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4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开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103号201。法定代表人：叶盛灵，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章宝，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周锦高，局长。原审第三人：文进化，男，194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公民身份号码432325********41212。系文双辉之父。原审第三人：曾子龙，男，196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公民身份号码432************036。系文双辉之夫。原审第三人：曾文，男，199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公民身份号码430************030。系文双辉之子。上诉人广州市开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物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黄埔区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文进化、曾子龙、曾文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21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文双辉，女，1963年12月20日出生,农民,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桃江县桃花江镇。2014年11月21日,文双辉入职开物物业公司，后被开物物业公司派遣至黄埔职业技术学院担任宿舍管理员工作，工作职责为登记学生出入、打扫学生宿舍外围卫生、学生宿舍内务检查（白班）及学生人数统计（中班）等，工作时间为两班倒，早班7:30-15:30，中班15:30-23:30，纸质考勤打卡。文双辉平时住在学校安排给公司的宿舍，宿舍也是其值班工作的地方。2019年9月17日18:00左右，文双辉腹泻不止、高烧，被送往广东中能建电力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菌血症、重症肺炎、急性左心衰、全身多发皮肤感染”，后经抢救无效于次日8:20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左心衰”。2017年10月16日，曾子龙向黄埔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认定文双辉的死亡为工伤，黄埔区人社局收到后作出《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文进化、曾子龙、曾文收到后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7）粤7101行初409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上述《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并责令黄埔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处理。开物物业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书》，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粤71行终138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黄埔区人社局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决定受理工伤认定申请。黄埔区人社局工作人员分别于2018年11月5日、2018年11月26日对曾子龙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于2018年11月13日分别对开物物业公司宿舍管理员陈玉云、主管汪建军及保安谢明英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8年11月11日，黄埔区人社局向开物物业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其自收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提供相关证据，并告知逾期未举证的法律后果。开物物业公司收到后于2018年11月20日提交了《情况说明》，并提交了《劳务合同》《员工辞职申请表》《离职证明签收单》《考勤表》《值班记录表》等证据。经审查相关证据、依据，黄埔区人社局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穗埔人社工伤认〔2018〕01469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文双辉系开物物业公司员工，2017年9月17日18时左右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被医院诊断为“菌血症、重症肺炎、急性左心衰、全身多发皮肤感染”，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9月18日8时20分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文双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认定的范围，视同为工伤。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8年12月6日依法送达开物物业公司及文进化、曾子龙、曾文。开物物业公司收到后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另查明，陈玉云的《调查笔录》显示：“问：最后见文双辉是什么时候？答：最后见她9月17日下午，她下午3点40分左右起床，她说你干吗还不走，我说我等你啊，因为她病的那么严重，我要等她起来，我就说我走了，我跟主管说我走了，就走了。……问：9月13日-9月17日文双辉都在值班室？答：她都在，她一直躺在床上的，中午吃饭她自己起来做点吃的，等到我要下班，她就会起来……问：9月13日-9月17日期间中班谁上？答：文双辉起来我就走了，主管在旁边帮忙看着的……问：主管有没有说要从你的工资中拿一些钱出来给文双辉？答：9月13日-9月17日每天80元的工钱，一共400元，因为文双辉已经辞工了，公司不可能给她发工资到卡上，我们的工资是发到卡上的，那400元就发到我卡上，她去世后主管叫我从我的工资卡中取出那400元，我给了主管……”汪建军的《调查笔录》显示：“……问：文双辉死亡的情况你是否清楚？答：因为文双辉患有甲亢，2017年7月放暑假她回老家治疗，2017年8月26日左右她回来上班……2017年9月12日下午，她到我办公室填了离职单……从2017年9月13日起安排陈玉云顶班，但文双辉还是住在值班室……问：2017年9月13日至9月17日期间文双辉住在哪里？她在职期间的工作时间？答：值班室，吃住都在那里……”谢明英的《调查笔录》显示：“……问：最后见文双辉是什么时候？答：她是9月17日出事的，大概在9月15日或16日上午见过她，她当时在宿舍办公室，之后就没见过她了……”《值班记录表》9月13日至9月17日均有文双辉作为中班值班人的记载。湖南省桃江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管理所于2018年11月8日出具《证明》，证实文双辉未在该所享受养老金待遇。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根据上述规定，黄埔区人社局作为区一级人民政府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关于文双辉与开物物业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其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死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文双辉作为一名普通农民，自2014年11月21日起在开物物业公司担任宿管员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文双辉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湖南省桃江县劳动保险事业管理所于2018年11月8日出具《证明》证实文双辉未在其所享受养老金待遇。