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再265号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五洲对外劳务合作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00703940920Y，住所地：镇江市润州区电力路**中基大厦**。法定代表人：邵舜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孝权，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波，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星，女，汉族，1987年11月1日生，住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涛，江苏运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丹阳远洋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815911076344，，住所地：丹阳市云阳街道丹金路云阳供销社综合楼**法定代表人：顾路军，该公司总经理。二审上诉人江苏五洲对外劳务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与二审上诉人刘辉星、原审第三人丹阳远洋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苏11民终200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苏11民监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五洲公司法定代表人邵舜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波及二审上诉人刘辉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远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洲公司再审中称：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服务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相关权利义务应当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2.合同签订后，五洲公司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不存在过错，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是刘辉星违约。刘辉星提出因身体原因无法赴日与事实不符，根本原因是其家人不同意其出国劳务。根据刘辉星提交的2018年2月26日丹阳市中医院出具的医院诊断资料，早在2017年2月份刘辉星就知道自己患有腰病，但其仍与五洲公司签订合同参加赴日技能实习，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因刘辉星单方违约，无权要求返还出国服务费；3.刘辉星的违约行为给五洲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9997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刘辉星的诉讼请求。刘辉星再审中称：1.五洲公司收取的考试费和培训费没有依据，属于乱收费；2.双方签订的承诺书及服务合同存在霸王条款和格式条款，应属无效；3.刘辉星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身体上的不适合从事出国劳务的情况，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4.五洲公司未根据相应工种对刘辉星作针对性检查，存在明显过错，且在刘辉星及时向五洲公司告知身体不适合去日本务工后，五洲公司仍继续办理后续手续，是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不应由刘辉星承担责任。综上，一、二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正确，但对责任划分存在不当，五洲公司收取的服务费及考试费、培训费应全部返还。远洋公司再审中未发表意见。刘辉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洲公司返还出国劳务费32000元、考试定金2000元、培训费用3000元，合计37000元并支付利息，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三人受被告委托以出国劳务输出为名收取原告上述费用。期间，原告经医院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不能从事赴日缝纫工作。原告立即将病情通知被告并要求退还部分费用，被告予以拒绝。为维护原告自身权益，故诉讼来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五洲公司系镇江市商务局审核同意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的企业。五洲公司委托远洋公司招收赴日缝纫工技能实习生，委托期限为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2017年6月18日，刘辉星填写出国劳务（研修）报名表，并在赴日本技能实习报名承诺上签字，承诺“本人身体健康，无腰病，痔疮、风湿性关节炎、脑膜炎、羊癫疯、××、遗传病、皮肤病、心脏病、头晕头疼等慢性疾病……在申请办理出国手续过程中，本人因为任何原因单方撤销对五洲公司的委托，造成未能赴日技能实习的，本人愿以所交纳的所有费用作为对五洲公司的赔偿，本人和家属承诺不向五洲公司以及报名公司追要所交的所有出国费用……以上承诺如有违反，本人愿以交给五洲公司的所有费用作为对五洲公司的赔偿。”被告先后向原告收取了考试定金2000元、培训费3000元、出国服务费32000元，合计37000元，并组织原告等5人进行了培训、参加考试和出国健康检查，申领了护照。原告取得了外派研修生培训合格证和国际旅行健康检查证明书（检查结果可知原告脊柱和四肢正常，未发现患有严重危害公共健康的疾病）。2017年6月30日，五洲公司与刘辉星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约定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其中规定五洲公司应当详细介绍日方监理团体和实习实施机关的情况、选拔条件、技能实习内容、讲习津贴与技能实习工资福利待遇，技能实习期限以及期满前延长技能实习期限、技能鉴定考核等有关情况，并接受咨询。且根据五洲公司与日方监理团体签订的技能实习事业相关协议书，五洲公司应当对求职者详细说明技能实习的详情和对策，明确告知求职者日方雇主的相关情况和劳动条件等征集条件，使得求职者能充分理解招募信息；采取适当措施寻求匹配求职者，并对求职者事前进行健康检查。