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现代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文庙街与幸福路交叉口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范学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明，山东高厚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东宇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公园北街铁路东100米路北。 法定代表人：单连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玲洁，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东宇工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正阳路8号。 法定代表人：马景海，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玲洁，江苏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安，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堂，山东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现代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寿光市东宇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宇房地产公司）、山东东宇工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宇工贸公司）、孙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5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现代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诉讼费由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孙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孙安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有效。1、上诉人与孙安于2012年6月27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无论性质被认定为房屋转让、以物抵债，还是抵押，均是有效合同。根据东宇工贸公司、五苑公司签订的商品房定向开发协议、东宇工贸公司与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东宇房地产公司与孙安签订的协议书，孙安已合法取得了寿光市银丰新都6号1-6层房屋（以下称“涉案房产”）的相关权益，孙安向上诉人转让的亦是涉案房产的相关权益，孙安对此有处分权，该行为是有效的。2、东宇房地产公司向上诉人出具了《对孙安转让房产的意见》，明确认可将涉案房产相关权益让渡给上诉人，这可以视为前手权利人的一种追认。此时，上诉人、东宇房地产公司、孙安之间已形成三方合意，将涉案房地产相关权益让渡给现代实业公司，东宇房地产公司、孙安应向现代实业公司履行交付房屋义务。二、东宇房地产公司与孙安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无效。1、在涉案房地产相关权益已让渡给上诉人的情况下，上诉人对孙安和东宇房地产公司均有信赖利益，在此情况下，未经上诉人同意孙安已无权擅自处分涉案房产及相关权益，东宇房地产公司亦无权擅自撕毁对上诉人的承诺和义务。2、东宇房地产公司向上诉人正式出具了《对孙安转让房产的意见》，郑重表示其同意该转让行为，并确认其与孙安就涉案房产无任何债务纠纷，获得了上诉人的信任。但短短两个月后，东宇房地产公司又与孙安恶意串通擅自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将涉案房产相关权益转给东宇房地产，使上诉人获得涉案房屋的权利落空，该行为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权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无效。三、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交付涉案房地产，或按市场价值给上诉人补偿。1、2014年12月9日，东宇工贸公司和五苑公司在明知上述房产已被法院依法查封的情况下，通过隐瞒事实，擅自将涉案房产登记于东宇工贸公司名下，该结果并非上诉人的过错造成，而是被上诉人一方恶意违法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和五苑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义务或相应违约责任。2、被上诉人应按涉案房地产市场价值给上诉人补偿。退一步讲，即使东宇房地产公司无法履行向上诉人交付涉案房屋的义务，亦应按房地产的市场价值给上诉人补偿人民币29500000元；或者，东宇房地产公司应将其取收的房款对价还给上诉人，而非将该房款擅自用于抵顶孙安与案外人东宇钢构公司之间在2012年7月还不存在的所谓债务。关于孙安已向东宇房地产公司支付的房款对价金额，在他们签订的《合同解除补充协议》中已确认孙安此前已交付转让金和购房款共计15000000元，事实上，孙安共计已支付20300000元。一审既不支持交付房屋，又不支持补偿上诉人损失，将导致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的恶意串通而遭受巨大损失。四、被上诉人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的行为应受法律制裁。在上诉人与东宇房地产公司、孙安三方签订协议时，涉案房屋尚在建设中，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上诉人于2013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孙安追讨借款，法院于2013年8月6日对孙安所有的涉案房产进行了查封，此时房产尚未办理权属登记。一审法院向各相关方（包括五苑公司、东宇工贸公司）发送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裁定再次查封涉案房产，但东宇工贸公司、五苑公司在明知涉案房产被查封的情况下仍擅自将房产办理登记于东宇工贸公司名下，存在明显恶意，构成阻碍法院执行的行为。