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民终10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大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54884324Y。 法定代表人：沈章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廷，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文，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界首市嘉得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界首市人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8279506543XY。 法定代表人：郑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浩州，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安徽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公司）与上诉人界首市嘉得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得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力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文，嘉得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浩州、李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计算时间的判决即将“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时止”，改判为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6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时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司法鉴定费用全部由嘉得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对工程款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根据《界首.大唐凤凰城项目工程施工承包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书》)第9条第4款约定,工程全面验收交付后十天内付款至累计完成工程量的90%；第5款规定,工程竣工决算后十五天内付至结算造价的95%。该工程于2016年12月20日竣工验收,则2016年12月30日嘉得莱公司应支付90%的工程款即133250209元,嘉得莱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11006753元,实欠工程款22243456元,嘉得莱公司已经违约。依据《框架协议书》第11条约定,应自该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逾期违约金。本案应付工程款日期有明确约定,并非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即2016年12月30日开始计算。即使当事人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因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付款时间也为2016年12月20日,应自该日起支付利息。2、涉案工程于2016年12月20日竣工验收,力天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将涉案工程造价报送嘉得莱公司审核,根据《框架协议书》第10条第2款规定,发包方在收到承包方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核完成,但嘉得莱公司未在三个月内完成审核。后嘉得莱公司将上述工程造价结算委托安徽金瑞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予以审核,期间经多次对账,2017年11月,造价审核机构出具了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涉案工程造价审定金额为150333157.49元。尽管该结论对力天公司存在不公,但考虑到造价早日审核定案能收到工程款,力天公司遂予签章确认。但嘉得莱公司为达到拖欠工程款目的,竟对自己委托的审核单位出具的审核意见反而不予签章确认,也不支付相应工程款项。因此,涉案工程造价嘉得莱公司实际已完成审核,故本案不存在未结算的事由。3、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保修金(造价的5%)余下的40%部分,即2961115.76元应一并作出处理。 嘉得莱公司答辩称，1、只有当双方欠付工程款本金确定的情况下才存在利息计算问题，应当自判决之日开始计算利息。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性质为法定孳息，合同约定的利率应当在国家法定利率上限范围内进行调整。当约定的利率违反国家规定时，则不予保护。当事人之间没有约定利息结算标准的，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本利率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并非《框架协议书》，而是经过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对相关利率进行明确的约定。2、竣工验收与实际交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从建筑工程合同目的上来说，竣工验收只是交付的一个前提条件。本案中无论是根据《框架协议书》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全面竣工验收条件并未成就。安徽金瑞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并未出具正式报告，没有尽到审计义务，所出具的定案表也只是草稿，没有加盖公章，截止目前其仍未完成审计义务。3、保修金退还条件并未成就，不应当退还该部分保修金。 