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民生东街1070号。 负责人：邱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臣中，男，汉族，1988年7月12日生，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明山，男，196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凤春，女，196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系徐明山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能，男，195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修中，昌邑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明山、高凤春、刘万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33791.69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保险单中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提示义务的履行标准不能等同于明确说明义务。被保险人对于其行为的不法性质是明知的，对于保险合同的提示负有合理的注意、配合等附随义务。保险单是保险合同的法定组成部分，是出于被保险人控制之下的合同文件。上诉人在保险单中作出的提示也是提示，投保人怠于注意合同内容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只要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对合同条款或内容提出异议，即视为受领了保险人的提示。醉酒驾驶与以德治国，维护交通安全的法治目标格格不入，法律解释应当是价值衡量的过程。司法是法律价值的衡量者，以民事审判的方式宣告此类违法行为责任自负，有利于利用经济杠杆促进交通公共安全，杜绝侥幸心理。近来部分兄弟地市的法院已经性变过去的某些做法，支持同类案件保险拒赔，有利于通过价值引导，发挥责任保险促进安全、预防事故的功能。 被上诉人徐明山、高凤春、刘万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明山、高凤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万能、大地保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0月21日18时12分，刘万能饮酒后(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78.02mg/100ml)驾驶鲁V692R9轿车沿北海路由南向北行强驶至后官路口北侧50米处，与前方顺行的徐明山无证驾驶的无牌拖拉机（后斗乘坐高凤春）发生碰撞，造成徐明山、高凤春受伤，车辆损坏。该事故经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万能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徐明山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高凤春不承担责任。 徐明山受伤当日即到昌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经诊断伤情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枕骨骨折等。2019年4月24日，经徐明山申请，法院委托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昌邑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徐明山伤残程度构成十级；伤后休息时间建议为150日；伤后建议1人护理60日（包括住院期间护理时间），目前不属于护理依赖范围；营养期限为30-60日；后续治疗费建议为1000.00元，亦可按实际发生费用计算。 徐明山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残疾赔偿金32594元,误工费11329.5元,护理费4531.8元,营养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3040元,鉴定检查费385元,停车费700元,车辆维修费900元,医疗费19074.26元(刘万能垫付),以上损失共计75654.56元。 高凤春受伤当日到昌邑市人民医院23天，经诊断伤情为肩胛骨骨折、肋骨多发性骨折、颈部脊髓损伤等，花费住院费22232.86元，门诊费2834.32元，医疗费共计25067.18元（由被告刘万能垫付）。经高凤春申请，法院委托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昌邑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凤春伤残程度不构成伤残；伤后休息时间建议为120日；伤后建议1人护理60日（包括住院期间护理时间），目前不属于护理依赖范围；营养期限为30-60日；后续治疗费建议为1000.00元，亦可按实际发生费用计算。 高凤春损失为：误工费9063.6元,护理费4531.8元,营养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鉴定费3040元,鉴定检查费1927.4元,医疗费25067.18元(刘万能垫付),以上损失共计45669.98元。 刘万能驾驶的鲁V692R9号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刘鲁燕，系刘万能的女儿，该车以刘鲁燕名义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的赔偿限额为2000元。该车还在大地财产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合同期间均自2018年5月2日12时起至2019年5月2日12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大地保险公司庭后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证明投保人处均为刘鲁燕签名，并确认收到了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对酒后驾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有明确规定，故本公司对商业三者险部分不予赔偿。刘万能质证后，对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刘鲁燕”的签名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其女儿刘鲁燕本人所签，也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申请对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的“刘鲁燕”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法院委托山东永鼎潍坊鑫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刘鲁燕”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9月3日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8年5月2日《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刘鲁燕”署名字迹与样本刘鲁燕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对该鉴定意见，刘万能、大地保险公司均无异议。刘万能为此支出鉴定费3600元，要求大地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责任划分，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刘万能醉酒后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徐明山、高凤春要求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故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应赔偿徐明山、高凤春人身伤害损失73050.7元。 大地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上述条款是保险人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刘万能酒后驾驶被保险车辆，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大地保险公司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该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大地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刘鲁燕”的签名经司法鉴定不是投保人刘鲁燕本人书写，且刘鲁燕和刘万能均称未收到保险条款，大地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向投保人刘鲁燕提供了商业保险条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被保险人刘鲁燕在未收到保险条款的情况下，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内容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均无从知晓，因此，大地保险公司关于其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对徐明山、高凤春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并承担刘万能为此支出的鉴定费。 对徐明山、高凤春的剩余事故损失48273.84元（121324.54-73050.7）,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应由大地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及刘万能的事故责任承担70%赔偿责任，即承担33791.69元。刘万能支出鉴定费3600元，应由大地保险公司承担。刘万能为徐明山、高凤春垫付医疗费44141.44元，要求返还，徐明山、高凤春对此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徐明山、高凤春事故损失73050.7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3791.69元，以上共计106842.3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徐明山、高凤春返还刘万能垫付医疗费款44141.44元;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支付刘万能支出的鉴定费36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徐明山、高凤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计900元，由刘万能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本案中能否认定大地保险公司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 本案中，刘万能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大地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但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公司须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后免责条款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一审中，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投保单中投保人刘鲁燕的签名不是刘鲁燕本人所签，大地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刘万能虽提交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但该保险单系保险公司单方出具，其上没有投保人的签名确定，该证据也无法证实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大地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大地保险公司不能在商业三者险中免除赔偿责任。刘万能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也与以德治国和维护交通安全的法治目标相悖，其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担法律责任，但不能据此免除保险公司法定合同义务。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经过、责任划分、责任比例承担以及徐明山、高凤春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其他损失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认定合法有据，二审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