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立新，男，196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伟、章卫，均系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古锅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沅江市胭脂湖街道赤塘村三星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肖肖米，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久达，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刚，沅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坚峰，湖南滨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南兴潮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沅江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夏久达。 上诉人徐立新与被上诉人湖南古锅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锅公司）、夏久达、原审第三人湖南兴潮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立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伟、章卫、被上诉人古锅公司、夏久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刚、卜坚峰、原审第三人兴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久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立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古锅公司、夏久达对徐立新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系合同纠纷，古锅公司、夏久达不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一审认定徐立新与古锅公司、夏久达存在合同关系错误。1.古锅公司、夏久达于2018年9月19日登记为兴潮公司57.91%股权的股东，徐立新与黄志群于2018年10月26日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古锅公司、夏久达系兴潮公司57.91%股权的受让人，也可认定古锅公司、夏久达系黄志群57.91%的股权代持人。一审认定兴潮公司51.97%股权的受让人系古锅公司、夏久达系认定事实错误。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徐立新与黄志群签订。古锅公司、夏久达与黄志群均未书面向徐立新批露黄志群系受古锅公司、夏久达委托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且古锅公司、夏久达在一审中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形成时间存疑，一审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黄志群受古锅公司、夏久达的委托签订错误，古锅公司、夏久达只是黄志群在兴潮公司57.91%股权的代持人，古锅公司、夏久达依法不能行使黄志群对徐立新的权利，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二、一审判决徐立新向古锅公司、夏久达支付赔偿金11176630元系根据错误事实认定作出的判决。1.2018年9月19日，古锅公司、夏久达登记为兴潮公司股东，且夏久达登记为兴潮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古锅公司、夏久达已实际控制兴潮公司。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0月26日签订，是在古锅公司、夏久达知悉兴潮公司财务状况后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五）项约定应理解为徐立新对“不得要求归还，不得转增资本，不得作为投资利润或股利进行分配”的保证，而不是对兴潮公司资本公积金为1930万元的保证。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的股权交易时间节点2018年7月31日，2018年7月31日兴潮公司的资本公积为25122662元。2018年7月31日后兴潮公司的资本公积的多少与徐立新无关。徐立新只需保证不要求归还、不要求转增资本、不作为投资利润或股利进行分配。3.一审将2018年11月16日兴潮公司调账导致资本公积为0归责于徐立新未如实批露截至2018年7月31日兴潮公司资本公积错误。 古锅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古锅公司、夏久达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是本案适格主体。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徐立新与黄志群签订，但黄志群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受古锅公司、夏久达的委托，黄志群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古锅公司、夏久达承担。二、徐立新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当赔偿损失。古锅公司、夏久达以3000万元对价收购兴潮公司57.91%的股份，同时兴潮公司还有4500万元的债务。徐立新保证兴潮公司“经调账后最终资本公积金为1930万元”是对合同对价不对等的弥补，是古锅公司、夏久达作出收购决定的重要因素，也是双方得以转让协议的原因之一。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鉴定报告确认了2018年12月31日转让前兴潮公司资本公积为0，在此基础上，一审认定徐立新未尽如实披露的义务给古锅公司、夏久达造成了损失处理公正。 夏久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夏久达是本案适格原告。徐立新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事实，提供虚假情况，造成了夏久达的损失，徐立新应予赔偿。 兴潮公司辩称，同意古锅公司、夏久达的答辩意见。 古锅公司、夏久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立新履行股东转让协议约定，向古锅公司、夏久达承担因未如实、完整提供兴潮公司财务状况的赔偿责任，向古锅公司、夏久达支付11194000元的赔偿金；2.判令徐立新承担违约责任，向古锅公司、夏久达支付违约金150万元；3、判令徐立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潮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工商注册登记成立。2018年6月10日，古锅公司、夏久达书面授权黄志群为收购兴潮公司股权的代理人。