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53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振顺，男，198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清粉，女，196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茂青，男，194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建福，男，196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阿芬，女，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丽华，女，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阿龙，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丽荣，女，196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闫志华，男，195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珠琴，女，197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旭丽，女，196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瑞丽，女，197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述12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梦，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南平威达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光泽县217路东关广安楼**。 法定代表人：王辉，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茜，于贤和，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泰县岩溪镇东市场南侧。 法定代表人：叶跃松，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陈振顺、叶清粉、叶茂青、叶建福、陈阿芬、叶丽华、黄阿龙、陈丽荣、闫志华、蔡珠琴、陈旭丽、郑瑞丽（以下简称“陈振顺等12人”）因与被申请人南平威达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平威达”），原审被告泰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龙集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陈振顺等12人申请再审称： 一、判断原审被告是否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其持有泰龙股份公司的股份，首先应当查明原审被告以何种价格向被申请人转让股份。对此问题，二审判决认为7.2合同为8.24协议约定的股权并购重组的步骤，并认为8.24协议约定对价系原审被告向被申请人转让股份的价格，该项认定显然是错误的。申请人在本案中诉请撤销的是原审被告向被申请人转让泰龙股份公司股份的这一民事法律行为，7.2合同才是原审被告向被申请人转让股份这一民事法律行为的载体，7.2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才是评判本次财产转让是否构成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评判对象。只要通读8.24协议的内容，就不难发现，8.24协议是关于卖方ChinaTailongGreenPowerGroupLtd.将其持有GlobalGreenPowerLtd的100%股权转让给买方为ZhaohengHydropower(HongKong)Limited的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从本质上说，7.2合同与8.24协议中的交易时各自独立的两个民事法律行为。二者之间的唯一牵连关系就在于，7.2约定的交易达成后，各方才同意实施8.24协议约定的交易。但绝对不能因此而认定8.24协议是泰龙集团向南平威达转让股份这一民事法律行为附着的载体。原审被告并无权收取8.24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对价！8.24协议约定的转让对价无论定价多少都与本案无关，都不能作为原审被告是否构成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衡量对象。不论7.2合同是否为8.24协议约定的股权并购重组的步骤，7.2合同始终都是泰龙集团向南平威达转让股权这一民事法律行为的唯一载体和外在体现，7.2合同属于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本案债权人申请撤销的就是这一民事法律行为，因此，7.2合同所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就应当是评判是否构成不合理低价的唯一评判对象。实际上，7.2合同就是叶跃松家族将境内企业进行重组，将其境内企业重组为境外公司控制的企业的一个过程；重组完成后，通过转让境外公司股权的方式间接完成资产转让。但在叶跃松家族内部重组的过程中，原审被告的资产被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售卖，原审被告丧失偿债能力，申请人作为泰龙集团的债权人，债权受损。 二、即便以8.24协议约定的价格作为原审被告向被申请人转让泰龙股份公司股份的价格，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结论，8.24协议中的价格也低于所转让股份市场价格的70%，也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二审判决却以8.24协议履行产生的纠纷尚在香港法院审理为由，认为以8.24协议约定的价格作为衡量标准依据不足，显然也是错误的。根据本案一审阶段司法鉴定的结论，原审被告持有泰龙股份公司92.56%的股份，其价值应为706135177.55元，根据这一鉴定结果，8.24协议中的价格仅为经司法鉴定的股权价值的49.29%，显然也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二审判决既然认为原审被告向被申请人转让股份的价格应当以8.24协议的约定为准，而且对一审司法鉴定的合法性和结论均也予以认可，那么也应当认定8.24协议约定的价格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从而支持申请人的撤销权。但二审判决却仅仅因为8.24协议履行产生的纠纷尚在香港法院审理，就拒绝对8.24协议的价格作出评判，明显缺乏依据，属于拒绝裁判。 三、二审判决认为原审被告民间借贷绝大多数债权人的债权在相关政府部门集中处置过程中，均得到妥善、持续的受偿，故原审被告转让股份的行为并不损害整体债权人利益，显然是错误的。首先，原审被告早已资不抵债，丧失债务偿还能力，在此情况下，原审被告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其核心资产，当然损害债权人利益。