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88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菲，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民，男，1970年9月14日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燕，女，1980年5月1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志云，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民、刘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依法直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擅自将12000元利息在王**主张的未支付利息中扣减，显然不当。12000元利息是给付的2017年10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利息，并不包括在2018年10月25日之后的利息中。二、一审判决刘燕免除担保责任的理由并不成立。一审法院在借条中没有注明还款时间具体年份的情况下，推定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时间应为2017年11月24日认定不当。1.王**提交了2018年11月10日与刘燕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刘燕从未提及借款时间为一个月，同时刘燕也没表示借款已过担保期限。2.根据民间借贷的惯例，前债不还，后债不可能产生。正是因为本案诉争的借款期限为一年，在张建民未还款的情况下，王**才同意再向其出借期限为一个月的50000元借款。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在协商未成的情况下，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双方对还款的期限争议较大，视为约定不明，故应从王**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担保期限。三、一审不支持律师代理费的理由不成立。借条对律师费有明确的约定，且王**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汇款凭证等，一审法院以未举证证明收取的费用是否超过相关收费标准为由，驳回了该项诉讼请求认定不当。四、案件受理费判决错误。一审认定案件受理费2900元，王**负担2600元，张建民负担300元，明显错误。张建民二审未答辩。刘燕二审辩称，一、2017年10月25日借条的还款时间应为2017年11月24日。1.张建民于2017年10月25日、2018年2月5日向王**借款，王**提供的借条都是格式合同的借条。2.2017年10月25日借条的签订地点在刘燕所开的饭店（福美酒家），在签该借条时当时只有三个人，即王**、张建民和刘燕。当时刘燕看了该借条并特地问了一下王**、张建民，借款多长时间，他们两个人都说是一个月。对于王**是如何将该款项交付给张建民，刘燕并不清楚，一审时曾要求王**向法院提供交付款项的相关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3.在该借条中，双方约定了按时一次性偿还借款和利息，只有借款时间很短，甚至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才符合这样的约定。一审中王**已自认分三次收到张建民给付的12000元利息，但按借条中一次性还本付息的约定，张建民是不可能在2018年11月24日之前向王**给付借款的本金或利息，由此可以认定该借条中还款日期为2017年11月24日。5.该借条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0月25日，王**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条的时间是双方约定的2018年10月24日，按照王**与张建民的交易习惯，应该是认定是2017年10月24日。二、王**和张建民之间的借款，双方之间没有约定明确的担保期限，就应该适用法定的担保期限即六个月，在借款届满时，王**没有向刘燕主张权利，就应视为王**放弃担保债权的意思表示，就不得向刘燕主张担保责任。三、对于王**和张建民约定的月息2%，已经是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达到了法律保护的利息上限，已经保护了王**的合法权益。对于律师费就不应该得到支持，且律师费条款系格式条款，不是张建民自愿承担的意思表示。四、对于王**自认张建民已经给付的12000元，应该从2017年10月25日之后应该给付的利息中扣除，才能平衡保护双方的利益。对于2018年3月30日王**已经收到张建民50000元现金，借条原件还在王**处，该50000元款项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且在2018年12月2日，公安机关和刘燕都向张建民核实过，张建民回话，对于刘燕担保的100000元，已经偿还了50000元，且用手机将王**出具给张建民的收条发微信给刘燕，刘燕在现场也给王**和公安机关看过。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民返还借款本金130000元，其中100000元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给付利息；2.判令刘燕对其中1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张建民、刘燕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张建民向王**出具借条1份，载明：“因本人经济紧张，今向王**借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整），本人自愿按2%（月利率）计息，并按时一次性偿还此借款和利息，还款日期为11.24日前。如到期不能还清此借款和利息，本人自愿承担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同时自愿承担出借人为追索此借款而产生的相关费用：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通信费、差旅费、追讨债务人员的误工费（一次按贰仟元计算）。此款以现金形式支付。借款人张建明，担保人刘燕，借款日期2017年10月25日”。2018年6月1日张建民向王**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王**现金计币：叁万元整（￥30000.00），借款人：张建明，2018.6.1”。此后，王**陈述曾于2018年11月11日通过微信向刘燕催款。2018年12月12日，王**与刘燕因款项催要发生矛盾，刘燕向公安机关报警，泰兴市公安局济川派出所接警后协调未果。庭审中，王**承认张建民曾先后于2018年1月26日给付5000元，1月27日给付3000元，3月27日给付4000元，合计12000元。另外，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张建民于2018年2月5日向其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因本人经济紧张，今向王**借到人民币伍万元整（小写￥50000.00元整），本人自愿按2%（月利率）计息，并按时一次性偿还此借款和利息，还款日期为2018年3月4日前。如到期不能还清此借款和利息，本人自愿承担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同时自愿承担出借人为追索此借款而产生的相关费用：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通信费、差旅费、追讨债务人员的误工费（一次按贰仟元计算）。此款以现金形式支付。借款人张建民，担保人常建国，借款日期2018年2月5日”。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2017年10月25日借条载明的100000元和2018年6月1日借条载明的30000元，合计130000元的款项是否实际发生，即王**与张建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二、若王**与张建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则刘燕是否应当承担该债务的保证责任；三、张建民已经偿还的12000元性质如何认定；四、王**主张的律师费6000元是否应当由张建民承担。一、关于案涉130000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借贷关系的形式要件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一般来说，借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合意及款项实际交付最直接、最客观的证据材料。本案中，王**提供了借款人张建民书写的借条原件，这充分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第二，从借条的内容来看，案涉两借条上明确载明“今向王**借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今借到王**现金计币：叁万元整”，张建民、刘燕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在借条中书写“今借到……”、“人民币……元”等内容及其作为借款人、担保人签字确认的真实含义。第三，从款项实际给付情况来看，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四，从2018年11月11日王**与刘燕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建民与刘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短信聊天记录看，张建民、刘燕均没有否认借款存在的事实。结合借条的内容、王**的经济能力、双方陈述以及借款发生地的交易习惯，王**交付现金给借款人张建民亦合乎常理。