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民再3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贾某，男，198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阳泉市城区康达小区大连路********。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左某，男，195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住河南省汤阴县人民路19巷****/div>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某，山西德昱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男，196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住阳泉市郊区平坦镇桃林沟村/div>再审申请人贾某因与被申请人左某，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3民终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晋民申2040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再审申请人贾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某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贾某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该合同不能径行认定为全部无效。在原审判决当中，由于认定该协议的内容涉及到开采矾石，从而认定无效。申请人认为该协议并不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在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重点生态功能区、生态环境敏感区和脆弱区等区域内勘查开采矿产资源，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环境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该规定明确了哪些区域开采矿产资源应当认定为无效，很明显，本案当中涉及的开采区域并不是法条当中明确的区域。该协议只是违反了管理性规定，不能认定为全部无效。二、即使认定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导致无效的过错方在于被申请人，合同无效的不利后果让申请人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明显会对申请人不公。二审认定该协议无效，从而只需要被申请人返还借款本金，不再支付利息，该结果明显对申请人不公。可以从该协议看出被申请人是主导整个投资、建设乃至开采过程的，申请人只是参与并少量出资。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被申请人应当占到全部或者绝大部分。但该判决所导致的后果是被申请人毫无损失，申请人却损失了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该结果实质为变相地保护了过错方，而让申请人蒙受损失。三、申请人在该协议当中约定的出资应当为借款。本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325号判决当中对如何区分投资还是借贷进行了阐述：一般而言，投资意味着投资人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具体表现为，投资人按约定方式享有投资收益、分担投资亏损；收益越高，投资人回报越高；亏损越多，投资人分担亏损也越多，也即投资回报、亏损金额是不确定的，回报时间也是不固定的。而借贷的特点在于，不管借款人使用出借人出借款项是否有收益以及收益大小，借款人均应按约定到期还本付息。这里出借人的利息回报是确定且固定的，至于亏损，则无须与借款人共同承担。概言之，投资即“收益共享、风险共担”；而借款是“固定回报，不担风险”。具体到本案当中，首先，案涉合同订立的背景为被申请人资金短缺，担保人王某提供担保同时证明被申请人作出了不会让申请人亏本的意思表示。其次，该协议又约定申请人占股1.5，已经确保了申请人的保底收益。最后，该协议自始至终未提及申请人需要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综合以上事实可以看出，申请人的出资实际为借款且约定了利息。由王某提供担保，如果本协议为合作投资不会有担保人的存在。四、被申请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足额支付申请人的借款利息，也是对申请人实际损失的赔偿。案涉合同约定，如果投资不成，被申请人应当按照5分向申请人支付利息，申请人的诉请为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3民终23号判决书；二、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归还借款8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0月22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三、依法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并承担再审申请人已经缴纳的诉讼保全费5000元。被申请人左某答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投资款还是民间借贷，根据一审、二审的判决以及纵观本案，说明再审申请人贾某的80万元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贾某一审时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左某归还借款80万元；2.依法判令左某支付从2011年10月22日至借款付清之日起的利息；3.被告王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0日，安阳建筑公司与大南庄村委签订《建造新村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由安阳建筑公司为大南庄村委建设新村，大南庄村委以资源置换模式同意安阳建筑公司进行铝矾土资源开采。2011年8月8日，由安阳建筑公司作为甲方与贾某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协议约定：“为了保证大南庄村新村建设的顺利进行，保证小区建设的工程不能停产，从现实情况来看，开发商左某在建设小区中资金短缺，为了保证工程建设进度，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协议：1.由乙方投资100万元，合伙共同开发大南庄村新村建设工程。2.乙方资金到位后，甲方提供乙方的合伙股份1.5股，其中0.5股份负责协商股份公司的一切事务。3.合伙股份的单位按百万元计算（壹佰万元为壹股）确定。4.投资到位后，合伙协议明确后，股份公司建立财务管理制度。5.开挖矾石管理制度：开工前一切费用按股份出支，挖出的矾石由股东会决定出售，账目做到日清月结，公开公正的原则。6.资金的运转：挖出的矾石款，除去工地的一切费用，按百分比分配，百分之五十留用新村建设工程，百分之五十按股份分配。7.乙方入股后，旧村开挖时间不能按时开挖，甲方负责乙方退还股份款（附加五分的利息）。8.以上协议经双方签字和盖章按手印后方可生效，任何一方不得撕毁协议，否则赔偿对方全部损失。”该协议中贾某作为乙方，左某及屈付军、左治贵作为甲方签字。时任大南庄村委负责新农村建设的书记王某作为该协议的起草人及证人签字。协议签订后，贾某于2011年8月至10月分期支付左某现金80万元。2012年1月4日，大南庄村委单方终止了与安阳建筑公司的《建造新村协议书》和《补充条款》。2012年6月4日安阳建筑公司起诉大南庄村委，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阳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涉及铝矾土矿开采的内容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是无效条款，不能继续履行，其他合法有效部分双方继续履行。左某收到贾某80万元现金之后，并未按协议成立股份公司，也未能开挖矾石矿。2014年11月20日，王某对贾某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安阳市朝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左某与郊区杨家庄乡北杨家庄村贾某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担保人王某，担保如发生合同纠纷，担保人负责贾某投资款80万元。担保人，王某。”2016年6月3日，安阳建筑公司经股东会议并由安阳县工商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准予注销。