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长福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方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706853412。 法定代表人：杨永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光，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金发，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方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方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182ME10108426。 法定代表人：方瑞梅，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金德，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长福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方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方厝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对2005年3月至2013年12月止，上诉人已对合作项目开发投资资金超过400万元，及截至2019年5月，上诉人已投入资金9852891.69元的事实未予以认定。其次，本案项目因受到审批许可的限制，导致上诉人无法根据合作双方对项目的预判进度投入资金。而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合作关系，需共同对项目进展情况作出预判，一审法院将预判错误的责任归咎于上诉人一方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既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也具有积极履行合同的主观意愿。而上诉人实际投入资金有时不足每年50万元，是由于项目审批原因所致，并非上诉人无能力投入资金或不愿意投入资金。上诉人对此并没有过错，不应认定为违约。一审仅简单以上诉人个别年份投入资金不足50万元，而未综合考虑上诉人的履约能力及积极意愿，认定上诉人违约，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简单判令上诉人将土地交还给被上诉人，而未对上诉人已投入的资金及形成成果如何进行补偿作出处理。 方厝村委会辩称，一、上诉人主张2005年3月至2013年12月止已对合作项目开发投资资金超过400万元，与其提供的《2005-2019.5支出统计表》不符。上诉人主张截至2019年5月已投入资金9852891.69元，缺乏相关票据及审计报告佐证。二、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有权依约解除协议。三、案涉山地目前基本处于荒废的状态，上诉人除了建了几栋房屋、栽种了一些苗木外，没有其他建设开发行为。 方厝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方厝村委会与长福公司在2005年3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判令长福公司将位于罗联乡方厝村龙庆山2000亩地包含水库返还给方厝村委会；3.判令长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25日，方厝村委会（甲方）与长福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提供龙庆山贰仟亩地包含水库（具体以地形平面图为准），作为投资与乙方进行合作开发，期限70年。自2005年3月15日起至2075年3月15日止；二、乙方自2005年3月3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内公筹集人民币肆佰万元用于龙庆山开发建设。其中不仅包括乙方的现金投入，还包括乙方通过其它途径所融取的资金，获得的政府拨款等款项在内；三、协议生效后，前八年内乙方每年筹集的资金分别不得少于人民币伍拾万元即2005年8月至2013年8月，用于龙庆山的合作开发；四、甲乙双方合作期间，甲方有责任维护龙庆山开发范围内的正常经营环境。保证本村村民及非乙方工作人员不得擅自在龙庆山开发范围内从事种植、养殖、放牧、采摘、砍伐等个人收益性行为或破坏性活动；乙方享有龙庆山的全部开发权和经营管理权，负责具体的开发和一切管理事务，合作期间需甲方配合的（包括但不限于向有关部门报批手续等）。甲方应在协议签订一年内负责办理好乡村用地审批手续，并协助乙方办理县级以上用地审批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并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五、龙庆山合作开发范围的坟墓，双方合作之前就存在的，甲方承诺于2006年12月30日之前负责处理并完成全部搬迁，乙方承诺拆除的费用在1万元内由乙方支付，1万元以上的部分由甲方承担。双方开始合作后，甲方有责任保证禁止村民在本协议约定范围内建造新坟；六、龙庆山开发经营的所有门票收入按照本协议约定比例分配，甲方占20%，乙方占80%。所得税由双方各自承担；七、乙方开发经营龙庆山门票收入以外所获得的，包括旅游业、农业、林业、畜牧业、水产养殖业等所有商业经营在内的其他所有利润，由甲方享有15%，乙方享有85%。所得税由双方各自承担；八、乙方以人民币贰万元向甲方购买水库旁一幢未竣工小屋，作为龙庆山开发建设基地；九、甲方违法本协议第一、四和五条的约定，视为甲方违约，除了赔偿乙方在本项目已投入的开发建设资金外，还应按乙方已投入开发建设资金的10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十一、乙方如违背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不能保证开发资金的投入，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十七、甲方有权审定乙方的资金投入，2006年至2010年每半年报表一次，以供以后审用，双方开始合作后，开发经营过程中所需员工、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方厝村村民优先等内容。《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方厝村委会即将案涉土地（含水库）交付长福公司使用。 另查，现案涉土地（水库）有种植苗木，还存有几栋房子，目前没有营运，也没有收益。 审理中，长福公司自认：1.自2006年8月至2012年7月六个年度每年度的投入资金均少于50万元；2.《合作协议书》约定长福公司可开发经营的项目有旅游业、农业、水产养殖、林业、畜牧业等，长福公司现开发的项目有农业、林业、可能包含旅游业。 一审法院认为，方厝村委会与长福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是适格主体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约定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全面履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二、方厝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中约定：乙方（长福公司）自2005年3月3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共筹集400万元用于龙庆山开发建设，2005年8月至2013年8月前八年内乙方每年筹集的资金分别不得少于50万元，第十一条中约定：乙方如违背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不能保证开发资金的投入，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双方的争议在于对“筹集”的理解。