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磊明，男，198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蕾，武汉市武昌区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世才，男，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小平，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磊明因与被上诉人周世才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付磊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蕾，被上诉人周世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小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磊明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依法改判周世才向付磊明支付1007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审理中，付磊明明确其第二项上诉请求中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系以100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7年12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付磊明与周世才在原审开庭时均表示前期货款的结算都是送一次货安装完毕就结一次款，截至2017年11月20日，双方已结清前期全部货款，此后的货款在付磊明送货安装完毕后，周世才未能付款。因周世才没有证据证明在付磊明安装完最后一批货后付款的事实，结合2018年1月付磊明通过微信催要货款，而周世才并未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仅要求给予优惠的情形，说明周世才应当认可该笔欠款。且如果该份微信记录是双方间的总对账，付磊明也不可能只向其发送部分货款的数据。因此，该记录所载明的内容显然是指最后一批货的数量及价款。二、原审仅依周世才的自述来认定货款总额无法律依据，在周世才无证据证明付磊明的货款总额为136000元的情况下，原审以该金额扣减其已支付的货款129740元，并认定周世才的欠款为6260元错误。周世才辩称：原审依举证规则所作出的事实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付磊明提出诉讼主张后，其除了应证明与周世才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外，还应对双方履行该承揽关系的事实，即双方口头合同约定的加工总量、单价、货款总额，以及其履行加工安某等情况提供证据证实。因周世才在原审中对货款的支付仅表述为每次支付了大部分加工费，而不是付磊明认为的前期货款，且付磊明以微信记录来证实其与周世才进行了对账，但即使该记录真实存在，依微信聊天的内容也不能反映周世才与付磊明进行对账的事实。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付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世才给付付磊明货款1007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5000元（以1007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8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世才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份，周世才来付磊明处要求帮助其制作、运送不锈钢材料及安装，付磊明允诺。2017年10月24日至12月7日，付磊明按其要求履行了义务和达到相关标准，总价款229700元，后周世才分五次付给付磊明货款129000元，下欠100700元至今未付。付磊明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周世才应承接工程的需要，遂找到付磊明，双方口头约定付磊明根据周世才提供的施工图纸制作不锈钢产品并负责安装，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周世才于2017年10月24日向付磊明付款10000元，于2017年10月31日向付磊明付款20000元，于2017年11月2日向付磊明付款25000元，于2017年11月9日向付磊明付款19000元，于2017年11月20日向付磊明付款55000元，于2017年11月25日向付磊明付款740元，共计付款129740元。一审另查明，付磊明通过微信向周世才发送“屏风：44500元。不锈钢板6张：7800元。加工安装费：48400元。（包含：开槽、剪板、折弯、安装、运输、辅材）。共计：100700元。”周世才未予答复。后付磊明向周世才催要货款，周世才于2018年1月11日在微信中表示“你那个账我跟你说一下你那个账你适当还是要跟我。你上次不是报了一个价还十来万么是吧，你那个还同时要给我优惠优惠给我发到微信来一下。你有的地方我要跟你核对一下哈副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或是承揽合同纠纷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口头约定，付磊明负有根据周世才提供的图纸进行不锈钢加工及安装的合同义务，而周世才负有支付报酬的合同义务。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关于周世才是否差欠付磊明100700元款项的问题。付磊明是在最后一批不锈钢安装完毕后才向周世才发送账单，而周世才并未明确表明接受或认可该账单，且之后周世才在微信中对价格表示异议；加之，双方并未进行对账，付磊明亦无最后一批不锈钢产品交付的证据。据此，付磊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付磊明主张周世才差欠其100700元款项的事实不予认定。周世才自认应付付磊明的总款项为136000元，扣减已付部分129740元，尚欠付磊明6260元。