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1）（2019）桂01民终144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林县西燕镇云灵村那地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上林县西燕镇云灵村那地庄。 代表人：石坚安，该经联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家祥，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高扬，男，1956年8月18日，壮族，住上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茂江，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林县西燕镇云灵村那地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那地经联社”）因与被上诉人石高杨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5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织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各方当事人于2020年1月7日到庭参加询问、调查和调解，上诉人那地经联社的负责人石坚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家祥、陈青，被上诉人石高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茂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调解无果，现已审理终结。 那地经联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为支持那地经联社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高杨负担。事实及理由：一、《那棚山塘承包合同附加协议书》（以下简称《附加协议》）的内容未经那地经联社村民集体讨论并通过，亦非是石高杨与那地经联社经协商后签订，该协议书的签订是石高杨与时任那地经联社主任的石坚强私下擅自所为，石高杨与石坚强在该协议书上加盖那地经联社公章的行为亦未经那地经联社村民集体讨论并授权。同时，该协议仅约定了把山塘边上的养殖场地租期从11年延长到20年，但其中并未约定任何关于延长租期之后有关场地租金的内容，该约定相当于将案涉场地赠与石高杨无偿使用9年，该约定明显严重损害了那地经联社的集体经济利益。综上，《附加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法属于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石高杨基于对那地经联社的信赖，未对《附加协议》中没有村民代表签字进行核实就予以签订的行为，已经履行了审慎注意义务，该认定与事实不符，违背正常认知与交易习惯。在签订《山塘承包合同书》的过程中，石高杨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村民代表在“村民代表”处签名，该合同上亦加盖有那地经联社的公章，但仅仅过了5日后签订《附加协议》时，“村民代表”处却没有任何人签字证明协议书的真实性。《山塘承包合同书》与《附加协议》的签订日期才间隔5日，签署程序已不一致，该情形明违背社会常理，由此可以推定出《附加协议》完全是一份私底下擅自签订的协议。三、一审法院关于《附加协议》是在《山塘承包合同》的基础上签订，两份合同存在很大的延续性和关联性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山塘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的内容明确指出，石高杨自行负责仙庙后建造的养猪栏舍的问题，故石高杨给付给前承包人的费用以及自行建设猪栏的费用，按照该条款的规定应完全由其自行承担，根本不需要有那地经联社进行处理，也不存在《附加协议》中“甲方无能处理”的问题。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关于“承包方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或者对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害，发包方请求承包方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同时，《山塘承包合同》第三条第6款约定：合同期届满后，原山塘所至的水面面积要完整地退还甲方，否则追究责任，并罚款1000元。现由于高速公路建设原因导致他人炸山飞石、滚入池塘，原池塘面积事实上己经被破坏并缩小，符合前述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关于石高杨无需清理他人炸山飞、滚入池塘的山石，也无需支付1000元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石高杨答辩称：一、根据《山塘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4项的约定，《山塘承包合同书》签订之后，因那地经联社无能力处理与前承包人埋于山塘底的灌溉水管及鱼塘边上的养殖房，那地经联社与石高杨经再次协商一致，于2008年4月8日签订《附加协议》，其中约定：一是由石高杨自行与原承包人协商解决前承包人埋于山塘底的灌溉水管及鱼塘边上的养殖房问题；二是由石高杨出资推土平整约能建700平方米养殖场，使用期限20年，至2028年4月8日止。石高杨因此出资8500元给前承包人，前承包人才同意撤离，石高杨才得以入驻，石高杨与那地经联社所签订的渔业承包合同才得以实际履行。石高杨又按双方合同的约定，投入资金及设备平整前承包人留下的砖瓦结构的养殖房，平整土地约700平方米，在该处建起立体养殖场房并进行立体养殖，还修建位于池塘底下的灌溉水管，对此石高杨共投入资金71300元。综上，双方补签《附加协议》是基于《山塘承包合同书》的授权，更是保证《山塘承包合同书》能够得到履行的基础，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在签订《山塘承包合同书》时，石高杨曾考虑到在原承包人所建养殖房的基础上扩大养殖规模，因此曾设想在原承包人所建养殖房的基础上，还要另外租用那棚山塘边上另一地点“仙庙”的私人土地建养殖房之用，但最终因与“仙庙”的土地使用权人未能达成合意，最终未能租用。