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5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加祥，男，196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佩芬，赤峰市长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淑华，女，196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云孝，男，194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桂荣，女，1948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凤静，女，198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凤飞，男，1994年5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鹏，内蒙古兴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白恩树，男，196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上诉人陆加祥因与被上诉人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原审被告白恩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4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陆加祥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原审被告白恩树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陆加祥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上诉人陆加祥自2018年3月受原审被告白恩树雇佣，从事放树工作，干的是零活，每日工资200元，干活期间雇主白恩树没有对其进行安全培训。11月十几号，抱锯伐树的老杨老伴生病，老杨临时请假，雇主白恩树让陆加祥接替老杨抱锯伐树，只干了几天，就发生了事故。事发当天，老板白恩树没有雇到人，就让死者卜玉春和上诉人陆加祥两个人放树，上诉人陆加祥抱锯，死者卜玉春帮忙。在干活人很少，且没有人在旁边巡视的情况下，老板白恩树却躺在车里睡觉，根本不管施工现场是否安全，上诉人陆加祥根本没有能力和条件长时间观察周围是否安全。在伐第五棵树的过程中，上诉人陆加祥只是听死者卜玉春说去砍之前放倒的树头，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况且，在树快要放倒的时候，上诉人抱锯伐树是背对着之前放倒的四棵树方向，在上诉人停止锯树起身转身时，看到卜玉春从之前放倒的树的方向往回返，立即大声喊让他躲开，但卜玉春没躲，被放倒的树枝砸伤，由此可见，上诉人已尽到了一般人的注意程度，属一般过失，并非像原审判决书认定的“陆加祥在从事伐木这种高度危险作业过程中，应负有高度谨慎注意义务，明知自己一人无法控制树的倒向、在砍伐第五棵树前未注意观察周围情况，疏忽大意造成卜玉春的死亡，其应为重大过失”。判决书如此认定，脱离了本案事故发生的真实情况，即：在卜玉春告诉上诉人说去砍之前放倒的树头及在没有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自行向第五棵树倒向的方向返回，况且，上诉人是背对着的。这一情形怎么能是“疏忽大意”呢？又怎么能构成“重大过失”呢？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之规定，雇员只有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才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否则是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综上，望二审法院明察，还上诉人一个公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辩称，死者卜玉春与上诉人陆加祥均系原审被告白恩树雇员，2018年11月20日，上诉人陆加祥在从事放树工作中，过失致使卜玉春死亡，以上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但我们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的卷宗材料中可以得知，上诉人已经跟随白恩树从事放树工作很长时间了，其也购买了专业的放树工具等，可见，其有丰富的放树经验，比一般人更具有重要的注意义务。而本案中，其在放第五棵树时，没有查看周围情况，明知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控制树倒的方向，而自认为可以控制，这也说明其存在重大过失。其次，在具体个案中判断雇员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从损害结果的可预见性、损害结果是否具有可避免性，即雇员是否具有从事所属职业的专业技能、是否具有年龄层所应有的认识能力、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等方面综合进行判断。我们认为，上诉人具有专业的职业技能，这从其从事多年放树工作就可以得知，而本次伤害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其违反职业要求的行为所引起其存在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导致事故发生的，可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违反普通人对损害发生的最低注意义务，意即损害之发生极易避免，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注意到，如果连这种注意义务都未尽到，就构成重大过失，而认定雇员有重大过失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白恩树未陈述意见。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加祥、白恩树赔偿死亡赔偿金251680.00元，丧葬费3384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父亲卜云孝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0306.67元，母亲林桂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40613.33元，扣除陆加祥给付了丧葬费20000.00元，要求给付376446.00元，诉讼费及费用由陆加祥、白恩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加祥与死者卜玉春受雇于做木材生意的白恩树，陆加祥负责伐木工作，卜玉春负责协助陆加祥。2018年11月20日早上6时许，陆加祥同白恩树、死者卜玉春乘坐由邵国祥驾驶的的汽车××县东北侧的耕地旁砍伐杨树树木，期间白恩树同邵国祥在车内休息，陆加祥负责伐木，死者卜玉春协助陆加祥伐木，陆加祥砍伐完四棵杨树后，死者卜玉春手持劈斧去清理已砍伐完的杨树树枝，陆加祥独自一人砍伐第五颗杨树，操作过程中陆加祥疏忽大意并未查看周围环境，待杨树倒地前陆加祥发现卜玉春向东南方向行走，陆加祥呼喊卜玉春未果，卜玉春被倒地的杨树树干砸中头部，后送往医院过程中卜玉春死亡。