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元亨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小林子冲13号B、C栋巴黎香榭B单元304房。法定代表人：李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新莲，女，196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婷，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毅，男，197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湖南元亨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亨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新莲、原审被告李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亨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孙新莲承担。事实和理由：1、元亨利公司与孙新莲为项目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元亨利公司按《项目合作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与孙新莲分享收益的义务，该《项目合作合同》的性质应为投资合同。2、元亨利公司已向孙新莲付清本金，一审法院认定元亨利公司应向孙新莲支付借款本金487735元及利息157534元系事实认定错误。2020年5月8日，在元亨利公司与孙新莲就欠款事宜商谈过程中，双方对于本金已结清、只余利润的事实达成一致。因此，即使元亨利公司与孙新莲之间为借贷关系，元亨利公司也已向孙新莲付清本金，无需再向孙新莲偿还。根据孙新莲提供的《欠款明细表》，截至2020年5月17日，元亨利公司未支付利润为285458元，一审法院认定元亨利公司应向孙新莲支付借款本金487735元及利息157534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孙新莲辩称，1、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系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清楚，元亨利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证据。元亨利公司与孙新莲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第三条中约定，孙新莲可随时要求元亨利公司收回股权，元亨利公司应无条件返还本金160万元，并按年利率30％的标准支付利息。据此可得，元亨利公司与孙新莲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无论项目盈亏，孙新莲均享有随时收回出资并收取固定利润的权利。借款合同实质内容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案涉合同实质上是一个出借人随时可以要求归还借款的借款合同，据此可得案涉《项目合作合同》虽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关系。与此同时，《项目合作合同》中的约定也显然不符合元亨利公司主张的合作关系中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2、关于本金结算的问题，一审中元亨利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且一审中元亨利公司委托了律师，李毅作为原审被告没有上诉，其实是认可原审判决的。李毅述称，孙新莲是案外人刘时英的朋友，刘时英在具体管理涉案项目与孙新莲对接。涉案项目进货孙新莲也实际参与了，孙新莲对项目运营情况十分清楚，后因项目经营不善，孙新莲一直在催款项，且本金已经结算，当时对账的表格显示李毅多还了孙新莲款项。孙新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元亨利公司和李毅向孙新莲支付本金487735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元亨利公司和李毅自2020年3月28日起，以欠付本金487735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向孙新莲支付利息至欠付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6月28日利息为157534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元亨利公司和李毅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31日，元亨利公司作为甲方，刘时英、孙新莲作为乙方就“蒙华29标中铁十五局铁路的水泥、钢材项目”签订《项目合作合同》，涉案合同第一款约定甲方转让26％项目的股权给乙方，项目投入按总股本1000万计算（包括项目前期所有开支和费用），乙方出资260万元收购项目的26％股权，如有业务需要双方再商议出资金额，双方按照股权比例分享收益、承担风险，并按照比例分享利润；涉案合同第二款约定甲方负责经营和管理项目，乙方有业务知晓权和财务监督权，并可安排人员参与经营管理，甲方必须本着真实、认真的原则，定期向乙方通报项目经营状况；涉案合同第三款约定乙方如在经营过程中想退出，甲方必须无条件收购乙方股权，并按乙方投资金额原价支付，并承担年利率30％的财务利息，在乙方提出要求后，甲方在10个工作日付款，甲方负责在工程结束后一个月内收回所有款项。孙新莲指令其女王颖分别于2016年1月22日支付110万元至李毅账户，于2016年6月1日支付60万元至李毅账户，期间退还10万元至李毅。元亨利公司亦出具财务收据，载明“收到孙新莲交来的投资款160万元”，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2016年10月13日，李毅支付款项12万元；2017年1月24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12万元；2017年3月31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12万元；2017年6月21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20万元；2017年6月23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10万元；2017年9月2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12万元；2017年11月29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10.5万元；2018年2月12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9.75万元；2018年4月13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30万元；2018年4月27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50万元；2018年7月13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30万元；2019年8月15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10万元；2019年8月22日，李毅支付孙新莲款项5万元；2020年3月27日，李毅指令李玉代为支付孙新莲款项5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4笔，总计228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项目合作合同》的性质；二、元亨利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三、李毅是否应对元亨利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焦点一，孙新莲与元亨利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双方在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孙新莲）如在经营过程中想退出，甲方必须无条件收购乙方股权，并按乙方投资金额原价支付，并承担年利率30％的财务利息，在乙方提出要求后，甲方在10个工作日付款，甲方负责在工程结束后一个月内收回所有款项”，此条约定明显不符合风险共担的投资原则。