因此，文双辉作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根据上述规定，可以与开物物业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并有依照《工伤保险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开物物业公司虽主张文进化、曾子龙、曾文提供的上述《证明》不能证明文双辉没有享受养老待遇，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文双辉享受了养老待遇。因此，对其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文双辉被开物物业公司派遣至黄埔职业技术学院担任宿舍管理员工作，其平时的住宿和工作值班均是在学校安排的宿舍。文双辉于2017年9月17日18:00左右发病时，根据开物物业公司的《值班记录表》、黄埔区人社局对陈玉云的《调查笔录》证实文双辉当日是上中班，而开物物业公司的中班时间为15:00-23:00，在被送往医院经抢救后于次日8:20分因急性左心衰死亡，文双辉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因此，黄埔区人社局认定文双辉的死亡视同工伤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开物物业公司虽主张其与文双辉于2017年9月12日已解除劳动关系，但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9月17日的《值班记录表》载明文双辉在值中班，并载明有值班情况。开物物业公司称《值班记录表》中文双辉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陈玉云在《调查笔录》中称，文双辉从2017年9月13日到2017年9月17日都在值班室，等其要下班时，文双辉就会起来。汪建军在《调查笔录》中亦称文双辉从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9月17日吃住都在值班室。开物物业公司亦支付了文双辉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9月17日的报酬400元。因此，对开物物业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黄埔区人社局根据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于2018年11月8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对相关人员进行的询问调查，并向开物物业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审查相关证据、依据后，黄埔区人社局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依法进行送达，程序合法。综上所述，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开物物业公司请求予以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开物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开物物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开物物业公司与文双辉于2017年9月12日办理了离职手续，文双辉已不再是开物物业公司的员工。开物物业公司既没有安排文双辉上班，也未同意文双辉继续上班。文双辉在2017年9月12日前就因病无法继续工作，但仍让其丈夫代替上班完成日常工作，并在交接记录上打卡、签名。原审判决仅以汪建军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认定文双辉在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9月17日都在上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从法律关系来讲，开物物业公司与文双辉于2017年9月12日起即不存在劳动关系，仅是与其丈夫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文双辉于2017年9月17日突发疾病死亡，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不应认定为工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原审判决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死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规定，认定文双辉与开物物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及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埔人社工伤认〔2018〕01469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被上诉人黄埔区人社局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文进化、曾子龙、曾文二审未陈述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点规定：“二、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文双辉作为开物物业公司员工，被派遣至黄埔职业技术学院担任宿舍管理员，学院安排的宿舍既是住所也是值班工作场所。2019年9月17日18:00左右，文双辉在宿舍因腹泻不止、高烧被送往广东中能建电力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菌血症、重症肺炎、急性左心衰、全身多发皮肤感染”，后经抢救无效于次日8:20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左心衰”。黄埔区人社局在受理文双辉配偶曾子龙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开物物业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其举证权利和逾期举证的责任。此后，黄埔区人社局经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调查询问相关人员并制作调查笔录，认定文双辉死亡的情形符合上述法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开物物业公司主张文双辉已于2017年9月12日办理了离职手续，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于2017年9月17日突发疾病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所述理由亦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开物物业公司还主张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死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规定，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经查，制订《工伤保险条例》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根据该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的规定，文双辉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于2014年11月21日入职开物物业公司，其在被派往黄埔职业技术学院从事宿舍管理员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适用对象。文双辉亦未在其户籍所在地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的意见，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开物物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开物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开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张 珣审 判 员 王 硕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宋艳云书 记 员 邓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