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云23行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楚雄市阳光大道第三公务区。 法定代表人黄云雁，系局长。 出庭负责人金利东，系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纳薇，系该局工伤保险科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卓，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蓉，女，1979年5月22日生，彝族，云南省楚雄市人，住云南省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勇，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海，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楚雄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住所地：楚雄市永安路西段。 负责人田红锦，系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花，云南兴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楚雄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州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李玉蓉及原审第三人楚雄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以下简称行政审批局）不予认定工伤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20)云2301行初42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10月19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州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金利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纳薇、刘卓，被上诉人李玉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勇、段海，原审第三人行政审批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原告李玉蓉与张明宏系夫妻关系，张明宏系行政审批局副局长。2019年10月26日上午11时，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吴炬在单位办公室与徐志松、王国福共同撰写“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调研报告，因调研报告内容涉及“国家级开发区争取省级有关部门行政审批赋权清单”和“贯彻工程建设领域行政审批改革”两个方面的工作内容，吴炬打电话给张明宏询问有关情况，并要求张明宏到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加班，配合王国福、徐志松完成报告内容。11时43分，张明宏打电话给行政审批局工作人员赵彦，询问“国家级开发区全链审批赋权清单”电子版在什么地方，以及“楚雄高新区工程建设项目招标管理规定”的上报时间，并明确“招标管理规定”等周末由张明宏修改后周一进行上报。随后张明宏打电话向吴炬汇报说已经和赵彦做了交流，承诺会尽快赶到管委会。15时30分左右，张明宏在家修改完材料，驾车载着李玉蓉先到新苗幼儿园接儿子张姜鑫，李玉蓉和儿子张姜鑫陪同张明宏前往开发区管委会送材料并继续加班。下午16时40分左右，张明宏驾车行驶过雄宝路与北浦路交叉路口后，张明宏将车停在云南省农村信用社（北浦路527）小停车场时忽然昏倒，张姜鑫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然后与李玉蓉对张明宏进行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16时53分救护车到达现场，于17时13分送楚雄州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经抢救无效后，张明宏于2019年10月26日17时43分死亡。楚雄州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张明宏的死亡原因系猝死。2019年11月19日，行政审批局委托单位职工赵彦向州人社局提交了张明宏伤亡事故工伤认定申请以及关于张明宏同志受伤经过调查报告，州人社局于2019年11月21日依法受理，经过调查，2020年1月19日作出了编号为532301201900122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2020年1月20日将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分别送达了行政审批局及家属李玉蓉。同时查明，2019年10月26日上午11点50分左右，王国福因下午家中有事向吴炬副主任请假先走，吴炬副主任在办公室加班至中午14时左右离开，安排徐志松在办公室等待张明宏，徐志松一直加班到晚上，接到张明宏去世的消息才离开。 一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庭审和质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明宏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被告州人社局系本辖区内的劳动保障行政主管部门，具有依法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首要的保障群体是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职业病的职工，而视同工伤中的“疾病”本质上并不属于“真正的工伤”，是为进一步保护劳动者权益、分担风险而把特定情况下的疾病划入视同工伤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张明宏的行车路线虽不属于常规路线，但也应属于合理路线，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张明宏在休息日为了完成工作任务，在家修改完相关材料后去往单位加班的途中，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宗旨以及价值取向，被告州人社局认定张明宏的死亡事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被告州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州人社局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州人社局负担（未交）。 上诉人州人社局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死者张明宏事发当天在家加班修改材料的事实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发当天张明宏在家修改《国家级开发区全链审批赋权清单》（以下简称赋权清单）和《楚雄高新区工程建设项目招投标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招投标办法）后，下午准备到开发区管委会加班的事实错误。在案证据能证明有修改痕迹的赋权清单征求意见情况反馈形成于2019年9月18日之前，及张明宏死亡事件发生前一个月，并非张明宏事发当天在家加班进行修改形成；招标办法是2019年10月28日（星期一）才计划上报的材料，事发当天没有需要报送或修改该文件材料的工作内容。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张明宏在上下班途中突发疾病死亡应视同工伤没有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中，仅有情形（六）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才能认定为工伤，并没有上下班途中突发疾病死亡也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一）规定，突发疾病死亡或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前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而本案张明宏死亡事件发生时，是在其所谓去单位加班的途中，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故张明宏死亡不应视同工伤。