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20）晋11行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   负责人许×。   委托代理人任×，山西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刘×1，主任。   委托代理人闫×。   委托代理人刘×2，山西律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吕梁邮政公司）因不履行工伤保险待遇行政给付一案，不服临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4行初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12月1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梁邮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被上诉人吕梁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工伤保险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闫×、刘×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韩兆崇属于原告下属单位文水公司职工，于2017年12月25日意外死亡，经一、二审法院审理认定韩兆崇的死亡为工伤（亡）。2016年9月23日，原告为职工韩兆崇等缴纳工伤保险费11290.32元。2018年4月18日，原告为韩兆崇补缴2017年9月1日到2017年12月31日的工伤保险费。2020年1月7日，被告作出《关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职工韩兆崇工亡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吕工伤险函〔2020〕14号），明确支付2018年4月18日补缴韩兆崇工伤保险费后发生的供养亲属抚恤金。   一审认为，被告作出的《关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职工韩兆崇工亡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是对原告职工韩兆崇工伤待遇的支付起点时间和内容的处理结果，是影响特定对象实际权利义务的行政行为，该通知应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受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韩兆崇应在2017年12月25日死亡前享受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   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按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个人不缴纳工伤保险费。可见用人单位为职工参保和继续参保是其法定义务，停止参保是违法的。同时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享受工伤待遇的前提是参保单位为职工尽缴费义务，只要参加工伤保险并缴纳工伤保险费，均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是以事故发生时已经参加工伤保险并以缴纳工伤保险费为原则，而非以待遇支付时参保缴费为原则。工伤保险的显著特点就是具有预防性，这种预防性不是劳动者已经发生的生存危机，而是其可能发生的能力丧失或其他突降风险，在工伤发生时用人单位处于参保状态，工伤职工即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   本案中，原告在韩兆崇2017年12月25日死亡之前未能为韩兆崇缴工伤保险费，应视为韩兆崇未参加工伤保险。2018年4月18日，原告为韩兆崇补缴的工伤保险费是作为韩兆崇应享受的工伤待遇的时间和前提，根据《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三条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新发生的费用”，是指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前发生工伤的职工，在参加工伤保险后新发生的费用。其中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按不同情况予以处理：……因工死亡的，支付参保后新发生的符合条件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此，被告作出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行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故作出判决：驳回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吕梁邮政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工伤保险中心一审出具的韩兆崇“保险管理信息系统”记录，明确记载韩兆崇在2015年时已参保，也就是说韩兆崇在工亡发生时处于参保状态。上诉人2018年4月18日统一为下属文水分公司员工补缴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工伤保险费，其中包含工亡职工韩兆崇。故一审认定韩兆崇在2017年12月25日工亡时，上诉人没有为韩兆崇参加工伤保险，认定事实错误。（二）“参保”与“欠费”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未参保”与“逾期缴费”的法律后果是不同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未参保”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参加，发生工伤事故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逾期缴费”是由社会保险征缴机构责令限期交纳或补足，并加收滞纳金，甚至处以罚款。因此，一审认定韩兆崇在2017年12月25日死亡时应视为未参加工伤保险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作出的韩兆崇工亡待遇通知法律依据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是，用人单位不参加工伤保险应当责令限期参加；第二款规定是，不参加工伤保险发生工伤事故应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第三款规定是，劳动者发生工伤后用人单位才参加工伤保险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承担新发生的费用。