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再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女，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东晓，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荣，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1，女，199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琼，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鸿，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2，女，195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3，男，195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4，男，196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5，男，195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6，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诉人江某因诉被上诉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许某5、许某6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某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闽0502民再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再审全部诉求；二、由六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再审判决认定“江某名下的银行账户有转账21万元至诉争房屋原业主白学强账户的转账记录，但该转账行为并不能否定上述约定的法律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收据签订行为属于债权行为范畴，而房屋处分属于物权行为范畴。故在未以个人之资付清房款并进行房屋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之前，许逸生对房产当然不享有任何处分权。且从收据之意思表示来看，其初衷合意虽为“一、江某获赠十万元，其对价为今后与许逸生互相照顾到老到死；二、江某对302号房产无所有权，但有居住权，其可居住到老到死。”但需要注意的是，江某会与许逸生签订该份收据，其前提是许逸生将会以其变卖旧房产之资独自支付购房款并取得房屋完全的所有权。而收据订立时，许逸生尚未支付任何购房款，其对房产并无处分权。且此后许逸生并未实际践行约定一人付清房款，相反，是江某以实际行为个人出资支付了21万元的购房款，故该收据应当视为已被实际行为予以实质性变更。现江某主张该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并为此进行相应举证。原一审（2013）鲤民初字第5240号民事判决认定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即便再审法院认定该收据中所涉及的房屋处分行为有效，也应仅限于许逸生有权处分的份额，至于江某应有之份额，许逸生无权处分。故收据之内容，虽为有效也应当仅是部分有效。 被上诉人许某1辩称，本案《收据》是许逸生与江某夫妻两人对财产作出的约定，合法有效，《收据》约定江某对诉争房屋不拥有任何权利。《收据》的生效并无江某所称的需要许逸生独自支付购房款并取得房屋所有权作为前提条件。江某认为《收据》不具有效力，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诉争房屋已经江某与许逸生于2012年10月18日进行约定，且江某已经收到约定的10万元，许逸生已经履行承诺，诉争房屋与江某无关。购房款是许逸生卖湖心街房产的钱，是许逸生的婚前资金。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江某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许某2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同意许某1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许某3、许某4、许某5、许某6均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析分址在泉州市鲤城区××村××幢××室房屋中被继承人许逸生的遗产份额；2.判决江某、陈秀英在继承许逸生遗产范围内承担上述房产抵押贷款余额（贷款总额15万元，自2013年3月29日起每季度偿还利息3300元，2016年3月25日还清贷款本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许某1、陈秀英承担。原审认定事实：江某与许逸生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双方无生育子女。许某1系许逸生与前妻汪秀清之女，陈秀英系许逸生的母亲，许逸生之父已先于许逸生死亡。2012年10月13日，许逸生向白学强购买了泉州市鲤城区××村××幢××室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2012年12月7日，江某转账汇款21万元至白学强账户。2012年12月13日，许逸生取得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3月20日，江某与许逸生共同开设了鲤城区龙江日杂商行，该商行登记的经营者为许逸生。2013年3月29日，许逸生向泉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典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至2016年3月25日止。江某与许逸生共同将诉争房屋作为抵押物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3年7月6日，许逸生因病死亡，其生前未立书面遗嘱。江某分别于2013年9月21日、2013年12月21日、2014年3月21日支付了农商银行借款利息3536.25元、3497.81元、3459.38元。在庭审过程中，江某同意该借款利息按每季度3228.75元计算。诉争房屋现由江某居住使用，鲤城区龙江日杂商行现由江某经营。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泉州中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认定诉争房屋的市场价值为472482元。原审判决：一、址在泉州市鲤城区××村××幢××室房屋中许逸生（已故）所享有的一半份额归江某所有；二、许逸生（已故）尚欠泉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典支行的借款15万元及自2013年9月21日至2014年3月21日的借款利息由江某负责偿还；三、江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许某1折价补偿款52132.62元；四、江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秀英折价补偿款52132.62元。 原审判决生效后，许某1不服，于2018年8月1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闽0502民申7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后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闽0502民再2号民事判决。 再审中，许某1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2013）鲤民初字第5240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江某在原审的诉讼请求；3.