嘉得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嘉得莱公司向力天公司支付工程款17234819.06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力天公司向嘉得莱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540万元及逾期交房损失3056551元。3、判令力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力天公司未按照约定工期进行建设并竣工验收,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增加与工期延误无直接联系,一审认定基本事实存在错误。（1）力天公司本应于2014年3月5日之前完成全部案涉工程,目前除3号楼、5号楼外的11栋楼逾期完工33个月。3号楼、5号楼截至目前仍未完工,逾期完工时间长达51个月。双方当事人2012年签订的《框架协议书》、2013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2014年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于施工工期的约定未曾变更,力天公司提供的签证仅提出了增加工程款的请求,从未要求顺延工期。（2）工程量的增加并不必然导致工期的增加。本案中,力天公司提供的签证证明了增加的只是工程造价,不涉及工期顺延的情况。且根据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书》第13条第4项的约定,嘉得莱公司将工程进行分包是经过与力天公司协商一致的,力天公司应对分包工程的施工进度予以合理安排和监督，力天公司应当预见并合理安排施工工期,受合同约定的工期限制,违反则应承担工期延误造成的违约金。（3）工期延误是力天公司自身原因造成。双方2013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3条工期延误条款对有关工期延误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如何延期、延期的时间长短,要求施工单位在变更事项出现后14天内向建设单位或工程师提报告。本案中,工期顺延的举证责任理应在力天公司一方,其并未提交任何工期顺延申请,应当认定其没有及时行使权力,理应视为工期不顺延。（4）一审法院认为“因工程量远超出双方约定的5000万元,工程量增加,工期相应顺延”与事实不符。《框架协议书》中约定工程量按实结算,2013年合同约定工程暂定金额5000万元,2014年补充协议约定新增工程暂定4800万元。根据上述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确定工程暂定价格为9800万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5000万元。同时，根据一审造价鉴定报告造价汇总表可以看出,签证及道排费用共计6648481.9元,增加工程量不及整个工程款的二十分之一,故不存在远超工程造价的情形。 2、一审认为嘉得莱公司不按时支付工程结算款,据此应承1.5%逾期付款利息,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付款进度的约定如下:“12层以上单体工程,承包方完成五层钢筋砼结构后5天内支付实际完成进度的70%,从第6层开始到结构封顶按月支付工程款,支付时间为上月所完的工程在下月5日前支付,支付比例为70%。结构封顶并通过主体结构验收后10天内支付到整个项目的75%(包括5层以下部分);安装、装饰阶段的工程款支付为上月完成量在下月7日前支付,支付比例为75%”。该工程决算目前仍未最终完成,从整体上看,除3号楼、5号楼外，剩余11栋楼嘉得莱公司已支付120006753元。即便按照一审鉴定报告鉴定结论的148055787.82元工程款来计算,支付比例已经超过80%。考虑到3号楼、5号楼仍未施工完成,虽然双方就该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但从整体来看,力天公司的违约行为仍在持续,对于工程相关决算条款的成就仍旧产生影响。同时,双方在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案涉界首市凤凰城项目的备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备案合同效力在通用条款第2条中进行了明确约定,备案合同效力优先于《框架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框架协议书》中的违约条款进行了变更,其中明确约定在发生违约情形是执行的是通用条款。双方的相关争议应当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5条的规定进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对违约责任变更的意思表示。此外,嘉得莱公司欠付工程款本金数额只有在经过终审判决确定后才存在利息给付问题,因而嘉得莱公司无论如何均不存在延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形,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3、一审鉴定程序存在严重问题,未按照法定程序组织对安徽正诚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诚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质证,同时嘉得莱公司委托安徽省建筑工程检测二站进行了相关争议项鉴定,确定鉴定机构所做的鉴定报告存在严重错误,遗漏重要事实,勘察、质证程序严重违法,请求法院依法认定正诚公司所做的案涉鉴定报告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具体理由如下：（1）正诚公司在计取安全文明施工费把包干价部分再次计取2%增加工程款41.31万元错误，应当在本次审核结论中予以扣减。（2）将农民工工伤保险费认定为35万,并计入工程价款与客观事实不符。（3）商品砼混凝土的价格,在双方确定包干价的基础上又套用定额计取其他费用,增加造价120万元,应当予以扣除。（4）力天公司未按图施工,未施工构造柱,正诚公司仍按照原图纸计算构造柱工程价款明显与实际施工不符，计算构造柱的工程价款80万元,应当在本次审核结论中扣除。（5）正诚公司认定1#楼屋面保温层厚度为120mm厚,嘉得莱公司在1#楼楼面钻孔进行计量证明实际施75mm厚,故正诚公司认定脱离实际施工及力天公司认可资料,增加造价约为6万元应予以扣除。（6）正诚公司认定1#楼外墙内侧保温层施工费用,实际上力天公司并未进行外墙内保温层施工,增加造价约为25万元应予以扣除。（7）正诚公司认定高层屋面SBS卷材防水层施工费用,与实际施工不符,实际施工只是进行一层施工,审计时进行二层施工计价,力天公司在报送决算资料时也未要求内按照二层施工计价,增加造价20万元应当扣除。