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鲁07执复121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山东巨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民主街5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3163139867J。 法定代表人：王宽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建东，山东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张洪强，男，1969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被执行人：王信军，男，1977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被执行人：丁雪莉，女，1977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址，系王信军之妻。 被执行人：王伟霞，女，1981年6月13日生，汉族，住址。 上述三被执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宽海，男，1952年9月9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系王信军、王伟霞父亲。 第三人（利害关系人）：牟兆强，男，1970年2月16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门，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山东巨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巨龙公司）不服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执异3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张洪强与被执行人巨龙公司、王信军、丁雪莉、王伟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被执行人巨龙公司对该院依据潍坊市寒亭区税务局（以下简称寒亭税务局）扣税通知书，从拍卖价款中扣缴税费的行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称，请求不得从拍卖价款中扣缴拍卖物转移登记所涉税费。 执行法院查明，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寒亭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寒亭支行”）与被告巨龙公司、王信军、丁雪莉、王信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鲁0703民初94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巨龙公司归还原告中行寒亭支行借款本金9000000元及利息306772.60（截止至2016年6月14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王信军、丁雪莉、王伟霞对上述债务在本金最高余额9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原告中行寒亭支行就上述债权在本金最高余额14360000元范围内，对巨龙公司抵押的潍他项（2013）第C004号他项权利证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于2016年9月1日生效。因被告未按判决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于2016年9月立案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鲁0703执1847号，2018年该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鲁0703执恢389号。 因张洪强受让债权，并请求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执行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鲁0703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张洪强为（2016）鲁0703执1847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巨龙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鲁07执复62号执行裁定书，维持执行法院(2018)鲁0703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 执行法院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8）鲁0703执恢38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巨龙公司名下潍国用（2007）第C020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相应辅助设施（详见评估报告），并于2019年3月8日在淘宝网上发出公告，该公告第六条第一项载明“标的物转让登记手续由买受人自行办理。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及其可能存在的物业费、水、电等欠费均由买受人承担。”牟兆强于2019年4月11日以21315647.20元竞得上述拍卖物。执行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向寒亭税务局送达不动产强制执行信息告知函，载明：该院依据（2016）鲁0703民初94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鲁0703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4月11日拍卖了被执行人巨龙公司名下潍国用（2017）第C020号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相应辅助设施，成交价格为21315647.20元。请寒亭税务局依法确定被执行人巨龙公司因本次拍卖所欠应缴纳的税费（税种、及各项税款），并及时函告该院，由该院依法扣缴相关税费。