而本案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事实是韩兆崇在工亡事故发生时，已经处于参保但有欠费的状态，而非新参加工伤保险的情形。(四）被上诉人不承担韩兆崇因工亡产生的保险待遇，明显违反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有违基本的法律逻辑。如果用人单位在补缴欠缴的费用和滞纳金后，仍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而工伤保险基金却不承担责任。那么，就会出现上诉人承担了交纳工伤保险费用的义务却不享有权利，被上诉人在收取工伤保险费后却不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明显违背法律基本的公平原则。二、一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依法撤销临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4行初56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工伤保险中心的主要答辩意见是，一、用人单位能否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其职工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前提条件，本案吕梁邮政公司不依法、未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应由其自行支付工亡职工的各项待遇。二、吕梁市对工伤保险费征缴工作实行预缴纳制度。《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缴费单位必须按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社会保险费。（一）吕梁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2009年《关于全市工伤保险费征缴和待遇支付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为确保职工在发生工伤事故伤害时处于参保缴费状态，工伤保险实行预缴纳制度，预交的最小周期为三个月。（二）吕梁邮政公司并未依法、按时缴纳案涉工亡职工的工伤保险费。韩兆崇2015年8月在文水县工伤保险管理中心参加工伤保险，缴纳了2015年8月13日至2017年9月2日期间的工伤保险费。吕梁邮政公司2017年9月1日为韩兆崇参加工伤保险，韩兆崇于2017年12月25日工亡，吕梁邮政公司从办理参保手续到韩兆崇工亡，没有为韩兆崇缴纳过保险费。韩兆崇工亡后，吕梁邮政公司隐瞒韩兆崇工亡的事实，于2018年1月25日为已经工亡的职工韩兆崇预交了2018年1月26日至2019年1月25日的工伤保险费，于2018年4月10日补缴了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工伤保险费。可以说明韩兆崇发生事故时，工伤保险费用处于未缴状态。三、用人单位未依法、未按时缴纳案涉工亡职工的工伤保险费，应自行承担工亡职工的各项工亡待遇，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韩兆崇工亡待遇通知适用法律正确。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的理解，应当是参加工伤保险之后存在欠缴费的情形，只有在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滞纳金后，才由工伤保险基金只支付新发生的费用。这里新发生的费用与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三条并不矛盾，因工死亡的，支付参保后新发生的费用。正确的解读是：已经因工死亡，死者已非法律上的主体，不能再初始参加工伤保险。而新发生的费用，指的是“用人单位为已经参加工伤保险的工亡职工补缴欠费后新发生的费用”。四、本案不存在酌情照顾吕梁邮政公司工亡职工的情形。上诉人并不属于一个新参保的单位，也不是首次享受工伤保险基金待遇，完全应知相关法律政策规定。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企业存在中断缴费或补缴费的情形，如果他们与预缴费的守法者享有同样权益的话，那么对于预缴费者是不公平的，且会给社会各方主体起到不良示范作用，最终导致工伤保险基金秩序的混乱。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另查明，1995年9月20日，原文水县邮电局与韩兆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2月12日，文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文人社工伤认〔2018〕016号《关于邮政公司职工韩兆崇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韩兆崇于2017年12月25日溺水死亡为工伤。文水县邮政分公司不服工伤认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5月7日，本院作出（2019）晋11行终60号行政判决，维持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8月1日，文水邮政分公司为韩兆崇参加工伤保险，并交纳工伤保险费至2017年9月2日，期间存在一次补缴行为。2018年1月25日，吕梁邮政公司预交纳韩兆崇2018年1月26日-2019年1月25日的工伤保险费，并于2018年4月10日补缴了韩兆崇2017年9月1日-2017年12月31日的工伤保险费。   本院认为：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的目的，在于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保障工伤职工能够及时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分散用人单位的用工风险责任。   本案的诉争焦点是：一、吕梁邮政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韩兆崇工亡是否发生在正常缴纳工伤保险费期间；三、吕梁邮政公司补缴工伤保险费后，工伤保险基金应负担哪些费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人社部发〔2012〕11号《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第七十九条规定，“业务部门应将工伤待遇核定结果通知申请工伤待遇的用人单位或工伤职工、供养亲属，履行告知义务。”据此，用人单位与工亡职工的近亲属能够作为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提起行政诉讼。   