（8）正诚公司在外脚手架施工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时,存在计算方法错误,增加造价约为65万元。一是安全网施工为脚手架施工合同附随义务,不应单独计算。二是内脚手架工程价款应当予以扣减。三是审计单位既按照建筑面积计算外墙综合脚手架,同时又计算电梯井脚手架,在计算面积标准时重复计算。（9）现场实际为5台塔吊,正诚公司认定脱离实际施工及力天公司认可资料,认定的塔吊数量8台,增加造价约为5万元,应当予以扣减。（10）根据签证记载签证内容仅要求计算二层以上墙面胶漆金额,未要求地下室、半地下室、一层及墙面天棚均按照每平米27元计价，增加造价约为100万元应予以扣除。（11）正诚公司在审计降水费用时,依据瑕疵证据材料,按照24小时昼夜不停降水计算降水费用,与现场施工不符,增加造价约为120万元,应予以扣除。（12）现场破碎实际采用挖掘机破碎锤,挖掘机破碎锤是按机械台班计价,一般市场价折合在砼拆除为100元每立方米左右。正诚公司不考虑破碎拆除实际情况、工艺、效率,机械的套用2000年市政定额,违背客观市场价格，故该项审计加造价65万元左右应当予以扣除。（13）正诚公司在审计土方量存在错误,合计多算50328方土,增加造价103万元应当予以扣除。以上十三项共计785.31万元应予扣除。 力天公司答辩称，1、一审关于案涉工程的工期延误的认定完全正确，工期延误的原因在嘉得莱公司，要求力天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损失没有依据。2、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力天公司在上诉状中做了详尽的阐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3、一审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相关问题鉴定人员均出庭接受质询并与答疑，鉴定报告完全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力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嘉得莱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工程款30326404元，逾期付款利息8955171元（按月利率1.5%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之后顺延至款清为止），合计39281575元；2、判令嘉得莱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嘉得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力天公司赔偿嘉得莱公司逾期完工违约金5940000元，赔偿逾期交房损失3056551元（大唐凤凰城项目3号、5号楼逾期交房损失将另案主张）；2、力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2012年11月20日，力天公司、嘉得莱公司就界首大唐凤凰城工程项目签订《框架协议书》，并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8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嘉得莱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界首大唐凤凰城发包给力天公司建设，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量按实计算。合同价款暂定5000万元（最终以审计单位审定的数字为准）。施工工期：多层10个月，小高层（11层）12个月，高层（18层）20个月，高层（32层）24个月。12层以上单体工程承包人完成5层钢筋砼结构后5天内，支付实际完成工程进度的70%，从第6层开始到结构封顶，按月支付工程款。支付时间为上月所完成的工程在下月5日前支付，支付比例为70%。结构封顶并通过主体结构验收后10天内支付到整个项目的75%（包括5层以下部分）。工程竣工决算后15天内付至结算造价的95%，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12层及以下建筑工程，完成5层主体结构封顶后支付实际完成工程量的70%，以后按月支付，支付时间为上月所完成的工程在下月5日前支付，支付比例为75%。其他付款方式参照高层建筑。承包方不能在合同期内完成工程，每延期一天，罚2000元，但时间不得三个月，否则，双倍罚款，若造成甲方延期交房，乙方承担延期交房的违约金。发包方不按时支付工程结算款，应承担所欠款项1.5%的月利率。工程保修：保修金预留比例为工程造价的5%，扣除因质量问题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后，工程竣工合格之日起期满一年15天内返还工程保修金的30%，工程竣工合格之日起期满二年15天内再返还工程保修金的30%。 协议签订后，力天公司对工程进行了施工。涉案工程于2016年12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 诉讼期间，力天公司申请对其施工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正诚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出具诚基造价鉴字（2019）第255号造价鉴定报告，结论为：界首大唐凤凰城1#-2#、4#、6#-13#楼、地下、地下车库**配电房大门及其道排附属工程鉴定金额为148055787.82元。力天公司认可上述鉴定意见，嘉得莱公司认为上述鉴定意见不真实、与实际工程量差距大，对此鉴定人员对嘉得莱公司的异议作出了答疑，经审查，嘉得莱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定。 双方均认可，嘉得莱公司已付力天公司工程款120006753元（不含3号楼和5号楼已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力天公司与嘉得莱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力天公司按照上述协议对工程进行了施工，除3#、5#楼外，其余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嘉得莱公司应支付力天公司已完成工程的相应工程款。经正诚公司鉴定，力天公司已完成的工程价款为148055787.82元，扣除嘉得莱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20006753元（不含3号楼和5号楼已付工程款），嘉得莱公司还有28049034.82元已完成工程款未支付。