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飞跃，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磊，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征，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汉寿湖源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蒋家咀镇**社区人民路（水闸管理所内）。法定代表人：陈诚，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芳，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登科，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飞跃因与被上诉人汉寿湖源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7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飞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湖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飞跃一审诉讼请求：1、湖源公司向王飞跃赔偿皖宝盛工888号采砂工程船不能正常经营而产生的损失3000万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函费由湖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5月16日,湖源公司出具《接收函》,确定“兹有皖宝盛888号采砂工程船经营业主安徽宝盛航运集团有限公司,承租经营方周某,船舶识别号:Ｃ20144016981,船检登记号:20ｌ5Ｕ230012ｌ,经与我公司初步协商，现达成合作意向，同意该采砂工程船参与常德市汉寿县财富嘴采区开采作业，该采砂船舶到达采区后，待办妥开采许可证后,由我公司安排方可进行正式开采作业”。2016年6月1日，湖源公司（甲方）与周某（乙方）签订了《汉寿湖源砂石有限公司目平湖财富嘴采区砂石采挖合同》（以下简称采挖合同），约定：周某作为乙方以其自有船舶（皖宝盛工888）设备、人员承揽甲方上述范围内河段河道砂石采挖业务。双方还约定其他权利和义务以及违约责任。2016年5月13日，安徽宝盛航运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出租方）与王飞跃作为乙方（承租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安徽宝盛航运集团有限公司将皖宝盛888号采砂工程船租赁给王飞跃经营，双方并约定了相关的权利和义务以及违约责任。后王飞跃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收条和银行转账单，证明其向涉案皖宝盛888号采砂工程船支付了租金及其他费用。后王飞跃以湖源公司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湖源公司是否应向王飞跃赔偿皖宝盛工888号采砂工程船不能正常经营的损失3000万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合同相对性原则，安徽宝盛航运集团有限公司与王飞跃签订的《租赁合同》，对安徽宝盛航运集团有限公司和王飞跃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照该合同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湖源公司虽然向周某出具了《接收函》并签订采挖合同，但王飞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授权委托周某与湖源公司签订采挖合同，王飞跃与湖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现王飞跃依据《租赁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主张权利，应向合同相对人安徽宝盛航运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而不是向湖源公司主张，故王飞跃起诉湖源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3000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对湖源公司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应予以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飞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王飞跃负担。王飞跃上诉称：1、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汉寿县水利局诉湖源公司案相关卷宗”以查明本案关键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回复。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其系采挖合同的权利义务所有人，周某系受上诉人委托与被上诉人签订采挖合同，被上诉人对此事明知。3、被上诉人违反采挖合同的约定，应依约赔偿上诉人损失。湖源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因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案件无关，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不是采挖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涉案挖沙船的所有人，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人，且周某已对答辩人另行提起诉讼，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3、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二审中，王飞跃向本院申请调取湖源公司在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诉汉寿县××案的证据、庭审笔录、调解书及调解协议。本院认为，王飞跃调查取证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王飞跃、湖源公司二审均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王飞跃还向本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准许证人出庭作证并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组织质证，各方意见记录在卷。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涉案采挖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在2018年6月份左右。另查明，2019年12月9日，周某就涉案采挖合同向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湖源公司赔偿租金及其他损失共计1999万元。该院于2019年12月10日向湖源公司发出应诉通知书。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王飞跃上诉提出一审程序违法，对其调取证据的申请未予回复。因王飞跃在二审中再次提出该申请，本院已予以准许，该程序问题已得完善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本案进行评判。本案争议焦点为王飞跃能否以自己的名义向湖源公司主张合同权利。王飞跃主张周某与其构成委托代理关系，其作为委托人享有采挖合同的权利，承担合同义务；而湖源公司则主张王飞跃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其也不知道周某与王飞跃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王飞跃不能作为委托人直接向其主张合同权利。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了两种委托代理制度，即显名代理与隐名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即委托人）发生效力。这属于显名代理，在显名代理制度下，被代理人即委托人在民事合同上作为相对方是显名的，代理人在合同上是以代理人身份而非合同直接相对方身份出现。本案王飞跃据以起诉主张权利的《接收函》和《采挖合同》均没有王飞跃作为合同相对方显名，周某是以自己的名义而非以王飞跃的名义签订合同。因此，即使王飞跃主张其与周某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成立，其也不能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作为合同的相对方直接享有合同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又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上述法条规定的是隐名代理制度。本案《接收函》和《采挖合同》均是周某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如王飞跃主张其与周某之间构成委托代理关系，则周某实施的就是隐名代理行为，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隐名代理制度之规定来处理本案。依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王飞跃主张其系委托人，则其必须举证证明湖源公司作为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才能主张该合同直接约束其本人与湖源公司。现王飞跃庭审中承认在湖源公司出具《接收函》时，其与周某之间并不存在代理关系，双方又认可《采挖合同》所署时间虽为2016年6月1日，但实际签订时间是2018年6月份，而此时采挖行为事实上已经终止履行，湖源公司已停止《接收函》的履行，且《采挖合同》是为了向采砂权许可方汉寿县水利局主张行政赔偿而签订，王飞跃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词只是证明王飞跃是实际采砂人，而并未直接证明湖源公司知道周某与王飞跃之间存在代理关系，证人出示的微信记录也只能反映王飞跃与周某之间就《采挖合同》签订有过协商，但并不能证明湖源公司知道该微信记录内容。王飞跃还提出其与周某、邵振达共同出具报告向湖源公司申请赔偿，湖源公司向其收取了相关款项，以此证明湖源公司知道周某是王飞跃的代理人。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周某是案涉采砂船的共有人之一，王飞跃又与周某等采砂船共有人之间构成租赁经营关系，申请赔偿报告是王飞跃、周某、邵振达共同出具，而没有明确王飞跃与周某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因此王飞跃向湖源公司交纳相关费用和王飞跃等三人共同申请赔偿，不能证明湖源公司知道王飞跃与周某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因此，在王飞跃没有证据证明周某与其存在代理关系的前提下，王飞跃不能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行使委托人的权利。从王飞跃提出的诉讼请求来看，其主张第三人湖源公司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在隐名代理情形下，受托人因第三人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才可以因此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现王飞跃不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受托人”周某向其披露第三人，相反，周某本人还另案以自己的名义起诉湖源公司，要求湖源公司向其本人赔偿违约损失1999万元。因此，在王飞跃主张的“受托人”周某没有向其披露第三人且以自己的名义向湖源公司提起诉讼，行使合同权利的情况下，王飞跃也不能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作为“委托人”向第三人湖源公司直接行使合同权利，主张违约责任。在“受托人”已对第三人提起合同违约之诉的情形下，即使王飞跃与周某之间存在真实的委托代理关系，王飞跃也只能依其内部委托代理合同向受托人周某行使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上诉人王飞跃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智崇审判员  唐雨松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侯超书记员申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