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九龙工业园凤凰三横路****库房301。 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寅翀、叶鹏，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乐楠，男，198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利宁，女，1985年10月7日出生，住福州市仓山区，系余乐楠妻子。 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院****** 法定代表人：张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寅翀、叶鹏，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乐楠、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京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州晶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余乐楠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余乐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将案涉商品的原价、售价及优惠折扣作出清晰说明，不存在欺诈余乐楠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价格欺诈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原审法院判令退一赔三于法无据。首先，余乐楠购买的AppleiPadProSmartKeyboard键盘MJYR2CH原装（适用于12.9英寸iPadPro）原价为1288元，实际支付价款为1188元，上诉人页面显示该商品折扣为9.2折，通过运算，1188元÷1288元=0.92236025，上诉人取小数点后两位数表述为9.2折符合正常商业习惯，亦符合一般消费者认知习惯。其次，案涉商品销售页面已在醒目位置显示1188元的售价，余乐楠看到商品的介绍页面时即可明确得知该商品的真实价格，最终余乐楠下单付款价格也与销售页面标明的价格一致。在余乐楠清晰了解案涉商品价格前提下，其完全有权自由选择是否购买案涉商品，可见余乐楠下单购买案涉商品系出于余乐楠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并不存在价格欺诈的行为。余乐楠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诱使余乐楠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价格欺诈的故意并且最终使得余乐楠作出了购买行为，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上诉人已对案涉产品原价、售价及优惠折扣作出说明，在销售案涉产品时不存在诱使余乐楠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欺诈行为，并无欺诈消费者的故意。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价格欺诈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余乐楠要求上诉人赔偿三倍货款于法无据。 二、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案件，本案应根据民法、合同法等民事法律审理，行政处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余乐楠以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行政处罚为依据，主张上诉人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存在欺诈行为明显不当。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北京京东公司作出的价格违法认定属于行政行为，北京京东公司承担的系行政责任。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体系不同，追究责任的标准也不相同，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北京京东公司的行政处罚并不必然等同该行为同时构成民事法律意义上的“欺诈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与余乐楠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是民法上的平等主体。余乐楠以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行政行为为依据，主张上诉人在民事买卖合同关系中存在欺诈行为明显不当。本案不能仅以案涉商品的标价是否符合价格部门规定作为认定是否欺诈的标准，而应该综合全案考虑，根据买卖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案涉商品标示价格与实际交易价格是否一致等实际情况予以判断。 三、本案的情形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余乐楠身份属于职业打假人士，其所实施的行为实际上是牟利打假行为。因此，余乐楠的滥诉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对象。从现公开的裁判文书查询可见，余乐楠与其妻子齐利宁在全国各地均有大量的相关诉讼案件，他们反复利用法律的漏洞、滥用司法资源，在明知案涉商品价格有轻微误差的情况下，依然反复购买，其购买目的并非为了生活或消费，其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对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余乐楠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取利益，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其行为不应当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余乐楠辩称，答辩人并非一收到产品立刻投诉商家，而是在很久以后才发现折扣的问题，并在12358的网站提交的举报。消费者发现问题后，向有关部门提交投诉举报合情合理。上诉人认为网页宣传并非虚假表述，而是商业习惯，但商业习惯并不能代替法律，否则北京市东城区发改委就不会作出处罚。答辩人购买的产品是用于生活消费，并非用于牟利，而购买的欲望来自于上诉人的折扣。答辩人是在购买之后才发现折扣问题的，上诉人就是在销售商品过程中，利用实际售价与原价之间存在的细微差别，来诱骗或欺骗众多消费者与其交易，从而实现以细微利益实现重大利益的目的，上诉人的经营行为已经构成欺诈。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已被北京市东城区发改委行政处罚予以证实，上诉人也履行了该处罚决定。在我国法律中，认定价格欺诈的部门为发改委，且民事法律中价格欺诈的条款和行政处罚中的条款是一致的。有关处罚已查实，案涉商品原价为1291.3元，是高于该活动原价1288元的，故上诉人行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按照购买商品价款的3倍，即3564元对答辩人进行赔偿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公司述称，其意见与上诉人上诉意见一致，一审判决没有判决北京京东公司承担责任。 