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玉德，男，194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春，男，197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系康玉德之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花，女，195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女，197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男，198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奎，山东日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玉德因与被上诉人张秀花、张敏、张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玉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春、被上诉人张敏及其与张秀花、张凯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玉德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秀花、张敏、张凯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判决认定的事实之间存在矛盾。1.一审法院已查明“能够证明张福堂经手收取水泥款属实”，且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尊重本案事实，而矛盾的是一审法院判决却从多角度否认了庭审中查明的案件事实。2.一审法院对于“经手人”不是“收款人”，“收取水泥款”并不是“欠水泥款”的理解既不符合常理，也是片面机械的理解。依据买卖合同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法院已查明康玉德与张福堂之间存在多年的业务关系，双方具有买卖合同成立与存在的基础，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既然如此，康玉德在未收到100吨水泥的情况下，就有权向张秀花、张敏、张凯主张返还支付的购买水泥款。3.法律应保护每个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康玉德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在此期间内康玉德随时可以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至于何时起诉，康玉德无需给出合理解释。法律也未规定当事人何时行使权利还需做合理说明和解释。4.证明责任，也称举证责任，是指作为裁判基础的法律要件事实在诉讼中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负有证实该法律要件事实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受不利的裁判后果的风险。依据民诉解释九十一条，康玉德举证证明责任已完成，张秀花、张敏、张凯未就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在合同法上，构成权利消灭的事由，属于权利消灭抗辩，张秀花、张敏、张凯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若张秀花、张敏、张凯对此无有效证据向法庭提供，则应由张秀花、张敏、张凯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秀花、张敏、张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1999年12月11日张福堂书写的收条。（一）此证据的抬头是收条而非欠条，可表明张福堂与康师傅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二）康玉德未提交货物买卖合同、欠款凭证等其他证据，仅凭收条无法确定二者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通过卷宗中苑梅青出具的证人证言，可知张福堂曾于1999年与证人丈夫康宝安（现已故）有过100吨的水泥交易，金额大约2万元，张福堂一直称康宝安为康师傅，不排除此收条是张福堂出具给康宝安而康玉德持有的情况；（四）鉴于康玉德的收条有众多的歧义，康玉德应提交更多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否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康玉德曾在（2019）鲁07民终5936号案中起诉张福堂要求返还60吨水泥款，巧合的是两案中收到条的出具日期均是1999年12月11日。康玉德在该案中主张张福堂欠其60吨水泥款，却未与发生于同日的涉案货物买卖合同作出抵顶只支付剩余的40吨水泥款。（2019）鲁07民终5936号民事判决已驳回了康玉德的上诉请求，因（2019）鲁07民终5936号案件与本案相互矛盾、不合逻辑，本案亦应驳回康玉德的上诉请求。三、从1999年至2017年起诉，接近20年的时间，康玉德称收条找不到了，从未向张福堂索要过欠款，若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没有收条就不能索要欠款吗？为何借条又在一夜之间出现，上诉人诉讼过于虚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康玉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福堂（已故）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张秀花、张敏、张凯，返还康玉德水泥款19800元；2.判令张秀花、张敏、张凯支付逾期损失，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张秀花、张敏、张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前后，康玉德与张福堂（已故）都做水泥生意，双方常有业务往来。1999年12月，张福堂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康师傅壹万玖仟捌佰元正（100吨水泥款）。经手人张福堂”。张福堂在本案原审时称该收条系出具给案外人康宝安，并提交康宝安妻子书写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予以证实，康玉德对此不予认可。但康玉德称收条系张福堂出具给康玉德的，系康玉德购买水泥款项，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张福堂等均予否认。康玉德遂2017年2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张福堂返还涉案水泥款19800元并赔偿损失，从1999年12月张福堂出具收条，到康玉德起诉之日，康玉德没有就涉案款主张过权利。关于为何如此长的时间不主张权利的问题，康玉德的解释是，原来忘了，搬家时突然找到了上述涉案收到条。诉讼中，张福堂于2017年7月26日意外死亡，张秀花、张敏、张凯，分别是其遗孀、女儿、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康玉德与张福堂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即张福堂当年收取水泥款的行为，是否构成欠款，是本案的核心问题。第一，张福堂写的是收到条，内容上也没有欠水泥的意思，且张福堂署名系经手人，而不是收款人，不足以证明张福堂与康玉德之间有欠款关系；第二、袋装水泥的保质期仅为三个月左右，一般是随用随买，而涉案款项19800元在当时属于较大数额，如张福堂收取水泥款项却没有交付水泥，康玉德不可能对此事放置不理，直到2017年2月，康玉德才起诉主张权利。康玉德对长达近18年不主张权利的情况，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三、从涉案业务发生到康玉德主张权利，时间长达18年之久，张秀花、张敏、张凯关于张福堂认为涉案业务已经结束，没必要保留交付水泥的相关证据的解释，符合常理。