2019年6月18日，执行法院收到寒亭税务局的潍寒税协扣（2019）01号扣税通知书，载明：“贵院依据案号（2018）鲁0703执恢389号执行裁定书，依法拍卖了巨龙公司（纳税人识别号370703163139867）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土地使用证号：潍国用（2007）第C020号]，变卖收入21315647.2元，本次交易应缴纳税费2370604.17元（增值税1015030.82元、土地增值税1218036.98元、城市维护建设税71052.16元、教育附加30450.92、地方教育附加20300.62元、地方水利建设基金5075.15元、印花税10657.82元，详见税务明细表）。由于变卖款已存入贵院账户，请贵院依法扣缴相关税费并缴入国库。被执行人对本次交易税有异议的，可联系寒亭区税务局。”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执行法院协助税务机关征收本次网拍交易中被执行人巨龙公司税费行为是否合法及该税费是否具有优先权。 关于寒亭税务局确定征收被执行人巨龙公司税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任何部门、单位、和个人作出的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决定一律无效，税务机关不得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财税（2016）36号《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实施办法》第一条、《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二条、国务院国发[1986]50号《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第二条、《国务院关于修改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国务院令第448号）、《关于统一地方教育附加政策有关问题的通知》、《山东省地方水利建设基金筹集和使用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第二条第二项之规定，被执行人巨龙公司为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地方水利建设基金的法定纳税义务主体。对于本院拍卖公告中“一切税费由买受人承担”的条款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因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司法评估、网络司法拍卖工作的实施意见》第十三条“拍卖财产移交、过户涉及的税费，由买卖双方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分别承担”的规定不符，应予纠正。为此，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所有权归被执行人巨龙公司，其拍卖收入归巨龙公司，公司应按收入申报并履行纳税义务。寒亭税务局有独立的征税权，具有依法确定纳税主体的权力，在本次网拍交易中确定巨龙公司为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地方水利建设基金纳税义务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其依法作出潍寒税协扣（2019）01号扣税通知书于法于事实有据，本院应予协助。 关于被执行人巨龙公司本次交易税款是否应从拍卖款中优先征收的问题。参照《国家税务局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有关税收问题的复函》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鉴于人民法院实际控制纳税人因强制执行活动而被拍卖、变卖财产的收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协助税务机关依法优先从收入中征收税款。纳税人欠交的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国家税务总局等19个机关联合制发的《关于建立和完善执法联动机制若干问题的意见》以及山东省地方税务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联合发布的《关于完善人民法院不动产强制执行与地税机关税费征缴协调联动机制的指导意见》规定“在执行程序中，拍卖、变卖不动产过程中产生的被执行人（纳税人）的法定税费（不包括买受方应缴纳印花税、契税等税费）依法从拍卖、变卖价款中优先支付。人民法院根据地税机关《扣税通知书》，及时从拍卖、变卖价款中依法进行扣款，并将协助征税的具体情况告知被执行人（纳税人）。被执行人（纳税人）对税费征缴有异议的，可依法向地税机关提出。”为此，被执行人巨龙公司因司法拍卖产生的是法定应缴纳的税费而非欠交税款，该税款以拍卖成交款收入为计算依据，本次交易产生的被执行人税费依据上述规定应从拍卖款（被执行人收入）中优先支出,其他的欠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原则征收，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综上，该院在拍卖被执行人巨龙公司的房地产后，将成交信息及时通知寒亭税务局，该局依法决定被执行人巨龙公司为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地方水利建设基金纳税主体，向执行法院送到《扣税通知书》并附《税费明细表》、法律依据，要求协助从拍卖款中优先扣除被执行人巨龙公司本次交易的税款，执行法院据此从本案拍卖价款中优先扣除被执行人巨龙公司（纳税人）税款2370604.47元，并将协助征税情况及时告知被执行人巨龙公司（纳税人），该行为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巨龙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巨龙公司向本院复议称，请求撤销执行法院作出的（2019）鲁0703执异36号执行裁定书，并确认本案应依拍卖公告所示，拍卖物转移登记产生的税费由买受人牟兆强承担。事实与理由：1.执行法院作出的（2019）鲁0703执异36号执行裁定书混淆了法律法规确定的纳税义务人与执行法院拍卖公告确定的实际负税人的概念。虽然税法确定了纳税义务人，但法律法规并没有禁止由纳税义务人之外的其他人实际缴纳税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本案拍卖公告载明拍卖物转让登记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及其可能存在的物业费、水、电等欠费均由买受人承担，是符合上述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规定“任何部门、单位和个人作出的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决定一律无效，税务机关不得执行。”这一规定并非禁止在个案中当事人约定或执行法院确定具体负税人。