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2民初3679号 原告：张建林，男，199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平，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庆春路**。 法定代表人：裘云庆，常务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濑，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建林与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曾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后于2019年12月19日及2020年1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建林（仅参加2019年12月19日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平、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建林提起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5130.5元、护理费10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54600元、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12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700元，合计186979.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理由：原告张建林因“时感右腰胀痛”于2016年5月3日前往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门诊就诊，医生建议手术切除右肾。于2016年10月12日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肾积水（右肾）、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肠造瘘术后、输尿管（右侧输尿管结扎术后），当月20日在全麻下行右肾切除术，主刀医生汪朔，手术记录显示：手术标本，积水之右肾送病理检查，当月24日病理检查报告单病理诊断：（右侧腰大肌内囊性肿块）附骨骼肌之纤维原化之囊壁组织，囊壁横纹肌萎缩变性，未见被覆上皮，符合良性囊肿，当月26日出院。术后不久原告仍时感右腰胀痛，症状同前。2017年3月24日再次前往被告医院复查腹部CT提示：右肾术后改变，右肾区、右侧腰大肌多发囊××灶，请结合临床。医生再次建议手术，但始终否认原告右肾未切除的事实。2017年5月15日原告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复查B超提示右肾积水明显，提示右肾未被切除，遂于2017年6月14日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6月20日行超声引导下右肾造瘘术治疗，2017年6月23日出院。2017年7月31日再次因肾积水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8月14日行肾动脉栓塞术，2017年8月17日出院。目前仍需要长期门诊药物治疗，该院医生告知后续视情形再行肾动脉栓塞术或情况允许时予右肾切除术。后原告多次前往被告医院寻求说法，被告医生均以原告肾脏畸形、肾脏已切除等原因搪塞，不配合复印、封存病历。被告手术操作名为肾切除手术，手术记录中手术标本：积水之右肾病理检查，但病理检查报告显示为右侧腰大肌内囊性肿块，未见肾脏描述，后期浙二医院检查也明确手术侧肾脏仍存在，充分表明其手术操作错误，导致患侧肾脏未切除。被告未告知肾脏未摘除，未尽到告知义务，严重侵犯原告的知情同意权。原告认为，该手术操作失误并非技术原因，而是医生严重不负责任、渎职，手术主刀医生汪朔实际并未参与手术，手术实际由谁操作原告无法知晓，手术记录中手术医签名“汪朔”也非本人签名，其行为严重违背医学伦理，系严重渎职行为，导致原告肾脏未切除，错误切除腰大肌，造成20cm创口，后续两次手术且仍需持续治疗等一系列损害后果，给原告造成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被告不仅没有尽到救死扶伤的义务，反而给原告身体雪上加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原告特诉诸法院，要求判如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10月12日，原告张建林因“发现右肾积水4年余”入住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泌尿外科。现病史记载：4年余前原告因非霍奇金淋巴瘤在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住院手术治疗，住院期间发现右肾积水，查肌酐106umol/L。查肾小球滤过率（GFR）示：1.左肾血流灌注、浓聚排泄功能、GFR正常；2.右肾血流灌注、浓聚排泄功能、GFR明显降低，肾功能受损。查腹部增强CT示右输尿管上段扩张，右肾积水，建议暂予保守治疗。后原告定期门诊随访复查，平素原告无明显腰痛血尿，无尿频尿急尿痛，无排尿困难，无腹痛腹胀，无恶心呕吐等不适。最近一次2016-08-18复查肌酐127.8umol/L，查腹部CT示右肾及输尿管上段扩张积水。1月余前原告出现右腰部隐痛，不剧可忍，无肉眼血尿，无排尿困难等不适，遂至被告医院就诊，医生建议手术治疗。今原告为求进一步诊治来被告医院，门诊拟“右肾积水”收住入院。既往史：4年余前确诊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后长期放化疗；4年余前因淋巴瘤行小肠肿瘤切除+膀胱部分切除+右侧输尿管高位结扎+乙状结肠造瘘术。入院查体：T36.4℃，P61次/分，R20次/分，BP116/49mmHg，神志清，精神可，皮肤巩膜无黄染，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mm，对光反应灵敏，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律齐，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软，无压痛及反跳痛，腹部可见手术疤痕，右侧肾区有叩击痛，左侧肾区无叩痛，输尿管行程无压痛，肝脾肋下未及，双下肢无水肿，双侧巴氏征阴性。辅助检查：实验室检查：2016-08-18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查肾功能：肌酐127.8umol/L，尿素6.5mmol/L。特殊检查：2013-11-02腹部增强CT：1.肠道术后改变；2.右侧输尿管结扎术后改变、远端与右侧腰大肌粘连，右侧腰大肌及髂腰肌内多发囊状低密度灶，考虑尿漏。右输尿管上段扩张，右肾积水。2015-04-02腹部增强CT：1.肠道术后改变；2.右侧输尿管结扎术后改变，远端与右侧腰大肌粘连，右侧腰大肌及髂腰肌内多发囊状低密度灶，考虑尿漏。右输尿管上段扩张，右肾积水。对照2013-11-01CT右肾积水加重，其他大致相仿。2016-03-22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查肾脏B超：右肾重度积水，右肾结石。2016-08-18肾脏B超：右肾积水明显、肾皮质变薄。腹部CT：1.小肠淋巴瘤术后；2.右肾及输尿管上段扩张积水；3.右侧腰大肌多发囊肿，部分囊壁钙化，对照前片（2016-04-17）相仿；4.L5右侧横突形状异常并骨密质增高。初步诊断：1.肾积水（右肾）；2.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3.肠造瘘术后；4.输尿管瘘（右侧输尿管结扎术后）。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择期手术治疗。10月13日B超示：右肾重度积水伴结石；前列腺炎症性改变。10月19日在全麻下行“右肾切除术”。手术记录：术中取常规腹腔镜手术入路，发现腹腔内粘连严重，视野不清，遂改行开放手术。取右侧11肋间切口约18cm，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肌层，进入后腹腔。于肾周脂肪内游离肾脏，右肾巨大积水，游离肾脏，完全游离右肾上下极，腹侧背侧。于肾下极找到输尿管，于尽量远端离断结扎。