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03民初33948号 原告：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深南东路**地王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73Ｔ。 法定代表人：劳华妹，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燕，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111071115。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书，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实习证号19021811118801。 被告：鲁传道，男，196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广东深宏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610986135。 原告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被告鲁传道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八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燕、殷书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到庭参加诉讼。本八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从淘宝网“元创素材铺子”店铺网页中删除涉案美术作品，停止销售、许诺销售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权商品；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每案10000元(其中包含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600元)；3、判令诉讼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确认被告已删除相关链接，当庭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通过与上海品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版权转让合同，受让取得《孕童亲子》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依法享有该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等相关权利。原告发现被告在其所经营的淘宝网“元创素材铺子”店铺上以盈利为目的使用名称为《孕童亲子》系列的美术作品，并以2元的价格销售和许诺销售该作品的侵权商品，库存为99999973件。经原告查实，被告并未获得相关授权，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发行权。因此，被告侵权行为严重，因销售侵权产品获利的金额巨大。现原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鲁传道辩称，第一，原告主张的涉案作品并非美术作品，而是利用现有背景素材与人物通过PS合成的演绎作品，具体可见被告提供的证据1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1160-11175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将演绎作品登记为美术作品存在主观故意，不应获得法院支持。第二，原告未提供涉案作品背景素材的出处，存在主观故意，实际上涉案作品的大部分背景来源于他人的美术作品，涉嫌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原告将他人作品的部分作为自己的作品谋取非法利益不应获得法院支持。第三，被告销售的作品并非原告主张的涉案作品，顾客购买的仅仅是背景素材，而非涉案作品，因为顾客一般都是摄影工作者，购买素材是为了在后期的背景中添加被拍摄人物进行PS合成，涉案作品展示仅是为了顾客购买背景素材，且销售的背景素材是被告从第三方采购的，有合法来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原告此种行为并非维护著作权，实际上是打着著作权维权幌子行著作权勒索之实，原告代理律师事务所合法人侯伟达原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后变更工商登记信息是为了在法律上撇清与原告的关系，为代理其著作权维权铺路，表面上案件的律师是在代理当事人维权，实际上是代理自己维权，其行为与视觉中国的版权流氓行径无异，请法院查明真相。第五，被告销售的背景素材每份才1元，累计评价17个，获利不过十几元，原告主张一张图片赔偿1万元明显过高，涉案案由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告本可以事先通知淘宝卖家下架涉案作品，但是原告并未选择合适的维权方式，而是将淘宝小卖家起诉至法院，由于原告隐瞒了涉案作品并非美术作品，而是演绎作品的真相，导致之前有大量判决支持原告一张图片4000元的赔偿，此举鼓励了原告启动大量针对小卖家的起诉，如不同意高额和解方案，就会获得更高的判决金额，以此逼迫被告接受高额和解款。被告提供的（2019）粤0303民初11160-1117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揭露了涉案作品并非美术作品的真相，法官根据原告拒绝提供背景素材的出处，销售的产品并非美术作品的实际情况，最终只支持了每张图片200元的赔偿金额，希望法官能够认真参考该判决对本八案作出同样的判决。 原、被告双方围绕诉辩意见，各自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质证，并根据双方证据及法庭调查认定如下事实： 一、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名称:依据案号顺序依次为《孕童亲子-17》(33942号案)、《孕童亲子-68》（33943号案）、《孕童亲子-36》（33944号案）、《孕童亲子-88》（33945号案）、《孕童亲子-61》（33946号案）、《孕童亲子-134》（33947号案）、《孕童亲子-101》（33948号案）、《孕童亲子-114》（33949号案）。 二、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的作者、原始权利人及作品首次发表情况： 2018年2月27日，上海市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为关健，著作权人为上海品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首次发表日期为2016年2月15日，各案登记号、作品名称如下表：                            序号                       案号                       登记号                       作品名称                               1                       33942号                       沪作登字-2018-F-01031584                       孕童亲子-17                               2                       33943号                       沪作登字-2018-F-01031642                       孕童亲子-68                               3                       33944号                       沪作登字-2018-F-01031580                       孕童亲子-36                               4                       33945号                       沪作登字-2018-F-01031600                       孕童亲子-88                               5                       33946号                       沪作登字-2018-F-01031575                       孕童亲子-61                               6                       33947号                       沪作登字-2018-F-01031633                       孕童亲子-134                               7                       33948号                       沪作登字-2018-F-01031555                       孕童亲子-101                               8                       33949号                       沪作登字-2018-F-01031593                       孕童亲子-114                三、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权利来源： 2018年3月10日，原告作为乙方、上海品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共同签订《系列美术作品著作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孕童亲子》系列美术作品（包括名称为《孕童亲子-1》至《孕童亲子-146》的146副作品）及其著作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向乙方转让合同作品所有可以转让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中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出租权、放映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 四、原告诉请保护的具体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发行权。 