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5民特125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仲裁反请求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九一街百源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500489240201K。 法定代表人：颜昱，该文化宫主任。 委托代理人：魏正，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福林，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仲裁反请求被申请人）：郭义中，男，回族，1980年9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苏伟伟，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于2019年9月9日向本院申请撤销泉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泉仲字170号、[2019]泉仲字228号裁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的申请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向本院提出申请：撤销泉州仲裁委员会[2019]泉仲字170、228号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仲裁庭超出仲裁协议范围，也超出仲裁庭的权限对仲裁庭无权裁决事项作出裁决。仲裁裁决关于“在由被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以公共文化服务费名义向大虫体育收取相关费用后，承包合同的主体以及承包合同的性质均已发生变化，即从申请人（郭义中）与被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转化为大虫体育公司与被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之间事实上的租赁合同或服务合同关系”的裁决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二款的规定。1.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与泉州大虫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虫体育公司）之间并无仲裁协议，仲裁庭无权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进行裁决。2.仲裁庭仅有权就郭义中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之间的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之内事项作出裁决。3.郭义中及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提交的仲裁事项均限于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范围，但仲裁庭超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仲裁申请事项的范围，对双方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之外的事项进行裁决。二、仲裁庭的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1.仲裁庭对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提供的关键性证据未组织质证，也未在裁决书中对证据进行分析认定，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2.仲裁庭对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提交的仲裁事项未作出裁决处理，程序违法。即使仲裁庭认为双方的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已终止，也应对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合同关系何时终止、合同终止后应如何处理作出明确裁决，而不应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仲裁事项不予处理，径行裁决驳回。3.仲裁庭一方面裁决驳回双方当事人的仲裁申请，另一方面又裁决“本裁决为中间裁决”，裁决内容互相矛盾。三、仲裁裁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被申请人郭义中答辩称：一、仲裁庭裁决驳回双方的仲裁申请，系认定在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主体已经发生变更，而变更后的主体之间不存在仲裁条款，符合法律规定。二、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主张仲裁庭对主要证据未组织质证，但郭义中收到仲裁庭邮寄送达的泉州市工人文化宫补充证据后，已书面提交质证意见。三、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主张仲裁裁决违反公共利益，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裁决已指明了救济的法律途径，并未如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所述阻碍其救济途径。综上，应驳回泉州市工人文化宫的申请。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身份证，证明郭义中身份情况； 2.仲裁申请书、仲裁反申请书、《承包合同书》《裁决书》《裁决书不予签字说明》，证明仲裁庭超出仲裁协议范围，也超出双方当事人的仲裁请求事项，对仲裁庭无权裁决的事项作出裁决； 3.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凭证、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活动点管理费缴费回执单、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泉州市工人文化宫财务人员向郭义中催收管理费及水电费的微信聊天记录、律师函、《泉州市工人文化宫关于蚂蚁足球场活动点有关事项的回复》，证明仲裁庭仲裁程序违法，对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提供的证据未组织质证，也未进行证据认证，违背客观事实，超出权限错误裁决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与大虫体育公司存在合同关系； 4.《市政府与市总工会第十六次联席会议纪要（[2018]15号）》《泉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改建项目的复函（泉发改审[2018]55号）》《关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改建项目开展考古勘察工作的函》《泉州市博物馆关于考古勘探急需清理建设用地东侧足球场区域的函》，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承包合同纠纷仲裁纠纷案，是基于案涉场地列入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改建项目的范围，项目建设涉及泉州全体市民的公共利益，仲裁庭错误裁决，拖延案件办理时间，增加诉累，造成项目不能按期开工建设，损害了公共利益。 被申请人郭义中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无法证明仲裁庭超裁，裁决是驳回双方申请，并未对实体权利作出裁决，对证据3，被申请人对仲裁庭邮寄的证据在规定时间内进行书面质证，不存在仲裁程序违法的相关事项。对证据4，该些文件的内容与申请人的证明对象无关。 被申请人郭义中未提供证据。 本院认为，对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提供的证据，被申请人郭义中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与证明力问题，本院于下文综合进行分析认定。 本院查明： 泉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3日受理申请人郭义中与被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之间因履行编号为whg201614《承包合同书》发生的承包合同纠纷案，于2019年5月15日受理被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与申请人郭义中的反请求一案，将反请求案[2019]泉仲字228号并入[2019]泉仲字170号案合并审理。 郭义中提出仲裁请求如下：1.裁决双方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且泉州市工人文化宫须退还郭义中履约保证金36400元；2.