由被申请人江某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江某在2013年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认定江某与许逸生婚后共同购置鲤城区金山新村北区17幢302室房屋，该房产为江某与许逸生夫妻共同财产，江某拥有一半的份额，另一半为许逸生的遗产。江某享有三分之一的继承权。故对该房产进行析分并判决诉争房屋一半份额归江某所有，许逸生尚欠泉州农村商业银行的借款15万元及自2013年9月21日至2014年3月21日的借款利息由江某负责偿还。江某应支付许某1及陈秀英各52132.62元。判决生效后，许某1在清理许逸生的遗产时，发现江某曾订立书面协议，确认诉争房屋与江某无关，该房屋应归许某1所有，江某故意隐瞒上述协议的内容。 一审法院再审分析认定事实为：江某与许逸生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双方无生育子女。许某1系许逸生与其前妻汪秀清之女。陈秀英系许逸生的母亲，陈秀英已于2018年2月19日死亡。许逸生之父已先于许逸生死亡。陈秀英生育许某2、许某3、许某5、许某6、许逸生、许某4。许逸生于2013年7月6日死亡。再审诉讼过程中，许某2、许某3、许某5、许某6、许某4表示要参加诉讼，其因本案继承应得的份额都赠送给许某1。2012年10月13日，许逸生向白学强购买了诉争房屋。2012年12月7日，江某名下的银行账户有转账21万元至白学强账户的转账记录。2012年12月13日，许逸生取得上述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鲤城区龙江日杂商行登记成立于2013年3月20日，登记的经营者为许逸生。2013年3月29日，许逸生向农商银行借款15万元，江某与许逸生共同作为抵押人。另查明，2012年10月28日，江某书写《收据》1张，内载明：“今向许逸生拿拾万整，但款卖湖心房屋拾万是许逸生自愿赠送。但以后金山17栋302女儿许某1对江某没关系。法律生效。今拿许逸生拾万今后互相照顾。但这房屋要等江某永生。如许逸生先辞世，江某还是正常居住，管理到老到死，再交给许某1无偿退房。当今日效。立字人：江某。夫许逸生。妻江某。”原审时，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泉州中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4年1月2日向该院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认定诉争房屋的市场价值为472482元。原审判决生效后，江某已将该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按原审判决支付给陈秀英、许某1各52132.62元，并将前述以许逸生名义向农商银行的借款悉数还清。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江某书写的《收据》内载明：“今向许逸生拿拾万整，但款卖湖心房屋拾万是许逸生自愿赠送。但以后金山17栋302女儿许某1对江某没关系。法律生效。今拿许逸生拾万今后互相照顾。但这房屋要等江某永生。如许逸生先辞世，江某还是正常居住，管理到老到死，再交给许某1无偿退房。”江某与许逸生均在上述《收据》签名确认。结合上述内容的前后文可认定江某已与许逸生约定：一是许逸生赠送江某10万元。二是江某对诉争房屋不拥有任何所有权。三是如许逸生先死亡，则江某拥有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其死亡后诉争房屋应交给许某1。上述约定系江某与许逸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相关财产作出的约定，合法有效。上述约定直接体现为“收据”形式，并载明“今向许逸生拿拾万整”，足以证明许逸生已按约赠送江某10万元。江某辩称上述约定未履行，许逸生已答应会撕毁等，未能举证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江某名下的银行账户有转账21万元至诉争房屋原业主白学强账户的转账记录，但该转账行为并不能否定上述约定的法律效力。根据上述约定，江某无权要求分得诉争房屋的份额。江某在原审时未向法庭陈述《收据》相关事实，并请求析分诉争房屋，其原审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按法定继承析分诉争房屋，并在此基础上对许逸生名下的银行借款债务负担问题综合计算后一并进行处理，相关判决亦应予以撤销。鉴于再审案件的审理限于再审请求和原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原审判决生效后，江某已将诉争房屋卖掉并还清许逸生名下的银行借款，这些均系新出现的事实，不属再审审理范畴。另，有关许逸生名下的银行借款问题，原审判决之前债权人为银行，再审时因江某已还清借款，陈秀英亦在原审判决后死亡，若许某1和陈秀英的继承人应承担相关债务，其债权人可能是江某。综上，鉴于再审时相关权利义务主体均与原审时不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亦与原审不同，且当事人亦表示若再审撤销原审判决，将根据原审判决后新出现的事实另行主张权利，因此不在再审中对江某出售诉争房屋问题及原审时江某提出的银行债务负担问题进行处理，当事人就诉争房屋被出售及银行债务清偿问题可另行依法解决。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3）鲤民初字第52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某的原审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江某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许某1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江某在出具《收据》之后又出资21万元共同购房的行为是否已改变了《收据》中关于涉案房屋权属的约定？经审查，2012年10月13日，许逸生与白学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白学强将泉州市鲤城区金山新村北区17栋302室售予许逸生，房屋成交总价款为46.8万元。2012年10月28日，江某书写《收据》一份，载明：“今向许逸生拿拾万整，但款卖湖心房屋拾万是许逸生自愿赠送。但以后金山17栋302女儿许某1对江某没关系。法律生效。今拿许逸生拾万今后互相照顾。但这房屋要等江某永生。如许逸生先辞世，江某还是正常居住，管理到老到死，再交给许某1无偿退房。当今日效。”江某与许逸生均在《收据》上签名捺印确认。2012年12月7日，江某向白学强转账21万元。2012年12月13日，许逸生取得上述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3月29日，许逸生向银行贷款15万元，江某与许逸生共同将涉案房产作为抵押物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由此可知，虽然许逸生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与江某以《收据》的形式对涉案的金山北区17栋302室的权属进行了约定，江某承诺对涉案房产仅享有居住权而没有所有权。但江某事后实际支付了将近一半的购买款共同购置涉案房产，且购房后也一直与许逸生共同居住使用该房产，也与许逸生共同将该房产抵押给银行办理贷款。因此，涉案房产系江某与许逸生婚后共同出资购置、居住、使用和管理的共有财产，《收据》中对涉案房产所有权的约定已经实质变更。原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产为江某与许逸生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产的一半份额归江某个人所有，另一半份额为许逸生的遗产，并在此基础上进行遗产析分和补偿，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江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错误，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再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3）鲤民初字第524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许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许某5、许某6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明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