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初59号 原告：LAKHITRADING(PTY)LTD(LAKHI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SHOPG4DRAGONCITYCNRMAINREEFROADANDPARKDRIVECROWNMINESGAUTENG2092(南非共和国约翰内斯堡2092豪登省皇冠矿地区主礁路及公园大道香港城G4商铺)。 法定代表人：方秀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京，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君，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方秀琼，女，1966年1月3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京，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娉婷，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李刚，男，壮族，1979年8月19日出生，住广西天等县。 被告：李彦，男，壮族，1972年1月8日出生，住南宁市兴宁区。 被告：农秀香，女，壮族，1979年12月7日出生，住南宁市。 原告LAKHITRADING(PTY)LTD(以下简称“LAKHI公司”)、原告方秀琼与被告李刚、李彦、农秀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LAKHI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秀琼、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京、李小君，原告方秀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京、李娉婷，被告李彦、农秀香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刚经本院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刚清偿原告借款本金173万元及利息96108.75元（从2017年3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17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李彦、农秀香对李刚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方秀琼与李刚多年前即认识，2016年3月至8月期间，李刚因以下原因确认向方秀琼投资的“LAKHI公司”借款共计人民币175万元：1.李刚意外受伤由原告为其垫付医疗费；2.因李刚个人行为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2017年3月12日，“LAKHI公司”与李刚签订还款协议，承诺自2017年3月25日前开始，分六期归还所欠原告的款项，同时约定，“LAKHI公司”指定方秀琼作为该笔债权的催收代表及收款人。双方在协议中对违约责任条款作了约定。2017年3月20日及4月30日，“LAKHI公司”与三被告共同签订了《还款担保协议》，李刚承诺按前述还款协议约定的金额及期限偿还欠款，李彦、农秀香承诺对李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是，上述协议签订后，三被告仅向原告归还了第一期2万元，其余款项及利息尚欠至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李刚未进行答辩。 被告李彦、农秀香共同辩称：1.本案系因李刚盗窃行为产生，方秀琼已经在南非报案，南非警方也已经受理，如果李刚被追究刑事责任，就应通过追赃弥补原告损失，而不应通过民事诉讼追偿。2.本案讼争的《还款担保协议》是附条件的债务加入协议，即还款条件是方秀琼向南非警方撤销控告，否则协议无效并应将已经支付的2万元返还。3.虽然方秀琼为李刚支付了医疗费，但李刚受伤是方秀琼非法拘禁行为间接导致，方秀琼作为雇主及过错方理应承担医疗费用。4.方秀琼还扣押李彦的相关证件未予返还，请求其偿还。 原告举证如下： 1.LAKHI公司董事的确认及方秀琼身份证明、注册文件的公证；委托方秀琼负责在中国大陆进行民事诉讼活动的法律文件、董事会决议，以上证据拟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方秀琼是LAKHI公司投资人及公司的董事长。 2.方秀琼与李刚手机短信聊天记录及李刚自书的事件经过描述，证明李刚在短信中及随后的自书材料中均承认偷窃方秀琼及公司450万元兰特的具体经过。 3.南非警察局对李刚的讯问口供及指控书，证明李刚涉嫌刑事犯罪的罪名是盗窃，警方指控李刚的犯罪事实是盗窃方秀琼现金450万兰特。 4.李刚交纳保释金的收据及警方签发的保释单，证明李刚2016年12月7日被取保候审。 5.南非警察局犯罪记录登记及南非约翰内斯堡地方法院签发的逮捕令，拟证明李刚现在在逃，属于被通缉状态。南非约翰内斯堡地方法院因李刚在取保候审期间失踪，南非约翰内斯堡地方法院没收李刚保证金并对李刚发出的逮捕令，证明李刚下落不明。 6.方秀琼为李刚支付医疗费的发票，拟证明方秀琼为李刚垫付了医药费共计136796元，李刚受伤原因是意外受伤。 7.还款协议及还款担保协议，拟证明李刚自愿偿还欠款，且李彦、农秀香愿意为李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8.方秀琼与李彦、农秀香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李彦、农秀香对于李刚盗窃造成的方秀琼损失并转为借款他们知情而且同意愿意帮还款，并且希望尽快处理李刚的伤势。 9.国内借款资料。2010-2015年的方秀琼借款33万元给李刚，这些借款已经偿还完毕，拟证明方秀琼一直对他们一家人很好。 上述1-8项证据均经过中国驻南非使领馆认证并出具认证书并附中文翻译。 被告李彦、农秀香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形式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方秀琼据以报案的证据是方秀琼引导李刚作出书面陈述后才拿去报案的，从警方及法院取得的证据也可能是方秀琼贿买取得。对于证据1-5因为我们不清楚，由法院认定。对于证据6医疗费的金额和方秀琼代付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病例上记载的受伤原因有异议，李刚并不是意外跌落受伤，而是方秀琼限制李刚的人身自由，李刚从楼上跳下逃跑导致受伤；证据7-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据8的短信是受方秀琼的蒙蔽而发出的。 被告农秀香当庭提交了与李刚的微信聊天，用于证明他们与李刚就协议签订事项无沟通。但该记录显示，李刚盗窃事实发生后，受伤住院期间，还与农秀香微信联系，讨论伤情。 对于上述证据1-8，均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依法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为本案定案证据。