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文县兴顺新型建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太平镇太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联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敬平，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联荣，男，196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渊，富顺县源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蔚，女，1972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春，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文县兴顺新型建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顺公司）、李联荣因与被上诉人王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顺公司、李联荣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蔚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是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未向兴顺公司、李联荣送达起诉书副本和诉讼文书，而是于2019年12月22日将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贴到公司大门口，公司员工当日看到后就用手机拍照通过微信发给公司相关负责人，此时上诉人才知道自己被诉的事实。开庭传票通知2019年12月26日下午3点开庭，只给了上诉人四天准备应诉答辩期。二是上诉人一审开庭前申请延期审理未获批准，开庭后上诉人请求再给予提交证据的时间，一审法院同意十日内提交，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和答辩状后，一审法院未作任何回复就于2019年12月30日对本案作出了判决。2.一审判决认定兴顺公司向王蔚借款800000元，认定事实错误。一是李联荣向王蔚借款800000元，王蔚要求李联荣以公司名义借款，李联荣作为担保人，否则就不同意出借该款。李联荣急于借款就无奈同意了，利用自己掌控公司印章之便，在借条上偷盖了公司印章。二是王蔚将800000元借款转账到了李联荣的个人银行账户上，还款也是以李联荣或其妻子、子女的个人银行账户向王蔚转账归还的。兴顺公司从未收到过该笔借款，李联荣也未将该笔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故该笔借款应由李联荣承担清偿责任，与兴顺公司无关。3.李联荣已全部归还800000元借款的本息，与王蔚已无债权债务关系。李联荣向王蔚借款后，不定期通过其本人、妻子和子女账户转账归还王蔚借款，同时李联荣还现金归还了王蔚部分借款。李联荣向一审法院提交而一审法院未作任何答复的证据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其已全部归还了王蔚的借款800000元和利息。 王蔚辩称，1.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李联荣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实其已全部归还800000元的本息。2.800000元的借款本息应当由公司归还、李联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条上是以公司名义向王蔚借款，以公司资产作担保，而李联荣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名。3.银行转款凭证只能证明李联荣向王蔚归还了截至到2019年2月27日的利息，并未归还本金。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顺公司偿还王蔚借款本金800000元，自2019年2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128000元（暂计算8个月），利随本清；2.判令李联荣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由兴顺公司、李联荣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顺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法定代表人为李联荣，李联荣系该公司执行董事，持股比例70%。2015年11月10日，兴顺公司向王蔚借款800000元，李联荣向王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蔚现金800000元，借款期限半年至一年，借款利息按3%计算。如要提前归还，应提前一个月告知对方，以公司资产担保，如公司资产不足以归还，由本人承担连带责任。借款单位：兴顺公司，借款人：李联荣。借条加盖兴顺公司印章。2015年11月10日，王蔚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文县支行向李联荣账户转款1000000元（其中200000元属于王蔚应付兴顺公司的其他款项，800000元属于借款）。由于未偿还借款，2017年12月4日，李联荣又向王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2015年11月10日借王蔚现金800000元用于公司周转，不能按时还款，按原约定重新办理借款手续，借款期限仍暂定一年，借款利息按3%计算，以公司资产作担保，如公司资产不足归还，本人承担连带责任。借款单位：兴顺公司，借款人：李联荣。借条加盖兴顺公司印章。兴顺公司、李联荣自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2月27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借款利息，逾期利息未予支付，借款本金未偿还，王蔚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经王蔚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对李联荣在兴顺公司持有的70%股份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之一是该笔借款属于兴顺公司债务，还是李联荣的个人债务，兴顺公司是否适格？李联荣系兴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其个人在该公司的持股比例为70%，在与王蔚发生借贷关系时，李联荣向王蔚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单位为兴顺公司，借款用途为公司资金周转，借条加盖公司印章，因此，李联荣的行为代表兴顺公司，该行为是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应由兴顺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兴顺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故兴顺公司以该笔借款属于李联荣个人行为、兴顺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进行答辩，其辩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之二，李联荣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应当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兴顺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李联荣涉嫌犯罪，也没有公安机关对于该案作出的立案决定书，故兴顺公司的该项辩驳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王蔚与兴顺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有王蔚出示的两张借条以及银行转款记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兴顺公司向王蔚借款本金8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该笔借款已超过双方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兴顺公司应当向王蔚履行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的义务，王蔚的此项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因借贷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3%计算，按照通常理解，应认定为月利率3%，且李联荣已实际按月利率3%的计算标准向王蔚支付利息至2019年2月27日，该利息计算标准系双方当事人的自由处分行为，并未超出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兴顺公司以双方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3%进行答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兴顺公司应按月利率2%向王蔚支付借款利息。