裁决泉州市工人文化宫赔偿郭义中投入到案涉承包经营场所的装修款（以按合同剩余期限折旧）人民币70万元；3.裁决泉州市工人文化宫赔偿郭义中投入到案涉承包经营场所的设施设备款及商誉损失10万元；4.由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承担仲裁费。 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提出仲裁反请求如下：1.裁决解除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与郭义中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2.裁决郭义中立即腾空九一路工人文化宫内东侧（足球）场地交还泉州市工人文化宫；3.裁决郭义中立即向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交还场地之日止的管理费、水费；4.裁决郭义中已付履约保证金36400元归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所有；5.由郭义中承担全部仲裁费用。 2019年6月26日，仲裁庭对案件进行公开开庭审理。2019年8月12日，泉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泉仲字170号、[2019]泉仲字228号裁决《裁决书》。仲裁庭认为：本案涉案合同名义上是承包合同，但该合同第三条约定“该项目经营证（照）原则上作为市工人文化宫分支机构（非法人）申报”，如果项目确是由郭义中承包经营，那么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名义上将是以泉州市工人文化宫的分支机构名义经营申报和运营，但在本案中，郭义中签订承包合同后，除了初期是以个人名义缴纳履约保证金和缴纳管理费外，在其于2017年5月9日作为股东参与设立了大虫体育公司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从2017年7月28日开始向大虫体育公司以“公共文化服务费”名义开具福建省增值税普通发票，而泉州市工人文化宫并不持有大虫体育公司相关股权，因此可以认定在由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以公共文化服务费名义向大虫体育公司收取相关费用后，承包合同的主体以及承包合同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即从郭义中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转化为大虫体育公司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之间事实上的租赁合同或服务合同关系。在大虫体育公司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没有另行达成仲裁协议的情况下，在郭义中、大虫体育公司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履约保证金债权债务已经转让的情况下，在泉州市工人文化宫迄今仍认为合同履行主体仅是郭义中的情况下，原承包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对大虫体育公司并无法律约束力，未经大虫体育公司同意，对于大虫体育公司已事实租赁或由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提供服务的相关涉案场所，即郭义中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已经不再继续履行的承包合同所涉场所，除履约保证金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之外，郭义中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再寻求通过仲裁方式解决双方之间涉及上述场所的有关承包合同效力的纠纷或解决双方是否可以解除合同等问题的纠纷，已无必要。因此，有关郭义中主张泉州市工人文化宫退还履约保证金36400元以及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主张郭义中已付履约保证金36400元归其所有将根据仲裁规则中止审理并待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与大虫体育公司租赁或服务合同纠纷自行协商解决或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之后再行恢复审理。据此裁决如下：一、驳回郭义中的仲裁申请。二、驳回泉州市工人文化宫的仲裁申请。三、本裁决为中间裁决，本案仲裁费用待最终裁决后仲裁庭再行确定。 本院认为：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中，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主要以“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和仲裁庭的权限”、“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以及“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为由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 关于仲裁裁决是否存在超裁的问题。2018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本案虽然系撤销仲裁裁决审查程序而非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审查程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关于不予执行国内仲裁裁决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点关于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规定基本一致，故《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十三条关于“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的认定标准也可参照适用于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本案案涉订立有仲裁协议的《承包合同书》的签订主体为郭义中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双方亦均依据该合同向泉州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及仲裁反请求，请求泉州仲裁委员会对合同效力、合同是否解除及相应的法律后果进行认定并作出裁决。则泉州仲裁委员会仅有权审理郭义中与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之间《承包合同书》项下合同关系的相关事项。但仲裁庭在泉州市工人文化宫坚持不予认可且未取得大虫体育公司相关意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泉州市工人文化宫与大虫体育公司之前存在事实合同关系，即使未对此作出裁决，但该认定仍超出了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及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因此，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提出的该撤裁理由成立。 如前所述，案涉仲裁裁决已因存在超裁情形而应予裁定撤销，故对泉州市工人文化宫提出的其他撤裁理由本院不再赘述。综上，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申请撤销涉案裁决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泉州仲裁委员会[2019]泉仲字170号、[2019]泉仲字228号裁决。 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泉州市工人文化宫负担。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余卓立 审判员  王 帆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刘娇萍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 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 （一）没有仲裁协议的； （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 （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 （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 （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 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 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