拍卖公告关于税费负责的条款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仅限于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本案拍卖公告关于税费负担的条款并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拍卖公告中关于税、费负担的条款是有效的。2.拍卖公告确定拍卖物转移登记所涉税费由买受人承担，是一个要约，是参与竞买者必须接受的条件，拍卖公告一经向社会公示即具有约束力。买受人牟兆强既然参与竞拍并竞得案涉财产，说明买受人接受了上述税费负担的约定。买受人在竞拍报价时必将税费负担这一因素考虑在内，如果拍卖公告明确税费依法由各自承担，则本次拍卖会有更多人参与，成交价格也会有大幅提高。如需对拍卖公告中关于税费负担条款进行纠正，应在拍卖之前进行，拍卖成交后对该条款进行纠正，违反程序且对复议申请人不公平。如确需纠正，应在收回拍卖款的情况下，重新发布拍卖公告并重新拍卖。3.鲁地税发[2017]42号山东省地方税务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完善人民法院不动产强制执行与地税机关税费征缴协同联动机制的指导意见》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地税机关的扣税通知书，及时从拍卖、变卖价款中依法进行扣款，并将分配结果、理由告知地税机关。这一规定严重违反了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案件的程序，赋予税务机关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权利，剥夺了纳税人的权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的规定，执行法院就执行变价所得财产，在扣除执行费用及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因本案拍卖物被拍卖成交后所产生的税费并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且税务机关向执行法院出具的扣税通知书并没有强制执行的效力。4.案涉税费并未产生，预扣税款并没有法律依据。案涉税费是在交易过户过程中产生，并不是企业之前的欠税，买受人不打算过户的情况下，预扣税款没有法律依据。 利害关系人牟兆强称，执行法院作出的（2019）鲁0703执异3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本案是法院强制拍卖被执行人的财产，而不是当事人之间协商转让拍卖物，因此复议申请人关于允许当事人协商税费承担的主张，不适用于本案。2.复议申请人曲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该条明确载明在没有规定或规定不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本案寒亭税务局向执行法院出具扣税通知书，要求执行法院扣缴被执行人因本案拍卖应负担税费的税类及数额均有明确的规定，因此本案所涉税费的承担只能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在本案所涉税费的缴纳主体已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违反上述规定，另行确定缴纳主体。3.鲁地税发[2017]42号文件规定被执行人对税费征缴有异议的，可依法向地税机关提出，因此复议申请人对寒亭税务局要求执行法院扣缴税费的行为有异议的，应当向税务机关提出，而不是提起执行异议。4.拍卖公告关于税费负担的条款应为无效。如果将拍卖公告理解是合同，那么合同的双方并非是买受人牟兆强与被执行人巨龙公司，自然谈不上合同双方协商税费承担的问题。拍卖公告条款为格式条款，因此加重一方义务的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条款，况且该税费负担条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及税法的相关规定冲突，因此本案不应依拍卖公告中税费负担的条款确定缴纳税费义务人。5.复议申请人关于案涉税费未实际产生，不应预扣的主张根本不成立。拍卖物被执行法院拍卖成交时，案涉税费就随之产生，依法纳税是被执行人的应尽义务，买受人牟兆强从未做出愿意代被执行人承担案涉税费的意思表示。 本院查明，案涉拍卖财产的评估价为18863309元，执行法院在评估价的基础上降价20%确定了起拍价（15090647.2元），拍卖时有三人参与竞买，最终由第三人牟兆强以21315647.2元竞得拍卖物。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执行法院是否应从拍卖价款中扣缴寒亭税务局扣税通知书所载明的税费。根据复议申请人巨龙公司所提异议及复议申请可知，复议申请人巨龙公司并非对税务机关是否应征缴税费及征缴税费的种类、数额有异议，而是认为本案所涉税费应由买受人牟兆强负担，执行法院不应从拍卖价款中扣缴，因此本案属执行异议审查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因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根据上述规定，因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只有在法律法规对税费承担主体没有规定或规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本案中，执行法院通过淘宝网拍卖被执行人的案涉财产，拍卖成交后，寒亭税务局根据执行法院出具的不动产强制执行信息告知函，向执行法院出具扣税通知书，该扣税通知书所载明的税费种类及数额均有明确的法律法规规定由复议申请人巨龙公司承担，因此针对扣税通知书所载明的税费种类及数额，本案并不具备由执行法院另行确定税费承担主体的条件，案涉税费应依法律法规规定，由被执行人巨龙公司承担。复议申请人巨龙公司关于本案不应从拍卖价款中扣缴扣税通知书所载税费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扣税通知书所载明的税费是因执行法院拍卖被执行人巨龙公司的财产而产生，即在拍卖物交易过程中产生，而非在办理过户登记时才产生,故复议申请人关于本案当事人尚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不能预扣税费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执行法院作出（2019）鲁0703执异36号执行裁定，驳回巨龙公司的异议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山东巨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执异3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欣红 审判员  郭 伟 审判员  邱金山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曹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