因李联荣已向王蔚支付利息至2019年2月27日，此后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8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利随本清。 本案中，李联荣在与王蔚出具借条时，自愿为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还款期限与担保期限无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李联荣应当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联荣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兴文县兴顺新型建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蔚借款本金800000元，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8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利随本清；二、李联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5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兴顺公司、李联荣负担。王蔚已预缴，由兴顺公司、李联荣直接向王蔚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李联荣提交了银行转款凭证，拟证明其向王蔚转款880000元，已经全部清偿了800000元借款的本息。兴顺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不持异议。王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李联荣归还的是截止2019年2月27日的利息并非本金。 本院认为，王蔚、兴顺公司对李联荣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据实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兴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2.李联荣是否已经归还借款本金；3.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现分述如下： 针对焦点1，即“兴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问题，本院认为，兴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在李联荣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由公司借款并用公司资产担保，公司资产不足由李联荣承担连带责任。该借条由公司盖章，并由李联荣签字确认。李联荣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能够等同于公司的行为，是基于三个维度的理由：一是法律确定了其代表公司的身份，二是其行为是以公司的名义进行，三是其行为得到了公司的授权。兴顺公司提出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系李联荣急于借钱无奈，利用职务之便偷盖的公司印章的上诉理由。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否都得到了公司的授权，是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议决定等内部管理规程，并不能作为对抗外部债务的理由，除非交易相对人明知或者根据常识就可以判断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行为有瑕疵，否则一概推定相对人在交易过程中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合理信赖是善意的，基于该种信赖所产生的利益也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由此引申，即便公司内部通过章程、决议等对法定代表人的签约权在程序或者范围上进行了限制，但在该等限制未向交易相对人披露的情况下，也不能以法定代表人超越授权为由否定其行为的代表效力。因此，即便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进行民间借贷，所借款项系用于其个人用途，公司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兴顺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2，即“李联荣是否已经归还借款本金”问题，本院认为，李联荣并未归还借款本金。本案的出借人与借款人在借款时并未对借款人还款时先偿还本金还是先偿还利息作出约定，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借款人李联荣借款后先行偿还的款项是利息。同时，借贷双方在借条上约定3分的利息，符合民间借贷月利息的交易习惯，故按照3分月利息从借款之日计算至2019年2月27日的利息之和已经超过了李联荣已经归还的880000元利息，出借人王蔚自认借款人已付清2019年2月27日以前的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未采信借款人关于约定的3分利息是年利息的抗辩并无不当。上诉人兴顺公司、李联荣关于其已经全部归还800000元的本金和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3，即“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称一审开庭前并未收到起诉书副本和相关诉讼文书问题。本案系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一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向上诉人送达了应诉、举证通知书等，有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在送达回证上的签字确认，同时上诉人也认可一审法院于开庭四日前在公司门口张贴起诉书副本、开庭传票，并且上诉人也认可一审开庭后其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一审法院给予了十天举证期限，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简易程序可以简便方式传唤、通知当事人，举证期不得超过十五天的规定，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且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其次，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未对其庭后提交的证据及答辩状作出回应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并经过质证、认证的证据认定了本案事实，上诉人在庭后提交了证据，但对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并无实质影响，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故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兴顺公司、李联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3720元，由上诉人兴顺公司、李联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