五、上诉人由于权益受损，不得不提起诉讼保护自身权益，聘请律师处理纠纷，支付实际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20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安辩称，与一审时的答辩及质证意见一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现代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东宇房地产公司与孙安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无效；2.判令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孙安共同向现代实业公司交付寿光市银丰新都6号1-6层房屋（即“涉案房产”），或按涉案房产市场价值补偿现代实业公司人民币29500000元；3.判令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孙安向现代实业公司支付因本争议而支出的实际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人民币200000元；4.判令对方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9日，山东东宇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山东东宇工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东宇工贸公司）与案外人寿光五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苑公司）签订《商品房定向开发协议》一份，约定五苑公司为东宇工贸公司定向开发寿光市银丰新都小区6号楼地上1-6层，东宇工贸公司按约定支付五苑公司价款。同年12月3日，东宇工贸公司与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东宇工贸公司将其在《商品房定向开发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东宇房地产公司。合同签订同时，东宇房地产公司支付东宇工贸公司3000000元。同年12月4日，东宇房地产公司与孙安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协议签订时，孙安向东宇房地产公司支付7000000元，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0000元；协议签订后，孙安承继东宇工贸公司在《商品房定向开发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义务。 2012年6月27日，现代实业公司与孙安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孙安自愿将银丰新都6号楼1-6层楼房作价18000000元，抵顶现代实业公司到期债权18000000元，该房产归现代实业公司所有。同年7月2日，东宇房地产公司出具《对孙安转让房产的意见》一份，载明：“二0一二年十二月四日我公司与孙安签订了银丰新都6#楼地上1-6层的房产转让协议，孙安现与我公司因此楼房无任何债务纠纷，同意孙安将银丰新都6#楼地上1-6层的房产转让给现代实业公司”。 2012年9月26日，东宇房地产公司与孙安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同意解除2010年12月4日签订的《银丰新都6号楼商品房开发协议》，由东宇房地产公司履行开发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因该标的与第三方产生债务纠纷时，由孙安承担全部责任。同日，东宇房地产公司、孙安、寿光市东宇集团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宇钢构公司）签订《合同解除补充协议》一份，载明：银丰新都6号楼的商品房定向开发协议的权利和义务由东宇房地产公司履行；截止到2012年9月26日，孙安共欠东宇钢构公司借款15000000元；孙安履行2010年12月4日签订的《银丰新都6号楼商品房开发协议》已向东宇房地产公司交付的转让金7000000元、以东宇工贸公司名义交付五苑公司的购房款8000000元，三方同意东宇房地产公司将《银丰新都6号楼商品房开发协议》合同解除后的返还款15000000元，直接抵顶孙安欠东宇钢构公司的借款15000000元。 2012年5月29日，孙安向现代实业公司借款3000000元，约定借款使用期限为一个月；2013年1月4日，孙安向现代实业公司人员借款3000000元，约定还款日期为同年3月4日，该两笔款项未就涉案房屋约定抵押担保。2013年6月7日，孙安向现代实业公司工作人员分别借款五笔，数额分别为4000000元、4000000元、2700000元、4000000元、4000000元，数额共计18700000元，约定使用期限为一个月，并分别提供银丰新都6号楼地上1-3层、4-6层作为借款抵押物，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 2013年，就上述借款，各出借人分别将孙安诉至法院，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各出借人分别于2017年、2018年将债权转让给现代实业公司。 2014年12月9日，五苑公司向东宇工贸公司出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六份，东宇工贸公司将六套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自己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现代实业公司对孙安享有债权，孙安承诺以涉案房屋提供抵押担保或者抵顶债务，但之后与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现房屋已登记在东宇工贸公司名下，该事实及行为可能损害现代实业公司的已确认债权的实现，现代实业公司作为直接利害关系人，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请求确认终止协议无效，故现代实业公司主体适格。确认合同无效与请求撤销合同系不同的诉请，无效合同的确认不适用诉讼时效，而无效合同产生的财产返还及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但是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当事人及第三人均无权认定合同效力，故现代实业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亦不受撤销权除斥期间规定的约束。