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114行赔初26号原告石凤鸣，女，196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西崔村**。法定代表人李桂美，镇长。委托代理人田旭东，北京市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学敏，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原告石凤鸣诉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崔村镇政府）要求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被告崔村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石凤鸣，被告崔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田旭东、孙学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石凤鸣诉称，2017年8月15日，被告崔村镇政府以拆除违法建设为名，在没有合法手续，未经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将原告承租的温室大棚及其配套房以粗暴方式强制拆除，造成棚院、配套房以及房内的财产全部毁灭损失，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诉至法院，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平法院）作出（2018）京0114行初65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65号行政判决），确认了被告实施拆除原告棚院及配套房的行为违法。原告依法于2019年3月25日向被告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于2019年5月8日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没有支持原告的赔偿请求。原告认为，虽然原告承租的涉案大棚存在非法用地等违法情形，但原告对涉案大棚内外的装修材料及棚内财产享有无可争议的合法财产权利，该合法私人财产当然地受法律保护，且通过被告合法拆除本可以避免遭受损坏。现因被告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上述合法财产遭受巨大损失，该等损失依法应由被告进行赔偿。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崔村镇政府向原告赔偿棚院整修材料和物品损失费，共计人民币164518元，具体明细为：1.大棚装修费138000元；2.菜子苗1200元（包括黄瓜、豆角、西红柿、茄子、红萝卜、山药等）；3.葡萄藤2棵共计360元；4.折叠梯385元；5.卷帘机（电）1680元；6.转角木梯4500元；7.各种工具（包括锄头、大剪刀等农具）920元；8.电饭锅1200元；9.电扇2个共计960元；10.水池2个共计580元；11.空调2499元；12.小衣柜700元；13.小太阳能灯96元；14.简易床299元；15.折叠桌119元；16.遮阳伞360元；17.树苗1800元；18.葡萄棚木架3800元；19.大棚被870元；20.灯具1150元；21.管道净水器1560元；22.大太阳能灯480元；23.地板1000元。原告石凤鸣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不予赔偿决定》，证明崔村镇政府违法决定不予赔偿。2.65号行政判决生效证明，证明65号行政判决生效。3.65号行政判决。4.告知书，证明崔村镇政府直接规定园区装修。5.公告牌，证明崔村镇政府在监管园区。6.园区全景图，证明园区的规划。7.园区销售全图，证明园区租售情况。8.园区配套设施照片，证明园区在崔村镇政府监管下的设施建设情况。9.损失明细清单；10.损失收据，证据9、10证明强拆后原告的损失情况。被告崔村镇政府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应于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被告认为，赔偿的前提是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显然，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是因其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导致的损失。违法情形在昌平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中予以了认定。故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告在诉状中援引的生效判决，仅确认被告执法程序存在不当之处，昌平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书中，认定被告执法程序存在不当之处。被告认为，执法程序存在不当之处，不必然导致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采取集中整治执法也是基于当时的形势而为之。当时涉案地存在大量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行为，市政府及有关部门要求加大查处力度，限期查处和整改完毕。为了遏制违法继续蔓延，被告依据职权集中进行了整治。三、被告在集中整治前，已多次召开会议和张贴通知，给予了相关人员充分的搬离物品的时间。原告及其他违法用地人员，对此也非常清楚。故原告主张的损失不应由被告赔偿。综上所述，原告所主张损失系因违法建设和添附产生的损失，不应适用国家赔偿法，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证明2017年8月4日，被告张贴通知，告知各用户被告将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并告知用户自行整改等内容，原告损失不应该由被告承担。2.《通告》，证明2017年8月4日，被告在涉案地张贴《通告》，告知各用户严禁违法用地和相关法律后果，原告损失不应该由被告承担。3.65号行政判决，证明原告使用的大棚场院存在违法占地和违法建设情况。庭审质证中，原告石凤鸣对被告崔村镇政府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不认可，原告对该两份证据不知情；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并未实施违法占地和违法建设行为。被告崔村镇政府对原告石凤鸣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该决定证实被告不予赔偿的理由；对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可以证实原告对大棚房进行了改造，其改造和添附的行为属于违法建设，被告的查处行为是履行法定职责，原告所要求的赔偿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之内；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6-9不认可；对证据10中诉讼费票据真实性认可，对其余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经庭审质证，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并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进行如下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4-8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