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777号 原告：张凯，男，198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杰栋、张少锋，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梦非，男，199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华芬、宋小海，浙江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浩，男，198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锋、孟宪恺，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凯与被告陈梦非、陈浩、陈欢、邵奕楠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1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杰栋，被告陈梦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华芬、宋小海，被告邵奕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锋、孟宪恺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浩、陈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后原告申请撤回被告陈欢、邵奕楠的起诉，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于2019年11月2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杰栋，被告陈梦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华芬、宋小海，被告陈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陈梦非、陈浩、陈欢、邵奕楠之间的《借款协议》解除；2.陈梦非返还借款保证金26040000元；3.陈梦非返还投资收益1508399.28元；4.陈浩、陈欢、邵奕楠对陈梦非在第2、3项诉讼请求项下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陈梦非、陈浩、陈欢、邵奕楠承担。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与陈梦非、陈浩、陈欢、邵奕楠之间的《借款协议》无效；2.陈梦非、陈浩共同返还借款保证金18156000元，退还已收取的利息38784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借款保证金的资金占用损失；3.陈梦非、陈浩共同返还投资收益1508399.28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陈梦非、陈浩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23日，原告与陈梦非、陈浩、陈欢、邵奕楠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陈梦非向原告提供借款89250000元，由原告提供借款保证金35750000元，借款用途为原告使用陈梦非出借的资金投资于在上海和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有价证券。《借款协议》还另行约定了借款利率、终止条件、管辖法院（合同签署地西湖区）等其他事项。2018年6月7日至7月23日期间，原告陆续向陈梦非指定的陈浩、陈欢账户汇付保证金合计36040000元。陈梦非提供借款88960000元，《借款协议》于2018年7月17日开始履行并将该日作为借款起息日。陈梦非向原告提供7个自然人开设的证券账户供原告使用。2018年9月1日，经双方协商一致，陈梦非同意退还原告借款保证金10000000元，陈梦非出借的借款本金亦同步调整为63960000元，并收回2个证券账户。2018年12月7日，陈梦非向原告出具《借款协议确认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但此后，陈梦非提供的剩余5个证券账户内股票已经清仓，账户频繁出现无法登录和正常交易的情况。有鉴于此，原告于2018年12月19日电话通知陈梦非，依据《借款协议》第五条第4款的约定，决定终止《借款协议》，结清所有借款利息，并要求陈梦非返还剩余26040000元保证金，陈梦非诸多推诿。截止2018年12月19日，陈梦非提供的证券账户内资金总额为91508399.28元（全部为货币现金），其中包括原告的保证金26040000元、陈梦非提供的借款63960000元，以及原告应得的投资收益1508399.28元。对于原告的投资收益，陈梦非应予返还。2019年1月7日，原告在杭州市东方公证处以公证的方式电话通知陈梦非《借款协议》终止事宜已于2018年12月19日通知，并再次重申终止事宜。同时，原告以公证的方式向被告陈梦非、陈浩、陈欢、邵奕楠寄送了《终止借款协议函》。后陈欢已向原告归还保证金7884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已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施行，本案涉及《借款协议》的效力和法律后果已经在九民会纪要中明确。 被告陈梦非辩称，一、九民纪要不能当然适用本案。二、退一步而言，即使适用九民纪要，无效合同情形下，原告要求陈梦非、陈浩退还已收取的利息并承担原告借款保证金的资金占用损失显示公平。即使存在合同无效，亦只需返还本金。三、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投资收益150余万元。四、张凯并非适格原告，陈梦非从未与张凯进行合同洽谈，亦未签订过任何合同，当时对方拿走的是陈梦非签字而原告未签字的合同。五、没有证据证明张凯与支付保证金有关。 被告陈浩辩称，一、资金出借与返还均非原告账户，原告无权主张案涉资金。二、合同洽谈过程中，原告从未出面，均是由龚小林出面。三、案涉借款协议已经被九民纪要认定为无效合同，且在本案中陈浩并无任何过错。陈浩并非款项的实际占有人，其只是受托收款人，且陈浩已将相应款项支付给委托人。即使是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借款协议确认书及收款收据仍然是有效的，陈梦非、陈欢已经实际收到款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虽陈梦非、陈浩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反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转账记录，《借款协议确认函》，银行流水，朱成祥、张焱瑞出具的《情况说明》、公民身份证、视频资料，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保证金支付及返还、利息支付的情况。公证书，对原告于2019年1月4日通知陈梦非解除《借款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陈梦非（出借人，甲方）、陈浩（担保方）、陈欢（担保方）、邵奕楠（担保方）、原告（借款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乙方使用甲方出借的资金投资于在上海和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有价证券，不得挪作他用；保证金35750000元；借款本金89250000元；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每月1%，即每月利息为892500元，按月支付；借款期限为3年，自本协议签署生效日起；起算日与借款本金的实际打款日不一致的，以借款本金的实际打款日为起算日；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应当通过银行转账或其他支付手段向下列甲方指定的资金账户内划入保证金，甲方指定的资金账户信息如下：户名为陈浩，开户行为招商银行重庆两江支行，账号为×××97；甲方应在收到保证金当日，将借款本金及乙方的保证金划转入甲方指定的证券资金账户，并将该证券资金账户的户名和密码通过微信、短信、邮件等方式告知乙方，以便乙方进行在上海和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有价证券的投资。