在违约处理部分明确规定技能实习事业进展过程中，如果监理团体办理好赴日在留资格认定证明书后，技能实习生取消赴日技能实习的，五洲公司必须向监理团体支付赴日本的机票费用以及30万日元-50万日元的损害赔偿。2017年6月30日《赴日技能实习补充服务合同》则对刘辉星的义务和责任进行了具体的细化和规定：1、刘辉星如因不如实填写登记表，提供虚假资料；或因自身原因导致未能按合同赴日本技能实习；或在申请办理有关手续过程中单方撤销对五洲公司的委托，造成未能赴日技能实习的；赴日后或因自身原因提前回国的，所交纳费用一律不退换，还需承担补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2、在日技能实习期间如因刘辉星隐瞒病史（尤其是××、癫疯病、各种慢××（关节炎、腰痛病、严重妇科疾病等）旧病复发的、怀孕的、以及因体能、心理、性格等原因不能适应环境造成不能继续实习的）导致提前回国的，刘辉星需承担往返机票等交通费用外，还需向五洲公司承担十万元的违约责任。2018年2月26日，原告刘辉星因腰部疼痛伴双下肢麻木一年至丹阳市中医院就诊，行腰椎间盘CT平扫，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医嘱卧床休息半月复诊。原告遂与五洲公司相关人员联系，告知病情并提出无法赴日技能实习，要求退还部分费用。被告人员表示腰椎间盘突出症系缝纫行业人员普遍存在的疾病，疾病本身不等同于不能从事缝纫工作，要求原告先坚持赴日。2018年5月2日，刘辉星日本在留资格认定证明书核发。一审法院认为：五洲公司作为专业的从事对外劳务合作的企业具有专业和信息优势，应当知悉缝纫行业长时间劳作对于身体尤其腰椎、颈椎部位健康的特殊要求，因此应当对招募者就从事工作的性质、工作时间强度、健康要求及履约风险做详尽的说明和解释，并且在募集人员过程中主动进行必要和针对性的检查，从而发现潜在的不合格因素，甄别选定适格人选。在本案中，无论是赴日本技能实习报名承诺还是赴日技能实习补充服务合同，均是五洲公司单方制作、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标准条款，均着重于设定招募者的义务和责任，其中“因劳务人员自身原因未能赴日技能实习，费用一律不退还，还需承担违约责任”的条款未区分主观过错、客观情况，免除公司责任，排除了劳务人员的主要权利，且五洲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就该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五洲劳务公司作为与日方长期合作的企业，应当知道日方工作的强度（1周40个小时，1天不超过8小时，存在规定时间外劳动、休息日劳动或者深夜劳动的情况），亦知道若劳务人员身体不符合作业要求提前中止技能实习所面临的违约责任，故应当在招募过程中对劳务人员进行腰部X光检查或者腰椎CT检查，其仅通过镇江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的目测、胸片检查，难以发现相关疾病，存在明显过错。刘辉星在报名、体检、接受培训等过程中不存在主观恶意，在发现妨碍劳务作业的疾病时及时向五洲公司报备并提出解除合同、返还部分费用的请求，合理合法。根据五洲公司与日方监理团体的相关协议，监理团体办理好赴日在留资格认定证明书后，技能实习生取消赴日技能实习的，派遣机构才需要支付赴日机票费用和损害赔偿，因此五洲公司在接到刘辉星报备后，应当及时向日方监理团体告知和沟通，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而非坚持要求刘辉星赴日并办理刘辉星赴日在留资格。考虑到刘辉星、五洲公司双方的过错、五洲公司方的实际支出以及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五洲公司应当向刘辉星返还出国劳务费24000元。据此，判决五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辉星返还出国劳务费2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8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26元，由原告负担326元，由被告负担400元。刘辉星上诉请求：五洲公司返还刘辉星出国劳务费合计37000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补充协议、承诺书等均是五洲公司单方制作，未对重大问题作说明和提醒，应属无效，对刘辉星不发生法律效力。2.刘辉星解除出国劳务合同没有过错，反而五洲公司存在严重过错：首先，五洲公司在明知缝纫工种有特殊的健康要求却不做专项检查；其次，五洲公司在报名培训等各环节操作不合理，收费标准系其自行定制；第三，五洲公司将出国运作交由没有资质的第三人负责，是违法的。五洲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刘辉星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刘辉星承担。事实与理由：1.刘辉星未能赴日技能实习的真实原因是因为其家人不同意，2018年2月26日丹阳市中医院的诊断资料并不能认定刘辉星确系腰椎间盘突出症，且诊断属实的话，刘辉星2017年2月份就知道自身患有腰椎间盘突出，仍与五洲公司签订合同，主观上有重大过错。2.合同签订后，五洲公司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过错。3.因刘辉星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单方违约，无权要求返还出国服务费，且给五洲公司造成直接损失5999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刘辉星和五洲公司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及补充合同，后刘辉星实际并未赴日技能实习，即双方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对此双方均有过错，理由如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辉星于2018年2月26日在医院主诉“腰部疼痛伴双下肢麻木一年”，即说明至迟在2017年3月份刘辉星已知自身腰部不适。但刘辉星在此情况下，仍在赴日本技能实习报名承诺上签字确认表明自己“本人身体健康，无腰病”，对日后不能赴日技能实习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虽然刘辉星主张其并未认真研读该承诺书，但“无腰病”三个字系加黑标注，刘辉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不了解并知悉承诺书内容就签字，故对刘辉星认为五洲公司未对重大问题作说明和提醒、案涉合同应属无效该主张，不予采信。五洲公司作为一家专门从事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的企业，就向日本派遣缝纫工而言，其自身对赴日技能实习人员要求“无腰病”，表明五洲公司知悉“无腰病”对其履行与赴日技能实习人员以及履行与日方合同的重要性，对其招收的赴日技能实习人员是否有腰病不能仅要求赴日技能实习人员承诺，还应为报名合格人员进行腰部专项体检。