黄志群与兴潮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立新协商古锅公司、夏久达入股兴潮公司事宜后达成基本意向，2018年7月31日夏久达分别以转让价910万元、910万元、310万元、270万元与兴潮公司原股东肖长兵、胡罗生、陈湘云、徐立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其各在兴潮公司的股份，古锅公司与兴潮公司原股东陈湘云以转让价600万元受让其在兴潮公司的股份，各方于2018年9月19日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夏久达。同年9月21日和10月26日，徐立新作为转让方与夏久达、古锅公司的代理人黄志群两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有：1.古锅公司、夏久达同意以税后价3000万元的价格受让徐立新持有的兴潮公司57.91%股权；2.徐立新保证古锅公司、夏久达所持公司的57.91%股权享有独立权益及拥有合法、有效、完整的处分权，亦未被任何有权机关采取查封等强制性措施，若有第三方对徐立新转让股权主张权利，由徐立新负责解决；3.徐立新保证兴潮公司账目真实、清楚，并应当由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无条件配合、协助古锅公司、夏久达对兴潮公司的审计及财务评估工作，实际支付债务时先征得徐立新同意并签名，债务最大限度不得超过4500万元，如有超支，由徐立新承担，古锅公司、夏久达可以拒绝支付，且兴潮公司自2018年9月份起所有的盈亏均与徐立新无关；4.徐立新保证兴潮公司截至2018年7月31日财务账面列示资本公积2712.27万元（8月份转入公司财务账套中徐立新的个人往来）经财务调账后最终资本公积为1930万元徐立新不得要求归还，不得转增资本，不得作为投资利润或股利进行分配；5.徐立新如违反本合同，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古锅公司、夏久达有权终止此合同，古锅公司、夏久达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5%向徐立新收取违约金。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徐立新于2018年9月21日、10月26日分两次共收到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 在经营过程中，古锅公司、夏久达认为徐立新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义务，曾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委托益阳方圆会计师事务所对原股东投入兴潮公司股本金的真实性、兴潮公司所有政府补助资金的来源及使用情况及徐立新在兴潮公司账务中个人往来的账务进行审计，益阳方圆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4月25日出具益方圆会鉴字[2019]第06号鉴证报告认为，截至2018年12月31日转让前原股东肖长兵、胡罗生、陈湘云、徐立新个人应付款差额共计11697417.92元，其中徐立新个人欠缴18547417.92元，资本公积余额为0。据此古锅公司、夏久达认为徐立新在股权转让过程中虚拟公司资本公积1930万元，造成古锅公司、夏久达所购兴潮公司57.91%的股权中经济损失11194000元，故提起诉讼要求徐立新支付赔偿金11194000元，并要求徐立新支付违约金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古锅公司、夏久达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徐立新是否应当赔偿古锅公司、夏久达经济损失1119.4万元；三、徐立新是否应支付古锅公司、夏久达150万元违约金。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古锅公司、夏久达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徐立新抗辩称，古锅公司、夏久达并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一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诉讼请求应驳回；即使本案如古锅公司、夏久达所诉称黄志群系其代理人与徐立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案因介入行使的除外情形，古锅公司、夏久达的诉讼请求应驳回。本案中，古锅公司、夏久达于2018年7月与兴潮公司原股东肖长兵、胡罗生、陈湘云、徐立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兴潮公司原四股东占公司57.91%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古锅公司和夏久达，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签订协议后，古锅公司、夏久达与兴潮公司于同年9月19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古锅公司、夏久达登记为兴潮公司股东，占股57.91%，据此，徐立新作为兴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也将其在兴潮公司的部分股权进行了转让，其明知进行变更的57.91%股权的受让人为古锅公司、夏久达，此后徐立新与黄志群先后于2018年9月21日、2018年10月26日两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均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后，该协议是对之前股权转让的确认，且明确约定双方在股权转让中的权利与义务等，该协议虽系黄志群代古锅公司、夏久达签订，但古锅公司、夏久达提供了其于2018年6月10日即已授权黄志群代理其收购兴潮公司股权的授权委托书，该授权系古锅公司、夏久达与黄志群的真实意思表示，徐立新在协议签订前后均未提出异议，是对该受托代理行为的认可，故徐立新主张古锅公司、夏久达并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一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徐立新提出本案存在委托人介入权行使的除外情形，古锅公司、夏久达依法不能行使委托人介入权直接起诉徐立新的抗辩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徐立新在与黄志群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前，已明知兴潮公司原四个股东的股权是古锅公司、夏久达受让，股权变更登记前的股权协议签署以及股权的变更登记均系古锅公司、夏久达与兴潮公司原股东自行办理，故本案不属于上述条款中存在的委托人介入行使的除外情形，故对徐立新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古锅公司、夏久达系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徐立新是否应当赔偿古锅公司、夏久达11194000元的问题。徐立新作为合同一方与古锅公司、夏久达的代理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享有合同项下权利的同时也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徐立新的保证第（五）项约定“经调账后最终资本公积为1930万元，甲方（徐立新）不得要求归还，不得转增资本，不得作为投资利润或股利进行分配”，应理解为徐立新保证公司转让前资本公积不少于1930万元，故对徐立新主张的该条系徐立新仅对“不得要求归还，不得转增资本，不得作为投资利润或股利进行分配”保证的意见，不予采纳。