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纸坊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科利达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南春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原审被告：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上诉人纸坊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科利达公司、被上诉人武汉江南春公司、原审被告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纸坊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武汉江南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科利达公司欠付款项的给付责任，或依法改判驳回科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武汉江南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10月15日，江南春公司向纸坊街道办事处送交《关于马山工业园内四家企业拆迁补偿款退还的报告》，要求纸坊街道办事处退还江南春公司垫资的拆迁款118480200元，该款包括科利达公司的拆迁补偿款2068万元。2012年10月16日纸坊街道办事处将118480200元退还江南春公司，故按纸坊街道办事处与江南春公司的约定，科利达公司主张的拆迁补偿款2068万元应由江南春公司先行垫付。现因江南春公司未将拆迁补偿款足额支付给科利达公司，损害了科利达公司的利益，理应由江南春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另，一审判决认定科利达公司诉讼时效已经丧失，但又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的问题的批复，认定被上诉人科利达公司的诉讼时效恢复，系适用法律错误。我单位工作人员张胜祖在催款函上签字仅表明收到该催款函，而不是同意履行。一审依据批复认为工作人员签字即产生诉讼时效的恢复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科利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关于催款函的认定问题，张胜祖签收催款函即可以证明科利达公司自2013年起每年均向纸坊街道办事处提出了履行请求。科利达公司提出的每次请求履行均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超过。同时，张胜祖在催款函上签字亦能表明纸坊街道办事处知悉并且认可欠付科利达公司269万元补偿款的事实及金额，有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对原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从这个角度来说，本案的诉讼时效也没有超过。本案中，与科利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主体系纸坊街道办事处及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依据合同的相对性，科利达公司只能向纸坊街道办事处及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主张未支付的拆迁补偿款，纸坊街道办事处虽主张其与江南春公司签订有合作协议，但是应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应影响科利达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江南春公司答辩称：江南春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没有相应合同义务。科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一审法院中已经认定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纸坊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催收函上的签字视为双方对原债权债务的确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纸坊街道办事处是行政单位，并不是个人，也不是公司，对单位权利的处分和意思表示应该通过单位书面盖章来行使和表示，张胜祖只是一般员工，不能代表纸坊街道办事处。原审被告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述称，一审判决对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的认定正确，对一审判决不持异议。2020年1月6日，科利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纸坊街道办事处依照2012年3月11日《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协议书》、2012年3月16日《补充协议书》中的约定，向科利达公司支付剩余拆迁补偿款269万元。2、判令纸坊街道办事处向科利达公司支付迟延履行到期债务产生的利息损失，其金额自2013年1月29日起以年利率6%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先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共计112.2万元）。3、判令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纸坊街道办事处、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3月11日，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三方签订《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协议书》，协议就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收回科利达公司名下土地（土地使用证号：夏国用（2002）213号）并给予科利达公司适当补偿的相关事项达成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该宗地块上的拆迁补偿安置由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签订补偿及安置协议。2012年3月16日，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就补偿问题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付款方式：付款分二期，第一期付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配合甲方将所有证件交武汉市江夏区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时，甲方在七个工作日内付给乙方壹仟肆佰万元整；二期付款，乙方办理完过户手续及完成所有搬迁工作并无债务纠纷，付清所有余额668万元”，并约定该协议与《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书》签订后，科利达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纸坊街道办事处却未完全履行。