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初889号 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经三路2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05901474U。 负责人：邓立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兵，山东万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亨圆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北、东五路水系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5543862838。 法定代表人：燕志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玲，女，该公司职工。 被告：山东金达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北一路7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6882729947。 法定代表人：赵洪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芹，国浩律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国浩律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山东分公司）与被告山东亨圆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圆铜业公司）、山东金达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信达山东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兵，被告亨圆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玲，被告金达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芹、刘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山东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亨圆铜业公司将其持有的东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农商行）的股份2400万股转让给金达源公司的行为，并确认该2400万股股份归亨圆铜业公司所有；2.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亨圆铜业公司、金达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23日，亨圆铜业公司为偿还编号为东融20160601号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和编号为东融20160703号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所欠债务，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东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东城支行)申请贷款，双方签订编号为东流贷20161101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亨圆铜业公司向建行东城支行借款8658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2018年6月15日，建行东城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山东分公司，并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借款人和担保人。2016年10月14日，亨圆铜业公司与金达源公司、案外人东营市三和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石油公司)、东营伟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宁商贸公司)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东营农商行所有股份(4800万股)进行转让，转让给金达源公司2400万股，转让给三和石油公司1200万股，转让给伟宁商贸公司1200万股。亨圆铜业公司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与金达源公司、案外人三和石油公司、伟宁商贸公司恶意串通进行虚假交易，将其持有的东营农商行的所有股份进行无偿转让，至今未支付对价。亨圆铜业公司的上述行为直接降低了其对外承担债务的能力，严重损害了信达山东分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撤销亨圆铜业公司将持有的东营农商行的股份2400万股转让给金达源公司的行为。 亨圆铜业公司辩称，亨圆铜业公司在2016年已将持有的2400万东营农商行股份转让给金达源公司，金达源公司已将相应价款3600万元支付给亨圆铜业公司。 金达源公司辩称，1.信达山东分公司没有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信达山东分公司受让涉案债权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3日，而亨圆铜业公司股权转让的时间在此之前，亨圆铜业公司的转让行为并不存在危害信达山东分公司债权的可能性。2.亨圆铜业公司与金达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金达源公司支付了公平合理的对价3600万元。 信达山东分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编号为东融20160601号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编号为东融20160703号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编号为东流贷20161101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的（2017）鲁05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书》、开证日期为2016年7月25日、2016年8月24日、2016年9月20日的《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各1份。证明：1、亨圆铜业公司与建行东城支行于2016年11月23日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贷款用于偿还其与建行东城支行分别于2016年6月8日、7月19日签订的编号分别为东融20160601号、东融20160703号《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借款。亨圆铜业公司与建行东城支行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的时间开始于2016年6月8日。2、信达山东分公司对亨圆铜业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本金86574001.22元及利息等已由生效判决予以确定。3、原债权人与亨圆铜业公司实际发生资金业务的时间发生在股权转让前，总额为1904.55万美元，减去保证金625万美元，剩余1279.55万美元，根据2016年10月24日美元汇率6.9195折合人民币8853.85万元。 