因此，对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孙安关于现代实业公司主体不适格、已超出诉讼时效和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现代实业公司与孙安之间就涉案房屋的约定性质、现代实业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的性质、效力；二是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孙安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现代实业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关于焦点一，现代实业公司主张其与孙安签订的转让协议具有房产转让及以物抵债性质，东宇房地产公司等主张系抵押借款性质。法院认为，孙安向现代实业公司借款，双方虽在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担保，但并未办理抵押物登记，该抵押权并未设立，现代实业公司无权就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法律禁止流押约定，即使抵押权设立并有效，现代实业公司亦仅能就抵押物的拍卖、变卖或折价价值实现优先受偿，而非直接占有抵押物，因此现代实业公司依据涉案房屋为抵押物要求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及孙安交付房屋无相关依据。孙安与现代实业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承诺以涉案房屋抵顶到期债权18000000元，从内容看该协议具有以物抵债性质，但该协议签订时间发生在孙安向现代实业公司借款之前，将来实际借款数额及最终未清偿数额均不确定，可见该协议实际目的也是为了担保债权实现，并非是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对未偿债务进行结算后的以物抵债，且孙安当时虽支付了部分房款，但并未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无论是抵押借款还是以物抵债，其处分行为都是效力待定行为。在孙安与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并将应返还的购房款抵顶其对东宇钢构公司的债务后，孙安已丧失对涉案房屋的债权及物权请求权，涉案房屋已经登记在东宇工贸公司名下是既成事实，在此前提下现代实业公司要求孙安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并交付房屋，于法无据，且已不可能实现。现代实业公司既已认定双方就房屋达成了以物抵债合意，但仍就欲抵顶的款项依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起诉，并已经得到生效调解书确认支持，案件亦已经进入执行程序。无论是抵押担保还是以物抵债，双方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涉案房屋系作为清偿借款债务的执行标的物而非属于独立的纠纷，若抵顶或抵押不成，双方应回归到基础法律关系中履行权利义务，现代实业公司因未能就涉案房屋实现债权清偿而要求东宇房地产公司等额外赔偿其损失，属同一债权重复主张，无相关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现代实业公司要求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孙安交付房屋或赔偿损失无相关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现代实业公司请求确认东宇房地产公司与孙安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无效的请求权基础是依据合同法对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的规定，即“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孙安虽以涉案房屋向现代实业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但抵押权未设立，该抵押约定对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及东宇钢构公司无约束力，在孙安对涉案房屋未取得物权权益的情况下，东宇房地产与孙安合意解除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约定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孙安与东宇钢构公司约定以返还的购房款偿还对东宇钢构公司的债务，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既然现代实业公司在涉案房屋上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则相比孙安对案外人东宇钢构公司的债务来说，现代实业公司无权就涉案房屋或孙安的购房款优先受偿。现代实业公司无证据证实孙安与东宇钢构公司之间的债务系伪造，且债务数额与孙安的购房款基本吻合，因此现代实业公司以孙安与东宇钢构公司、东宇房地产、东宇工贸公司恶意串通为由要求确认孙安与东宇房地产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无效，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山东现代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300元，由山东现代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现代实业公司与孙安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东宇工贸公司作为执行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783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2014）寿执字第94、95、96、97、99、100、101号案件对东宇工贸公司名下的寿光市银丰新都6号楼1单元101、201、301、401、501、601六套房产的执行［（寿）房权证（寿光）字第××、20××39、20××41、20××43、20××45、20××47］。