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沙洋小江湖农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沙洋县沙洋镇周家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67427341U。法定代表人：武家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勇，湖北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兵，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女，1958年8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沙洋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华，男，197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蓉，女，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沙洋县。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沙洋县高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洋江汉供电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沙洋县平湖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2180114864Y。法定代表人：简征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希文，湖北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湖北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沙洋小江湖农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被上诉人沙洋江汉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江汉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人民法院（2020）鄂0891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江湖农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兵、田勇，被上诉人李某蓉及被上诉人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被上诉人江汉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的内容，改判由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与江汉供电公司共同承担经济损失，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江汉供电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小江湖农工贸公司独自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责任主体错误。虽然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与江汉供电公司签订了高压电供电合同，双方对供电设施的维护管理责任进行了约定，事故发生地的高压设施产权属于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但事故发生地的高压设施的实际维护方则是江汉供电公司。（一）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每年向江汉供电公司交纳供电设施维护费。该费用主要用于江汉供电公司维护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所有的高压用电设施。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江汉供电公司向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收取的供电设施维护费，可以证明事故发生地的高压设施的维护方是江汉供电公司。（二）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没有维护高压设施的资质。高压设施的日常维护是由江汉供电公司实际控制实施的。故事故发生地的高压设施的维护是由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江汉供电公司共同实施。按无过错归责原则，江汉供电公司也应是此次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二、一审法院判决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承担60%的责任比例，显失公平。事发地是一个野水渠，并非鱼塘。受害者当时并未真正地在事发地钓鱼，而是扛着一根九米长的鱼竿向野水渠走过去时，其钓鱼竿碰到了10KV的高压线，被电击身亡。受害者生前是一名电工，对电线下钓鱼可能造成人身伤害是可以预见的。故受害者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而经营维护者应承担次要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2万元，明显过高。受害者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及荆门市的实际情况，精神抚慰金2万元明显过高。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辩称，一、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应给予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赔偿的判决。经济损失按60%比例赔偿已是最低。精神抚慰金，按2013年9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第13条的规定，最高精神抚慰金一般不超过5万元。本案判决赔偿2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应认定不高。二、江汉供电公司、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江汉供电公司所供电能计量器（电度表）不是安装在高压线产权分界点或在产权分界点前，而是安装在高压线产权分界线之后，安装在高压线路末端的变压器上。也就是说，江汉供电公司所供电能，是通过高压线产权分界点以外的属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所有的高压线路，输送到目的地，再经江汉供电公司安装的计量电表后，才由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使用。江汉供电公司则按计量收取电费。故事故地段的高压线路，实由江汉供电公司、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共同经营。江汉供电公司、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作为经营者，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江汉供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合法，应当维持。一审法院已查明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是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且江汉供电公司、小江湖农工贸公司签订的高压电供电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的责任承担问题。事故发生地点的输电线路的产权人是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故本案应由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江汉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江汉供电公司共同连带赔偿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损失（安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560376元；2.本案诉讼费由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江汉供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4月5日上午七点多钟，李某松（男，1957年7月26日出生，湖北沙洋人）在小江湖南湖香莲田西北渠道处钓鱼时，不慎触高压电线身亡。李某松生前与杨某某生育两子女，分别是李某华和李某蓉，李某松父母已去世。供电方江汉供电公司与用电方小江湖农工贸公司签订了高压电供电合同，在供电设施维护管理责任约定如下，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界点设在蓝25开关小江湖线5#电杆处，5#电杆属于用电方，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于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于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在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以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为基准划分，供电方、用电方应做好各自分管的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工作，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某松触电位于用电方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一侧，事发地是一个野水渠。另查明，2019年度湖北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61元/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死者李某松系因高压电击死亡，按照民事侵权的归责原则，本案为无过错责任，即对民事侵权责任的承担不以经营者主观是否存在过错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要件，经营者免于承担民事责任必须符合法定条件，现没有证据证明李某松触电身亡是其本人故意或因不可抗力所致，故经营者对李某松的死亡后果不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其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江汉供电公司与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在高压供电合同中明确约定，事发地由用电方小江湖农工贸公司运行维护管理，因此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是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受害人李某松生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高压电线下钓鱼存在安全隐患具有较大的危险性，受害人对此没有引起足够注意和重视，其本人对触电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承担60%的责任比较适当。