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赔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凤，女，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海珍，女，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武银（兼李金凤、于海珍的委托代理人），男，198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代理人刘宏国，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金玉，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横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横县横州镇江滨西路**。 法定代表人曾鹏鑫，县长。 委托代理人袁业校，横县自然资源局法规与调处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雷德强，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因诉横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横县政府）行政强制执行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宁市中院）（2019）桂01行初2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武银，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宏国、宋金玉，被上诉人横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袁业校、雷德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院一审审理查明，原告住宅房屋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被纳入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用地范围。2013年3月15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广西发展改革委员会作出发改基础［2013］565号《关于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同意建设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2015年9月6日，国土资源部对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横县江南发电有限公司作出国土资预审字［2015］194号《关于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建设用地预审意见的复函》，明确该项目用地已列入当地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原则同意通过用地预审。2016年3月24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出桂发改交通［2016］340号《关于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建设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2016年6月28日，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横政办发［2016］50号《关于印发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征地及拆迁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二线船闸工程项目征地拆迁安置工作的实施方案。2016年7月19日，横县国土资源局发布横国土征预［2016］19号《征收土地预公告》，决定因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拟征收横州镇江南村委江南12组；南乡镇红宜村委等集体土地。2016年10月11日，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向各乡镇人民政府及有关单位下发经该县人民政府同意的《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房屋拆迁补偿与安置方案》，明确了征收范围内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对象、标准和安置方式等。2019年4月8日，自然资源部对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自然资函［2019］181号《关于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横县征收农民集体所有的各类土地101.616公顷，原告涉案房屋被纳入该批复范围。2019年5月15日，横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告发出《补偿安置告知书》。2019年5月23日，横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告发出《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2019年6月6日，横县人民政府发布二〇一九第九号《关于征收土地方案的公告》，对包括原告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实施征收，告知被征收人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偿费标准等并要求相关人员在2019年6月21日前办理登记手续。2019年7月11日，横县自然资源局发布二〇一九年第十二号《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向社会告知征收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用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标准。2019年7月22日，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横县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原告发出《关于安排到临时安置点居住及有关事项的通知》，要求原告腾空被征收房屋并自行登记搬离物品。因原告拒绝领取相关补偿费，横县自然资源局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公证处予以提存。该公证处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的（2019）桂横证字第713号《公证书》载明，横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于2019年7月18日来到我处称：依据国家规定，为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的项目建设，依法征横县南乡镇红宜村委的土地，涉及李德荣、于武银、李德强散户农户的土地及土上建筑物，并依程序作出了补偿决定和通知李德荣、于武银、李德强三户农户在合理期限内领取补偿费，但横县南乡镇红宜村委李德荣、于武银、李德强三户农户逾期未领取相关的补偿费。兹证明申请人将横县南乡镇红宜村委李德荣、于武银、李德强三户农户的补偿费共计人民币壹佰肆拾陆万肆仟叁佰柒拾叁元整（¥1464373.00）提存于我处。该公证书附件《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房屋拆迁补偿清单》载明拆迁土地和建筑物、其他设施补助、其他费用补助和安置地。2019年7月23日，公证处向原告发出《提存通知书》，告知原告上述提存事项并告知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4条第2款的规定，债权人领取提存物的权利，自提存之日起五年内不行使而消灭，提存物扣除提存费用后归国家所有。2019年7月26日，被告对原告位于征收范围内的涉案房屋实施拆除，在拆除涉案房屋前，被告在相关见证人的见证下腾空涉案房屋财物并在造册登记后放置于位于牛儿山安置点的仓库。2019年10月25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该仓库物品进行现场勘察，原告主张相应位置排放的物品确为其室内物品，主张有碗柜、近百个碗、衣服鞋子若干、净水器一台、煤气炉、方桌等被遗失，有木制衣柜、床铺、电视柜、摩托车被出现破损，太阳能热水器无法继续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可以提起诉讼，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因涉案房屋为原告所有，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横县人民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应为本案适格被告，原告以横县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受理条件。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焦点争议问题是，被告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如何认定，原告主张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等规定，国家因建设项目的需要可以依法征收集体土地，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中，西津水利枢纽项目系国家重要工程、关涉重大公共利益，被告因此而征收涉案土地房屋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征收人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用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据此可知，被告在完成土地征收实施程序后有权要求原告交出被征收土地，原告亦应积极配合，原告不得因对征收补偿标准有争议而拒绝甚至阻挠国家的征地实施行为。本院对原告因补偿问题而拒绝配合国家的征地行为不予支持。但需要指出的是，关于强制交出被征收土地的方式，法律法规已有明确规定，被告应依法进行，被告自行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与法定程序不符，原告主张其拆除房屋的程序违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该违法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的赔偿主张问题。原告主张房屋损失和屋内财物损失。至于原告主张的房屋损失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行政行为直接造成当事人合法权益损失的，国家应当予以赔偿。