现代实业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783民初9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现代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现代实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鲁07民终12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鲁0783民初914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案号：（2018）鲁07民终1225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并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8月，法院审理范学友、王海涛、刘波、张文会诉孙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案号分别为（2013）寿民初字第3447、3448、3450、3451、3452、3453号】期间，法院作出裁定书查封了寿光市银丰新都6号楼1-6层全部房产，并向当事人送达了裁定书。同年8月6日，法院向东宇工贸公司、案外人五苑公司、东宇房地产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次日，东宇房地产公司、五苑公司认为法院的查封措施不当，提出协助执行异议申请书。后，法院分别作出（2013）寿民初字第3447号民事调解书、（2013）寿民初字第3450号民事调解书、（2013）寿民初字第3451号民事调解书、（2013）寿民初字第3452号民事调解书、（2013）寿民初字第3453号民事调解书及（2013）寿民初字第4204号民事判决书。以上法律文书生效后，孙安等人未履行法定义务，现代实业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分别为：（2014）寿执字第94、95、96、97、99、100、101号。2015年1月15日，法院作出（2014）寿执字第94、95、96、97、99、100、101-2号民事裁定：查封孙安与东宇房地产公司共同投资开发的以东宇工贸公司名字登记的位于寿光市银丰新都6号楼（寿）房权证（寿光）字第××、20××39、20××41、20××43、20××45、20××47号房产六套。东宇工贸公司认为其系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明，涉案房产共六套，现均登记在东宇工贸公司名下，房权证证号分别为：（寿）房权证（寿光）字第××、20××39、20××41、20××43、20××45、20××47号。同年12月11日，办理土地使用权人为东宇工贸公司，证号分别为：寿国用（2014）第××、54××15、54210、54××18、54219、54××11号。（2014）寿执字第94、95、96、97、99、100、10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除孙安外，还有刘美玉、寿光市隆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效华等（系担保人）。 还查明，孙安曾于2013年8月9日出具证明两份，其中一份内容为“本人于2012年9月26日与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是因本人使用该公司的银行承兑到期时是否能顺利归还而签订，现该承兑近期归还且正常使用，此终止协议与本次诉讼无关，此合同终止协议应早已作废，不作他用。特此证明”；另一份证明内容为“……2012年9月26日我和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是一份无效协议，当时我用东宇钢构公司的名义以山东寿光博远航运有限公司为担保人向寿光农村合作银行办理了1500万元的承兑汇票，该公司使用了200万元，本人使用了1300万元，是为了该承兑汇票到期是否能够归还而签订的这份协议，且我有证据证明这份协议内容的不真实性，并且东宇房地产公司也没有将我的买房款退回，所以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该合同终止协议的内容从签订之日就不发生法律效力，至今银丰新都6号楼地上1-6层房产仍属于我本人所有”。另，一审法院曾于2015年1月15日对孙安制作执行笔录一份，孙安在回答与2012年9月26日《合同终止协议》有关的问题时称“当时我用了1500万元承兑，东宇为保证该承兑不受损失签订终止协议，当时承兑是以东关名义办理的，银丰新都6号楼1-6层前期都是我投资的，我只是欠东关、城里的现金，借的他们的钱”。对于上述两份证明及执行笔录，孙安质证称没有异议；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质证称：对证明及执行笔录不予认可，证明系孙安单方出具，恰恰证实孙安与现代实业公司恶意串通。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确认的“现代实业公司对孙安享有债权，孙安承诺以涉案房屋提供抵押担保或者抵顶债务，但之后与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现房屋已登记在东宇工贸公司名下，该事实及行为可能损害现代实业公司的已确认债权的实现，现代实业公司作为直接利害关系人提起本案确认协议无效之诉主体适格”等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围绕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本院做以下分析。 一、关于孙安和现代实业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的性质、效力及履行问题。（一）孙安与现代实业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承诺以涉案房屋抵顶到期债权18000000元（协议签订时所约定的债权18000000元并未完全发生），仅从协议内容看，该协议具有以物抵债性质。同时，从现代实业公司此后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孙安要求偿还借款本息（其中本金3000000元）并得到生效判决支持等事实看，现代实业公司与孙安签订《房产转让协议》是为了增加其债权实现的可能性，以履行该转让协议作为双方借贷权利义务的终结，从这一角度讲，转让协议又包含为借贷合同设定担保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形成让与担保。（二）无论是以物抵债还是让与担保，在评判转让协议效力时，并不依协议双方当事人对标的物是否有处分权或完全处分权来判断，而是依协议内容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来判断。本案中，综合分析协议内容，结合当事人陈述，应认定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转让协议有效，并不意味着协议内容能得到完全履行，还应结合协议相对方的意思表示、标的物现状等因素确定。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产现已登记在东宇工贸公司名下，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在该登记未被撤销前，应认定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系东宇工贸公司。