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再5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卫东，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清，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明，男，196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月，女，197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德蔚，男，197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再审申请人曹卫东因与被申请人刘明、二审上诉人吴月、二审被上诉人高德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苏民申44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卫东申请再审称，本案借贷虽然申请人是名义借款人，高德蔚是担保人，但实际用款人是高德蔚，借款的交接与归还均由高德蔚与刘明二人完成，申请人只是出于对高德蔚的信任在借条中签字，对借款归还的情况并不知情。后申请人与高德蔚妻子徐静取得联系，其在电话中告知申请人案涉借款已通过银行卡转账连本带息全部归还刘明。现有新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全部归还，刘明虚假陈述，隐匿实际用款人高德蔚还款的重要事实。请求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刘明提交意见称，曹卫东原审期间否认借款事实，称未收到80万元借款，现又称借款已由高德蔚还清，曹卫东对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刘明与高德蔚之间经济往来比较多，比较复杂，双方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不能证明高德蔚已代曹卫东偿还借款。曹卫东、吴月为了该笔借款将其名下房产办理相关公证手续，实际是对该笔借款的认可。刘明与曹卫东、吴月之间借款事实清楚，曹卫东、吴月未还款，高德蔚也未代其还款。请求驳回曹卫东的再审申请。刘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高德蔚因归还银行贷款80万元需要，由曹卫东、吴月出面向刘明借款80万元，并同意刘明将80万元划入高德蔚账户，约定2013年5月24日归还本金，曹卫东、吴月将其自有的金色家园7幢105室房屋作为担保并办理了委托房屋买卖的公证书。因曹卫东、吴月、高德蔚至今未归还任何款项，请求法院判令曹卫东、吴月、高德蔚立即归还刘明借款80万元；曹卫东、吴月、高德蔚从借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诉讼费用由曹卫东、吴月、高德蔚承担。后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曹卫东、吴月、高德蔚从借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4日，曹卫东、吴月作为借款人向刘明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刘明人民币捌拾万元。逾期不还，按日百分之二支付费用。超过十日按借款总额的百分之十以天计算作为违约金。并以本人及家属名下的财产进行清偿，直至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清偿完毕为止。同意将借款划入高德蔚账户。曹卫东、吴月在借款人处签名，高德蔚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刘明代高德蔚偿还银行贷款777292.06元、并转入高德蔚账户22704元，合计799996.06元。曹卫东、吴月曾于2013年4月24日办理委托公证书两份，全权委托案外人石国强代为查询其所有的金色家园7幢105室房屋及7幢24室自行车库的相关档案信息、办理与原贷款房屋抵押贷款的结算手续、领取他项权证、向房屋登记部门办理房屋他项权利的注销手续、签订赎楼贷款合同；全权委托石国强代为签订《存量房买卖契约》、办理网签或网签撤销等相关手续、办理过户登记至买受人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缴纳相关税费及办理相关手续、代为办理存量房交易资金托管手续、签署或撤销《存量房交易资金托管协议》并代为领取托管资金、全权办理水、电、过户手续、代为查询房屋的相关档案信息。2013年9月2日，曹卫东、吴月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对石国强的委托关系。2014年2月7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曹卫东、吴月对石国强的委托关系（解除的委托事项包括：代为查询上述房屋的相关档案信息、办理与原贷款房屋抵押贷款的结算手续、领取他项权证、向房屋登记部门办理房屋他项权利的注销手续、签订赎楼贷款合同）。另查明，借据中“同意将借款划入高德蔚账户”一行字迹系借条书写完毕后由委托公证的受托人石国强添加。