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智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南江滨大道鸿博梅岭观海商业街H203-1商铺。 法定代表人：黄春红，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洪梅，女，199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福州智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洪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傅洪梅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傅洪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智识公司与傅洪梅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6月30日傅洪梅在智识公司实习期间，其仍为全日制本科生，不具有教师资格。根据《教师资格条例》及《教师法》，智识公司不能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智识公司系因工作需要通过学校老师找实习员工，傅洪梅为积累经验在智识公司提供劳务服务，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服务期内，智识公司向其支付的是实习津贴，并非工资。此外，傅洪梅没有教学经验，其未正式考勤，零散的出勤天数也无法安排正常工作。2.傅洪梅要求智识公司支付“未签订合同”的双倍工资4503元，缺乏事实依据。在签订《编程猫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培训中心老师协议书》（以下简称“《老师协议书》”）时，傅洪梅仍为在校生，存在未必能顺利毕业或者将选择其他工作机会的可能，故双方约定，傅洪梅提供报到证后，智识公司予以办理接收手续。傅洪梅经智识公司多次询问始终未提供报到证，傅洪梅所称智识公司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3.傅洪梅与智识公司签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情形，傅洪梅应知晓违约后果。傅洪梅已享受北京培训机会却在服务期内提出辞职且未提前30日通知智识公司，其行为构成违约，依约应返还培训产生的住宿费、交通费以及补助费等，离职时在工资中扣除。 傅洪梅辩称，智识公司混淆了全职和兼职的关系，傅洪梅是全职工作。从工资明细可知，傅洪梅的工资是足额发放的，即傅洪梅是用休息时间补足请假时间，不存在旷工未补的情况。此外，傅洪梅系被迫接受岗前培训，不应支付培训费用和违约金。 傅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识公司向傅洪梅支付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7月1日的工资2503元。2.智识公司向傅洪梅支付2019年4月25日至2019年7月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503元。上述共计70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9日，傅洪梅和智识公司签订《老师协议书》。双方约定智识公司负责办学和招生，傅洪梅负责公司安排的教育教学及其他相关工作。同时双方约定，协议期限为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7月1日；协议到期，如双方无异议，自动续约6个月；协议到期后，任何一方认为不再续约的，应在协议到期30天前书面通知对方。另查明，傅洪梅系福建师范大学协和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学生，于2019年6月19日取得《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证书》。又查明，本案已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庭审中，双方确认如下：在签订《老师协议书》之后，2019年3月26日傅洪梅正式进入智识公司处工作，每月工资固定2000元，全职性质，上班需要打卡考勤，工作时间为每周周三至周天，周一、周二休息，每天上班时间大概是9：00-12:00、14:00-18:00。2019年6月27日，傅洪梅向智识公司提出辞职。2019年7月1日，傅洪梅正式离职。庭审中，智识公司确认未向傅洪梅发放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7月1日的工资2503元，但系因为傅洪梅违反了双方签订的《老师协议书》，存在违约行为，故扣下上述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傅洪梅依约在智识公司处提供了劳务，智识公司理应支付相应劳动报酬，故傅洪梅主张智识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的工资250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智识公司主张傅洪梅存在若干违反《老师协议书》的情形，傅洪梅应依照协议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智识公司的上述请求应依照处理劳动纠纷的法定程序另行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在校大学生能否成为劳动关系的主体，傅洪梅和智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私法领域应遵循“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我国劳动法律法规并未做出禁止在校大学生成为劳动关系主体的相关规定。《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规定，在校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不视为就业，未建立劳动关系，可以不签订劳动合同。该规定从规范劳动合同制度的角度，将“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的在校生排除在劳动关系主体之外。本案中，傅洪梅进入智识公司时，虽然离毕业还有近两三个月，但已基本完成了学业，其在取得毕业证书之前进入劳动力市场的行为并不受法律所禁止。傅洪梅在智识公司处为全职工作的性质，与智识公司建立了隶属性、人身依附性的各项规章制度，如工作安排、出勤管理、请假制度、工资支付等各项制度，以上特征与利用学习之余提供短期或不定期劳务的勤工助学情形存在本质不同。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傅洪梅和智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等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本案中，傅洪梅虽然与智识公司签订《老师协议书》，但该协议对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法定必备条款内容未做规定，故应认定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庭审中，智识公司亦确认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而是等傅洪梅取得毕业证书后才欲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据此，一审法院依法支持智识公司向傅洪梅支付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4503元（2000元+250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福州智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洪梅支付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7月1日的工资2503元；二、福州智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洪梅支付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4503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智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福州智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智识公司向本院提供傅洪梅2019年6月考勤记录一份，证明傅洪梅并非全职工作。傅洪梅质证认为，缺勤记录是其未打卡，其请假均有说明，且即使确有缺勤，也可在工资中进行抵扣，不能证明傅洪梅并非全职。本院认为，该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纳，证明傅洪梅2019年6月出勤10天。 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查明，智识公司系通过傅洪梅所在学校以实习生名义招收傅洪梅；根据双方微信记录查明，后在双方沟通傅洪梅是否有资格参加北京培训时，傅洪梅承诺可提供全职劳动。 本院认为，在校大学生向社会提供劳动存在实习、勤工助学、就业等可能性，其与接受劳动一方单位所成立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应根据具体情况区别判断。本案中，智识公司系通过傅洪梅所在学校以实习生名义招收傅洪梅。虽然在双方沟通傅洪梅是否有资格参加北京培训时，傅洪梅向智识公司承诺可提供全职劳动，但该承诺不足以证明傅洪梅已与智识公司达成就业合意。双方此后签订的《老师协议书》期限约定至2019年7月1日（即毕业日），印证了智识公司关于双方正式建立劳动关系需以傅洪梅顺利毕业且愿意建立劳动关系为前提的主张；而在短短的三个多月协议期限内，傅洪梅多次请假甚至6月份仅出勤10天，最后主动辞职另行就业，亦可证实傅洪梅并非确定地以就业为目的向智识公司提供劳动，故应当认定智识公司与傅洪梅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傅洪梅向智识公司提供劳动，智识公司应当支付报酬。智识公司确认未向傅洪梅支付2019年5月25日至7月1日的报酬，傅洪梅诉请支付，应予支持。傅洪梅提供劳务的天数2019年5月25日至31日以正常出勤计为5天、2019年6月1日至30日为10天、2019年7月1日1天，故智识公司应向傅洪梅支付报酬1471元（2000元÷21.75天×16天）。智识公司与傅洪梅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傅洪梅诉请智识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智识公司认为傅洪梅违反协议应支付违约金，但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智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智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洪梅支付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7月1日的报酬1471元； 三、驳回傅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傅洪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智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金光玉 审 判 员 黄 锋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