总之，康玉德关于张福堂收取水泥款未交付水泥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因此，其要求张福堂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张秀花、张敏、张凯返还水泥款19800元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有鉴于此，张福堂的遗产情况，张秀花、张敏、张凯继承张福堂的遗产情况，以及对张福堂的遗留债务是否承担责任等问题，在本案中均无审查、论证之必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康玉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元，由康玉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康玉德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04）潍城民一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2005）潍民一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2012）安商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2012）潍商终字第583号民事裁定书、（2013）安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2013）奎商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书、（2013）开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2014）潍商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2005）潍城望民一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潍坊地区5个法院判决的案例，全是相同的法律条款，本案一审适用的是不一样的法律法规，适用法律错误； 2.山东海化潍坊水泥厂昌乐分厂发票一份，客户名称为高密，品名水泥，规格425R，数量47吨； 3.山东海化潍坊水泥厂昌乐分厂发票提货卡片一张，经办人为康玉德，实购数量47吨，供货时间为2000年7月7日，类别现金； 4.山东海化潍坊水泥厂昌乐分厂发票提货卡片，经办人为康玉德，实购数量25吨； 5.潍坊富团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发票一张，日期为1996年1月23日，供货单位山下圩纸袋厂； 6.潍坊富团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发票一张，日期为1996年1月30日，供货单位山下圩纸袋厂； 7.潍坊富团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水泥提货卡片模板； 证据2－7共同证明，当时康玉德作为水泥经销商，每年在销售水泥，12月至3月销售大量水泥。1999年12月11日，康玉德购买了张福堂100吨水泥，一审认定袋装水泥保质期3个月，一般是随用随买，而涉案款项19800元，在当时属于较大数额，康玉德是经销水泥销售商，水泥厂有一系列销售程序为证，并非一审法院认定随用随买及3个月的保质期。 8.（2017）鲁0702民初342号调查笔录一份，该证据第1页第20行载明双方有购销合同一份，证明张福堂健在时说与康玉德有购销合同一份，但一、二审中没有提交； 9.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存款单一张，证明上诉人有一份存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一年期存款也丢失了，同时和本案的收到条丢失，上诉人多次搬家丢失很多的收条或本人的存款单。 张秀花、张敏、张凯共同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系列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均是康玉德与他人的经济纠纷。通过该系列证据可以看出，康玉德对这些债务人在多年内从未以任何形式主张过权利，但却在多年后于一夜之间发现了对债务人具有债权，与常理不符；对于证据2－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高密、山下圩等地案外人与康玉德的经济纠纷，与张秀花、张敏、张凯无关；对于证据8，张福堂当时说有购销合同一份，但现在张福堂已经去世，在一、二审及发回重审过程中均未发现有购销合同，且康玉德向张秀花、张敏、张凯主张权利，举证责任应当由康玉德承担；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该事实发生在1995年，收到条发生在1999年，相差4年，两者之间并无关联。 张秀花、张敏、张凯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2019）鲁07民终593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康玉德在该案中起诉张福堂返还60吨水泥款，两案中收到条的出具日期均是1999年12月11日，既然康玉德在该案中说张福堂欠其60吨水泥款为何不在同日的买卖中作出抵顶支付剩余的40吨水泥款，该案终审判决驳回了康玉德的上诉请求，由于该二份收条相互矛盾，不符合正常逻辑，本案亦应驳回康玉德上诉请求。 康玉德质证后认为，（2019）鲁07民终5936号案件没有开庭审理，康玉德有证据证明该判决错误并已就该案提起申诉。 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康玉德提交的证据1－9，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中证据1系康玉德与案外人之间的纠纷，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与张福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7并非涉案水泥的提货卡或发票，亦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证据2－7的效力本院亦不予确认；对证据8，调查笔录中虽记载张福堂主张有购销合同但张福堂并未在该审理程序中提交，三被上诉人亦不认可张福堂与康玉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康玉德亦未提供佐证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涉案争议水泥存在书面买卖合同且就是张福堂在调查笔录中主张的购销合同，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9，该储蓄存款单的存入期为1995年5月27日，到期日为1996年5月27日，涉案争议事实发生在1999年，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于张秀花、张敏、张凯提交的证据（2019）鲁07民终5936号民事判决书，康玉德对真实性未提异议且来源合法，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康玉德与张福堂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秀花、张敏、张凯应否返还水泥款198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现未有证据显示双方之间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康玉德主张与张福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应就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从康玉德提交的收条来看，并未显示康玉德与张福堂之间就水泥买卖事宜存在合意，且该收条载明张福堂的身份系经手人并非买受人，张秀花、张敏、张凯亦不认可张福堂与康玉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康玉德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其与张福堂之间就水泥买卖事宜存在合意，故康玉德以其与张福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以此为由要求张秀花、张敏、张凯返还水泥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玉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上诉人山东鲁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元，由上诉人康玉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贾丽丽 审判员  郭淑娟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