一审法院向石国强进行调查，石国强表示当时曹卫东、吴月均在场表示同意将借款划入高德蔚账户，其才书写在借条上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款项交付问题，首先，借据为表明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曹卫东、吴月作为借款人向刘明出具的借据不仅能够证明刘明与曹卫东、吴月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且从借据载明的内容“今借到刘明人民币捌拾万元”，可以认定曹卫东、吴月在书写借条时认可款项的交付方式；其次，曹卫东、吴月书写了借据且为此办理了房屋买卖委托公证，并将房产证、土地证放在刘明处，刘明后将钱款交付保证人高德蔚，从交付直至委托公证撤销的几个月期间，曹卫东、吴月并未提出异议，可以印证曹卫东、吴月同意款项的实际交付方式；再次，借据上“同意将借款划入高德蔚账户”的字迹系案外人石国强书写，一审法院也就该问题与石国强进行核实，石国强表述曹卫东、吴月当时就知晓并同意钱款交付高德蔚；综上，曹卫东、吴月应当知晓款项交付，刘明与曹卫东、吴月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曹卫东、吴月未能归还刘明借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对此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金额，应当以实际交付的款项为准，因刘明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为799996.06元，故曹卫东、吴月应当归还借款本金799996.06元。关于刘明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借贷双方对还款期限、借款利息均没有明确约定，刘明可以自起诉催讨之日即2014年4月2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要求曹卫东、吴月支付利息。高德蔚作为借款保证人在借据上签字，因双方对保证方式、担保范围、保证期间均未作约定，应由保证人按照连带责任保证对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高德蔚应对上述曹卫东、吴月结欠刘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曹卫东、吴月提出的借款其从未收到，故无需偿还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曹卫东、吴月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明支付借款本金799996.06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高德蔚对上述曹卫东、吴月结欠刘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曹卫东、吴月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借据是双方借贷合意的书面表现形式，但对于达成书面借款合意后，有无按约定方式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应当由刘明承担举证责任，该借据并没有约定款项交付方式，但原审法院却凭此借据认定了曹卫东、吴月在书写借据时认可了款项交付方式。2.曹卫东、吴月需要用钱才向刘明借款，并用自己所有的房屋作为担保，办理了公证手续，这完全符合常理。在80万元借款未到位的情况下，才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对石国强的公证委托，这也完全符合常理。3.曹卫东、吴月向刘明出具借据时，上面并无“同意将借款划入高德蔚账户”字样，该字系案外人石国强事后另行添加。刘明作为债权人对该字形成过程表示记不清，不免让人生疑。且石国强与刘明系朋友关系，且系曹卫东、吴月房屋买卖委托公证的受托人，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效力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争议焦点为刘明有无向曹卫东、吴月交付借款款项。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根据借据载明的内容“今借到刘明人民币捌拾万元”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该借据时已就款项交付达成了一致意见。其次，在曹卫东、吴月、高德蔚签订借据的当日，刘明就将与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基本一致的款项转入高德蔚银行账户，而高德蔚系案涉借款的担保人，刘明该款项交付方式亦具有合理性。再次，曹卫东、吴月出具借据后将其房产证、土地证放在刘明处，且为该笔借款办理了房屋买卖委托公证，后刘明向高德蔚交付款项，在交付款项到撤销委托公证几个月期间，曹卫东、吴月未向刘明提出异议，显不符合常理，从这亦可佐证曹卫东、吴月认可刘明的款项交付方式。最后，双方均认可“同意将借款划入高德蔚账户”字样系案外人石国强所写，石国强亦陈述曹卫东、吴月借款时知晓并同意款项交付给高德蔚。因此，二审法院认为，刘明将借款向高德蔚交付的行为符合双方约定，刘明已履行了案涉借款的交付义务。综上所述，曹卫东、吴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曹卫东、吴月为证明高德蔚在2013年5月20日已将案涉借款本息归还刘明，提交了高德蔚中国工商银行卡（卡号62×××25）2013年1月21日至2013年6月3日的银行流水记录，银行流水记载高德蔚2013年5月20日转入刘明工商银行卡（卡号62×××17）82.3万元。刘明质证对该银行流水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与高德蔚本身有经济往来，82.3万元与案涉80万元借款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曹卫东的借款已由高德蔚代为偿还。