那地经联社试图将“仙庙”的农户私人土地与原承包人建养殖房所用的土地混为一谈显然是错误的，两处根本不是同一地点。 那地经联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石高杨返还山塘给那地经联社，并将所建房屋全部拆除，恢复到出租前原状；二、清理租赁山塘的山石，恢复原状，并支付合同约定的罚款1000元；三、支付非法占用期间的经济损失12250元（以1000元/亩计算，按49亩计算至2019年7月8日共三个月，以后的另计至返还之日止）；四、石高杨支付那地经联社误工费2000元、律师费10000元、交通食宿费2000元。在一审庭审中，那地经联社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石高杨拆除养殖场所的房子，并把拆除下来的砖瓦等运走；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山石是指来宾至马山高速公路上林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上林指挥部”）修建高速路时开炮炸山滚到池塘的山石。 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以下法律事实：2008年4月3日，那地经联社（甲方）与石高杨（乙方）签订《山塘承包合同书》，约定：“那棚山塘归那地经联社集体所有，是那地经联社广大群众的集体利益所在，是发展集体事业的主要经济来源。为更合理的管理山塘，充分利用其应有的经济价值，经广大群众研究和甲乙双方认真协商，特订立本合同，以供双方共同遵守。一、承包期限为11年，自2008年4月8日起，至2019年4月8日止。二、承包金共计52500元。签订合同后一次性付完。三、乙方的权利义务；1.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合同期内，山塘经营权归乙方，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不得干涉。2.在使用期内，若因政策变动，山塘还属于甲方所有的，合同继续生效，否则终止合同，甲方按所剩承包时间退还乙方承包金。山塘被征用来建设公路的，山塘被占用土地赔偿归甲方所有，山塘内的经营财产赔偿归乙方所有，甲方按被征用实际面积比例退还乙方所剩承包年限的承包金，如被征用面积过大（大于二分之一），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的，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按所剩承包时间退还乙方承包金。3.山塘为农民灌溉的蓄水点，乙方务实按灌溉为主，以养为副，在水利渠有足够水的情况下，保证农田正常用水。若水利渠有水，而农田无水灌溉，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赔偿，第一次先行警告，第二次再发生则终止合同。在承包期内，若水利渠无水的，允许山塘的水位（以那棚坝上的出水处水泥面为准）留高一米。4.乙方负责铺通通过山塘内的灌溉管道，保证灌溉正常用水。合同期满后，灌溉管道归甲方所有。5.合同期内，坝首若属乙方人为原因而被冲垮、损坏，由乙方负责赔偿。6.在承包期内，水位所到之处由乙方全权管理，并有权制止他人在山塘范围内开荒。合同期满后，原山塘所至的水面面积要完整地退还甲方，否则追究责任，并罚款1000元……4.甲方负责处理好上一次承包人遗留下的问题，及时要求原承包人搬迁房屋，拆除原灌溉管道等……本合同中如有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那地经联社时任经联社主任石坚强、副主任石坚贵及五个村民代表在合同上签名。 2008年4月8日，那地经联社与石高杨签订了《附加协议》，约定：“在原承包合同条款的基础上，经双方再次协商，同意增加如下条款：一、由于原承包户埋于山塘底层的灌溉水管，及鱼塘上的养殖房甲方无能处理，由乙方与原承包户高价自行处理。二、经双方协商，乙方出资推土平整约能建700平方养殖场，其养殖场使用期限为二十年，即二〇〇八年四月八日至二〇二八年四月八日止，期满后场地交给甲方，养殖场上所有房屋及产物乙方自行处理。三、本协议签订后，由乙方自行经营管理，任何人不能干涉，同时甲方要配合乙方做好当地群众思想工作，确保乙方在承包期正常运行。”合同落款处的甲方处有石坚强、石坚贵签名，并盖有那地经联社公章。 合同签订后，石高杨即在那棚山塘养鱼，及在山塘边修建占地一亩左右的养殖场用于养猪等。2012年12月31日，上林指挥部（甲方）与石高杨（乙方）签订《池塘、猪场补偿协议书》，约定高速公路施工征用那棚山塘0.326亩，没有征用部分面积49.276亩，还约定“炸山造成山石飞、滚入池塘，甲方在2014年1月30日前要全部清理掉，达到原塘未征用部分的塘底状况”。2019年7月10日，那地经联社以石高杨承包山塘期限已满为由，遂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那地经联社将那棚山塘发包给石高杨，并与石高杨签订期限为十一年的《山塘承包合同书》，那地经联社对《山塘承包合同书》的效力无异议，说明那地经联社认可签订《山塘承包合同书》前已经通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因此《山塘承包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附加协议》也合法有效，理由如下：首先，《山塘承包合同书》签订后，石高杨即在那棚山塘边建房养殖长达十年时间，那地经联社一直没有异议，《山塘承包合同书》也约定那地经联社应“及时要求原承包人搬迁房屋”，说明《山塘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地即那棚山塘不只指山塘水面部分，应包括石高杨在那棚山塘边建房占用的土地。其次，《附加协议》是在签订《山塘承包合同书》后五日签订，《山塘承包合同书》约定那地经联社应“处理好上一次承包人遗留下的问题，及时要求原承包人搬迁房屋，拆除原灌溉管道等”，《附加协议》约定“原承包户埋于山塘底层的灌溉水管，及鱼塘上的养殖房那地经联社无能处理，由石高杨与原承包户高价自行处理”，说明《附加协议》是在《山塘承包合同书》的基础上签订，两份合同存在很大的延续性和关联性，并不是独立的。再次，《山塘承包合同书》涉及50亩左右的土地，《附加协议》涉及1亩左右的土地，只是对小部分的土地的承包期限进行了修改，未涉及土地是否发包承包的问题。虽然法律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须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但将土地发包后，对小部分土地的承包期限进行修改的，是否仍须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并没有规定。