周世才主张该6260元为合同质保金的意见，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周世才应支付付磊明6260元及利息（以6260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至于，付磊明主张周世才的付款129740元，有740元系付磊明代周世才所付购锁款，但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世才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付磊明6260元及利息（以6260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付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4元，由付磊明负担2364元，周世才负担50元。二审期间，付磊明向本院提交一份证人夏某出具的《证明》，并申请夏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经质证，付磊明对证人证言表示无异议，周世才对证人的身份无异议，但对证言的内容不予认可，并表示其不认识该证人，且因付磊明未于原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鉴于证人已说明现场施工人员共有四名，仅一位证人不能证实付磊明实际履行了供货及安某。在该位证人也不清楚付磊明与周世才之间就货款结算的事实之情况下，该证人证言对本案处理没有实质影响，亦不能反映周世才欠款的事实。周世才向本院提交（2018）鄂1202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2019）鄂12民终141号民事判决及一份《关于付磊明与周世才案件不锈钢加工安装时间的说明》，拟证实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7年11月18日。经质证，付磊明除认为《关于付磊明与周世才案件不锈钢加工安装时间的说明》不属于证据而不予认可外，对两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周世才的证明目的，并表示该法律文书所载明工程项目是孝南区新城璟府项目，与本案所涉孝南区新城控股展厅并非同一项目。故，该两份法律文书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1、对于证人夏某的证言及其出具的《证明》，因民事诉讼应遵循有限度的证据失权原则，即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需与本案事实是否相关而决定是否采纳，而并非对超期的证据一概予以否定。结合本案而言，在周世才就付磊明履行其间承揽合同之事实予以否认后，付磊明为证实其履行行为，从而反驳周世才否定案件事实于二审期间举示的该份证据，因与本案事实存在密切的关联，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应作为新证据予以采纳。据此，在证人出庭作出陈述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周世才理当就其否认证人所述事实承担举示反驳证据的责任。因其未能完善该项举证义务，应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周世才的质证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并就出庭证人夏某的证言及出具的《证明》，本院予以采信。2、对（2018）鄂1202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及（2019）鄂12民终141号民事判决，因该两份法律文书系针对周世才与湖北虹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间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形成的裁判结果，在该案民事主体因其间合同关系所形成的法律事实，以及该法律事实所构建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民事主体及本案当事双方所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属性均不相同的情况下，该生效的法律文书不能成为确定本案事实的有效依据。且周世才并未证明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工程项目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系同一工程。即便是同一工程，但依生效法律文书所载明的周世才与湖北虹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工期为2017年9月20日至同年11月18日之内容，实质表明就该项工程承建双方约定预设的工程完工时间为2017年11月18日，而并不表明该工程项目已于其间约定时间内实际完成。故，在周世才无实质证据印证案涉工程项目已于2017年11月18日全部施工完毕的情况下，基于生效法律文书也并未确认周世才承接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周世才与湖北虹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约定的工程竣工时间不能作为其施工本案所涉工程的完工时间。据此，周世才以该两份法律文书认为其承接的工程已于2017年11月18日竣工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就周世才提交的两份法律文书，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3、对《关于付磊明与周世才案件不锈钢加工安装时间的说明》，因属周世才单方制作，未经付磊明确认，不符合证据组成的法律要件，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当事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8年1月15日，付磊明在收到周世才于当月11日发出的微信语音信息后，向周世才询问回款情况，周世才当即表示，款还没有到位，但请付磊明放心，回款到后会过来对下账，但要求付磊明给其优惠，并表明工程项目回款后会直接把钱给付磊明，跑不掉的，让付磊明耐心等一下，其现在还在孝感这边催账。嗣后，周世才一直以该微信号码与付磊明保持联系，并称其在孝感这边催债，五月份会回款，让付磊明再坚持等等。