本院审理期间向苏州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科技城派出所调取公安机关已经收集的刘明工商银行卡（卡号62×××17）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的银行流水、高德蔚工商银行卡（卡号62×××25）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的银行流水、高德蔚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卡（卡号62×××75）2013年1月至2013年8月的银行流水。各方当事人对前述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银行流水所载内容予以确认。刘明、高德蔚前述银行流水反映：2013年4月24日前，刘明与高德蔚无款项往来；案涉80万元（实际799996.06元）2013年4月24日出借后，高德蔚在2013年5月13日、20日转账至刘明账户3.2万元、82.3万元；2013年5月22日刘明转账至高德蔚账户80万元，其后高德蔚、徐静在2013年5月26日至8月8日期间，多次转账至刘明工商银行账户累计80余万元。高德蔚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到庭陈述：“当时我本人不认识刘明，因为要借款通过一个叫张凡的二手房中介介绍认识刘明，这是我第一次与刘明的借贷往来，刘明说借款要提供抵押，故让曹卫东帮忙担保；借据是按刘明要求写的，实际上是我向刘明借钱，钱也是我实际使用的，款项也实际打给我；借据形成当时并没有手写的“同意将借款划入高德蔚账户”这行字；案涉80万元借款本息在2013年5月20日都还了，刘明打电话让我去道前街工商银行，我转给他82.3万元，当时刘明没带我们的房产证和借条，刘明说我还他钱银行都有流水，说之后把借条送给我；在还款后的2、3天又向刘明借80万元，刘明说就用上次80万元的借条，这个80万元陆陆续续还了，还剩十几万没还”。刘明认为高德蔚陈述不实，高德蔚关于其是实际借款人的陈述与借条所载内容不一致；其与高德蔚2012年通过朋友认识，双方一直有资金往来，都是出去消费的小额款项，2013年4月24日是双方之间第一次往来，钱是刘明打给高德蔚的，借条上写明钱打入高德蔚账户，高德蔚是担保人，借款人曹卫东没有还过钱；2013年5月20日高德蔚打给刘明82.3万元，并不是高德蔚所说的还款，而是刘明因房产收购的需要向高德蔚挪用的钱，时间不长就几天，刘明让高德蔚有多少凑多少，高德蔚就打了82.3万元，后来刘明在2013年5月22日也打还给高德蔚80万元；高德蔚向刘明借过3万、5万的现金，也还过，双方没有发生过大的往来；借据上“5.22借”意思是我（刘明）问他（高德蔚）借，这个不知道是谁写的；对于2013年5月22日后高德蔚转账，其中有35万元是高德蔚代俞榴珍还款，1万、2万的小钱是支付案涉80万元借款的利息，其他3万、5万的是还之前借的现金，时间长记不清了。曹卫东认可高德蔚的陈述，认为本案实际借款人是高德蔚，银行流水反映高德蔚与刘明第一笔往来是2013年4月24日，之前双方没有往来，高德蔚2013年5月20日向刘明汇款82.3万元，案涉借款已经还清，之后高德蔚又向刘明借款80万元，与曹卫东、吴月无关，且高德蔚其后已陆续归还大部分，刘明起诉曹卫东、吴月要求归还80万元及利息涉嫌虚假诉讼。另查明，案涉借据左下角有手写“5.22借”字样。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刘明实际向高德蔚出借款项，曹卫东、吴月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据，款项直接汇入了高德蔚账户。高德蔚陈述，案涉80万元借款系其与刘明的第一次借贷往来，本息在2013年5月20日归还完毕后借据未能收回，因2、3天后又向刘明借80万元，故刘明未归还借据，后借的80万元其当年陆陆续续在归还。结合刘明、高德蔚相关银行流水反映的2013年4月24日前刘明与高德蔚无款项往来、高德蔚2013年4月24日收到案涉借款80万元（实际799996.06元）、2013年5月20日转账给刘明82.3万元、2013年5月22日刘明向高德蔚账户转账80万元、案涉借据左下角手写“5.22借”、高德蔚2013年5月22日后多次向刘明转账的事实，高德蔚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刘明虽认为82.3万元并非高德蔚所称归还案涉借款，而是其因房产收购的需要向高德蔚挪用的款项，在2013年5月22日已打还高德蔚账户80万元，但就其所称挪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刘明对于“5.22借”的解释与其主张事实相悖、称高德蔚2013年5月22日后多次向其转账系归还其他借款亦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刘明在明知债务已经清偿的情况下提起本案民事诉讼，涉嫌虚假诉讼犯罪，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相关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2715号民事判决和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4）虎民初字第08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0元，依法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 群审判员 陈 军审判员 李道丽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王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