该案中无充分证据证明孙新莲在该案所涉项目中参与了实质性的经营和管理并享受过分红。故《项目合作合同》虽名为合作，但协议内容不符合“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的属性，其实质为“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合同，故应认定孙新莲与元亨利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二、关于焦点二，孙新莲与元亨利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元亨利公司应承担本金的还款义务并按约支付利息。《项目合作合同》签订于2016年5月31日，期间李毅自愿按约定的利率（年利率30％）偿还借款，且李毅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20年3月27日，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2016年5月31日至2020年3月27日期间，涉案借款的利率应按年利率30％计算，2020年3月28日至元亨利公司和李毅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涉案借款的利率应按年利率24％计算。此外，《项目合作合同》未明确约定偿还借款的优先抵充顺序，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该案中李毅和元亨利公司偿还的借款应按照“先息后本”的计算方式抵充债务。三、关于焦点三，李毅系元亨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案涉案借款、还款往来均于李毅及案外人李玉账户，该情形实为以元亨利公司名义借款，而款项实际进入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及关联人账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可以认定为债务的混同，李毅应对该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如下：一、元亨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孙新莲本金487735元及利息157534元（暂计算至2020年6月28日，之后以本金4877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李毅对元亨利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孙新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元亨利公司以及李毅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26元，由元亨利公司、李毅连带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元亨利公司提交了李毅和孙新莲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孙新莲已向李毅发送其自行计算的本金利息计算表，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认可2020年3月27日之前已将本金结算完毕，载明未付款项为利息285458元。被上诉人孙新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陈述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是其本人发送给李毅，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并陈述其通过微信发送给李毅的本金利息计算表格中的数据，是根据还款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的方式计算，属于计算错误，因双方对计算方式没有约定，应按照还款先抵扣本金后抵扣息的方式计算。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一、元亨利公司提交的李毅和孙新莲微信聊天记录，真实合法，该微信聊天记录中孙新莲向李毅发送的本金利息计算表格系其本人计算制作，内容明确具体，意思表示真实，可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二、因元亨利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相关，且该证据时间发生在本案诉讼之前，元亨利公司在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仍未在举证期间内对该证据予以举证，且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存在重大过失，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已于2020年12月22日对元亨利公司作出罚款50000元的处罚决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20年5月8日孙新莲通过微信向李毅核实尚欠本息情况，李毅称“本金早付完了”，孙新莲表述为“是的，只有利润了”。同日，孙新莲向李毅发送其本人制作的本息计算表，该本息计算表，载明截止2020年3月27日李毅尚欠孙新莲285458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投资行为的本质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益。而借款行为的本质特征是借期到款，借款人无条件按约定还本付息。元亨利公司与孙新莲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中约定的项目合作不符合投资行为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特征。且元亨利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孙新莲实际参与了投资项目的经营管理。故《项目合作合同》名为合作投资，实际上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借款合同。（二）关于本案欠款金额的认定。根据孙新莲与李毅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孙新莲向李毅发送的本金、利息计算表格，孙新莲本人认可截止2020年3月27日，涉案本金已支付完毕，元亨利公司尚欠孙新莲利息共计285458元。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和本金利息计算表格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据此认定截止自2020年3月28日，元亨利公司尚欠孙新莲利息285458元。故对于孙新莲主张元亨利公司和李毅偿还本金487735元并自2020年3月28日起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仅在285458元利息范围内予以支持。对元亨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元亨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5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5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元亨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孙新莲利息285458元”；三、驳回孙新莲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2元，共计15378元；由湖南元亨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李毅负担10252元，孙新莲负担51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钟宇卓书记员张颖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