第五，主债务人张建民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法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王**所举证据已能充分证明案涉借款实际发生，即王**与张建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关于刘燕是否已经免除担保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人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涉及刘燕担保的100000元借款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故保证方式依法认定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人履行期届满后六个月内。关于该100000元的履行期，借款时间为“2017年10月25日”，张建民在借条中书写为“还款日期为11月24日前”，没有写具体年份。刘燕抗辩认为应该是“2017年11月24日”，王**主张认为是“2018年11月24日”，双方对此存在争议。从王**提交的张建民于2018年2月5日向其出具的另一份借款金额为50000元的借条看，借条约定借款时间为“2018年2月5日”，还款时间为“2018年3月4日前”,借款使用期间为一个月。这两份借条均是格式借条，均由王**提供，从王**与张建民之间借款交易习惯看，约定的借款使用期间为一个月。同时，王**陈述“张建民曾先后于2018年1月26日给付5000元，1月27日给付3000元，3月27日给付4000元”,以上三次还款时间均是在其主张认为的还款期限（2018年11月24日）未届满前，张建民在借款期限未届满的情形下既主动提前还款（前次借款），又同时（2018年2月5日）再次借款（新的借款），明显有违常理。王**亦未能举证证明还款日期应为“2018年11月24日”。综上，一审法院推定案涉2017年10月25日的借条中约定还款日期应为“2017年11月24日”，保证期间最迟也应当于2018年5月24日届满。而从王**的举证看，其最早向刘燕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8年10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刘燕主张过权利，故刘燕的保证责任免除。三、关于张建民已经偿还的12000元性质。该12000元分三次偿还，均发生在2017年10月25日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因该笔借款约定了利息，且利息标准不超过法律规定，故应认定为偿还的该借款利息，从应承担的利息中扣除，同时王**主张要求自2018年10月25日起按月利率2%承担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王**主张的律师费。尽管王**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但并未举证证明收取的费用是否超过相关收费标准、是否合理，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王**要求张建民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王**要求刘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及要求张建民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建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张建民履行时扣除已经给付的12000元）。二、张建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借款本金30000元。三、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王**负担2600元，张建民负担300元（此款王**已预交，张建民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时一并加付给王**）。二审中，王**提交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苏价费[2017]113号《关于明确我省律师服务收费试行标准的通知》一份，证明：按照诉讼标的130000元计算的话，收费标准应当在9400-18100元之间。本案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为9000元，而主张的是6000元，因为只有100000元的借条中约定了律师费由债务人和担保人承担，另一笔借款对律师费没有约定。刘燕认为，王**支付的代理费与其无关。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借款人张建明与张建民为同一人。2019年3月2日，王**与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按《江苏省律师服务计件收费标准》向王**收取律师代理费9000元。4月2日，王**通过肖娟向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汇款9000元。次日，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出具收取9000元法律服务费发票。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刘燕应否对2017年10月25日的100000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二、12000元的利息应不应当在2018年10月25日之后的利息中扣减；三、对于王**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应不应当由对方承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刘燕2017年10月25日为张建民向王**借款100000元提供保证责任担保，其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取决于王**于保证期间内有无要求刘燕承担保证责任。而保证期间与该借款的借款期间密切关联。关于借款期间，借条中载明“还款日期为11.24日前”，至于是当年的11月24日前还是2018年11月24日前，双方存在争议。王**主张案涉100000元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间至2018年11月24日。刘燕认为还款期限应为2017年11月24日前。本院认为，张建民未到庭应诉，因而对于作为民间借贷合同要件事实的借款期间应当由出借人王**承担相应举证证明责任，否则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中王**虽提交了其与刘燕微信聊天记录，但该记录仅能证明2018年11月10日其要求刘燕承担担保责任，该部分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从常理上讲，如果当事人约定的借款期间跨年度，书面借款合同中通常都会完整注明还款期日所属具体年份。本案所涉100000元借款发生在2017年10月25日，还款日期载明为“11.24日前”，因而认定约定的还款期间截止2017年11月24日符合常理和社会一般通念。因此，在王**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涉案100000元借款期间截止于2017年11月24日。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于借款期间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刘燕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一审依法认定刘燕免予承担保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可以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案涉100000元借条约定借期内按月息2%计息，但未约定逾期利率，一审认定该12000元系给付该借款利息正确，但将该部分利息自王**主张的2018年10月25日后的借款利息中予以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100000元借条中载明，如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借款人自愿承担出借人为追索借款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等费用。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为本案收取王**律师服务费9000元，一审中王**变更该部分诉讼请求，要求张建民承担其中6000元，该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三、变更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四、张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律师代理费用6000元；五、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王**负担300元，张建民负担2600元（此款王**已预交，张建民在履行本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加付给王**）；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王**负担2300元（剩余600元由本院退还），张建民负担6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卫东审 判 员 钱 晖审 判 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王 春附：本案援引的实体法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