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迪生，男，汉族，1971年2月24日出生，住所地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雄，茶陵县紫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头娇，女，汉族，1958年9月27日出生，住所地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宇，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阳平，男，汉族，1978年12月18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志，湖南犀城律师事务所。上诉人王迪生因与被上诉人周头娇、原审被告刘阳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20）湘0224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并询问了上诉人王迪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雄、被上诉人周头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宇、原审被告刘阳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志。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迪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头娇在一审中对上诉人王迪生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周头娇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定性错误，本案应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将机动车交通事故与个人劳务活动中(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提供劳务者（雇工）伤害以及提供劳务者回家吃饭途中(非劳务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进行混同，将劳务活动之后（之外），回家吃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错误类推认定到劳务（雇佣）活动中；三、由于一审确定的法律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本案系一起典型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通事故没有发生在劳务(雇佣)活动中，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不存在有对交通事故责任侵权基础上进行所谓选择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周头娇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定性准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王迪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刘阳平陈述：同意被上诉人周头娇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周头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交通事故损失415703.78元(已减杨涛涛赔偿的42500元，王迪生赔偿的5000元)，被告刘阳平、被告王迪生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5日，原告周头娇受被告王迪生雇请在茶陵县二期工业园深港国际服饰厂门前路段晒稻谷。事故发生前，正值周头娇在收完稻谷（将稻谷往路边上收起来堆成一条长长的谷堆）后步行经过人行横道准备回去吃晚饭。当日，杨涛涛持C1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且已达到报废标准的粤B035**号小型越野客车从家里出发驶往工业园金孟超市。20时00分许杨涛涛驾车以53km/h的车速沿茶陵县心桥街由东往西行驶至深港国际服饰门口路段时，恰遇前方周头娇由南往北沿人行横道步行经过该路段。因杨涛涛驾驶粤B035**号小型越野客车遇周头娇步行在人行横道上未停车让行，致使粤B035**号小型越野客车左前方于周头娇在人行横道上发生碰撞，造成周头娇受伤入院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茶陵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涛涛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头娇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周头娇随即便被送往茶陵县中医医院进行救治，入院诊断为：1.重度颅脑损伤：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左顶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伤；面部擦伤；弥漫性脑损伤？2.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3.双肺挫伤；4.双侧胸腔液并右侧气胸；5.右肾挫伤；6.右肾上腺挫伤；7.肝脏挫伤并包膜下积血；8.骨盆多发骨折；9.左股骨上段骨折；10.右股骨颈及转子间粉碎性骨折；11.右尺骨多发段骨折；12.右桡尺近侧关节脱位；13.左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并小转子撕脱；14.失血性休克；15.右肱骨外侧髁上骨折？在茶陵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4天之后，周头娇于2019年12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股骨颈及转子间粉碎性骨折；2.左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并小转子撕脱；3.左股骨上段骨折；4.右尺骨多发段骨折并右桡尺近侧关节脱位；5.骨盆多发骨折；6.重度颅脑损伤；7.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8.双肺挫伤；9.双侧胸腔液并右侧气胸；10.右肾挫伤；11.右肾上腺挫伤；12.肝脏挫伤并包膜下积血；13.右侧胸腔闭式引流术后。出院医嘱：1、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2、注意安全。3、骨折完全愈合前，必须在医师指导下行肢体功能锻炼、下床活动、持重/负重活动、体力劳动等。4、可能出现感染、骨髓炎；内固定松动、弯曲、断裂，难以取出；再骨折、再移位；骨折畸形/迟缓愈合，骨不连；创伤性关节炎，关节僵硬，功能影响；心脑血管病意外、颅内出血、气血胸、腹部脏器破裂出血、脂肪栓塞、深部静脉血栓形成，甚至危及生命等。5、随时可以转院治疗。6、出院后15天，1，2，3，6，12月复查X片一次。7、不适随诊。共花费门诊费用3109.5元、住院费用204819.74元，合计207929.24元。2018年11月5日、2018年11月8日、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1月25日、2018年12月1日，周头娇先后在茶陵县人民医院门诊进行治疗，花费治疗费用共计10363元。2019年6月21日，经株洲犀城司法鉴定所鉴定，周头娇因交通事故致右侧2-11肋、左侧2-7肋（共16根）评定为8级伤残。右股骨颈至转子间粉碎性骨折已行髋关节置换术评定为9级伤残。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评定为10级伤残。伤后护理约240-360日，营养约90-180日。后期康复费约（第二次内固定拆除费）8000-12000元，共花鉴定费2601元。另查明，周头娇，女，1958年9月27日出生，住址为湖南省茶陵县马江镇麻石村老湾**。周头娇需要扶养的对象为其父亲龙小牛，出生于1937年12月13日，龙小牛生育了6个子女，分别为周头娇、周春华、周晚娇、龙爱姣、周晚玉、周新华。再查明，杨涛涛所驾驶的粤B035**号小型越野客车登记所有人为刘阳平，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8月31日，保险终止日期为2013年7月25日。经公安网查询该车状态为达到报废标准，公告牌证作废。事故发生后，杨涛涛已垫付了周头娇医疗费用42500元，王迪生已垫付了周头娇医疗费用5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周头娇自愿选择以雇佣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主张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1.周头娇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何计算；2.各方当事人对本次交通事故应承担的责任及赔偿数额。一、关于周头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相关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医疗费：218292.24元。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相关票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护理费：30000元。周头娇主张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周头娇受伤部位、住院治疗情况以及株洲犀城司法鉴定所株犀城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护理约240-360日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护理费为3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按实际住院天数44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营养费：4050元。