综上，张明宏死亡事件不符合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玉蓉辩称，上诉人认为赋权清单修改痕迹形成于2019年9月18日之前的说法，与真实情况不相符，该工作持续至今尚未完成，且属于2019年行政审批局的重点工作，事发当天张明宏在家进行修改是客观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行政审批局述称，2019年的9月12日，云南省商务厅下发关于召开云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国家级开发区全面审批赋权清单的决定代拟稿征求意见工作会议的函中明确，拟于9月18日召开专题工作会议现再次征求各单位意见，达成一致赋权清单最终稿，再提请省人民政府常务会议进行审议。从该份材料可知9月18日的会议主要议程是针对赋权清单征求意见，该项工作并未就此终止，直至2020年7月份，国务院、省政府依然就开发区行政审批局事项进行研究和审定，由此可知，该项工作的复杂性及重要性。张明宏作为行政审批局副局长，是研究审批赋权清单工作的主要负责人，该项工作一直是其2019年的重要工作任务，工作强度以及工作量可想而知。因此，上诉人认为有修改痕迹的赋权清单征求稿形成时间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之处，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玉蓉当庭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1.张明宏工作记录中2019年9月25日的会议记录；2.《楚雄州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审批单》；3.《楚雄开发区管委会处理笺》；4.吴炬的书面证言；5.《国务院关于促进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6.关于印发《云南省各类开发区优化提升总体方案》的通知，欲证明：1.关于开发区行政审批事项赋权清单的编制工作是持续性的工作，国家对赋予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事项的工作还仍然在进行中；2.根据张明宏生前的会议记录及楚雄州人民政府及开发区管委会的处理笺显示，开发区行政审批事项赋权清单的上报时间为10月底，可以证明10月26日张明宏在家加班修改赋权清单。第二组：张明宏2019年9月4日至2019年10月25日的工作记录，欲证明张明宏的日常工作非常繁重，周末加班的情况较为频繁，其于10月26日在家中加班修改材料符合其工作安排。其中2019年10月24日的工作记录的内容就涉及招投标办法，所以张明宏10月26日上午接到管委会领导吴炬的电话，但招投标办法还没有修改，所以在案的招投标管理办法修改痕迹只能形成于当天。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州人社局对被上诉人李玉蓉提交的所有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1.不能依据第二组证据就推定招投标办法就是当天与吴炬通完电话以后修改的，即使是在这段时间修改的，该招投标办法本身是需要下周星期一才用，并不是当天吴炬副主任安排的战略报告撰写的内容之一，张明宏当天如果真的在家修改该办法，在他出门之前这份管理办法也应该是修改了一个阶段，结束了这个阶段的工作了；2.我们认可被上诉人所称的赋权清单相关工作截止2020年还在进行，我方提交的证据就是审批赋权清单的决定代拟稿上有手动修改的痕迹，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9月27日省商务厅发函的内容是关于赋权国家级开发区经济管理权限，由此可以看出，9月27日来函和我方采集的证据当中的赋权清单的决定，虽然同属于赋权清单相关内容，是两份不同的文件，死者张明宏当天的修改到底是哪一份文件，如果说是省政府新发的9月27日之后的文件，张明宏修改的痕迹就应该在新这份文件上，而不是出现在我方提供的赋权清单决定的这一个文件上，不能证明当天张明宏在家就修改了这份文件，况且当天的工作内容并不是修改赋权清单这个文件本身，而是要撰写吴炬副主任的专题报告文本。原审第三人行政审批局对被上诉人李玉蓉提交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玉蓉二审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对其三性无异议，且上诉人州人社局对2019年10月26日上午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吴炬电话通知张明宏到单位加班，协助其他工作人员撰写专题调研报告的事实无异议。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李玉蓉提交证据的三性予以采信，对张明宏10月26日当天下午需到单位加班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但对证明张明宏当天在家加班修改招投标办法的证明目的，因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第三人行政审批局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与一审一致，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本案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庭审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二审另查明，2019年10月26日（星期六）下午15:30分左右，张明宏驾驶云E739**号私家车从住处楚雄市公务员小区（花果山）出发，准备到开发区管委会加班。当天下午云E739**号车行驶路线和轨迹为：小区——果园路——彝海东路与彝海北路交叉口西（16:02:34，行驶方向西向东）→瑞东路与阳光大道交叉口南（16:26:01，行驶方向南向北）→雄宝路与北浦路交叉口东（16:34:41，行驶方向东向西）→北浦路东段楚雄市农村信用社旁小区停车场停放（张明宏猝死的地点）→张姜鑫用张明宏的电话拨打120急救电话（16:40）→120到达现场（16:53）→楚雄州人民医院重症科急救（17:13）→死亡（17:43）。 经归纳诉辩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关键是张明宏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为工伤的法定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法规定的“视同工伤”，要求突发疾病死亡的结果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具有连贯性、关联性及因果关系。在案证据及一、二审查明，2019年10月26日当天上午11时许，开发区管委会领导安排张明宏到单位加班，协助其他同事完成工作任务，但对张明宏何时到单位、何时完成加班任务未作明确要求。事发当天下午15:30分左右，张明宏驾车出门去单位加班，虽然其当天出行线路和活动轨迹有不合常规之处，但不能排除张明宏绕行后到单位加班的目的。在没有证据证明张明宏出行的目的不是去单位加班的情况下，张明宏事发当天在去单位加班途中突发疾病的时间和地点，应视为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其突发疾病死亡的工伤事故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宗旨以及价值取向，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张明宏突发疾病时的时间、地点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其有利的工伤认定。因此，本案上诉人州人社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据此判决撤销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州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楚雄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吴启贤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朱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