但因原告房屋已被纳入国家征收范围，故原告因房屋征收而获得的补偿额度即为其合法利益，如果原告因强拆行为而导致该合法利益无法实现，应属被告强拆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被告对此应予赔偿。但本案中，现有证据材料反映在被告强拆原告涉案房屋前，横县自然资源局等已经完成对涉案房屋的补偿核定和提存工作，原告因房屋被拆除而能获得的合法权益已经实现，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房屋损失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对有关部门确定的安置方式及补偿标准不服，此系另一法律关系，原告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的程序予以主张，原告通过本案主张调整有关部门确定的安置补偿方式，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房屋内财物损失赔偿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可知，原告认为被诉强拆行为造成其房屋内财物损失的，应举证证明其损失客观存在。原告仅提供物品清单主张其财物损失明显存在证据不足，此外，被告亦已提供了其在强拆房屋前已经清空涉案房屋财物并予以清点登记，在原告拒绝领取的情况下将涉案财物搬移存放至安全场所，被告已经提供较为充分证据证明履行强拆前的物品清点移交工作，不存在导致原告不能举证的情形，故本院对原告有相应物品因被告强拆行为遗失的主张不予认可。但从本院现场勘查情况来看，被告保管的物品中，确实有极少数物品出现破裂现象，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此系物品本来状况，且有的物品在拆除后也将无法继续使用，此亦系被告违反程序强拆而缩短原告相关物品的使用年限，此损失均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在已无法通过评估鉴定手段确定该类损失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且考虑到原告现有物品整体状况，本院酌定原告此类损失为35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横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26日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的行为违法；二、由被告横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于海珍、李金凤、于武银物品损失人民币3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26日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之日起开始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三、驳回原告于海珍、李金凤、于武银其他赔偿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横县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对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应当判决其作出国家赔偿，一审判决是在鼓励行政机关违法行政，恣意侵犯公民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以“安置方式”为另一法律关系为由，拒不对“安排合理的移民房屋居住宅基地”作出裁决，则明显是不顾客观事实。3、被上诉人下属的横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补偿核定和提存工作”数额于法相违，一审法院将其作为上诉人的应得合法权益于法无据。4、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虽然认定其强拆行为违法，但所做陈述诸多不实，且明显违反法律法规。5、一审法院判决给上诉人的财产损失3500元，于法无据。请求高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桂01行初257号判决书中第二、第三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横县政府答辩称：1、横县政府对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用地征收，具有法定职责。2、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项目是自治区人民政府重大项目，是国家公共利益基础设施建设的工程项目。3、横县政府征收土地房屋拆迁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4、上诉人请求赔偿房屋损失1254310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用土地方案的实施，横县政府征收拆迁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于武银当庭提供4张照片，证明强拆当时有物品损失，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已经进行妥善保存，不存在遗失的情形。被上诉人横县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确定照片在何时何地拍摄，上诉人于武银房屋的财产在强拆之前已经清点过并且制作物品清单，包括家禽统一运到临时保管仓库，有政协委员、村干部在场公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确认上诉人房屋现状的拍摄时间，且该照片也没有反映屋内物品受损情况，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由于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的房屋被纳入《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的用地范围，但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与横县政府没有达成征收与补偿协议而引发的行政强制与行政赔偿纠纷。在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对征收补偿标准有异议而拒绝配合征地的情况下，横县政府未依照法律规定强制上诉人交出被征收土地，而是自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确认横县政府于2019年7月26日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的行为违法，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取得相应赔偿的权利。 关于涉案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因涉案房屋已被行政强制清除，客观上不能恢复原状，故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对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的损失进行赔偿。虽然横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的房屋已被列入征收范围，房屋价值应按照横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规定的相关补偿安置办法计算。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提出应按照《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的规定及房屋被强拆时周边的房地产市场价格赔偿房屋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横县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负责具体征收工作的部门已委托广西开元行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实地查勘并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估价分户报告。关于于武银主张有330平方米宅基地，但估价分户报告只登记了123平方米的宅基地的问题，横县自然资源局按照评估公司的估价分户报告及评估价格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了《房屋拆迁补偿清单》，并于当日按于武银的要求留置送达给于武银，于武银直到提起本案诉讼前未对估价分户报告的宅基地面积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对估价分户报告认定的面积予以认可。横县政府按横政办发[2016]83号文、横政规[2018]7号文的拆迁补偿标准计算出补偿款为454956元，该补偿价已包含了安置地的分配，不低于同类房屋因合法征收而可获得的补偿数额，体现了公平原则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横县政府已经将补偿款公证提存，涉案房屋的损失已经得以弥补。至于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对征收土地的补偿标准、安置方案有异议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在横县政府已经计算出补偿款并将补偿款公证提存的情况下，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对于被征收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安置方案有异议的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另案主张权利。 二、关于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因横县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其房屋造成的合法利益损害有权取得国家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横县政府已在强拆涉案房屋前对房屋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强拆后又将房屋物品搬至临时安置仓库进行存放，已经尽到了对强拆过程中屋内物品的登记、移交和保管责任。于武银当庭提交的房屋照片没有具体的拍摄时间，无法证明与横县政府的强拆行为有排他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一审法院对存放物品的仓库进行现场勘查，可以确认部分物品确因横县政府的违法强拆导致破损或缩短使用年限，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酌定屋内物品损失为3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金凤、于海珍、于武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陶燕燕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