受害人李某松系城镇居民，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作为受害人李某松的亲属，主要损失有丧葬费30280元，死亡赔偿金为34455元/年×18年＝620190元,故小江湖农工贸公司赔偿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损失为（620190＋30280）×60%＝390282元。本次事故造成了李某松死亡的严重后果，在精神上给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和痛苦，应该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能力及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小江湖农工贸公司赔偿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沙洋小江湖农工贸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经济损失390282元；二、被告湖北沙洋小江湖农工贸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2元，减半收取1651元，由被告湖北省沙洋小江湖农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A1、2020年1月、4月、5月，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向江汉供电公司交电费的发票三张，拟证明供电设施的维护，是江汉供电公司每月根据供电量按时收取的，说明江汉供电公司就是事故发生地的输电线路的维护者。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质证称，对证据A1无异议。江汉供电公司质证称，对证据A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电费发票仅能证明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向江汉供电公司缴纳了用电费用，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高压供电合同，事故发生地的输电线路的维护责任应由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承担。经审核，证据A1具有真实性，本院对其予以采纳。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B1、事故发生后受害者遗体在现场时所拍的照片，拟证明事故现场位于水域，但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小江湖农工贸公司质证称，对证据B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照片所显示的位置在沟渠上，隔开阔的水域还有七八米远。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在事故发生地附近设置了相应的警示标志。且根据电力设施保护实施细则的规定，事故现场并非必须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江汉供电公司质证称，对证据B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客观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照片不能完全反映原貌，在现场是否设置警示标志，应由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举证。经审核，证据B1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4月、5月，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均向沙洋江汉供电公司交纳了电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江汉供电公司、小江湖农工贸公司应否对受害者李某松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若应承担，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及数额为多少。本案中，受害者李某松在小江湖南湖香莲田西北渠道处钓鱼时，不慎触电身亡。造成受害者李某松死亡的输电线路为10千伏,属高压输电线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关于经营者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压、高空、、地下挖掘活动或者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即对高度危险作业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的人为经营者。经营者是向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非法人组织,它是以营利为目的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与消费者相对应的另一方当事人。本案中,江汉供电公司作为供电方向用电方提供高压用电，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作为用电方向供电方支付电费。江汉供电公司在涉案高压线路上从事高压电能输送,并获取经济利益。故江汉供电公司对输电线路上的高压电流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其应是涉案高压线路高压电能运输的经营者，系从事高度危险活动的经营者。江汉供电公司应对受害者李某松的死亡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为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的责任主体，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江汉供电公司主张应按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来确定本案的责任主体。本院认为，（一）因造成电击伤害的危险源不是输电线路，而是江汉供电公司所经营的高压电能,故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的责任主体应为作为高压电能经营人的江汉供电公司，而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高压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二）小江湖农工贸公司虽系涉案高压输电线路的产权人、管理人,但其只是高压电能的消费者,而非高压电能的经营者。故江汉供电公司主张小江湖农工贸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人、管理人,通过专用线路从事农业种植,通过高压电能产生收益,进行经营牟利,是当然的经营者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虽然江汉供电公司与小江湖农工贸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电合同》中明确约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以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为基准划分，供电方、用电方应做好各自分管的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工作，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上述责任承担的约定仅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并不能对抗第三人。故江汉供电公司、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主张本案应由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故江汉供电公司应对受害者李某松的死亡承担无过错责任。（一）本案中，江汉供电公司、小江湖农工贸公司提交的照片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者的死亡是因李某松故意造成的，故江汉供电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李某松生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手持鱼竿从高压线下经过时，应当对其行为存在的风险有充分认识，但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故受害者李某松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江汉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故江汉供电公司承担损失的60%的责任比较适当。受害人李某松系城镇居民，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作为受害人李某松的亲属，主要损失有丧葬费30280元，死亡赔偿金为34455元/年×18年＝620190元,故江汉供电公司应赔偿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损失为（620190＋30280）×60%＝390282元。（三）本次事故造成了李某松死亡的严重后果，在精神上给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和痛苦，应该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能力及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认定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不当。故江汉供电公司应赔偿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所述，江汉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沙洋人民法院（2020）鄂0891民初23号民事判决；二、沙洋江汉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经济损失390282元；三、沙洋江汉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四、驳回杨某某、李某华、李某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2元，减半收取1651元，由沙洋江汉供电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2元，由沙洋江汉供电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湖北沙洋小江湖农工贸有限公司预交3302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湖北沙洋小江湖农工贸有限公司3302元。沙洋江汉供电公司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02元，如其未自行缴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肖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