2018年5月31日，周世才依然通过同样的微信号向付磊明表明，本来这个月底给你（钱）的，但我现在真是没办法，工装项目的钱真难搞，以后我不想做了，并准备到法院起诉。不好意思啊，付总。起诉的话，顶多两三个月的事，也很快，你放心，我会继续追（债）。2018年6月4日，周世才通过微信告知付磊明，其已提起了诉讼。同年8月18日，周世才以微信留言的方式称，法院已判决对方给钱，我们需要时间等（判决生效）。原审中，周世才在庭审答辩时称，2017年10月，付磊明根据周世才的电话通知，到工地上去测量，回去加工制作不锈钢。每次加工安装完毕后，周世才均按照其加工的数量进行结算。且在庭审中，周世才对前述微信记录的质证意见为，对聊天语音转为文字的内容不能确定，但根据付磊明当庭播放的微信语音内容，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其与周世才进行了结算，也不能认定周世才欠款100700元。二审审理期间，证人夏某出具《证明》并出庭证实，其受托就付磊明提供的不锈钢进行施工现场的安装，该项目的施工范围为不锈钢展示架、不锈钢包板、不锈钢屏风的制作安装。工期自2017年10月起至同年12月8日结束，并就付磊明所送产品已全部安装完毕。且付磊明最后一批货物的送达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左右，该次安装的内容为不锈钢屏风。在项目施工期间，现场安装人员共有四位，收货人员有两位，其中一人为周世才。因本人并不清楚周世才与付磊明之间所商谈的产品价款，故而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结算的情况。审理中，周世才与付磊明均认可截至2017年12月7日前的货款结算均是以货到付款的方式进行。针对付磊明的上诉请求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如何认定周世才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依周世才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及二审期间的陈述内容可知，自2017年10月起至2017年12月7日前，付磊明依其指令在完成定制产品的定作并送装完毕后，周世才均以货到付款的方式与付磊明进行了加工费用的结算，该事实说明双方间的交易模式系按及时清结的方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故，在及时结清的交易模式下，对承揽人而言，其交付工作成果或交付部分工作成果时，均具备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现付磊明为证实其后期完成不锈钢屏风交付义务及该部分定作物的结算费用，以举示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并以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方式就其履行承揽义务的行为进行了证据补强。然周世才以前期费用结算不实为由，并自认案涉加工费用为136000元，从而否认付磊明的诉讼主张，但该部分陈述内容仅是其单方自述，并无实质证据印证。且就微信聊天记录，经付磊明在原审中出示该记录的原始载体并经当庭播放后，即便周世才对该证据予以否认，其亦应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举示详实的证据进行反驳，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的法律后果。在周世才未能完善举证义务的前提下，基于其对原审查明事实的认可，该微信记录依法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依据。故，结合周世才就其前期付款行为及付款金额从未向付磊明提出过质疑，而仅在付磊明完成最后一批工作成果并索要最后一批承揽费用后，才基于优惠承揽总费用之目的而提出对账要求，并于嗣后多次表明会支付承揽费用，让付磊明耐心等待，且自始从未否认付磊明交付后期定作物之事实，实质表明周世才对双方前期费用的结算金额及付磊明已全面履行承揽义务之行为的确认，否则，其无法解释趋势认知与自我行为间悖于常理的矛盾。原审未能完整观察当事双方履行合同的全貌，仅以周世才要求对账之表象来确定当事人的表意结果，从而作出悖于其间已实质确认的及时结清之交易模式的错误认定，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该条法律规定表明，当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凡证明待证事实发生的盖然性高的，主张该事实发生的当事人不负有结果证明的举证义务，相对方应就未产生该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败诉的风险。因而，在周世才未有实质证据证实其自认案涉加工总费用136000元之具体组成的情形下，就双方证据相比较，付磊明所示证据的证明力标准，因远远大于周世才单方自述之事实的证明效力，而致使付磊明所主张的事实完全符合通常的事理、情理与法理，并与双方依及时结清交易习惯所确定合同价款的交易方式相互契合。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基于周世才无实质证据反驳经证人夏某所印证的付磊明交付工作成果的时间及付磊明所举示微信记录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就付磊明要求周世才支付承揽费用100700元，并承担该款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自工作成果交付之日2017年12月8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未能充分审慎当事双方的交易习惯及严格审查各方证据的证明力标准，仅以周世才的单方自述予以归责，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付磊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0号民事判决；二、周世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付磊明支付承揽费用100700元，并承担该款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自2017年12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均由周世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