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乐在其中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保定路******。 法定代表人：平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尔果斯传世正德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市卡拉苏河欧陆经典小区**楼1-110iv> 法定代表人：卢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北京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祥，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上海乐在其中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在其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尔果斯传世正德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世正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尔果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4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0月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5日、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在其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平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被上诉人传世正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在其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传世正德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罔顾事实、混淆逻辑、偷换概念，涉案投资协议第六章第6.1条第（4）项约定的为“违约金”，一审判决却将其直接理解为任一方解除合同需承担全部投资款的50%的“责任”，此属于偷换概念。案涉协议第四章第4.2条第（3）项与第六章第6.1条第（4）项其实是说不同情形下的违约责任条款，4.2（3）是针对被世人违约不按期支付投资款时，上诉人作为守约方的处理方式以及被上诉人违约责任承担问题，而6.1（4）是针对双方在均无其他违约事项下，任何一方单方无理由违约解除合同，则应当按照被上诉人全部投资款的50%承担违约金，以上两条不存在同时适用的情形，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就不存在上诉人单方违约解除合同，更无需承担违约金。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效力，也只是说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不是应当恢复原状。意思自治是民法的基本原则，本案双方明确确定了被上诉人违约情形下投资款不退的事项，此约定不违反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共同自愿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退还投资款显然没有请求权的基础，也没有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违约责任，但是判项却要求上诉人退回投资款，此亦无关联性。且如果认定上诉人承担违约金，即合同解除的违约是由上诉人单方造成的，此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因此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传世正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案涉投资转让协议第四章第4.2条第（3）项与第六章第6.1条第（4）项各自独立，不构成相互制约和限制，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系其理解错误，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传世正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乐在其中影视公司退还原告支付的投资款730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乐在其中影视公司承担资金占用费1,314,000元（730万元×3年×6%）；3.请求判令被告乐在其中影视公司承担诉讼费、交通费、担保费、申请保全费用共计286,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7日，传世正德公司和乐在其中公司签订《关于影片〈深夜食堂〉之投资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乐在其中公司将其所有的影片《深夜食堂》10%的投资收益转让给传世正德公司，支付对价为1350万元（包括另行支付的转让补偿款200万元）。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四章第4.2条第（3）项约定，传世正德公司应按时履行出资义务，逾期不付在乐在其中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内不支付，并在乐在其中公司友好敦促三个自然日内，仍不支付的，视为违约，乐在其中公司将不退还传世正德公司已经支付的所有款项，并有权宣布本协议作废，回收已经转让给传世正德公司关于本片的所有收益权利。协议第六章第6.1条第（4）项约定，若传世正德公司或乐在其中公司单方解除协议，均需按传世正德公司全部投资款的50%承担违约金。协议生效后，传世正德公司共计向乐在其中公司支付了730万元的投资款。在协议履行中乐在其中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发送电子邮件单方通知传世正德公司解除了该协议，并于2018年1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并由传世正德公司向乐在其中公司支付违约金682,500元（以逾期支付部分本金390万为基数，乘以合同约定的日息千分之五的违约金，乘以35天计算）。当时传世正德公司也提起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及由乐在其中公司承担100万元的违约损失（按已支付的730万元如融资可能产生15%的损失计算）。该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3日作出（2018）新4004民初25号民事判决，传世正德公司和乐在其中影视公司签订的《关于影片〈深夜食堂〉之投资转让协议》继续履行，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乐在其中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后该案经本院二审审理，确认2017年1月4日乐在其中公司打电话通知传世正德公司开机时间，2017年1月23日乐在其中公司向传世正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关于深夜食堂尾款问题》，催促传世正德公司付款，传世正德公司在收到通知后未依照合同付款属违约行为。