双方协议约定：工程竣工决算后15天内付至结算造价的95%，预留工程造价的5%作为保修金，工程竣工合格之日起期满一年15天内返还工程保修金的30%，工程竣工合格之日起期满二年15天内再返还工程保修金的30%。涉案工程2016年12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按照上述约定，还应保留2961115.76元工程保修金(148055787.82元×5%×40%)，嘉得莱公司本案中应支付力天公司已完成工程的工程价款25087919.06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约定发包方不按时支付工程结算款，应承担所欠款项1.5%的月利率。因发包方嘉得莱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故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应按1.5%月利率标准计算力天公司从起诉之日起的欠付工程款利息。 嘉得莱公司主张由于力天公司延误工期未能按时完工，要求力天公司赔偿逾期完工违约金、逾期交房损失。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比照双方的协议约定，存在明显的延误情况。但对于工期延误的原因，双方意见不一。力天公司认为，工期延误是嘉得莱公司进行大量工程分包，签证工程量增加，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等行为所致。嘉得莱公司主张工期延误是力天公司施工管理和能力所致。经审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涉案工程合同价款暂定5000万元，力天公司实际施工过程中，嘉得莱公司多次进行工程经济签证增加工程量，实际工程价款为148055787.82元，远远超出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5000万元。涉案工程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大量签证工程量增加的情形，工程量增加，工期应进行顺延。嘉得莱公司增加工程量，对于增加的工程量又没有记载延长的工期，且大唐凤凰城工程并非力天公司全部施工完成，部分工程由其他施工人施工。在多个施工人参与施工的情况下，工程未能按时竣工验收合格，嘉得莱公司不能证明延误工期是由于力天公司的原因造成，其主张以原约定工期10个月至24个月计算本案工程工期，要求力天公司赔偿逾期完工违约金、逾期交房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界首市嘉得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5087919.06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时止）。二、驳回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界首市嘉得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596元，诉讼保全费10000元，鉴定费605000元，合计890596元，由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88208元，界首市嘉得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02388元。 力天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嘉得莱公司二审中提交一份新的证据：安徽省建设工程质量第二监督监测站鉴定检测报告，拟证明案涉工程11栋楼抽检结果未见构造柱，屋面保温没做，SBS防水不符合设计要求，与鉴定报告事实不一致。 力天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报告是嘉得莱公司单方自行委托，其未参与、不知情。且该份报告涉及的是工程质量问题，但嘉得莱公司在一审中没有对质量问题提出反诉。如果嘉德莱公司确实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可以另案主张。本院认证认为，因力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同一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书》第十条工程竣工结算条款约定，嘉得莱公司在收到力天公司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核完成。应对没有争议的部分先行支付。如结算的某一项或几项存在争议，其争议部分另行列出，应先完成无争议部分，并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比例支付款项，争议部分双方应在一个月内进行协商解决；第十二条工程保修条款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15天内返还工程保修金的30%，满两年15天内再返还工程保修金的30%，工程竣工合格之日起满五年15天内结清保修金余额；第十三条第四点约定，发包方自行分包的单体工程项目，承包方收取总造价1.5%的总包服务费。承包方有义务提供用水、用电、垂直运输脚手架等方面的服务。 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工期条款约定，开工日期：实际开工报告日期；竣工日期：实际开工报告日期后延合同工期；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多层10个月，小高层（11层）12个月，高层（18层）20个月，高层（32层）24个月。2014年8月2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工期：执行框架协议约定；工期延误条款约定，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工程师确认，工期相应顺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4）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承包人在上述情况发生后14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工程师提出报告。工程师在收到报告后14天内予以确认，逾期不予确认也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同意工期顺延。 