第一期补偿款1400万元纸坊街道办事处于2012年3月30号向科利达公司支付完毕，对于第二期补偿款纸坊街道办事处仅分别于2012年6月13日、2013年1月29日向科利达公司支付了300万元、99万元，尚余269万元未支付。2019年11月4日，科利达公司向纸坊街道办事处送达《催款函》，但纸坊街道办事处至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纸坊街道办事处一审辩称：一、纸坊街道办事处不是实际付款人。对科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的金额没有异议，但是拆迁补偿款的支付主体是建设单位，纸坊街道办事处只是政府指定的承接单位，没有支付能力。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纸坊街道办事处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3年，科利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以内有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三、催款函上的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科利达公司2019年向纸坊街道办事处发送的催款函上签字的人员张胜祖为一般员工，其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张胜祖在催款函上签字时已经不负责拆迁工作了。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一审辩称：一、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没有付款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区政府会议纪要和三方签署的《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书》等都明确约定补偿款仅由纸坊街道办事处承担。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科利达公司第二笔拆迁补偿款的付款条件在2012年即已成就，截至科利达公司提起诉讼之时从未向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主张权利，现其主张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承担责任已过诉讼时效。江南春公司一审辩称：一、科利达公司诉讼时效已过；二、江南春公司在2014年实际控制人股权变更，上述纠纷发生在变更之前，现在的控制人对此并不知情。一审认定事实：为了提升城市功能、改变城市面貌，江夏区政府决定对马山工业园进行整体搬迁和旧城改造。2011年4月13、2011年10月25日江夏区政府就马山工业园整体搬迁、改造工作分别形成会议纪要，会议决定：由纸坊街道办事处和江南春公司合作整体搬迁马山工业园，纸坊街道办事处作为责任主体单位，江南春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垫付前期企业搬迁和农村居民拆迁的全部费用；由区土地储备中心负责土地储备工作，即负责制定土地储备方案、拟定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确定土地收购价款等。科利达公司名下土地（土地使用证号：夏国用（2002）213号）亦在此次搬迁之列。2012年3月11日，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三方签订《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协议约定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收回科利达公司土地使用权（使用证号为夏国用（2002）213号），该宗地块上的拆迁补偿安置由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签订补偿及安置协议。2012年3月16日，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就补偿问题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1、科利达公司补偿款采取总额包干形式，总价款为2068万元；2、付款分二期，第一期付款，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科利达公司将所有证件交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时，纸坊街道办事处在7个工作日内付给科利达公司1400万元整；二期付款，科利达公司办理完过户手续及完成所有搬迁工作并无债务纠纷，付清所有余额668元；3、该补充协议与三方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书》签订后，科利达公司于2012年3月30号收到江南春公司垫付的全部第一期拆迁补偿款1400万元，其后相继于2012年6月13日、2013年1月29日收到江南春公司垫付二期拆迁补偿款300万元、99万元，二期补偿款尚余269万元未支付。2019年科利达公司向纸坊街道办事处送达《催款函》，催告纸坊街道办事处于收到催款函之日起10日内向其支付剩余补偿款269万元，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4号，纸坊街道办事处员工张胜祖在催款函上签字确认，签署日期为2019年11月4号。至今，纸坊街道办事处仍未支付剩余欠款。一审另查明：2012年10月16日纸坊街道办事处已退还江南春公司垫付的马山工业园四家企业拆迁补偿款118480200元，其中包括其垫付的科利达公司的全部补偿款2068万元，江南春公司出具收条一张。一审认为，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签订的三方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纸坊街道办事处欠科利达公司补偿款的事实清楚，金额确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涉案欠款是否应由江南春公司承担。一、关于本案中所涉债务的诉讼时效问题。2012年科利达公司与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纸坊街道办事处三方签订的三方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书》就收回科利达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补偿款的付款期限和方式进行了约定。根据约定，科利达公司办理完过户手续及完成所有搬迁工作并无债务纠纷，纸坊街道办事处需付清所有补偿款。江南春公司作为垫资公司分别于2012年6月13日、2013年1月29日向科利达公司支付二期款300万元、99万元。由此可知此时二期款支付的条件已然成就，科利达公司主张的债权诉讼时效自此时已经开始计算，至2019年科利达公司向纸坊街道办事处发送催款函时，三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科利达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内，有中止、中断诉讼时效事由，因此对于纸坊街道办事处、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以及江南春公司的时效抗辩予以支持。