显露肾动、静脉。三重结扎右侧肾动脉静脉，切断，缝结扎止血。肾窝放置橡皮管引流。术中出血约50ml。10月24日术后病理诊断：（右侧腰大肌内囊性肿块）附骨骼肌之纤维性胶原化之囊壁组织，囊壁横纹肌萎缩变性，未见被覆上皮，符合良性囊肿。10月26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1.后腹膜占位（右侧腰大肌内囊性肿块）；2.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3.肠造瘘术后；4.输尿管瘘（右侧输尿管结扎术后）。2017年3月24日，原告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查腹部CT示：乙状结肠术后改变，右肾术后改变，右肾区、右侧腰大肌及髂腰肌多发囊××灶。2017年5月15日复查B超提示右肾积水明显。6月14日，原告入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超声介入病房。6月15日查泌尿系B超示：右肾盂重度积水伴输尿管上段扩张，左肾多发结晶，左侧输尿管、膀胱、前列腺未见明显异常，右侧腰大肌前方囊肿。6月19日腹部CT提示：左侧上尿路及膀胱增强CTU扫描未见异常。乙状结肠术后改变，右肾重度积水考虑；右侧腰大肌及髂腰肌多发囊××灶，尿瘤首先考虑。6月20日行超声引导下右肾造瘘术治疗。6月23日原告出院。同年7月31日，原告入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泌尿外科病房，于8月14日行右肾动脉栓塞术，术后恢复良好，于8月17日出院。现原告以被告行右肾切除术时手术操作严重错误，未见应切除的右肾切除，且为如实告知手术结果，侵害原告的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本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对涉案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会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杭州医鉴【2019】005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该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增加原告的手术次数及治疗费用，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庭审中，鉴定人陈某腔粘连严重程度在手术中才能了解，术前很难明确，被告术前已对原告进行B超、CT及同位素检查，术前准备充分，腹腔内粘连严重、解剖结构不清且右侧输尿管结扎术后远端与右侧腰大肌粘连系导致右肾切除术失败的原因之一。同时，本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司法鉴定，后该中心出具绍文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7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的误工期拟为300日，护理期限拟为60日，营养期限拟为90日。 另查明：2019年12月14日武警浙江省总队宁波支队整治工作处出具证明一份，表明原告为该单位执勤二大队执勤六中队滞留战士，2011年12月入伍，原计划2013年12月服完兵役后退伍，但因病造成滞留，留职期间该单位每月按上等兵津贴对原告发放生活费（随着部队工资调整，其上等兵津贴从2011年每月600元逐步调整到现在每月1100元）。 本院认为，医疗技术属于自然科学，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规定不能凭常人的主观判断来看待，必须借助于医学专家结合专业知识做出综合评判。审理中，原告认为被告存在手术操作严重错误，导致应当切除的右肾未切除；主刀医生未参与手术，且签名非本人签名，存在病程记录造假，术后未如实手术结果，导致原告肾积水病情未得到治疗，导致后期需不确定的多方案治疗，加大了术后肿瘤复发可能性。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委托具有临床鉴定资质的杭州市医学会对涉案医疗行为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接受委托后，召开医疗听证会，听取双方陈述后进行充分地讨论形成杭州医鉴【2019】005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原告虽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仅为个人观点，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该鉴定意见缺乏科学性，本院对杭州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本院认为，原告因“发现右肾积水4年余”诊断为肾积水（右肾）、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肠造瘘术后、输尿管瘘（右侧输尿管结扎术后），有右肾切除手术指征，被告在术中未仔细分辨，误把腰大肌囊肿当做积水肾切除，本例手术记录中主刀医生的签名为代签，不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同时原告出院时，被告也未将该情况告知原告，被告对上述行为存在过错，以致原告术后因右肾积水行多次检查及两次手术，故被告应对原告为此产生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原告系一名患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有小肠肿瘤切除+膀胱部分切除+右侧输尿管高位结扎+乙状结肠造瘘术史，手术史致腹腔内粘连严重、解剖结构不清且右侧输尿管结扎术后远端与右侧腰大肌粘连；阅术前CT可见腰大肌部位囊性变，尿漏可能性大，手术误切腰大肌也有其一定的客观因素，考虑该因素的存在，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认为因肾积水病情未得到治疗，导致后期需不确定的多方案治疗，加大了术后肿瘤复发可能性，鉴定专家根据原告目前的诊治资料，认为无依据证明原告后两次手术与其淋巴瘤复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原告该陈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本院酌定被告承担80%的赔偿。 针对原告诉请的合理性，原告主张的损失：医疗费95130.5元及财产损失128.6元，经计算为94667.5元、护理费1092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4700元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应认定为2000元，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54600元结合其提交的证明，恰能证明原告目前尚未退伍，生病期间部队足额发放生活费，并未产生损失的扩大，故对其主张误工费不予支持；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合计118287.5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建林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94630元； 二、驳回原告张建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预收案件受理费2694元，应收取2020元，由原告张建林负担998元，由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负担1022元，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由原告负担。 原告张建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各一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旭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李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