2014年8月2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因双方新增工程项目较多，在原施工承包框架协议书的基础上，达成本协议……合同金额暂定4800万元……。第六条约定，执行框架协议约定。 2017年1月11日，力天公司向嘉得莱公司报送案涉项目结算书一份，嘉得莱公司出具收条并表示2017年2月12日办理。2017年2月27日，嘉得莱公司收到案涉工程项目的水电结算书。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开始计算。2、力天公司应否向嘉得莱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及逾期交房损失，如应支付，金额如何确定。3、嘉得莱公司提出案涉造价鉴定报告存在十三项错误，共应扣减785.31万元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力天公司与嘉得莱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框架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框架协议书》第7条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47条约定，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框架协议书》有冲突和抵触，应以《框架协议书》为准。双方在《框架协议书》第十条工程竣工结算条款中约定，嘉得莱公司在收到力天公司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核完成。应对没有争议的部分先行支付。如结算的某一项或几项存在争议，其争议部分另行列出，应先完成无争议部分，并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比例支付款项，争议部分双方应在一个月内进行协商解决。至2017年2月27日，嘉得莱公司收到包括水电在内的案涉工程项目结算书，并随后将上述工程造价结算委托安徽金瑞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予以审核。期间经多次对账,2017年11月,安徽金瑞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力天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予以签章确认。应当说，嘉得莱公司之所以将工程造价结算委托安徽金瑞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予以审核，是因为对结算报告存在疑问，不能确定，可以视为双方对工程决算存在一定争议，但安徽金瑞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后，此时双方争议的造价部分应当已经可以解决，嘉得莱公司应自力天公司在安徽金瑞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上签章确认的次日即2017年11月7日起支付工程款。从力天公司在答辩意见中的陈述，即“嘉得莱公司对自己委托的审核单位出具的审核意见不予签章确认,也不支付相应工程款项，因此,涉案工程造价嘉得莱公司实际已完成审核,故本案不存在未结算的事由”来看，力天公司也认为安徽金瑞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后双方的争议已经解决，嘉得莱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自力天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工程款利息应自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关于利息标准，双方当事人已在《框架协议书》中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按月利率1.5%计算，且该利息标准不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24%的年利率标准，故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双方诉辩意见看，嘉得莱公司认为力天公司未按照约定工期进行建设并竣工验收,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即使有工程量增加，也与工期延误无直接联系，且力天公司提供的签证仅提出了增加工程款的请求,从未要求顺延工期。力天公司认为工期延误是嘉得莱公司原因造成，主要是签证工程量增加、未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分包工程未及时完工、以及每栋楼实际开工时间不一致等，嘉得莱公司不能证明延误工期是由于力天公司的原因造成，故其要求力天公司赔偿逾期完工违约金、逾期交房损失，证据不足。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3条工期延误条款约定，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工程师确认，工期相应顺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4）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承包人在上述情况发生后14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工程师提出报告。工程师在收到报告后14天内予以确认，逾期不予确认也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同意工期顺延。本案中，力天公司没有举证其曾按约向工程师书面报告因工程进度款支付、工程量增加等问题而发生工期延误，本案中力天公司也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嘉得莱公司主张其预期付款的责任。此外，2014年8月2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也约定，因双方新增工程项目较多，在原施工承包框架协议书的基础上，达成本协议……合同金额暂定4800万元……。但同时双方在第六条约定，执行框架协议约定。由上可知，工程量的增加、嘉得莱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因素并不能完全免除力天公司的工期延误责任。但是在本案中，确实存在工程量增加的情况，案涉工程造价鉴定金额为148055787.82元，相较于双方约定的合同暂定金额9800万元（5000万元+4800万元），增加金额近5000万元，这必然引起工期一定程度延长；力天公司虽没有举证其曾按约向工程师书面报告因工程进度款支付而发生工期延误，但从《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来看，确实存在工程款支付问题导致的劳资纠纷情况。 