周头娇主张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株洲犀城司法鉴定所株犀城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营养约90-180日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4050元。5.误工费：0元。周头娇出生于1958年9月27日，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0周岁，其主张按照2019年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54272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因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所从事的职业、收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后存在误工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周头娇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95141元。周头娇出生于1958年9月27日，其主张按照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95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再结合株洲犀城司法鉴定所株犀城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周头娇因交通事故致右侧2-11肋、左侧2-7肋（共16根）评定为8级伤残。右股骨颈至转子间粉碎性骨折已行髋关节置换术评定为9级伤残。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评定为10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乘以伤残系数33%，即周头娇残疾赔偿金应为101607元（15395元/年×20年×33%）。周头娇主张95141元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16500元。根据周头娇伤残等级，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酌情认定。8.被抚养人生活费：3841元。承上所述，周头娇需要扶养的对象为其父亲龙小牛，出生于1937年12月13日，龙小牛生育了6个子女，分别为周头娇、周春华、周晚娇、龙爱姣、周晚玉、周新华。故周头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841元（13969元／年×5年×33%÷6人）。9.鉴定费：2601元。该费用系周头娇为了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属合理费用，且提交了相关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后续治疗费：10000元。结合株洲犀城司法鉴定所株犀城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后期治疗费约（第二次内固定拆除费）8000-12000元的鉴定意见以及周头娇受伤部位、就诊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11.交通费：500元。周头娇未提交正式票据，一审法院根据周头娇的受伤程度、治疗以及鉴定情况，结合周头娇与被告方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综上，周头娇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85325.24元。二、关于各方当事人对本次交通事故应承担的责任及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伤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当事人有对请求权基础进行选择的权利，受害人既可以选择向直接侵权人主张侵权赔偿，亦可选择雇主责任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侵权赔偿。本案中，周头娇选择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要求接受劳务一方承担雇主责任，于法有据。王迪生辩称事故不是发生在雇佣活动中的，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周头娇、王迪生所陈述的周头娇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结合周晚初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关于事发时现场状况的描述，可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在周头娇从事收稻谷收尾准备坐车去吃饭时，该过程亦属雇佣活动中，故一审法院对王迪生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因此，本案事故发生在工作期间，周头娇与王迪生之间系雇佣关系，现周头娇在王迪生处从事雇佣活动期间遭受人身伤害，故作为雇主的王迪生应当对周头娇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阳平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周头娇认为刘阳平作为粤B035**车辆的登记车主，未依法履行法定义务报废粤B035**车辆，故要求刘阳平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周头娇已自愿选择以雇佣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主张赔偿，现周头娇要求王迪生与刘阳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相关法律依据。关于刘阳平的责任承担问题，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王迪生作为雇主应当对周头娇的受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相关侵权人进行追偿。承上所述，本次事故造成周头娇各项损失共计385325.24元，核减已经支付的47500元，剩余337825.24元应当由王迪生进行赔偿，王迪生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相关侵权人进行追偿。本案经调解无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迪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周头娇各项损失共计337825.24元；二、驳回原告周头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36元，减半收取3768元，由原告周头娇承担706元，被告王迪生承担3062元。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迪生向本院申请证人陈夏桃、黄晚娇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经质证，被上诉人周头娇、原审被告刘阳平对证人陈夏桃的证言关于上诉人安排用车接送上下班、事故发生地点的证言没有异议，对证人黄晚娇的证言关于上诉人王迪生安排用餐的证言没有异议，经本院审核，上述证人证言均能部分反映案件事实，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周头娇向本院提交了事故现场示意图及照片、交警相关笔录光盘一张，上诉人王迪生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审被告刘阳平对该证据无异议。经本院审核，上述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依法予以认定。依据二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上诉人王迪生的当庭陈述，本院二审补充认定相关事实如下：上诉人王迪生在2018年11月份期间雇佣了被上诉人周头娇、陈夏桃、黄晚娇等人晾晒、回收谷物，上诉人王迪生负责开车接送上述雇员上下班，单程十几分钟，并根据每天完工情况决定是否安排晚饭。2018年11月5日，稻谷晒完收讫后，被上诉人周头娇与陈夏桃、黄晚娇等人步行走向王迪生安排的上车地点准备回家，进而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因上诉人王迪生需留下处理被上诉人周头娇的事故，王迪生遂安排其他人送陈夏桃、黄晚娇等人回家。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确定的法律关系是否定性错误，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周头娇。现分析如下：本案中，被上诉人周头娇与上诉人王迪生之间系劳务关系，判断本案法律关系，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判断被上诉人周头娇与上诉人王迪生之间是否存在侵权之债：关于被上诉人周头娇在下班途中是否能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被上诉人周头娇虽然已经完成了稻谷的晾晒和回收任务，但上诉人王迪生每天均安排了车辆接送雇员上下班，被上诉人周头娇正是在上诉人王迪生的指示下前往乘车地点的途中发生事故，与履行稻谷晾晒及回收任务存在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合理延伸，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周头娇因第三人行为致伤，且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王迪生依法应当承担侵权之债,对其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其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36元，由上诉人王迪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建爱审 判 员 罗湘武审 判 员 李小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陈 政书 记 员 周慕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