证据二、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15日的《债权转让协议》、2018年7月19日发行的《山东法制报》。证明：建行东城支行已将涉案债权依法转让给信达山东分公司，并以报纸公告的形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债务人。 证据三、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2日、受让人为金达源公司的《股权流转申请书》、2016年10月14日亨圆铜业公司和金达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016年10月14日亨圆铜业公司和案外人伟宁商贸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016年10月14日亨圆铜业公司和案外人三和石油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1.2016年10月14日，亨圆铜业公司分别与金达源公司、伟宁商贸公司和三和石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东营农商行4800万股份全部转让，转让给金达源公司2400万股，转让给伟宁商贸公司、三和石油公司各1200万股。2.上述股份交易金额巨大，在同一天找到三个买家同时交易，明显不符合常理。 证据四、被执行人为亨圆铜业公司的失信被执行人信息、被执行人为亨圆铜业公司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案件信息、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9）鲁05执258号《执行裁定书》。证明：1.亨圆铜业公司被多家法院多次列为失信被执行人。2.截至目前，仅处于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状态的、被执行人为亨圆铜业公司的多起执行案件的未履行的总额为419143380元。3.2019年12月11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因被执行人亨圆铜业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了（2017）鲁05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证据五、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7）鲁民辖终32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1.从2016年初开始山东天信集团有限公司债务危机爆发，亨圆铜业公司因与其是互保关系而被卷入危机，为此背负了大量债务。亨圆铜业公司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山东天信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破产重整，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3日受理破产重整申请。由此可知，自2016年年初开始，亨圆铜业公司就有了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资产的动机。2.该证据与证据三、四共同证明亨圆铜业公司为了逃避债务、规避法院执行，将其资产隐藏到他人名下，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债权人的债权利益。 亨圆铜业公司对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三、五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亨圆铜业公司在2018、2019年被诉讼和执行的案件非常多，但在2016年仍属良性企业。亨圆铜业公司现在无偿还能力，仅银行贷款近10亿元，不包括担保债务。 金达源公司对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两份《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通知书》与本案无关，其均已履行完毕。信达山东分公司受让的也不是这两份合同项下的债权。对《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信达山东分公司受让债权也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信达山东分公司合法取得债权无异议。对证据三的《股权流转申请书》、亨圆铜业公司和金达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认可其真实性，但无法证明信达山东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另外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发表质证意见。2016年9月22日开始签订《股权流转申请书》，2016年10月1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间均早于信达山东分公司债权形成的时间。另外《股权流转申请书》中明确载明金达源公司支付的对价是每股1.5元，并非未支付对价、无偿转让。金达源公司原是东营农商行股东之一。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均发生在涉案股权转让之后，与本案及金达源公司无关。对证据五无法确定该证据真实性，但该案件与本案无关。 金达源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亨圆铜业公司股份转让申请、亨圆铜业公司股权流转申请书、亨圆铜业公司关于同意转让东营农商行股份的决议各1份。证明：2016年9月22日，亨圆铜业公司向东营农商行提交股份转让的申请书、亨圆铜业公司股权流转申请书、亨圆铜业公司关于同意转让东营农商行股份的决议。 证据二、东营农商行《关于亨圆铜业公司转让东营农商行股份的议案》及其首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决议》各1份。证明：2016年9月30日，东营农商行首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亨圆铜业公司转让东营农商行股份的议案》的决议。 证据三、《股权转让协议书》1份。证明：2016年10月14日，亨圆铜业公司将原持有的2400万股股权转让给金达源公司系双方自愿、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 证据四、农业银行网银转款凭证、亨圆铜业公司股权转让款收据、亨圆铜业公司出具的《股权转让款付款证明》共5份。证明：金达源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2016年11月7日分两次将36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向亨圆铜业公司付清。 证据五、东营农商行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亨圆铜业公司原持有的4800万股已于2016年10月14日全部转让，其中转让给金达源公司2400万股。 证据六、金达源公司账号为1531××××1380的农业银行对公账户自2016年10月13日至2016年12月29日的交易明细。信达山东分公司在庭审中主张不排除金达源公司支付对价款项后，又将支付款项回款给亨圆铜业公司的情形，信达山东分公司主张金达源公司应当提交该账户自付款后至2016年12月底的交易明细。应法院要求，金达源公司提交该账户的交易明细。证明:完全不存在信达山东分公司怀疑的回款情形。 信达山东分公司对证据一、二、三均无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基于亨圆铜业公司同一天转让给三公司的转让合同并未对合同价款作出约定，信达山东分公司申请法院调取金达源公司农行账号为1531××××1380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的银行流水，拟证明金达源公司收购亨圆铜业公司股权的价款是由亨圆铜业公司或关联企业支付，或涉案股款已回流给金达源公司。