余乐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乐楠退货，广州晶东公司、北京京东公司退款，广州晶东公司、北京京东公司共同向余乐楠赔付货款的三倍4752元；2.判令广州晶东公司、北京京东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7日，余乐楠在“京东商城”ｉＰａｄ端大家电器类品牌秒杀07日8点到08日8点活动场里购买了ＡｐｐｌｅｉＰａｄＰｒｏＳｍａｒｔＫｅｙｂｏａｒｄ键盘ＭＪＹＲ2ＣＨ原装（适用于12.9英寸ｉＰａｄＰｒｏ）一副，订单号：186××××3211，支付1188元，发货地和开票单位均为广州晶东公司。余乐楠发现活动场里标示的1288元的9.2折应当为1184.96元，而不是支付的1188元，随后向《12358价格监督平台网上价格举报系统》举报商家，根据价格举报件实行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该举报件被分送东城区发改委办理。东城区发改委根据群众举报和投诉提供线索，对“京东商城”北京的销售者即北京京东公司的价格行为进行检查，认为其在购物网站“京东商城”（×××.ｃｏｍ）销售商品时，存在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价格违法行为，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京发改检处［2017］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第9点系针对案涉商品，记载为：“9.2016年5月7日，‘京东商城’ｉＰａｄ端销售ＡｐｐｌｅｉＰａｄＰｒｏＳｍａｒｔＫｅｙｂｏａｒｄ键盘ＭＪＹＲ2ＣＨ原装（适用于12.9英寸ｉＰａｄＰｒｏ）在大家电器类品牌秒杀07日8点到08日8点活动场里，标示此商品1188元，折扣幅度为9.2折，划线价是1288元。根据实际售价1188元和9.2折推算出打折前价格为1291.30元，高于本次促销活动标示的1288元。”并对北京京东公司给予警告和罚款500000元的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余乐楠虽在“京东商城”购买案涉商品，但该商品的发货地和开票单位均为广州晶东公司，故广州晶东公司系案涉商品的销售者，原被告双方对此亦无异议。余乐楠向广州晶东公司购买案涉商品，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余乐楠系消费者，广州晶东公司系经营者。《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一）项规定：“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采取下列价格手段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一）虚构原价，虚构降价原因，虚假优惠折价，谎称降价或者将要提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关于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一）项所称‘虚假优惠折价’，是指经营者在促销活动中，标示的打折前价格或者通过实际成交价及折扣幅度计算出的打折前价格高于原价”。根据京发改检处[2017]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9点记载，可知案涉商品实际成交价为1188元，原价为1288元，折扣幅度为9.2折。通过实际成交价1188元和折扣幅度9.2折计算出打折前价格为1291.30元，高于原价1288元，广州晶东公司的行为符合《关于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虚假优惠折价，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一）项规定的价格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规定，广州晶东公司应当承担退还余乐楠购买商品价款及承担购买商品价款三倍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余乐楠诉请广州晶东公司退还货款1188元并赔付货款的三倍3564元，予以支持。余乐楠在广州晶东公司退还货款的同时应将案涉商品返还广州晶东公司，如不能返还，应按照购买价格折抵价款。北京京东公司仅是“京东商城”在北京的销售者，不是余乐楠所购买的案涉商品的销售者。余乐楠亦无证据证明北京京东公司系案涉商品的广告发布者，其诉请北京京东公司负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乐楠退还货款1188元，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向余乐楠退回上述货款的同时，余乐楠应将AppleiPadProSmartKeyboard键盘MJYR2CH原装（适用于12.9英寸iPadPro）一副退还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如不能退还上述商品，则按照原购买的单价向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折抵商品价款；二、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乐楠支付赔偿款3564元；三、驳回余乐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广州晶东公司在北京京东公司经营的“京东商城”提出出售案涉商品的要约邀请，邀约价为：价格1288元（划掉），9.2折，实际售价1188元。余乐楠无更改地全部接受该条款，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广州晶东公司标注的原价9.2折与实际出售价之间存在一定差价，系省略优惠折扣小数点后几位数所致，但广州晶东公司在涉案产品销售页面就产品原价、售价及优惠力度均做了清晰说明，其已将具体出售价格作出公示告知，即明码标价为1188元，该公示价具有直观性，余乐楠在明码标价的情况下同意购买，并且在收到货物时仍继续完成付款手续，表明余乐楠不存在因判断错误而导致意思表示错误的情形，广州晶东公司亦无欺诈消费者的故意。 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广州晶东公司价格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并不必然等同于该行为同时构成民事法律意义上的“欺诈行为”，亦不因此对余乐楠构成民事违约，造成其经济或信赖利益损失。且余乐楠虽于收到案涉商品后投诉广州晶东公司的价格违法行为，但其始终未就案涉商品退货退款事宜与广州晶东公司或北京京东公司直接进行沟通，直至2019年5月7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余乐楠关于退货退款，并要求广州晶东公司与北京京东公司三倍赔付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广州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1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余乐楠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余乐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一帆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