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0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道岗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岗岭村**。法定代表人：朱雄峰，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湖北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水堂，男，195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呙玉东，男，196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上诉人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道岗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岗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杨水堂、呙玉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4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岗岭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朱雄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被上诉人杨水堂、呙玉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岗岭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水堂对岗岭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水堂、呙玉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岗岭村委会与杨水堂签订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和岗岭村委会与呙玉东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应视为一个三方合同的一部分，且合同执行过程中，杨水堂将2100000元直接支付给呙玉东，岗岭村委会仅收到杨水堂支付的800000元。杨水堂要求岗岭村委会返还2900000元的诉求不符合事实。岗岭村委会与杨水堂于2018年6月签订《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时，涉案土地的性质仍为建设用地，并未调整为农用地。杨水堂已于2018年7月2日与伍某签订合同，将岗岭猪场的土地及附属建筑转让给伍某，杨水堂不是合同的权利人，在本次诉讼中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岗岭村委会与杨水堂签订《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时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建设用地，就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作出判决，该合同合法有效。另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岗岭村委会只收到杨水堂的800000元，也只应向杨水堂返还800000元。其余2100000元应由呙玉东负责返还。杨水堂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呙玉东辩称，岗岭村委会的陈述是虚假的，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呙玉东在与岗岭村委会签订《转让合同书》之前根本不认识杨水堂，岗岭村委会安排杨水堂转账时，呙玉东才与杨水堂第一次见面，根本不存在三方磋商达成一致的事实。杨水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水堂与岗岭村委会签订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2、判令岗岭村委会退还杨水堂土地补偿金以及土地租金共计2900000元，另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岗岭村委会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杨水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杨水堂与岗岭村委会签订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6日，岗岭村委会与呙玉东及案外人朱志元、呙玉斌签订《转让合同书》，约定呙玉东、朱志元及呙玉斌自愿将岗岭猪场土地租用使用权退还给岗岭村委会，并由岗岭村委会一次性支付呙玉东、朱志元及呙玉斌2100000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当日，杨水堂向呙玉东支付2100000元。同年6月30日，杨水堂与岗岭村委会补签《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约定岗岭村委会将岗岭猪场及土地经营权转让给杨水堂，并由杨水堂一次性支付转让补偿金2100000元及租赁费800000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年7月6日，杨水堂向岗岭村委会支付8000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涉案猪场占地面积约35.32亩，其中含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窑咀村二组集体土地3亩及岗岭村一组集体土地32.32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岗岭村委会提供2006年6月20日、2018年7月13日及2018年7月24日会议记录各一份，以证明涉案土地流转经过岗岭村一组开会通过同意流转，故该合同合法有效。杨水堂则认为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岗岭村委会未提供上述会议记录原件予以核对，且该会议记录均与杨水堂所签合同时间不符，其内容也并非针对杨水堂与岗岭村委会所签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所作会议决议；同时，因杨水堂户籍地并非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岗岭村，且岗岭村委会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土地流转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的签订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因2100000元系杨水堂代岗岭村委会垫付给呙玉东，故该款项应视为岗岭村委会已收取款项，故岗岭村委会实收2900000元。据此，杨水堂基于该合同无效可要求岗岭村委会返还已支付款项本金2900000元。关于杨水堂要求岗岭村委会支付上述本金利息的问题，杨水堂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审慎义务，故应与岗岭村委会共同对合同无效承担责任，故对其要求岗岭村委会支付上述本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且杨水堂并未主张呙玉东返还上述款项，故对岗岭村委会要求呙玉东返款2100000元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杨水堂与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道岗岭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的《岗岭猪场转让续签合同书》无效；二、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道岗岭村村民委员会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杨水堂2900000元；三、驳回杨水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减半收取15000元，由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道岗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岗岭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20年10月23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加盖岗岭村委会印章）一份、2020年10月23日拍摄的照片两张，拟证明岗岭村于2020年10月23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形成决议：“确认岗岭村在2018年7月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并确认了会议决议，全部参会村民代表同意将岗岭村猪厂转让给杨水堂”，对合同有效性进行了追认。