2018年5月18日，根据原安阳建筑公司的股东本案左某及王一霖的协议，桃林沟村委承接了原安阳建筑公司在履行《建造新村协议书》和《补充协议》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桃林沟村委向左某账户支付940万元。2018年8月20日，王某给贾某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8月8日前，左某让我找贾某商量挖矾石投资，原因是开发商左某在建设大南庄村中资金缺失，急需要筹集资金，在签订协议中，左某说，年底前就开始挖，当时贾某担心挖不成，左某说如挖不成就等于我借你的钱，给你按月息5分退还贾某。”一审法院认为，贾某与安阳建筑公司签订协议的目的主要是投资挖矾石资源，要从中收取一定的收益，故贾某的80万元应认定是投资款。关于左某、王某是否是适格主体的问题，因左某是该协议的主要负责人和实际履行人，也是80万元现金收款人，还是现已注销的安阳建筑公司的股东，桃林沟村委承接安阳建筑公司债权债务后其款项也是打入左某账户，故左某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该协议的其他签字人左某不申请追加，予以认可。王某明确表示该80万元投资款如左某不能偿还，由王某负责偿还，其意思表示明确，王某作为被告并无不妥，且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贾某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双方签订协议、左某收取贾某80万元现金，从安阳建筑公司起诉大南庄村委、王某担保和庭审中陈述证明及桃林沟村委承接债权债务来看，表明贾某一直主张该债权，且该债权债务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贾某可随时主张，故贾某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左某应退还80万元。关于协议的效力问题及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其投资项目即为开挖矾石资源，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涉及开挖矾石资源的条款无效，其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左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贾某80万元。二、王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贾某与安阳建筑公司及左某、屈付军、左治贵，在王某起草见证下，于2011年8月8日所签的《合作建设新村协议书》，前提基础是为保证大南庄村新村建设的顺利进行，开发商左某在建设小区中资金短缺，为保证工程进度所签的合作协议。贾某投资入股的真实目的是与左某等开采矾石获利。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的（2012）阳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阳泉市郊区杨家庄乡大南庄村村民委员会与安阳建筑公司签订的《建造新村协议书》《补充协议》中涉及矾石资源开采部分，系以承包的方式擅自转让采矿权，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关条款属于无效条款。本案当事人所签《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中涉及开采矾石的条款应为无效，贾某上诉请求及理由称其投资款由于左某不能办理合法手续按时开挖，从而投资款转变为借款。无论左某基于什么原因不能按时开挖，即视为双方约定的投资条件不成就，按照双方的约定，应将投资款作为借款，依约定的利息，向贾某返还出借款项的本息。贾某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其要求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贾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贾某提供了2010年1月15日阳泉市郊区杨家庄乡大南庄村村民委员会给安阳市朝阳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停工通知，用于证明阳泉市郊区杨家庄乡大南庄村村民委员会通知安阳市朝阳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新村建设及矾石开采工作全部暂停。被申请人主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之后新村建设也陆续在进行，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停工通知与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阳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安阳市朝阳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起诉时主张的时间一致，本院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0年1月15日，阳泉市郊区杨家庄乡大南庄村新村建设停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申请人左某是否应归还再审申请人80万元及利息？首先，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中关于新村合伙建设的约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是有效的条款；而涉及开采矾石的条款，申请人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当中涉及的开采区域并不是法条当中明确的区域，该协议只是违反了管理性规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适用的是矿业权流转过程中的案件，而本案是审理的《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被申请人在未取得采矿权的情况下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中涉及开采矾石的条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其“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涉及开挖矾石资源的条款无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的《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只是涉及开挖矾石资源的条款无效，其他条款仍然有效，并不存在认定《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全部无效的情形。其次，《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8月8日，而在2010年1月15日阳泉市郊区杨家庄乡大南庄村的新村建设项目就已停工，虽然被申请人主张之后陆续进行过新村建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在双方签订《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和再审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80万元款项之后，被申请人未进行新村建设工程。被申请人在不能证明80万元的款项用于新村建设工程的情况下，存在占用再审申请人资金的事实。在《合伙建设新村协议书》中部分条款无效，部分条款未履行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应支付其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再审申请人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3民终23号民事判决；维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8）晋0311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撤销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8）晋0311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申请人左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再审申请人贾某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申请人左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卞俊梅审判员 樊文霞审判员 谢红雯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