本案中，经庭审查明，由于近年来邮政系统的一系列改革、改制，企业内部职权、职责重新调整、划分，吕梁邮政公司已事实上承继了用人单位交纳工伤保险费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因此，吕梁邮政公司作为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相关人，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在案证据反映，文水邮政分公司于2015年8月1日为韩兆崇参加工伤保险并开始缴纳当月的工伤保险费，截止2019年1月，存在二次补缴行为。2017年12月25日韩兆崇工亡时，吕梁邮政公司并未缴纳当月的工伤保险费，而是在事故发生4个月后，即2018年4月补缴了工伤保险费。   《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缴费单位必须按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社会保险费。”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逾期仍不缴纳的，除补缴欠缴数额外，从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千分之二的滞纳金。滞纳金并入社会保险基金。”   从上述法律、法规规定来看，除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存在缓缴、减免之外，用人单位应当按月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   本案中，吕梁邮政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2018年4月的补缴行为属于法定事由，庭审中也未进一步做出合理解释，因此，韩兆崇发生工亡时不能视为在正常缴费期间。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参加，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处欠缴数额1倍以上3倍以下罚款。”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并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滞纳金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支付新发生的费用。”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三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新发生的费用’，是指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前发生工伤的职工，在参加工伤保险后新发生的费用。其中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按不同情况予以处理：（一）因工受伤的……（二）因工死亡的，支付参保后新发生的符合条件的供养亲属抚恤金。”   根据上述法条规定，从文义解释、目的解释的方法考量，本院认为，可以得出如下结论：第一，按时、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用人单位的缴费情况具有监管职责；第二，用人单位未依法参加工伤保险，或者瞒报、漏报以及未按时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由其自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第三，工伤保险设立了事后补缴制度，在用人单位依法补缴后，只有新发生的费用才由工伤保险基金承担，目的在于防止用人单位规避法律风险和道德风险。   在本案中，韩兆崇2017年12月25日发生工伤事故时，吕梁邮政公司并未缴纳当月的工伤保险费，导致其处于停保或断保的状态。虽然吕梁邮政公司2018年4月补缴了工伤保险费，但该补缴行为并不能产生正常缴费的法律效果。换言之，如果允许补缴行为与正常缴费享受同等的工伤保险待遇，既会纵容用人单位恶意不参加工伤保险或随意欠缴工伤保险费，规避法律与道德风险，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弘扬的诚信守法理念。又会打击正常缴费的用人单位积极性，导致工伤保险基金安全难以得到保障。   本案韩兆崇并非用人单位参保前发生工伤的职工，而是用人单位参保后未正常缴费期间发生工伤的职工。对于此类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问题，法律层面的规定并不明确。本院认为，工伤保险属于保险合同的一种，是以职工的劳动风险作为投保标的。虽然与商业保险并不完全等同，但与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的基本原理是一致的。就本案而言，对于参保后未正常缴费期间发生工伤，之后又出现补缴工伤保险费的情形，工伤保险中心根据工伤保险的立法本意，结合其行政执法具体实践，按照新发生的费用支付韩兆崇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符合一般人的社会认知，司法权应当予以尊重并且支持。   本院需要指出的是，第一，上诉人吕梁邮政公司提出的其他法院参考案例，经审查，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第二，被上诉人工伤保险中心今后应注意规范工作流程，加强工伤保险费的收缴管理，非因法定事由不得随意减免、缓缴。同时，要注重内部沟通、协调，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按照工伤保险法律规定，不得怠于履行行政征收、行政处罚职责，防止工伤保险费流失，以进一步保护好工伤职工的合法权益。第三，《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韩兆崇的近亲属、用人单位文水县邮政分公司，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考虑到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发回重审反而更不利于及时落实韩兆崇的工伤保险待遇。从诉讼经济原则考量，为避免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及司法成本，本院应维持一审判决，但对一审法院存在的程序性问题，依法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吕梁邮政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栋   审判员 李侯虎   审判员 刘慧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闫娟娟   书记员 刘小连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