虽然进行腰部专项体检并非刘辉星与五洲公司合同约定的义务，但这是五洲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公司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五洲公司未尽到该义务，对日后刘辉星不能赴日技能实习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鉴于刘辉星和五洲公司对刘辉星不能赴日技能实习结果的发生均存在过错，故刘辉星要求五洲公司返还全部出国劳务费用以及五洲公司要求驳回刘辉星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综合刘辉星、五洲公司双方的过错、五洲公司的实际支出以及相关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五洲公司应当向刘辉星返还出国劳务费24000元，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本院二审予以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刘辉星负担125元，由上诉人五洲公司负担400元。本院再审期间，五洲公司提交刘辉星与日本冈山株式会社签订的技能实习生雇用合同以及EMS国际快递信封，拟证明2017年10月2日经日方面试合格后，由日方用工单位与刘辉星签署正式的雇用合同，五洲公司已经履行了服务合同义务，该合同系日方公司于2020年9月28日通过EMS国际快递邮寄到五洲公司。刘辉星表示该合同非本人签字，且没有经过使领馆认证，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再审中，五洲公司向本院表明，其自愿返还刘辉星出国费用人民币800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再审另查明，刘辉星现在某鞋厂工作，仍从事缝纫工作。再查明，丹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1181民初4737号案件中认定事实：2018年2月起，刘辉星以家人不同意出国和其患病不适宜出国为由，与五洲公司相关负责人多次沟通，要求退款。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五洲公司收取刘辉星相关费用是否合理？是否需要返还？关于五洲公司收取刘辉星相关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经查，国务院《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向与其订立服务合同的劳务人员收取服务费，应当符合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制定的有关规定。本案中，五洲公司系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有资格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的企业，刘辉星系与五洲公司签订服务合同的劳务人员，五洲公司对其收取服务费符合上述条例的规定。财政部、外经贸部《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外派人员工资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第六条规定，外派劳务人员出国费用，包括护照费、签证费、体检费、培训费、差旅费等，均由外派劳务人员按实际付费金额自行负担；商务部《外派劳务培训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外派劳务人员的培训费用原则上自行负担。因此，五洲公司在服务费之外另行收取包括考试费、培训费在内的实际支出及合理费用亦符合相关规定。关于五洲公司收取刘辉星的费用是否需要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五洲公司的赴日本技能实习报名承诺中对“无腰病”、“不会放弃出国”等重点条款进行黑体加粗提示，刘辉星签字确认，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书合法有效。刘辉星在已知自身腰部不适且五洲公司对腰部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仍作出报名承诺，并在之后的合理期间内未将该事实如实告知五洲公司，存在过错。且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刘辉星不愿赴日并非仅因腰病，亦因家人不同意其出国，刘辉星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五洲公司虽然对出国劳务人员提出无腰病的要求，但对劳务人员进行腰部专项体检既非五洲公司的法定义务，也非刘辉星与五洲公司合同约定的义务，刘辉星认为五洲公司存在明显过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过程中，五洲公司自愿返还刘辉星出国费用人民币8000元，属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五洲公司返还刘辉星24000元，责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此外，五洲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服务合同关系，相关权利义务应当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经查，原一、二审判决均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与五洲公司该主张并不相悖。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苏11民终2009号及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1民初4622号民事判决；二、江苏五洲对外劳务合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辉星人民币8000元；三、驳回刘辉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刘辉星负担570元，江苏五洲对外劳务合作有限公司负担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刘辉星负担570元，江苏五洲对外劳务合作有限公司负担1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玉审 判 员  邰玉妹审 判 员  杜 静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郇 瑀书 记 员  徐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