李彦及农秀香主张李刚自述材料及借款协议系方秀琼胁迫李刚出具，来自南非警方及法院的证据系方秀琼贿买取得，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9，虽然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鉴于这些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为本案定案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争议：1.本案原、被告各方的诉讼主体资格；2.李刚和方秀琼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原告与被告四方还款担保协议签订的事实；3.被告农秀香已经偿还本案借款协议项下2万元事实；4、李刚因伤住院，方秀琼为李刚垫付医疗费136796兰特的事实。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存在争议：1.李刚是否盗窃LAKHI公司钱款，金额是多少？2.李刚受伤原因是意外还是被拘禁跳楼逃跑所致？3.案涉《还款担保协议》是否附生效条件？ 对以上第1项讼争事实，本院认证如下：对于李刚是否实施了盗窃行为，原告提供了李刚自书盗窃经过、方秀琼与李刚的短信聊天记录、李刚被拘留审讯记录、保释单、指控书、逮捕令等相关事实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已经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形式及来源合法。在警方对李刚的讯问中，已经明确问及李刚是否遭受胁迫，李刚承认没有受到胁迫。方秀琼与李刚的短信聊天记录中，李刚承认盗窃事实及具体金额，款项去向（赌博输掉）及剩余款项的具体藏匿地点，细节清晰明确，方秀琼按照其描述的位置寻回了部分款项，与事后李刚手书的盗窃经过完全吻合。此后，双方就李刚无法归还的款项连同方秀琼代李刚垫付的医疗费、李刚初到南非时的借款汇总，签订了借款协议。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内容相互印证，时间脉络清晰，可以充分证明李刚盗窃LAKHI公司及方秀琼钱款，具体金额是450万南非币。警方向法院呈送的指控书对李刚涉案罪名、金额也再次进行了确认，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另外，农秀香当庭提供的手机微信记录显示，其与丈夫李刚在盗窃事实发生后、李刚受伤住院期间尚有微信沟通，本院足以相信农秀香应该对李刚是否盗窃及李刚是否受到方秀琼人身威胁事宜向李刚进行求证，但未有证据证明李刚向农秀香反映其并未盗窃及人身受到威胁的事实。相反，方秀琼在因李刚盗窃行为遭受财产损失的情况下，仍然积极救治李刚，并及时将救治情况告知农秀香，李刚也自由与农秀香进行联络，再次证明李刚并未受到人身威胁。基于此，李彦及农秀香认为上述证据均系方秀琼胁迫李刚或者贿买警方所得，主张李刚盗窃事实不属实，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以上第2项讼争事实，本院认证如下：李彦及农秀香主张李刚系因被方秀琼拘禁跳楼逃跑导致受伤，但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原告主张李刚系因意外摔伤，提供了经过认证的李刚的病例，该病例记载李刚受伤原因系“意外事件：非交通工具相关原因，患者从楼梯上跌落”，因此，对于李彦、农秀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李刚受伤系因意外从楼梯跌落摔伤所致。 对第3项争议事实，本院认证如下：李彦及农秀香主张案涉《还款担保协议》附有生效条件，即方秀琼向南非警方撤销对李刚的盗窃指控并让李刚回到国内，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所附条件存在。另外，根据该协议约定，李彦及农秀香应于2017年3月25日支付第一期款项2万元，而该款已经依约支付，即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本院认定该协议并未附有生效条件。 综合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及本院对争议事实的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ＬＡＫＨＩ公司是在南非注册的公司，方秀琼是该公司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李刚是ＬＡＫＨＩ公司的雇员。李彦是李刚的胞兄，农秀香是李刚的妻子。2017年3月2日，ＬＡＫＨＩ公司作为甲方、李刚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16年3月至8月期间在南非共和国因其个人行为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南非币452万兰特，乙方因身体受伤向甲方借款南非币136796兰特，此后乙方已经偿还南非币899100兰特，现乙方尚欠甲方南非币3757696兰特，折合人民币175万元（该金额不随本协议签订后人民币兑南非币汇率变动而变动）；乙方承诺于2017年3月25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分六期偿还上述欠款（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为：2017年3月25日前还款2万元；2017年4月30日前还款18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还款387500元，2018年12月31日前还款387500元；2019年12月31日前还款387500元；2020年12月31日前还款387500元），如乙方未按还款计划清偿债务的，逾期还款期间按月利率1.5%向甲方支付利息，其中任何一笔还款逾期超过90日的，甲方均有权要求乙方清偿所欠全部款项；甲方指定方秀琼为该笔债权的催收代表人及收款人；因本协议发生纠纷，协议各方同意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乙方应对其违约行为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同年3月20日，ＬＡＫＨＩ公司（甲方）、李彦（乙方）、农秀香（丙方）签订了一份还款担保协议，就前述李刚尚欠ＬＡＫＨＩ公司175万元人民币债务（含还款计划及违约责任），乙方和丙方同意为李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至2022年12月31日止。同时，李彦同意用其所有的房产为李刚的上述债务进行抵押，该房产位于南宁市；农秀香同意以其所有的房产作为李刚上述债务的抵押担保，该房产位于南宁市，本协议签订当日丙方将该房屋的职工市场运作建房合同及购房款收据、银行贷款合同等资料原件交由方秀琼收执，待李刚清偿全部欠款后退还丙方。相关约定管辖法院及法律适用条款与前述借款协议相同。合同签订后，农秀香于2017年3月26日向方秀琼偿还了第一期2万元后，余款尚欠至今。 