最后，《山塘承包合同书》也约定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后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时任经联社负责人是否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超越权限签订《附加协议》，不能强行要求石高杨必须知道其权限，石高杨基于对那地经联社的信赖而签订《附加协议》，履行了审慎注意义务。那地经联社仅以《附加协议》未有村民代表签名就认为合同无效，无法保障合同的稳定性和承包方的利益，因此那地经联社诉请石高杨将所建房屋全部拆除、恢复原状，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山塘水面部分，石高杨庭审中陈述山塘合同期满时，那地经联社主任带两个队长到山塘找其，其即将山塘交付给那地经联社，2018年底山塘开水捕鱼之后其就没有养鱼了。那地经联社陈述现在石高杨没有在山塘水面部分放养任何东西，既然石高杨称已经返还，其当庭确认石高杨已经将水面部分返还。根据那地经联社石高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石高杨已将那棚山塘水面部分返还那地经联社。按照上林指挥部与石高杨签订的《池塘、猪场补偿协议书》的约定，炸山造成山石飞、滚入池塘的，应由上林指挥部全部清理掉，《山塘承包合同书》也没有约定应由石高杨清理他人炸山飞、滚入池塘的山石，因此那地经联社主张应由石高杨清理山塘山石，并支付1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石高杨已将那棚山塘水面部分返还那地经联社，且《附加协议》合法有效，因此那地经联社关于石高杨应赔偿其经济损失及支付那地经联社误工费、律师费、交通食宿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那地经联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1元，由那地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 本院二审期间，石坚强作为那地经联社的证人，当庭确认其在《山塘承包合同书》签订时在场，但该合同书上的签字有可能也不是其本人所签，原因是其本人的文化水平不高。 本院认为： 一、关于《山塘承包合同书》和《附加协议》的关系以及法律效力问题 根据《附加协议》所载，该协议是在《山塘承包合同书》的基础上经双方协商后同意增加的条款。因此，《附加协议》是《山塘承包合同书》的变更和补充，二者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附加协议》不仅有时任那地经联社主任石坚强、副主任石坚贵的签名，而且还加盖了那地经联社的印章。那地经联社一审期间业已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此外，也没证据证明在《附加协议》履行期间那地经联社就石高杨建设养殖场的行为提出过异议。上述两项事实结合，即可相互印证那地经联社在《附加协议》上加盖的印章应为该社的有效印鉴，对外具有充分的表意效力，该社对于《附加协议》的签订及其内容是明知而且同意的。因此，《附加协议》是那地经联社与石高杨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充分的法律约束力。 那地经联社上诉主张《附加协议》上石坚强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并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但是，石坚强在二审作证时自认《山塘承包合同书》签订时其虽然在场，但由于其文化水平不高，合同书上的签名也有可能不是其本人所签。石坚强自认的事实表明，其有可能在明知且同意签订合同的情况下仍授意他人代行签字行为。因此，在尚不足以排除《附加协议》的签订也存在同样情况的前提下，对其中石坚强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缺乏充分的事实基础。那地经联社应自行承担石坚强在合同签字环节中所实施的影响交易安全的行为所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此外，那地经联社在一审的举证期限内也并未提出该项鉴定申请。因此，本院对于那地经联社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同时亦不予采信该社的该项主张。 二、关于恢复原状的合同和法律依据问题 根据《附加协议》的约定，石高杨对其出资并推土平整建设的约700平方米养殖场享有二十年的使用权，使用期至2028年4月8日止。因此，即使《山塘承包合同书》到期，那地经联社亦无权要求石高杨拆除养殖场的建筑物、恢复养殖场的原状。 那地经联社还主张石高杨应清除周边公路建设时遗留的山石，但其并未能举证证实山石的分布情况，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那地经联社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行为所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 三、关于罚款和损失赔偿的计算、支付问题 那地经联社主张石高杨应向其支付罚款1000元和占用期间的经济损失。但是，《山塘承包合同书》关于支付罚金1000元所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合同期满后石高杨无法将完整的水面退还给那地经联社。而双方还约定水位留高1米的观测标准为“以那棚坝上的出水处水泥面为准”。但那地经联社并未能按照该约定的取证标准举证证实石高杨实施了足以满足罚金处罚条件的违约行为。因此，那地经联社尚不得依据上述约定请求石高杨支付1000元罚金。 此外，如前所述，石高杨在《山塘承包合同书》期满后继续使用其建设的养殖场等建筑物，有《附加协议》的约定为据，不属于违约或者侵权行为，故那地经联社也不得要求其进行赔偿。 综上所述，那地经联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元（上诉人上林县西燕镇云灵村那地经济联合社已预交），由上诉人上林县西燕镇云灵村那地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陆 敏 二〇二〇年元月七日 法官助理 雷 平 书 记 员 叶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