长福公司辩称《合作协议书》中的“筹集”是资金筹备的意思，长福公司无能力履行或有能力不履行《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约定，才是构成违约，本案长福公司有能力按协议第二条、第三条投入资金，只是受项目审批、许可条件的限制而不能投入资金。方厝村委会认为“筹集”是实际投入使用资金。从文义的角度看，“筹集”的解释是“筹取征集、聚集”，这不仅有“筹”这一行为，同时也是对行为结果的一种描述。在本案中，“筹集”应当指在案涉开发项目实际投入资金这一结果。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方厝村委会提供案涉土地（含水库），长福公司提供资金共同合作开发，双方按比例分配利润。双方在订立合同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长福公司按约定投入资金开发，从而保证案涉土地的合作开发经营尽快获得收益。为此，长福公司有义务保证2005年3月3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投入资金400万元，同时确保在2005年8月至2013年8月期间，保证每年投入资金不少于50万元。长福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的开发建设者，其有权选择开发建设旅游业、农业、林业、畜牧业、水产养殖业。但长福公司在开发建设中，选择开发农业、林业、旅游业，即便存在长福公司所述的因审批、许可的限制导致不能投入资金的情况，也是长福公司错误预判导致的。长福公司在开发过程中没有及时调整资金投入的方向，在一定程度上放任了不按约定投入资金这一结果的发生。根据长福公司自认在其2005年8月至2013年8月期间，有六个年度每年投入资金不足50万元的内容，《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方厝村委会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书》。对长福公司关于《合作协议书》不应当解除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方厝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系对权利的限制，即不行使权利的状态经过一定期间，权利人对此权利的积极行使就受到限制，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有争议的法律关系处于长期不确定状态，影响经济秩序稳定和交易安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我国诉讼时效的适用对象是债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基于合同解除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亦不存在方厝村委会经长福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解除权的情形，方厝村委会有权对案涉《合作协议书》行使解除权。方厝村委会主张要求长福公司返还罗联乡方厝村龙庆山2000亩地包含水库是基于案涉《合作协议书》解除后的返还财产请求权，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为案涉《合作协议书》被解除之时。因此本案方厝村委会要求返还案涉2000亩地包含水库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方厝村委会主张要求长福公司返还罗联乡方厝村龙庆山2000亩地包含水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方厝村委会与长福公司于2005年3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长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亩土地包含水库返还给方厝村委会。案件受理费38800元，减半收取计19400元，由长福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二、长福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 关于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合作协议书》约定长福公司若未按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约定投入资金，方厝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长福公司自认有六个年度每年投入资金不足50万元，且根据长福公司提交的支出统计表显示，自2005年3月3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长福公司共投入的资金亦不足400万元。显然，长福公司的资金投入未达到《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约定的标准，已构成违约，《合作协议书》关于合同解除的条件已然成就。 关于长福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方厝村委会与长福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将开发建设后的龙庆山项目投入商业性经营活动并以此获得收益。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长福公司的资金投入标准，其目的在于督促长福公司积极投入建设开发，确保双方合作的项目尽早获得收益。为此，长福公司有义务保证足额的资金投入。 长福公司主张其未按约投入资金是由于受到项目建设许可审批的限制。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长福公司负责项目具体的开发和一切管理事务。而双方签订协议至今已有十五年之久，长福公司仍未取得项目建设许可。对此，长福公司本应积极与相关部门沟通协调，及时调整开发建设及资金投入方向。但经法庭询问，长福公司并不知悉项目建设许可未获批的原因，也无法预计何时获批。现长福公司对后续项目开发建设工作无法做出合理规划，案涉项目的开发建设停滞不前，无法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双方拟通过合作项目获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方厝村委会有权依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方厝村委会关于解除《合作协议书》并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合同解除后的其他相关事宜，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长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福建省长福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陈 青 审 判 员 魏 昀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