在此情况下，现代实业公司在本案中依据转让协议约定要求交付房屋存在事实上的履行不能。 二、关于东宇房地产公司和孙安于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现代实业公司主张《合同终止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关于该问题。本院分析如下：（一）根据查明的事实，现代实业公司和孙安于2012年6月27日签订转让协议时所约定的到期债权18000000元并未完全产生，至《合同终止协议》的签订时间，即2012年9月26日，现代实业公司对孙安的“到期债权18000000元”仍未产生，基于该事实，在现代实业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孙安和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不予认定。（二）现代实业公司和孙安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约定以涉案房屋抵顶到期债权，但此后现代实业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均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孙安主张权利，法院亦作出生效法律文书予以支持，从这一事实看，现代实业公司对其与孙安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是认可的，“约定以房屋抵顶”系为了增加其债权实现的可能性，属期待利益。在孙安与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时，上述期待利益的范围和程度处于不确定状态。（三）现代实业公司对孙安享有的债权（包括受让债权），现均处于法院执行程序中，在被执行人孙安及刘美玉、寿光市隆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效华等能够履行及不能履行的义务范围未最终确定前，现代实业公司的实际利益受损害范围和程度亦不能确定。基于上述分析，现代实业公司关于东宇房地产公司和孙安于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无效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三、综合涉案全部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现代实业公司对涉案房产存在期待利益（包括可能获得所有权或通过拍卖、变卖房产以实现债权等）。从目前能够确认的客观事实及法律事实看，该期待利益已不能实现，该后果的形成与东宇房地产公司、孙安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及五苑公司配合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等行为存在关联性。关于孙安、东宇房地产公司及五苑公司在实施上述行为时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本院分析如下：（一）本案中，孙安参与了涉案一系列协议的签订及履行，包括2010年12月4日与东宇房地产签订的《协议书》、2012年6月27日与现代实业公司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2012年9月26日与东宇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及《合同解除补充协议》，在《合同终止协议》及《合同解除补充协议》签订时，孙安并未将协议签订原因、内容及履行情况及时或在合理期间内告知现代实业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此后向现代实业公司及其工作人员范学友等人借款时，孙安仍与出借人作出“以涉案房产作抵押担保”等约定。孙安的上述行为侵害了现代实业公司的利益（包括信赖利益），与现代实业公司的期待利益不能实现存在因果关系。（二）孙安和现代实业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签订《房产转让协议》后，东宇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7月2日即出具了《对孙安转让房产的意见》，表明东宇房地产公司对上述《房产转让协议》的存在及内容是知道的，且同意孙安转让涉案房地产。但在出具上述意见两个月后，东宇房地产就与孙安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及《合同解除补充协议》，且在2012年9月26日至2013年6月7日（现代实业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向孙安出借款项日期）这一期间，东宇房地产公司未基于诚信原则就上述两份协议的签订及内容告知现代实业公司以使现代实业公司及时了解房产状况，进而对此后的出借款项行为（是否出借及出借数额）作出慎重考虑，从这一角度讲，东宇房地产公司的行为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法院依现代实业公司等申请依法查封涉案房产后，于2013年8月6日向五苑公司、东宇房地产公司、东宇工贸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五苑公司作为涉案房产的开发建设单位，在明知涉案房产上存在法院查封且该查封对应的权利人为现代实业公司等情况下，仍协助东宇工贸公司办理不动产登记，该行为侵害了现代实业公司的利益，存在较大过错。基于上述分析，如现代实业公司对孙安的债权（包括受让债权）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确实无法得到全部实现，无法得到实现的部分可视为其损失，其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与损失的造成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的五苑公司、东宇房地产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300元，由山东现代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5150元，孙安负担95150元，寿光市东宇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00元，由上诉人山东现代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5150元，被上诉人孙安负担95150元，被上诉人寿光市东宇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