甲方保证银行账户与证券账户是一一对应，上述证券账户的资金转入和转出有且仅有通过其对应的银行账户；……乙方可以使用该等账户进行独立交易，但不能提取现金；甲方在保证不影响乙方正常进行证券投资交易的前提下监控交易情况、修改账户密码，或在符合本协议约定时采取强制平仓等措施，以保证甲方合法权益；甲、乙双方同意，证券账户可以以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的名义开设，借款本金、利息、保证金均通过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收取；双方确认，甲方出借资金给乙方进行证券投资，向乙方收取固定利率的利息。在借款期限届满日，乙方应在任何情况下保证甲方的出借本金不受损失；固定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提前付息，首月的利息于甲方出具的到资时间及利息结算清单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其后每月的利息在每月1号支付，遇节假日应提前至最近一个工作日支付。借款期限不足一个月的，利息的计算方式为：应付利息＝（实际使用期限／30）＊借款利率＊实际使用的借款本金；……合同还对资金返还、保证金及担保范围、风险控制、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通知条款等内容作了约定。 2018年6月7日-2018年7月23日期间，原告通过朱成祥、张焱瑞、龙佳、芦中亭账户向陈浩账户支付保证金18156000元，向陈欢账户支付保证金17884000元，共计36040000元。陈梦非、陈欢出具多份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2018年12月7日，原告与陈梦非签订《借款协议确认书》一份，载明：2018年5月23日出借人陈梦非与借款人原告签暑的借款协议，截止2018年11月21日，双方对于本借款协议执行情况如下：1、借款人于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23日，借款人向出借人指定的银行卡合计转账保证金人民币36040000元，出借人已确认收到上述金额，明细如下：6月7日陈浩账户2470000元，有收据；6月7日，陈浩账户2470000元，有收据；6月7日陈浩账户2480000元，有收据；6月12日陈浩账户2776000元，有收据；6月12日，陈浩账户3000000元，有收据；6月12日，陈欢账户2670000元，有收据；7月3日，陈欢账户1764000元，有收据；7月20日，陈欢账户4970000元，有收据；7月23日，陈浩账户4960000元，有收据；7月23日，陈欢账户4970000元，有收据；7月23日，陈欢账户3510000元，有收据，陈浩账户合计18156000元，陈欢账户17884000元，合计36040000元；2、出借人与借款人确认，双方签署的借款合同已开始执行，借款总金额为88960000元。出借人已于2018年7月17日起，将如下证券账户交于借款人，其中朱伟15702278证券账户10000000元、张婷15702178证券账户11000000元，陈祈锜15702342证券账户14000000元、冯丽洁15702042证券账户16000000元，黄秀微15702306证券账户19000000元、陈欢15702379账户25000000元、陈丽妹15702112账户30000000元；借款起息日为7月17日，7月份计息天数15天，借款利息为430400元。8月份整月计息，利息为889600元，上述两笔利息于8月31日前尚未支付；出借人与借款人于2018年9月1日协商达成一致，退还借款人保证金10000000元，9月份计息借款金额为63960000元，利息为639600元；出借人扣除了7月份、8月份和9月份应支付的利息1959500元，于2018年9月13日前退还保证金8000000元至借款人指定的蒋柳云账户，剩余40400元将用于抵扣10月份利息，同时撤销冯丽洁、黄秀微两个证券账户；10月份、11月份和12月份计息借款金额为63960000元，利息为639600元/每月，尚未支付；10月份、11月份和12月份合计尚未支付利息1878400元；借款人获得出借人签字的本确认书当天或者次工作日，向出借人指定银行账户转入上述款项。 2018年12月10日，原告通过蒋柳云账户向陈欢账户支付1878400元，客户付款回单用途栏载明为10-12月利息。 2019年1月4日，原告通知陈梦非解除《借款协议》。 2019年9月28日，原告与陈欢、邵奕楠签订《免除借款担保责任协议》，约定：陈欢代陈梦非向张凯还款7884000元。原告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原告与陈梦非、陈浩、陈欢、邵奕楠签订的《借款协议》，原告系合同当事人，款项是否由其支付、是否返还至其账户，并不影响原告的主体资格，原告主体适格。 融资融券作为证券市场的主要信用交易方式和证券经营机构的核心业务之一，依法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未经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配资业务。原告与陈梦非、陈浩、陈欢、邵奕楠签订的《借款协议》其实质为场外配资合同，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故原告要求确认案涉《借款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现有证据显示，原告向陈梦非指定的账户支付保证金36040000元，扣除已经返还的17884000元，尚余保证金18156000元未还。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保证金陈梦非应予返还。故原告要求陈梦非返还保证金18156000元的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原告要求陈梦非承担保证金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1月4日（原告通知陈梦非解除《借款合同》）期间，原告实际占用使用陈梦非提供的账户内资金。现《借款合同》已被确认无效，陈梦非无权按照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2%的标准收取利息，本院确定原告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经计算为1491200元。因原告已向陈梦非支付利息3878400元，已超过应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超出部分应予返还，陈梦非应返还给原告利息238720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投资收益，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浩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陈浩作为担保人，在明知《借款协议》违反金融证券市场秩序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下仍自愿为陈梦非提供担保，现因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其行为存在过错，故陈浩应当对陈梦非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张凯与陈梦非、陈浩、陈欢、邵奕楠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 二、陈梦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张凯保证金18156000元，退还利息2387200元，共计20543200元； 三、陈浩对陈梦非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 四、驳回张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951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64514元，由张凯负担20961元，由陈梦非负担143553元。张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陈梦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陈浩对陈梦非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陈 晶 人民陪审员  孙颖娟 人民陪审员  王 皓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