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刑初93号公诉机关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被告单位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法定代表人：赵某。诉讼代表人罗某，男，汉族，1977年11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员工。被告人赵冀川，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回族，大学文化，户籍地四川省西昌市.因本案于2018年10月25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二看守所。辩护人陈小博，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以珠检公诉刑诉〔2019〕1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被告人赵冀川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9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韵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罗某、被告人赵冀川及其辩护人陈小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初至2018年初，被告单位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昌公司）为偷逃应缴税款，将本应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的蓝莓干、蔓越莓干，利用跨境电商平台优惠税率的方式，为广州市创X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X公司）、珠海市来X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X公司）等公司进口，或直接进口用于销售牟利。具体犯罪事实如下：被告单位合昌公司实际负责人赵冀川安排公司员工使用他人的身份证信息在合昌公司电商平台上生成虚假订单信息，并填上事先购买的空白物流单号生成虚假物流单信息。上述虚假信息制作完成后，被告单位合昌公司通过其委托的深圳易X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等保税仓储服务企业推送给海关。同时，被告人赵冀川将相应货款转到制作订单的员工账户，由员工通过支付平台将货款支付给合昌公司，支付平台将支付信息推送给海关。通过上述方式，被告单位合昌公司虚构了一个消费者购买、支付、运输的跨境电商消费行为。海关将上述订单、物流单、支付单三单对碰后，以跨境电商优惠税率征税将货物清关进境。经查，被告单位合昌公司为创X公司走私进口蓝莓干802箱，经拱北海关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231493.35元；为创X公司走私进口蔓越莓干9600箱，经拱北海关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654632.16元；为来X公司走私进口蓝莓干399箱，经拱北海关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12623.66元。被告单位合昌公司向创X公司销售走私进口的蔓越莓干1650箱，经拱北海关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15147.69元；向季某销售走私进口的蔓越莓干1650箱，经拱北海关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15147.69元；向张某销售走私进口的蔓越莓干1600箱，经拱北海关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15482.87元；向其他国内客户销售走私进口的蓝莓干401箱，经拱北海关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45033.93元。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宣读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赵冀川违反国家法律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伪报贸易性质的方式走私货物进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单位合昌公司诉讼代表人罗某当庭陈述：其对合昌公司走私行为不知情；赵冀川是该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公司的事情主要由他负责管理。被告人赵冀川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解称合昌公司及其本人均不构成走私罪。被告人赵冀川的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1.赵冀川的行为不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首先，起诉书中指控赵冀川“将本应以一般贸易进口的蓝莓干、蔓越莓干，利用跨境电商平台优惠税率方式走私进口或直接进口用于销售牟利”缺乏法律依据，根据现有证据，赵冀川及合昌公司进口涉案蓝莓干和蔓越莓干时均是以真实品名申报的，这证明涉案蓝莓干和蔓越莓干并未被我国现行法律、法规规定必须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其次，海关总署2018年12月10日出台的《关于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出口商品有关监管事宜的公告》（2018年第194号文）第二十九条规定，“对利用其他公民身份信息非法从事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业务的，海关按走私违规处理”。上述文件出台后才确立了跨境电商进出口商品禁止二次销售和禁止利用他人身份信息的原则，而在此之前并未有相关法律、法规对此进行规定。根据“法不溯及过往”的原则，本案中，赵冀川的行为发生在上述文件出台之前，故此，不能认定赵冀川主观上有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的犯罪故意。2.被告人赵冀川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赵冀川系主动到案的，且在第一次接受海关调查、讯问时，赵冀川即承认了起诉书指控的全部行为，虽然其之后的供述有反复，但最终包括庭审中赵冀川对自己的行为均是承认的，虽然赵冀川并未承认自己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问题的批复》，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因此，若合议庭最终认定赵冀川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则应依法对赵冀川的自首情节予以认定。公诉人当庭回应：虽然赵冀川系主动投案，但因赵冀川的供述有反复，因此不能认定为自首。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定案证据确实、充分，且被告人赵冀川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单位合昌公司走私偷逃税额共计人民币1389561.35元。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被告人赵冀川于2018年10月25日10时许主动到湾仔海关缉私局接受问话。在接受海关查问时，赵冀川即承认了其利用电商平台假冒个人消费进口批量货物的事实。之后，赵冀川被刑事拘留。