另查明：根据李刚手书自述记载：2016年4月至7月期间，李刚因赌博从公司存放现金的铁箱中盗窃南非币450万兰特，除用于赌博挥霍以外，剩余899100兰特给方秀琼。2016年7月，李刚因意外从楼梯跌落摔伤住院治疗，方秀琼为其支付医疗费共计南非币136796兰特。2016年9月16日，李刚因涉嫌盗窃被南非警方拘留，同年9月19日转为逮捕，南非警方随后发出指控书，指控李刚盗窃方秀琼南非币450万兰特。李刚于同年12月7日取保候审，取保候审期间下落不明，法院于2018年4月5日对李刚发出逮捕令，但至今尚未归案。 还查明：2015年12月28日，李刚向方秀琼出具借条，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为现金南非币2万兰特，还款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1.本案是否应当按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2.案涉两份协议是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彦及农秀香应否对李刚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本案原告LAKHI公司系在南非共和国注册登记的企业法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鉴于协议各方已经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本案纠纷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之规定，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 关于本案能否适用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问题。本案借款金额中，绝大多数金额系因李刚涉嫌盗窃犯罪行为导致两原告损失的赔偿金性质转化而来。虽然李刚涉嫌盗窃行为尚未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定性，但为了尽快恢复受损的法律关系，法律并不禁止侵财类刑事犯罪嫌疑人通过签订民事赔偿协议的方式对受害人进行赔偿。另外，从本案证据来看，李刚盗窃两原告欠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两份协议指向的借款金额的构成，均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真实性，且被告李彦、农秀香对此是明知的，愿意通过担保还款的方式对亲人的不当行为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后果进行积极赔偿，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也符合常理。故本案两份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履行。纵观两份协议及本案其他证据，并无确凿的证据显示李彦及农秀香签署本案还款担保协议的前提条件是要求方秀琼撤销指控并安排李刚回国。依法对犯罪行为进行追究是国家司法行为，不是包括受害人在内的任何人能够任意终结该刑事司法程序。因此，被告李彦、农秀香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农秀香代为偿还了第一期2万元款项外，各被告均未能按协议约定的还款计划继续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按照协议约定，只要债务人有一期还款逾期超过90日的，原告可以要求李刚偿还全部债权金额。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李刚偿还尚欠款项，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李彦、农秀香应依约对李刚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于本案抵押担保问题，鉴于原告并未就抵押物要求优先受偿，本院对此不再评述。另外，李彦主张方秀琼扣押其证件，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且方秀琼对此否认，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计算，协议约定的利率并未超出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鉴于第一期还款已经履行完毕，故应从第二期还款期限届满的90日（2017年7月30日）起按全部尚欠债务金额即17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原告请求从第一期还款时间届满之日开始计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李彦主张方秀琼扣押其证件，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且方秀琼对此否认，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刚应向原告LAKHITRADING(PTY)LTD(LAKHI商贸有限公司)、原告方秀琼偿还借款本金173万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17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7年7月30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 二、被告李彦、农秀香对被告李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责任后，被告李彦、农秀香有权就代偿金额向被告李刚追偿。 案件受理费212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上述费用原告方秀琼已经向本院预交），均由被告李刚负担，被告李彦、农秀香负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ＬＡＫＨＩＴＲＡＤＩＮＧ（ＰＴＹ）ＬＴＤ（ＬＡＫＨＩ商贸有限公司）、被告李刚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原告方秀琼、被告李彦、农秀香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受理费的数额根据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具体数额确定，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未预交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宋桂芬 审判员  覃若鹏 审判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苏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