经林西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卜玉春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姜淑华与卜玉春系夫妻关系，卜云孝与卜玉春系父子关系，林桂荣与卜玉春系母子关系，卜凤飞、卜凤静与卜玉春系父子女关系。林桂荣与卜云孝有包括卜玉春在内三名子女。另查明，陆加祥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已于2018年11月20日被林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9年1月11日被林西县人民检察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其诉讼请求是要求作为侵权人陆加祥的雇主白恩树与陆加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案情发生在死者卜玉春与陆加祥在从事雇佣劳务工作中，陆加祥致卜玉春死亡，一方在劳动中致人损害，一方在劳动中自身受到伤害，存在《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两种不同案由归责抗辩。从两种不同责任的涵义来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针对的是雇佣关系内部雇主与雇员即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的责任分担，而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针对的是劳务者与雇佣关系之外的他人之间的关系。因本案致害人陆加祥存在，卜玉春系致害第三人存在，因此本案案由应当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对陆加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卜玉春死亡，作为雇主的白恩树应当对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死者卜玉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放树这种危险作业过程中自身应尽到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结果亦应承担次要责任，以30%为宜。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陆加祥对死者卜玉春的死亡存在“一般过失”还是“重大过失”，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认为陆加祥已经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提起公诉，其行为造成的后果严重，应为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陆加祥作为雇员应与雇主白恩树承担连带责任。但陆加祥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提起公诉系因其过失引发卜玉春死亡，无论陆加祥是一般过失还是重大过失，卜玉春死亡陆加祥均可能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不能以结果严重与否去衡量事发时陆加祥的过失程度。“重大过失”是指违反普通人对损害发生的最低注意义务，意即损害之发生极易避免，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注意到，如果连这种注意义务都未尽到，就构成重大过失，结合法院调取的刑事卷宗中陆加祥与白恩树的询问笔录及林西县人民检察院公诉书可以看出，陆加祥在从事伐木这种高度危险作业过程中，应负有高度谨慎注意义务，明知自己一人无法控制树的倒向，在砍伐第五颗树前未注意观察周围情况，疏忽大意造成卜玉春的死亡，其应为重大过失，其应与雇主白恩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白恩树辩称陆加祥涉及刑事犯罪，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中规定了：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并非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仅单独就精神损害赔偿金提起的诉讼。故无论陆加祥是否受到刑事处罚，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2584.00元/年×20年=251680.00元，丧葬费3384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林桂荣被扶养人生活费（20年-10年）×12184.00元÷3人=40613.33元，卜云孝被扶养人生活费5年×12184.00元÷3人=20306.66，合计396446.00元，白恩树应赔偿396446.00元×70%=277512.20元，因陆加祥已经给付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20000.00元丧葬费，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主张将该款项在赔偿款中予以抵顶，法院予以准许。综上，白恩树、陆加祥连带赔偿各项损失257512.00元。原审法院判决：一、白恩树赔偿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各项损失257512.20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二、陆加祥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卜云孝、卜凤静、卜凤飞、林桂荣、姜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陆加祥因案涉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上诉人陆加祥与死者卜玉春均受雇于白恩树，陆加祥在从事雇佣劳务工作中致卜玉春死亡，白恩树作为雇主对于卜玉春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陆加祥对卜玉春的死亡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陆加祥作为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重大过失是一般人都能预见，作为有相应工作能力的人员却没有预见或预见到但轻信事故不会发生而未采取措施所造成的事故或损失，陆加祥作为从事伐木工作的专业人员，应负有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其在伐树时明知自己一人无法控制树的倒向，在砍树前亦未注意观察周围情况，没有预见或预见到但轻信事故不会发生而未采取措施，造成卜玉春死亡的事故发生，并因此而被刑事处罚，属于重大过失，故其应与雇主白恩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陆加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63元，由上诉人陆加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振卿审判员 张淑丽审判员 雷 蕾 二○二○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