古锅公司、夏久达代理人与徐立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保证最终资本公积为1930万元，但益阳方圆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4月25日出具的益方圆会鉴字[2019]第06号鉴证报告确认，截至2018年12月31日转让前兴潮公司资本公积余额为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徐立新在股权转让中，有义务向股权受让人即古锅公司、夏久达披露对公司经营和股东权益具有或可能具有重大影响的事实，以避免古锅公司、夏久达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古锅公司、夏久达出资3000万元收购57.91%股权的前提是徐立新保证兴潮公司资本公积余额为1930万元。因徐立新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如实披露兴潮公司的资本公积余额，使古锅公司、夏久达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下支付了3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即以不合理的对价取得兴潮公司57.91%的股权，徐立新的行为给古锅公司、夏久达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应予以赔偿。赔偿损失额应以徐立新在合同中约定的1930万元资本公积余额中古锅公司、夏久达所购股权的份额57.91%计算为11176630元。因此对古锅公司、夏久达要求徐立新支付11194000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 三、关于徐立新是否应当支付古锅公司、夏久达违约金150万元的问题。虽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约定“甲方（徐立新）如违反本合同，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乙方有权终止此合同，乙方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5%向甲方收取违约金”，古锅公司、夏久达所诉徐立新未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财务移交、经营管理移交等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本案中古锅公司、夏久达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徐立新不予认可，另古锅公司、夏久达已主张徐立新赔偿损失，该赔偿足以弥补古锅公司、夏久达在股权转让中的损失，故对古锅公司、夏久达要求徐立新支付15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徐立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南古锅食品有限公司、夏久达赔偿金11176630元；二、驳回湖南古锅食品有限公司、夏久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9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02964元；其中85460元由徐立新承担，17504元由夏久达、湖南古锅食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古锅公司、夏久达提起诉讼，要求徐立新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赔偿古锅公司、夏久达11194000元，一审判决徐立新赔偿古锅公司、夏久达11176630元。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古锅公司、夏久达是否本案适格原告；二、徐立新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古锅公司、夏久达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本案中，古锅公司、夏久达2018年7月受让了兴潮公司原股东肖长兵、胡罗生、陈湘云、徐立新57.91%的股权，2018年9月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徐立新明知57.91%股权的受让人系古锅公司、夏久达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系黄志群所签，但黄志群系受古锅公司、夏久达委托收购兴潮公司股权。徐立新明知股权登记在古锅公司、夏久达名下，对黄志群签订案涉股权协议未提异议，能够认定徐立新认可黄志群受古锅公司、夏久达的委托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且徐立新在古锅公司、夏久达诉徐立新股权让合同纠纷案【（2019）湘0981民初187号】中的答辩及上诉状中均未对古锅公司、夏久达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足以认定徐立新认可古锅公司、夏久达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相对方的事实。另，本案中，徐立新与黄志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已明知古锅公司、夏久达受让了兴潮公司原四股东57.91%的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此情形下，本案不存在委托人介入行使的除外情形，古锅公司、夏久达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系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徐立新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古锅公司、夏久达以3000万元的对价受让了兴潮公司原四股东51.97%的股权。徐立新保证兴潮公司账目真实、清楚，并协助古锅公司、夏久达对兴潮公司的审计及财务评估工作，实际支付债务时先征得徐立新同意并签名，债务最大限额不得超过4500万元。徐立新保证兴潮公司截至2018年7月31日财务账面列示资本公积2712.27万元经财务调账后最终资本公积1930万元。益阳市方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确认兴潮公司资本公积截止2018年12月31日余额为0。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徐立新未如实披露兴潮公司资本公积余额，给古锅公司、夏久达造成损失，徐立新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损失金额一审以徐立新在合同中约定的1930万元资本公积余额中古锅公司、夏久达所购股权的份额57.91%计算为11176630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徐立新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59元，由徐立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李凤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