关于分包工程未及时完工对工期延误的影响。首先，双方没有约定电梯及安装、弱电等由嘉得莱公司另行分包的工程未及时完成是造成工期延误的事由。其次，双方在《框架协议书》第十三条第四点约定，发包方自行分包的单体工程项目，承包方收取总造价1.5%的总包服务费。承包方有义务提供用水、用电、垂直运输脚手架等方面的服务。故在力天公司收取嘉得莱公司总包服务费的情况下，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尤其在本案不能排除是用水、用电、垂直运输脚手架等原因造成了工期延误的情况下。最后，力天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工期延误是因嘉得莱公司另行分包的工程未及时完成而造成，但其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事实依据不足。 关于每栋楼实际开工时间不一致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6年12月20日，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每栋楼的实际开工时间，双方争议较大。但无论是按照力天公司的主张还是嘉得莱公司的主张，案涉工程存在工期延误无疑。且即使按照力天公司的主张，1#楼最迟开工，其实际开工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竣工时间为2016年12月20日，但约定工期为10个月，由此计算出的工期延误时间最少也达到一年半，故力天公司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资料，应当认定双方对工期延误均应付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综合考量工期延误的各种原因，本院认为力天应承担工期延误造成嘉得莱公司损失的50%的责任较为适宜。关于损失的金额，本案中，嘉得莱公司请求力天公司赔偿其逾期交房损失为3056551元，并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忘录》、《大唐凤凰城延期交房违约金协商处理协议》、《领条》等系列证据作为依据，力天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鉴于工期延误确属事实，嘉得莱公司需因延期交房而赔偿买房人，故本院认为嘉得莱公司请求的3056551元可以作为其实际损失的参考，因此，本院酌定力天公司应赔偿嘉得莱公司逾期交房损失1528275.5元（3056551元50%）。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鉴定机构的选定经过了法定程序，鉴定过程中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最终做出的鉴定意见经过了庭审质证，一二审中，鉴定人员均接受了法院及当事人质询，因此案涉鉴定报告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嘉得莱公司对鉴定报告的整体效力不持异议，仅对部分项目提出异议。但经查，嘉得莱公司上诉状中提出的十三项异议及理由，均并无明确证据可以证明鉴定报告存在错误或明显不公。比如，嘉得莱公司认为“现场实际为5台塔吊,正诚公司认定脱离实际施工及力天公司认可资料,认定的塔吊数量8台,增加造价约为5万元,应当予以扣减”，但嘉得莱公司并不能提供现场只有5台塔吊的证据。正诚公司认为根据监理公司批准的施工总平面图，案涉项目总共有11栋单体，一般需要11台塔吊，但是由于双方没有提供施工现场塔吊布置图，所以正诚公司根据其作为鉴定单位的工作经验认定了8台塔吊，本院认为正诚公司认定合理。再比如，嘉得莱公司提出“正诚公司在审计土方量存在错误,合计多算50328方土,增加造价103万元应当予以扣除”、“正诚公司按照24小时昼夜不停降水计算降水费用,与现场施工不符,增加造价约为120万元,应予以扣除”等异议，但正诚公司计算相应工程量和造价时，均有相应的工程签证确认单、工程联系单作为依据。嘉得莱公司虽有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否认工程签证确认单、工程联系单的真实性。鉴于嘉得莱公司一二审中对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和理由相同，二审中没有新的异议内容或新的证据及理由，正诚公司已经对该些异议进行了答复，且本院认为正诚公司的答复客观、合理、有据，故本院对嘉得莱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力天公司提出的应对涉案工程保修金(造价的5%)余下的40%部分即2961115.76元应一并作出处理的问题，因按照双方约定，保修期至今尚未过五年保修期，故力天公司的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其可在保修期满后另行主张。 综上，力天公司、嘉得莱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 二、界首市嘉得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5087919.06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时止）； 三、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界首市嘉得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逾期交房损失1528275.5元； 四、驳回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界首市嘉得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鉴定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92元，由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承担44734元，首市嘉得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1196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敏 审判员 余乃荣 审判员 廖永结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晓利 书记员孙慕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