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金达源公司转给亨圆铜业公司的两笔股权转让款皆来自于东营区鑫茂建材经营部，该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其转付的3650万元款项与其经营能力明显不符，该两笔款项当天打入金达源公司，当天转出给亨圆铜业公司，印证了该笔股权交易的虚假性。 亨圆铜业公司对金达源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信达山东分公司所述回款情况不存在。 亨圆铜业公司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信达山东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亨圆铜业公司与金达源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四、五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予采信。对金达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六，信达山东分公司与亨圆铜业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涉案债权形成情况 2016年11月23日，建行东城支行与亨圆铜业公司签订编号为东流贷20161101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亨圆铜业公司向建行东城支行借款8658万元，借款用途为偿还东融20160601号《贸易融资额度合同》、东融20160703号《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亨圆铜业公司所欠债务，合同还对借款期限、年利率等进行了约定。亨圆铜业公司以自有的机器设备向建行东城支行提供了抵押担保。案外人东营市泰恩斯动力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恩斯公司）、李艳秋、燕志富、武小容向建行东城支行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该笔借款到期后，亨圆铜业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建行东城支行诉至本院，2018年7月18日，本院作出（2017）鲁05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亨圆铜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建行东城支行借款本金86574001.22元、利息1014541.78元，并支付按年利率6.85125%根据本金的变化分段计算的逾期利息（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4月18日以865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9日至同年4月25日以86579306.30元为基数；2018年4月26日以86579304.16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86574001.22元为基数）；二、建行东城支行对亨圆铜业公司设定抵押的82台/套机器设备拍卖、变卖或折价后所得价款在最高额8658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泰恩斯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借款本息向建行东城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李艳秋、燕志富、武小容对上述第一项借款本息在最高额9000万元范围内向建行东城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8年6月15日，建行东城支行与信达山东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以物抵债协议、重组协议等）项下的全部权利和利益均转让给信达山东分公司，基准日为2017年12月31日24时。2018年7月19日，双方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二、亨圆铜业公司与金达源公司的股权转让情况 2016年9月22日，亨圆铜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将持有的东营农商行股份4800万股转让给金达源公司2400万股、三和石油公司1200万股、伟宁商贸公司1200万股。同日，亨圆铜业公司向东营农商行提交股份转让的申请书、亨圆铜业公司股权流转申请书，申请转让持有的东营农商行股份4800万股，将其中的2400万股拟以1.5元/股的价格转让给金达源公司。2016年9月30日，东营农商行召开董事会审议通过了亨圆铜业公司转让东营农商行股份的议案。 2016年10月14日，亨圆铜业公司与金达源公司、东营农商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亨圆铜业公司自愿将其持有的东营农商行2400万股转让给金达源公司，转让价格由亨圆铜业公司与金达源公司自行协商确定。金达源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11月7日通过其在农业银行的对公账户1531××××1380分别向亨圆铜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和1600万元。 亨圆铜业公司认可上述股权转让价格及金额。 2019年12月26日，东营农商行出具证明，载明：亨圆铜业公司所持东营农商行4800万股权，于2016年10月14日分别转让给金达源公司、伟宁商贸公司、三和石油装备公司。转让完成后，亨圆铜业公司所持东营农商行股份为0，金达源公司持股比例为9%。 庭审中，信达山东分公司要求金达源公司出具账户1531××××1380自股权转让款支付后至2016年底的交易明细，以确认股权交易款是否存在回流。金达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上述账户的交易明细，未发现交易款项的回流。信达山东分公司又要求本院调取亨圆铜业公司账户信息，并要求本院对涉案股权转让的真实性进行司法审计。本院认为，信达山东分公司既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亨圆铜业公司与金达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又不能证实两公司股权转让存在虚假的线索，仅凭怀疑即要求本院再次调取当事人银行账户信息，对当事人的公司账目进行司法审计，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必须具备的要件为债务人实施了有损于债权的行为，包括无偿转让、低价转让、高价买入等形式。作为申请撤销权人对债务人的上述损害债权的行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院查清的事实，亨圆铜业公司与金达源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有损债权的行为，信达山东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亨圆铜业公司存在法律规定的有损债权的行为，其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信达山东分公司主张的保全费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人民陪审员  杨玉凤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 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