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花，女，1982年6月5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公民代理）：丁祖福，男，1963年10月3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231963********，汉族，住宜兴市和桥镇新建新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南苑新村**。负责人：冯凯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波，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花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汇鑫公司管理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6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花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汇鑫公司管理人向其支付10万元配合费。事实和理由：其与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汇鑫公司向其支付10万元配合费，故汇鑫公司管理人理应支付该费用。汇鑫公司管理人未作答辩。汇鑫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汇鑫公司与任花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确认汇鑫公司对无锡市滨湖区聆湖美墅第9幢34单元的房屋所有权；2.判令任花配合办理撤销商品房备案登记的相关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任花承担。任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汇鑫公司管理人按照双方约定支付10万元配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5日，任花和汇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以总价836万元的价格向汇鑫公司购买无锡市滨湖区聆湖美墅第9幢34单元-1-3层房屋，付款方式为2011年9月15日支付首付款250.8万元，余额585.2万元通过银行按揭支付。该合同于同日进行了网上登记备案。同年12月6日，招商银行与任花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招商银行向任花发放贷款585.2万元用于购买无锡市滨湖区聆湖美墅第9幢34单元-1-3层房屋；双方还就贷款期间、贷款利率、违约责任、抵押担保等进行了约定。汇鑫公司对任花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房产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招商银行后向任花发放贷款585.2万元。后因任花截止2014年4月8日已累计六期未按约归还贷款本息，招商银行遂将任花、汇鑫公司等诉至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安法院），要求判令任花归还借款本金、逾期罚息及为该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汇鑫公司对任花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任花向崇安法院举证了一份2013年6月7日任花与汇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并抗辩称其已与汇鑫公司签订退房协议，故还款责任应由汇鑫公司承担。该份《协议书》载明：任花与汇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购买聆湖美墅9栋34号商品房一套；双方确认任花购买该房屋时，未向汇鑫公司实际支付任何房款，该房屋的首付款均是由汇鑫公司通过第三方转给任花，再由任花转付汇鑫公司，首付款实际为汇鑫公司支付；到本协议签订时，该房屋所有按揭贷款本息均由汇鑫公司负责按期归还，汇鑫公司无须向任花交付该房屋；双方未来（在本协议签订后2年内）办理该房屋退房手续后，汇鑫公司也无需向任花退还任何款项；汇鑫公司应自签约之日起2年内还清任花名下该房屋所有贷款本息；在退房手续完成后汇鑫公司应向任花一次性支付10万元的配合费用；除本协议外，双方所签订的其他任何协议等法律文件，均只作为双方在房地产管理部门或税务部门办理各项事宜的需要，实际权利义务只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双方必须对本协议予以保密并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如因违约导致对方损失的，违约方必须全部予以赔偿；双方签署本协议后，各方均不得再向对方主张关于涉及买卖房屋、交付房屋、退还购房款等方面的所有权利。2014年8月4日，崇安法院以（2014）崇商初字第0718号判决书判决任花归还招商银行贷款本金5736569.23元、期内欠息132979.08元及相应的逾期罚息和律师费19万元；对任花前述债务汇鑫公司向招商银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任花、汇鑫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经招商银行申请，崇安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立案执行该判决。2017年6月30日，债权人张克勤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汇鑫公司破产清算。在经查实汇鑫公司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下，该院于2017年7月14日裁定受理了张克勤对汇鑫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无锡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担任汇鑫公司破产案的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同年9月22日，招商银行向管理人申报无财产担保债权12036025.63元，债权性质为“为借款人杨阳、朱心悦、任花提供保证担保的连带之债”。后经管理人核定，招商银行的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为10608523.47元。2017年12月11日，债权人南国红豆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国红豆控股）以保障债权人利益最大化、促使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摆脱困境、恢复经营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汇鑫公司进行重整。鉴于南国红豆控股提出的重整申请经债权人会议两项决议通过，故该院于2017年12月11日裁定即日起由南国红豆控股对汇鑫公司进行重整。因汇鑫公司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南国红豆控股提出的重整计划草案，该院于2018年1月30日裁定批准汇鑫公司重整计划，终止汇鑫公司重整程序。根据重整计划，汇鑫公司对普通债权（即无财产担保债权）的清偿方式为免债式清偿，即：每户普通债权人所持普通债权金额在25万元以下部分（含25万元）按70%清偿，自重整计划草案批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以货币形式清偿；每户普通债权人所持普通债权金额在25万元以上部分两种方案可任选一种受偿：A方案30%受偿率，自重整计划草案批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以货币形式清偿15%，剩余15%于2018年7月31日前以货币形式清偿完毕；B方案42%受偿率，自重整计划草案批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以货币形式清偿10%，于2018年7月31日前以货币形式清偿10%，剩余22%于2019年7月31日前以货币形式清偿完毕。