原审被告因不能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已经在至少25个案件中被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总金额高达7.5亿元，且这些执行案件长期未能得到执行，足以证明原审被告已经丧失债务偿还能力。事实上原审被告对外所负的民间债务还有数十亿元，这些债权人并未诉诸于法院，而是通过信访、投诉等途径请求政府部门协助维权。原审被告资不抵债无法偿还债务在漳州地区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其次，长泰县、华安县等地的人民政府在原审被告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为防止形成社会性群体事件，主动参与处置原审被告的欠款事件，并采用政府强制行为的方式强行划扣泰龙股份公司水电站的收入分配给部分债权人。但长泰县、华安县等地人民政府并非所分配收入的所有权人，且分配行为至今未得到权利人泰龙股份公司的认可和同意。结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政府对划扣分配水电站收入属于无权处分，且该行为未得到泰龙股份公司的追认，因而无效，泰龙股份公司在法律上有权要求债权人退还已收取的款项。此外，泰龙股份公司也从未表明同意对原审被告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泰龙股份公司水电站收入并不确保能够长期用于向原审被告的债权人偿还债务，债权人的债务能否继续获得偿还也存在不确定性。再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债权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在借款合同到期时，应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债权人对原审被告享有的借款债权，早已届期超过五年之久，但借款本息仍未能得到足额清偿，显然债权已经严重受损。政府划扣分配的款项，尚不足以覆盖借款利息，更何谈借款本金？债权人的权益已经受到严重损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南平威达提交意见称，一、根据生效判决和实际履行，申请人诉请撤销的股权转让行为对应的真实意思表示为8.24协议，而非讼争的7.2合同，二审判决不以7.2合同约定的转让价作为衡量标准，事实认定清楚。签订前述两份合同，系基于交易各方商谈后作出的交易安排。生效判决认定各方实际履行的系8.24协议，而非7.2合同。二、根据8.24协议约定的作价方式，本次交易属于溢价收购，其实际对价金额应根据交易双方共同审核认定的金额为准，但因8.24协议的履行纠纷尚在香港法院审理，在诉讼未决的情况下，实际对价尚不能确定，二审判决认定以8.24协议约定的49020.2931万元作为衡量标准依据不足，认定并无不当。《福建泰龙电力股份有限公司2016资产组合评估报告》的鉴定程序不合法，应视为自始不存在，其结论不应采信，二审判决对南平威达异议理由不予采纳，存在不当，但不影响二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评估报告》被认定不合法，不具有可补正性。本案历经多次审理，《评估报告》的程序不合法性仍然存在，其作出的结论违背鉴定人职业操守，不应采信。三、申请人向政府申报债权且其债权得到持续清偿，其债权未受到实质性的侵害，二审判决认定其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定要件适用法律准确。申请人对于放弃的利息主张和期限主张，不得再行主张。依托政府的强制力，泰龙集团是否资不抵债和清偿款项是否属于无权处分均不影响申请人的债权至今仍得到持续清偿的事实，其债权未受到侵害。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2014年7月2日泰龙集团与南平威达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7.2合同”）约定泰龙集团同意将其持有的泰龙股份公司92.56%股份（对应人民币148003440元出资）转让给南平威达，上述约定系关于转让方出资情况及占股比列的描述，并非对股权对价的描述，“7.2合同”并未对股权转让对价进行约定，故“7.2合同”只是框架性意向。 2014年8月24日，泰龙集团、叶跃松、叶淑桢、汉银投资（厦门）有限公司、ChinaTailongGreenPowerGroupLtd.(中国泰龙绿色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与Zhaohenghydropower(HongKong)Limited[兆恒水电(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恒公司]签订《有关转让GlobalGreenPowerLtd.的全部股份之协议合同编号ZHTL-2014-1》（以下简称“8.24协议”）约定，兆恒公司以24.39亿元收购泰龙系列公司100%股权。其中4.3（3）项约定，在签订本协议同时，泰龙集团须与兆恒公司（或其指定的公司或人士）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泰龙集团持有的泰龙股份公司92.56%股权转让给兆恒公司。 从上述“7.2合同”和“8.24协议”的内容来看，转让方均是泰龙集团，转让的标的均是泰龙集团持有的泰龙股份公司92.56%股份。根据本院（2018）闽民终742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8.24协议”包含“7.2合同”全部约定，并将“7.2合同”具体化。因此，各方履行股权转让行为对应的合同依据应为“8.24协议”，相应的股权转让对价和条件应以“8.24协议”为准。因“8.24协议”涉及复杂的股权并购重组，泰龙集团股权转让只是其中一部分，“7.2合同”仅是涉案股权并购重组的一个步骤、环节，并非独立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申请人请求撤销的是“7.2协议”，因“7.2协议”并非一个独立合同且未对股权转让对价进行约定，故不具有可撤销性。泰龙集团92.56%股权价值体现在“8.24协议”约定的泰龙系列公司24.39亿元总资产之中，以泰龙股份公司经评估的资产价值2573309300元作为标准，“8.24协议”约定的泰龙系列公司总资产价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在此情况下，无法得出债权人债权受到损害的结论。因此，申请人有关泰龙集团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份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之情形。政府强制还款举措是履行其维护社会稳定的行政职能，二审法院在民事案件判决说理部分以此为由进行论证，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判决驳回申请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陈振顺等12人的相关再审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振顺、叶清粉、叶茂青、叶建福、陈阿芬、叶丽华、黄阿龙、陈丽荣、闫志华、蔡珠琴、陈旭丽、郑瑞丽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欧群山 书 记 员 陈 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