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的规定，2019年科利达公司向纸坊街道办事处发送的《催款函》有明确催款的意思表示，有确定的催款金额和履行期限，纸坊街道办事处在该《催款函》上签字表明纸坊街道办事处知悉并且认可欠付科利达公司269万元补偿款的事实和金额，有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对原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纸坊街道办事处辩称在《催款函》上签字的张胜祖只是该单位的一般员工没有签字权限，而且其签字时已经不负责拆迁相关事宜，张胜祖是纸坊街道办事处的员工且之前一直负责拆迁相关事宜，张胜祖的签字应视为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纸坊街道办事处承担。至于张胜祖是否有确认权限以及签字时是否负责相关拆迁工作，纸坊街道办事处既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即使能够证明，在其没有及时通知科利达公司相关事宜的前提下，单位内部的管理权限和岗位变动不足以对抗不知情且不应知情的外部债权人，对此辩论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对于科利达公司向纸坊街道办事处主张的269万元欠款予以支持。关于是否应当支付迟延履行利息，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均没有利息的约定，科利达公司2019年发送的《催款函》中亦未载明利息请求，科利达公司主张以6%的年利率计付利息，依据不足。在科利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损失的情况下，科利达公司的损失在于资金占用的损失，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为宜。至于利息起算时间，《催款函》上纸坊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张胜祖签字日期为2019年11月4日，加上科利达公司给的10天履行期，利息应从2019年11月15日起算。二、关于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是否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基于国家政策作为三方协议的甲方，与科利达公司就收回科利达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补偿相关事宜作出概括性的约定，并约定补偿安置事由有纸坊街道办事处负责另行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该三方协议也未载明具体的补偿金额。其后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签订《补充协议书》，就补偿的具体金额以及付款方式进行约定。综合两份协议来看，该宗土地拆迁补偿款的付款方为纸坊街道办事处负责，而且科利达公司也未能举证在原债务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科利达公司与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有重新确认债权债务的情况发生，因此，科利达公司要求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述欠款是否应当由江南春公司承担的问题。本案中江南春公司是垫资人，前期补偿款是由江南春公司代为垫付。纸坊街道办事处辩称其已将科利达公司的全部补偿款2068万元退还给江南春公司，科利达公司诉请的欠付的款项应由江南春来承担。江南春公司不是本案诉争合同的当事人，没有相应的合同义务，且科利达公司也不同意向江南春公司主张权利，故对纸坊街道办事处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一百八十九条、一百九十二条、一百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纸坊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科利达公司支付欠款269万元；二、纸坊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科利达公司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以26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5日起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科利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96元，由纸坊街道办事处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纸坊街道办事处坚持认为案涉拆迁补偿款由江南春公司垫付的事实科利达公司明知且在实际履行中予以了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1、科利达公司在收到江南春公司转账的已付拆迁补偿款时，知悉是拆迁补偿款。2、二审中，无证据证实纸坊街道办事处明确告知了科利达公司，由江南春公司支付案涉拆迁补偿款。亦无证据证实在实际履行中纸坊街道办事处与科利达公司就案涉拆迁补偿款的支付达成了变更协议。本院认为：案涉《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土地整理储备供应中心三方签订的《国有土地收回补偿协议书》约定由纸坊街道办事处负责补偿及安置。科利达公司与纸坊街道办事处就补偿问题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亦明确约定“纸坊街道办事处付给科利达公司1400万元整”。现科利达公司主张纸坊街道办事处支付剩余的拆迁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关于纸坊街道办事处上诉主张“剩余的拆迁补偿款应由江南春公司支付”的问题，虽然纸坊街道办事处辩称其已将科利达公司的全部补偿款2068万元退还给江南春公司，但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且科利达公司亦不同意向江南春公司主张权利，故纸坊街道办事处的该项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纸坊街道办事处上诉主张“科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对原债权债务重新确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纸坊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96元，由纸坊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安林锋审判员  李 文审判员  丰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杨雨竹书记员杨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