招商银行选择了B方案，并已收取了管理人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时间给付的相应比例的全部偿债资金共计4525579.85元。庭审中，任花当庭提出两项反诉请求，但在负有通知其庭后预缴反诉费后，其撤回了要求交付房屋的反诉请求，仅要求汇鑫公司管理人支付10万元配合费。其同时称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和后续的按揭还款不完全是汇鑫公司支付的，是张敏给过其一部分钱，付款中有与张敏的往来款在里面，具体数字其庭后核实。但其最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其还称根据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2民终431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其未与汇鑫公司恶意串通。以上事实，有汇鑫公司管理人举证的（2014）崇商初字第0718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211民破3号之一裁定书、（2017）苏0211民破3号决定书、（2017）苏0211民破3号之二裁定书、指定管理人决定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债权申报表、询证函、付款回单和任花举证的（2019）苏02民终431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行为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基本要件之一，而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自然应属无效。本案中，根据任花与汇鑫公司的房屋买卖交易情况，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及任花的举证情况来看，任花并未实际支付任何款项，房屋的首付款以及全部按揭贷款本息均由汇鑫公司承担，汇鑫公司也无需向任花交付涉案房屋，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除该协议外的其他任何协议均只作为双方在房地产行政管理部门或税务部门办理各项事宜的需要，双方实际权利义务只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即任花与汇鑫公司以书面协议的方式确认了双方并无买卖商品房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需履行商品房买卖双方应尽的权利义务。因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汇鑫公司借用任花的名义获得了招商银行的贷款，虽然任花先期归还招商银行的贷款本息资金系来源于汇鑫公司，但（2014）崇商初字第0718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任花对涉案房屋项下剩余贷款本息等负有清偿义务，故任花配合办理撤销房屋备案登记的前提为作为担保人的汇鑫公司向招商银行付清涉案房屋剩余贷款本息等。根据招商银行向汇鑫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及该院裁定批准的汇鑫公司重整计划等事实情况，因汇鑫公司重整计划对普通债权（即无财产担保债权）的清偿方式为“免债式清偿”，且招商银行也已收取了管理人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时间给付的相应比例的全部偿债资金，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应视为招商银行所申报的债权已通过汇鑫公司破产重整程序获得了全部清偿，否则重整程序中所谓的“免债”就毫无意义。鉴于此，既然作为担保人的汇鑫公司已经由汇鑫公司管理人清偿了（2014）崇商初字第0718号判决书项下的全部付款义务，则可以认定任花在（2014）崇商初字第0718号判决书项下的还款义务已实际由汇鑫公司管理人代为全部清偿完毕，否则即构成重复受偿。综上，任花应配合汇鑫公司管理人办理撤销房屋备案登记的相关手续，聆湖美墅第9幢34单元房屋应属于重整成功后的汇鑫公司所有。关于反诉，鉴于任花与汇鑫公司在《协议书》中明确了双方并无买卖商品房的真实意思表示、无需履行商品房买卖双方应尽的权利义务，则汇鑫公司完全系借用任花的名义获得了招商银行的按揭贷款，实际已构成假按揭，故任花反诉所主张的所谓“配合费”显然属于出借个人名义、配合汇鑫公司造假后作为回报所冀取得的“好处费”，这种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非法获利行为当然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故任花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1年9月15日汇鑫公司与任花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确认重整成功后的汇鑫公司对无锡市滨湖区聆湖美墅第9幢34单元享有房屋所有权；二、任花配合汇鑫公司管理人办理撤销商品房备案登记的相关手续；三、驳回任花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70320元减半收取35160元，由汇鑫公司管理人与任花各半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任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任花与汇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汇鑫公司向任花支付10万元配合费，但是根据本案现有之事实可以认定，该10万元实际属于任花出借个人名义、配合汇鑫公司造假后作为回报的“好处费”，对于此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非法获利行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担保人的汇鑫公司已经由汇鑫公司管理人清偿了（2014）崇商初字第0718号判决书项下的全部付款义务，则可以认定任花在（2014）崇商初字第0718号判决书项下的还款义务已实际由汇鑫公司管理人代为全部清偿完毕，否则即构成重复受偿”系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招商银行就其未受清偿的债权有权要求任花继续清偿。任花与汇鑫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也即，无锡市滨湖区聆湖美墅第9幢34单元应属于重整成功后的汇鑫公司所有，任花应配合汇鑫公司管理人办理撤销案涉房屋备案登记手续，相对应的，汇鑫公司应当向招商银行付清案涉房屋剩余贷款本息。根据汇鑫公司的重整计划以及招商银行已收取了管理人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时间给付的相应比例的全部偿债资金的事实，应认定招商银行所申报的债权已通过汇鑫公司破产重整程序获得了全部清偿，故汇鑫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其向招商银行付清房屋剩余贷款本息的义务，也即，汇鑫公司已经完成了依据无效合同所获取资产的返还义务。相对应的，仍备案登记于任花名下的房屋自然亦应予以返还。故任花应配合汇鑫公司管理人办理撤销房屋备案登记的相关手续。综上，任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任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宋勇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