用，不可转让、借用、赠与、继承，但支付宝账户内的相关财产权益可被依法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属于种类物，不易区分权利主体，因此将其形式特定化，有利于确定权利归属。银行账户或第三方支付账户，均系货币特定化的表现形式，账户内资金的占有与所有均以此推定为登记主体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支付宝账户实行实名登记制度，且明确规定实名认证后的支付宝会员和账户仅限本人使用，因此支付宝账户实名登记具有公示作用。林君诚与游龙霞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帮得公司的股权及收益均归林君诚所有，但双方并未就案涉支付宝账户及淘宝账户作出相关约定，且即便有此约定亦属于其双方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案涉支付宝账户登记在游龙霞名下，可认定游龙霞即为权利人，一审法院据此实施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 帮得公司明知案涉支付宝账户登记在游龙霞名下，却仍长期违规使用游龙霞的个人支付宝账户作为其公司业务经营收支账户，由此产生的法律风险和后果应由帮得公司自行承担。 因债权人实现债权的顺序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帮得公司关于农商银行新店支行在优先以抵押物实现债权之前不能执行保证人游龙霞的财产之主张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帮得公司请求确认案涉支付宝账户和账户内的资金归其公司所有，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游龙霞名下的案涉支付宝账户采取冻结措施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帮得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帮得公司对游龙霞名下账号为ｔｏｐ×××＠ｍｓｎ.ｃｏｍ的支付宝账户项下的资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从案涉支付宝账户项下资金的实际权利人角度来看，帮得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以游龙霞名义注册的“XXX直播店”淘宝网店实际上是由帮得公司经营，该淘宝网店绑定的淘宝账户及支付宝账户亦由帮得公司员工实际控制、使用，游龙霞对案涉支付宝账户及账户内的资金不具有控制权。另外，支付宝账务明细可以看出，案涉支付宝账户项下的所有资金收入均来源于“XXX直播店”的经营收入，根据游龙霞与帮得公司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林君诚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所有的帮得公司的股权及收益均归男方所有”的约定可知，帮得公司经营的“XXX直播店”的所有收入均与游龙霞无关，即案涉支付宝账户项下的资金与游龙霞无关。综上所述，帮得公司系案涉支付宝账户项下的资金的实际权利人。 其次，从案涉支付宝账户项下资金是否特定化角度来看，其一，案涉支付宝账户绑定为“XXX直播店”的收款账户，由帮得公司占有、控制及使用，游龙霞从未占有案涉款项，故不具备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的基础条件。其二，案涉支付宝账户内的资金均系基于消费者与帮得公司之间的商品买卖法律关系而发生的货款收入，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性质资金汇入该账户，亦未与游龙霞的其他货币财产混同，该账户内的资金已具有特定化的特征，帮得公司对该账户资金享有实体权利，可以阻却游龙霞的债权人对账户内的资金继续执行。 最后，从外观主义的实践应用来看，外观主义一般适用于因合理信赖权利外观或意思表示外观的交易行为，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法的实体权利，在执行异议之诉阶段确认拟执行标的是归被执行人所有还是归第三人所有，应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注重财产的实质权属，而不能单纯地取决于公示外观，故案涉支付宝账户项下的资金不能仅仅依据登记名称判断归属，应当按照已查明的事实确认归帮得公司所有。 综上，帮得公司以其系案涉账户项下资金的实际权利人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经查证属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支付宝账户实行实名登记制度，本案案涉支付宝账户系游龙霞实名认证开立的账户，帮得公司诉请确认该账户归其所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446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游龙霞名下账号为ｔｏｐ×××＠ｍｓｎ.ｃｏｍ的支付宝账户内的资金，并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措施； 三、确认游龙霞名下账号为ｔｏｐ×××＠ｍｓｎ.ｃｏｍ的支付宝账户内的资金归福州帮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所有； 四、驳回福州帮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5元、公告费560元，均由福建福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店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许珠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