证据二、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2018年与杨水堂签订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报玉贤街道办事处批准，对合同有效性进行了追认。杨水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土地规划图一张，拟证明在2018年6月30日《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签订时，涉案土地是农业用地。证据二、《岗岭猪场续租合同解约协议书》一份，拟证明2019年12月，杨水堂和岗岭村的朱雄峰谈好了解约，此时杨水堂和伍某之间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还没有签字，杨水堂和朱雄峰在杨水堂和伍某之间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上实际签字的时间是2019年8月，但杨水堂和伍某之间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上载明的签字日期是2018年7月2日，该合同是虚假的。证据三、出庭证人伍某的证言一份、伍某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杨水堂与伍某签订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解约书》一份，拟证明杨水堂与伍某就二人之间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解约了，杨水堂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经质证，杨水堂、呙玉东对岗岭村委会提交证据的意见为：证据一、证据二都是在一审判决之后形成的，目的是为了推翻一审判决，相应手续在签订合同前就应完成，否则没有法律效力，证据一和证据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岗岭村委会对杨水堂提交证据的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规划图上没有任何印章证明其出处，是否属实无从考证，无法证明土地性质变更的时间，如杨水堂在签订合同时就清楚土地性质，则其签订合同的目的存疑；证据二、《岗岭猪场续租合同解约协议书》上没有签字或盖章，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证据三、对证人伍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杨水堂在一审诉状中称经李纯黄介绍打算租用岗岭猪场，杨水堂支付给岗岭村委会的800000元就是李纯黄代付的，可知杨水堂与李纯黄关系密切，证人伍某称其并不了解杨水堂与李纯黄的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存疑，对伍某出具的书面证明、杨水堂与伍某签订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解约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呙玉东对杨水堂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三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岗岭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杨水堂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杨水堂提交的证据三可以证明伍某认可其已与杨水堂解除了《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不再享有合同权利义务，涉案土地使用权全部交还杨水堂，故杨水堂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杨水堂（甲方）、伍某（乙方）签订《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约定：“甲方因本人资金紧张，甲乙双方多次与岗岭村委会协商将原续签合同及合同内所有相关条款转让给乙方伍某，乙方伍某付清土地转让款给甲方杨水堂后，甲方退出合同，一切责任与纠纷与杨水堂无关。乙方伍某与杨水堂续签转让合同后，杨水堂将与岗岭村签的合同相关资料一并交由伍某保存，原合同内的相关条款及规定生效不变，由伍某视同杨水堂继续与岗岭村履行原杨水堂签订的续签转让合同。本合同经岗岭村、杨水堂、伍某叁方签字后生效”。上述合同有杨水堂、伍某签名，岗岭村委会在“监证方”处加盖印章。2020年11月19日，杨水堂（甲方）、伍某（乙方）签订《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解约书》，约定：乙方支付建筑款70万、土地预付款50万，共计120万均由李纯黄签收，并没有交付给甲方，乙方向李纯黄催要，与甲方无关等内容。伍某在二审中亦出庭认可其出具了《证明》，载明：其与杨水堂自愿协商解除《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伍某再不对合同有义务与权利，土地使用权全部交由杨水堂，恢复到合同前的状态。二审中，岗岭村委会认可呙玉东收到杨水堂支付的2100000元后出具的收条在村里。本院认为，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杨水堂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杨水堂与岗岭村委会已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将岗岭猪场及土地经营权转让给杨水堂的情况下，岗岭村委会一审中提交用以证明涉案土地流转经过岗岭村一组开会同意的2018年7月13日会议纪要和2018年7月24日会议记录，显示的却是村民开会讨论与呙玉东续签合同到2057年的事宜，并未涉及与杨水堂签订合同。一审判决后，岗岭村委会又称岗岭村于2020年10月23日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形成决议：“确认岗岭村在2018年7月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并确认了会议决议，全部参会村民代表同意将岗岭村猪厂转让给杨水堂”，亦在上述《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签订之后。岗岭村委会上诉认为岗岭村委会与杨水堂签订《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时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建设用地，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一审认定杨水堂与岗岭村委会所签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案中，岗岭村委会与杨水堂之间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以及岗岭村委会与呙玉东等人之间的《转让合同书》系分别签订，杨水堂与呙玉东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支付2100000元给呙玉东等人的义务主体是岗岭村委会。上述2100000元虽系杨水堂直接支付给呙玉东，但岗岭村委会在二审中亦认可呙玉东收到2100000元出具的收条在村里，故该款项应视为杨水堂代岗岭村委会垫付，岗岭村委会与杨水堂之间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约定的杨水堂应支付岗岭村委会的2100000元补偿金已经支付。岗岭村委会上诉认为其仅收到了杨水堂支付的800000元，杨水堂应向呙玉东主张返还21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岗岭村委会上诉认为杨水堂已于2018年7月2日与伍某签订合同，将岗岭猪场的土地及附属建筑转让给伍某，杨水堂不是合同的权利人，在本次诉讼中主体不适格，但杨水堂与伍某签订的《岗岭猪厂转让续签合同书》约定的是“伍某付清土地转让款给杨水堂后，杨水堂退出合同，合同签订后由伍某视同杨水堂继续与岗岭村履行原杨水堂签订的续签转让合同”，伍某在二审中出庭作证认可其未将转让款支付给杨水堂，且其不再享有合同权利义务，故岗岭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岗岭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武汉市蔡甸区玉贤街道岗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于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