五、被告的被控侵权行为： （2018）赣洪城证内字第9661号《公证书》及内附光盘显示，“元创素材铺子”淘宝店的网页使用了与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相同的图片八张，其销售商品分别为“儿童照片人物花鸟古风民国中国风影楼工笔画PSD背景模板创意素材”，单价3元，交易成功13笔，库存213099件；“中国风复古工笔画儿童孕妇写真亲子照片PSD分层模板PS设计素材”，单价1.5元，交易成功8笔，库存99999973。另查明，“元创素材铺子”淘宝店铺的经营者为被告。 六、被控侵权图片与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是否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经比对，被控侵权图片与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构成相同。 七、原告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每案收取律师代理费4000元。 本院认为，本八案系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涉案图片属于何种类型的作品的认定 涉案图片虽然登记为美术作品，但作品登记只进行形式审查，不进行实质审查，因此作品登记证书不能作为认定涉案图片属性的最终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而根据作者关健出具的创作情况说明，可见涉案图片并非通过以上方式形成，其并不符合美术作品的特征。根据涉案图片的内容可知，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包括前景和背景两部分，前景为人物及相关道具的照片，背景为中国风工笔画风格的图片。作者先是完成拍摄主题的创意构思、形成创意脚本，再寻找模特、服装、道具，通过一定的摄影技术拍摄完成涉案图片的前景人物照片部分，然后再寻找与之相匹配的背景图片，通过图像编辑软件将背景图片与人物照片合成在一起，并添加中国古诗词等艺术字体。作者后期无论是添加背景图片亦或添加艺术字体均围绕人物照片这一主体进行，其目的主要是为了增强人物照片的表现力，其后期的合成技巧只是对前景人物照片与背景美术作品进行编排、修补、加工等演绎，并未改变其前景与背景的通过拍摄而形成摄影作品的属性。此外，虽然原告使用的背景图片初始状态为美术作品，但原告使用的是通过拍摄方式再现的美术作品的图片，并非直接使用了美术作品。因此，本院认定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性质为摄影作品。 二、关于涉案作品是否应受法律保护的问题 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可知，作者通过选择模特、道具等元素，设计场景进行拍摄，并按照特定编辑要求利用数字化技术围绕人物图片添加背景图片及艺术字体，付出了创造性劳动，符合独创性要求，故涉案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项规定的摄影作品，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虽然涉案图片的背景图来源于他人的美术作品，但作者利用该美术作品通过一定的编排技巧添加至其拍摄的人物照片之后，较之于背景图的美术作品，展现出新的艺术美感，具备了新的独创性，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著作权法保护。至于涉案图片是否涉及侵犯他人的权利，与本案系争问题无关，不必在本案处理，被告以此进行抗辩缺乏依据。 三、关于原告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八案中，形成涉案作品的作者是关健，关健与上海品望公司就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相应的约定，作品的著作权利人为上海品望公司，再根据作品登记证书显示，《孕童亲子》系列作品的著作权人为上海品望公司，2018年3月10日，上海品望公司通过与原告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将涉案作品著作权转让给原告。因此，原告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 四、关于被告是否存在侵权的认定 涉案摄影作品均由原权利人于2016年2月15日公开发表，他人有接触的可能性。本八案中，被告未经同意，擅自在自己经营的淘宝店中将与原告摄影作品相同的图片作为宣传介绍其销售的商品使用，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且无法举证证明其行为系合理使用，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被告行为并未导致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有形载体所有权或者占有的转移，并未侵犯原告的发行权。 五、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 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酌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量的因素包括以下方面：其一，涉案作品为摄影作品。该系列作品的形成先是由作者经过独立的思考形成创意脚本并选择模特、服装、道具等完成前期人物照片拍摄工作，后由作者利用特定的数码技术将其通过网络、图书馆等途径寻找而来的背景图片与人物照片合成，并添加特定的艺术字体，形成协调统一的摄影作品。前述创作过程及内容体现了作者在拍摄及后期制作过程中具备个性的构思和独特的选择、安排和处理，具有较高的独创性特征，其价值应高于普通摄影作品；其二，原告是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继受者，并非涉案作品的原著作权人，原告为涉案摄影作品付出的成本主要是涉案摄影作品权利受让时的市场价值，而原告在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后未能提供其受让涉案摄影作品时所付出成本的相关证据，本院无法查明原告为涉案作品付出的成本；其三，从被告侵权行为的情节来分析，被告并非直接销售与原告诉请保护作品相同的图片，而是作为了宣传介绍其销售的商品使用；其四，原告虽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但被告销售商品的单价为3元和1.5元，有一定的交易成功数和较大的库存量，可见被告因侵权有一定的获益；其五，原告虽提交了其与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每个案件由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但原告亦确认律师费未实际支付。涉案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不仅包括本系列案的公证，亦包括其他案件的公证，且原告未能提交相关的公证费发票。综上所述，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开支每案3000元，八案共计24000元，对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鲁传道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每案3000元，八案共计24000元； 二、驳回原告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每案受理费25元，八案共计200元，由被告鲁传道负担。上述费用原告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已预付，被告鲁传道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曾莉萍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古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