乐在其中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向传世正德影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关于解除《关于影片〈深夜食堂〉之投资转让协议》通知函，解除双方协议，符合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四章第4.2条第（3）项的约定，遂作出（2018）新40民终1484号民事判决，2016年11月7日乐在其中公司和传世正德公司签订的《关于影片〈深夜食堂〉之投资转让协议》于2017年2月20日解除，双方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另，传世正德公司在起诉前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产生担保费13,350元，缴纳申请保全费5000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关于影片〈深夜食堂〉之投资转让协议》、730万元付款收据、原审法院（2018）新4004民初2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8）新40民终1484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2019）新4004财保47号民事裁定书、担保费票据、申请保全费票据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恪守约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但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传世正德公司和乐在其中公司签订的《关于影片〈深夜食堂〉之投资转让协议》已于2017年2月20日乐在其中公司单方解除。本院（2018）新40民终14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传世正德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付款系违约行为。对此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四章第4.2条第（3）项明确规定，传世正德公司应按时履行出资义务，逾期不付，乐在其中公司将不退还传世正德公司已经支付的所有款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但该协议第六章第6.1条第（4）项也约定，无论任何一方单方行使解除权，均按传世正德公司全部投资款的50%承担违约金。该约定对单方行使解除权进行限制，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传世正德公司全部投资款为1350万元，单方解除协议的一方是乐在其中公司。传世正德公司已付730万元投资款按约定虽不应退还，但因乐在其中公司单方行使解除权，按约定需承担本案全部投资款1350万元中50%的责任，即675万元。故对传世正德影视公司提出返还730万元的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即由乐在其中公司给传世正德公司返还675万元的投资款，剩余55万元按协议约定乐在其中公司不予退还。对于传世正德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1,314,000元，因传世正德公司在本案中有违约行为，予以驳回。对于传世正德公司主张申请保全产生的担保费13,35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系诉讼中产生费用，由乐在其中公司承担。对于传世正德公司提出协议第四章第4.2条第（3）项与第六章第6.1条第（4）项约定矛盾的问题，因该两条约定针对的不是同一问题，不存在矛盾问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乐在其中公司辩解本案为重复起诉的理由，因本案双方诉讼请求与前案诉讼请求不相同，不符合重复起诉条件，为此乐在其中公司该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乐在其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传世正德公司退还投资款675万元；二、乐在其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传世正德公司支付申请保全担保费13,350元；三、驳回传世正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10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共计79,100元。由传世正德公司负担15,050元，乐在其中公司负担64,0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乐在其中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传世正德公司返还投资款675万元。本案系上诉人乐在其中公司与被上诉人传世正德公司签订的《关于影片〈深夜食堂〉之投资转让协议》解除后所产生的纠纷，传世正德公司一审请求乐在其中公司返还投资款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即“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依据为该投资转让协议第六章第6.1条第（4）项即“本协议签署后，若甲方单方解约，甲方须按乙方全部投资款的5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若乙方单方解约，乙方须按其全部投资款的5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根据本院生效的（2018）新40民终14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传世正德公司与乐在其中公司签订的案涉投资转让协议系传世正德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付款违约在先，符合协议第四章第4.2条第（3）项的约定情形，乐在其中公司遂行使了解除权，故案涉投资转让协议系约定解除权成就而解除，依照协议第四章第4.2条第（3）项的约定，乐在其中公司不退还传世正德公司已经支付的所有款项即730万元，该约定系双方共同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传世正德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主张乐在其中公司退还其730万元投资款违背了双方合同约定，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本案是否适用投资转让协议第六章第6.1条第（4）项的问题，结合案涉协议的全文及该条款的文义，协议双方当事人承担全部投资款50%的违约金的前提，应为“单方任意解除”协议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但案涉协议为传世正德公司违约在先而解除，即“约定解除权”成就而解除，并不符合该条款中“单方任意解除”的约定，乐在其中公司不应承担50%的违约金。故乐在其中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传世正德公司原审主张乐在其中公司返还其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适用该条款确认乐在其中公司返还传世正德公司投资款50%即675万元，属对该条款理解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传世正德公司原审时申请保全产生的担保费13,35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因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费用应由传世正德公司自行负担。 综上，乐在其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尔果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4民初5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霍尔果斯传世正德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143元，申请保全担保费13,35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共计151,593元，由被上诉人霍尔果斯传世正德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珍 审 判 员 王国彪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邹 涛 书 记 员 肖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