9系自书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告提交的证据10中诉讼费单据所载明的费用并非原告因涉案大棚被拆除所遭受的损失，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其余单据系证明原告于涉案大棚处的花费情况，具有与本案审查内容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具有来源合法性、内容真实性及与本案审查内容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的陈述，本院可以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9月6日，石凤鸣与北京日森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森公司）签订《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该合同有“发展集农业生产和生态休闲观光为一体的日光温室，让市民享受乡村田园生活”的约定，并约定日森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D12号，共一座日光温室大棚及棚间土地承包给石凤鸣，占地面积为360平方米。其中阳光温室面积165平方米，大棚配套房15平方米，棚前空地180平方米。承包期限为28年，自2015年9月6日开始至2043年5月31日终止。石凤鸣向日森公司支付大棚租金共计人民币160000元。2017年8月4日，崔村镇政府作出《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昌平区国土分局前期对崔村镇开展土地检查，发现我镇设施农业大棚存在涉嫌违法建设，问题集中表现在大棚内外硬化，操作间改扩建及长期闲置等问题。涉及违法建设的大棚：一是属地村民对操作间进行改建、扩建；二是个人或单位租赁土地后统一进行大棚建设，建设后再分别租赁给各业主，由业主进行违法违规建设；三是基本农田重新划定工作，将原设施农业用地调整为永久性基本农田。按照区国土分局和区农委的要求，崔村镇政府于8月5日至6日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针对上述问题对农业大棚逐栋检查。存在上述问题，且棚内硬化超标、大棚用于居住生活、非农业生产、存储非农物资、棚内加工等情况，均列为拆除对象。请各农业设施用户于8月7日之前自行整改完成，恢复大棚用于农业生产，过期未整改到位的，崔村镇政府将按照相关部门要求，统一进行强制拆除。”同日，崔村镇政府作出《通告》，主要内容为：“严禁以设施农业为名建设大棚房，严厉打击违法用地，一经发现立刻无条件拆除。设施农业仅限用于农作物种植、不得从事非种植（养殖、渔业）经营活动或挪作非农用途。设施农业工作间严禁人员居住。”庭审中，崔村镇政府陈述称将《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及《通告》张贴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园区。2017年8月16日，崔村镇政府对石凤鸣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D12号的温室大棚及配套房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石凤鸣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65号行政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石凤鸣随后向崔村镇政府递交国家赔偿申请。崔村镇政府于2019年3月25日收悉后，于2019年5月8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决定对石凤鸣所提赔偿申请不予支持。石凤鸣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2017年9月26日，石凤鸣以日森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租金16万元；3.赔偿损失（维护管理费、预交水电费、装修费、垃圾清运费）146830元。2017年12月25日，本院作出（2017）京0114民初16766号民事判决，查明：合同签订后，日森公司交付了大棚及场地，并在日森公司监管下进行了装修，进行大棚配套房地面贴砖、安装大棚阳光板等，具体装修设施原告自述为按照签订合同前日森公司销售人员带领参观的“样板间”的标准进行：有卫生间、地板瓷砖、床及临时灶台等。本院民事判决认为，综合双方签订及履行合同的前后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均存在改建日光温室大棚场院用于生活居住休闲的合意，此举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有关土地用途管理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构成合同双方以签订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改变土地用途的非法目的情形，依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制的合同无效情形之一，应予宣告无效。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判决石凤鸣与日森公司签订的《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无效。日森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撤回了上诉。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这种损害应当是实际已经产生的，是直接而不是间接的。本案中，因崔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石凤鸣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对于被拆除的建设本身及其装修等不可分附属物，因石凤鸣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对于该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石凤鸣主张的家具家电等用品、农具、作物等财产的损失，本院认为，原告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崔村镇政府未提交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石凤鸣到场，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的证据，因此，对于石凤鸣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崔村镇政府来举证。但是，崔村镇政府在庭审中并未将前述证据向本院提交，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根据石凤鸣的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对石凤鸣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为5673.7元。综上所述，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石凤鸣财产损失人民币五千六百七十三元七角；二、驳回原告石凤鸣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丽人民陪审员  徐国海人民陪审员  孙宝瑞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赵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