在第一次、第二次接受讯问时，赵冀川拒绝回答问题，但在第三次及之后接受讯问时，均如实供述了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二）证人证言1.证人宋某的证言。宋某系广州市创X食品有限公司负责人，其证实：创X公司曾委托合昌公司（赵冀川）通过跨境电商平台进口蓝莓干、蔓越莓干。同时，创X公司还向合昌公司（赵冀川）购买过蔓越莓干。数量与起诉书认定数量一致。2.证人郭某的证言。郭某系珠海市来X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其证实，来X公司曾委托合昌公司（赵冀川）通过跨境电商平台进口蓝莓干。数量与起诉书认定数量一致。3.证人季某的证言。季某系国内个体商家，其证实曾向合昌公司（赵冀川）购买过进口的蔓越莓干。数量与起诉书认定数量一致。4.证人张某的证言。张某系国内个体商家，其证实曾向合昌公司（赵冀川）购买过蔓越莓干。数量与起诉书认定数量一致。5.证人吴某、祁某、赵某2、吴某2的证言。吴某等人均系合昌公司员工，其等证实，合昌公司、赵冀川利用公司电商平台，冒用公民个人身份信息，从境外进口蓝莓干、蔓越莓干。（三）鉴定意见1.中国检验认证集团珠海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证书》，证书编号N0：480018060069-BZ。证实，涉案货物为产自美国的蓝莓干。2.中华人民共和国拱北海关出具的《海关核定证明书》。证实，合昌公司走私货物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1389561.35元。（1）拱香核字（2019）Ａ0107号，证实1650箱蔓越莓干偷逃税款人民币115147.69元。（2）拱香核字（2019）A0108号，证实，401箱蓝莓干偷逃税款人民币45033.93元。（3）拱香核字（2018）A0128号，证实，9600箱蔓越莓干偷逃税款人民币654632.16元。（4）拱香核字（2018）A0129号，证实，1650箱蔓越莓干偷逃税款人民币115147.69元。（5）拱香核字（2018）A0133号，证实，802箱蓝莓干偷逃税款人民币231493.35元。（6）拱香核字（2018）A0152号，证实，399箱蓝莓干偷逃税款人民币112623.66元。（7）拱香核字（2019）A0166号，证实，1600箱蔓越莓干偷逃税款人民币115482.87元。（四）物证、书证1.商品跨境物流支付订单。（1）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走私14500箱蔓越莓干后台数据。（2）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走私1602箱蓝莓干后台数据。（3）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走私14500箱蔓越莓干、1602箱蓝莓干支付数据。（4）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走私1602箱蓝莓干清单订单物流数据。（5）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走私14500箱蔓越莓干清单订单物流数据。2.手机聊天记录。（1）微信群“合昌电销刷单群”聊天记录。（2）邹某和“阿云”微信聊天记录。3.购销合同、发票。4.珠海来X公司提供的书证。5.深圳易X公司提供的书证。6.广州仁X公司提供的书证。7.深圳保X公司提供的书证。8.广州润X公司提供的书证。9.通X支付公司提供的书证。10.黄埔海关调取的广州创X公司2016年12月9日一般贸易进口蔓越莓报关资料。11.部分虚假购买人身份信息资料。12.合昌公司通过跨境电商方式进口货物向海关缴纳税款的部分税单。13.创X公司委托合昌公司进口蔓越莓干，合昌公司向创X公司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装箱单发票。14.营业执照。15.被告人赵冀川户籍资料及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16.归案经过。17.现场照片。18.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关于被告人赵冀川及其辩护人所提赵冀川的行为不构成走私犯罪的意见。经查，合昌公司及其实际负责人赵冀川，为少缴关税，将本该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的批量货物，采用化整为零的方式，假借他人公民身份信息，利用跨境电商平台向境外商户购买后邮寄进境。本院认为，客观上，其采用了欺骗的方法，违反了跨境电子商务仅适用于公民个人消费的规定；主观上，其具有偷逃关税的故意。因此，其行为属于走私行为。因其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情节严重，已触犯刑律，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无罪辩解不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海关总署《关于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出口商品有关监管事宜的公告》溯及力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公告》不是国家立法机关颁布的法律或司法解释，不属于刑法的渊源，并不存在溯及力的问题。况且，本院也不是依据该《公告》认定本案构成走私犯罪的。关于辩护人所提赵冀川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赵冀川在接到民警电话后，于2018年10月25日10时许主动到湾仔海关缉私局接受问话，即承认了其利用电商平台，假借他人身份信息，以个人消费名义向境外商户购买商品的事实（与起诉书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虽然其之后曾拒绝回答问题，但在第三次接受讯问至庭审中，其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人赵冀川主动到案，对自己实施的犯罪行为能如实供述，虽然其否认走私犯罪，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问题的批复》，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因此，应当认定被告人赵冀川构成自首。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被告单位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违反国家法律法规，逃避海关监管，走私货物进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赵冀川作为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赵冀川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西昌市合昌实业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四十万元。（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完毕。）二、被告人赵冀川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21年10月24日止。）三、扣押在案的走私货物价款1120227.5元、走私货物蓝莓干67箱，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周 萍审判员 曾若凡审判员 董春杉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李晓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单位犯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之罪，依照本解释规定的标准定罪处罚。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