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36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大垌镇横岭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钦州市钦**大垌镇横岭村委第六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黄胜修，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卫，广西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源，广西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德远，男，1954年5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钦州市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德永（曾用名张生永），男，1951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钦州市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昌亿，男，193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钦州市钦**。 再审申请人钦州市钦北区大垌镇横岭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六村民小组）因与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张昌亿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7民终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第六村民小组申请再审称，1.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1986年4月18日横岭第六村民小组与张德远、张德永、张昌亿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3.依法改判张德远、张德永停止侵权，将侵占老虎岭尾林地55亩归还第六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和使用，并改判由张德远、张德永支付侵占老虎岭尾林地55亩26年（从1991年至2017年）的林地占用费71500元（50元/亩×55亩×26年）给第六村民小组。4.由张德远、张德永、张昌亿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法律不符。1.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原系钦州县煤矿工人，户籍住址：钦州市钦**。在2008年10月份以前，二人均属于城镇居民非农业户口，不是第六村民小组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2004年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精神，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并不是第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是非农业户口，无权承包第六村民小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2.承包人张德远、张德永在签订这份《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既不是“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且在该《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承包人张德远、张德永享受承包土地的权利，却不承担交承包金的任何义务，显失公平。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的行为与2004年修正的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精神完全相违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的规定精神，该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实属无效合同。3.从被申请人张昌亿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来看，乙方签有张昌亿、张德远、张德永三个承包人的名字，与调查张德远、张德永笔录签字相对照来看，均是张昌亿的笔迹，是由张昌亿一人所写，张德远、张德永的名字，并不是其本人所写，甲方也没有签字。而一审判决认为：“该合同书上有时任组长、被告人等人的签名”之说法，也与事实不相符。4.涉案的林地使用权引发纠纷多年，但直至2015年11月23日张德永、张德远向政府提出《林地确权申请书》后，大垌镇政府才正式受理涉案的林地纠纷。经钦北区大垌镇人民政府和钦北区人民政府反复多次作出行政行为后，2017年12月15日钦北区大垌镇人民政府作出垌政［2017］裁字第1号《自然资源权属纠纷处理裁定书》，对本案作出如下处理：驳回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的申请。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在同年12月21日收到1号裁定书后，在法定的60天内没有向钦北区人民政府申请复议。钦北区大垌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上述1号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审法院依据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作出判决，而一审法院判决有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因此，二审判决也错误。第一，二审判决认为：“直至2015年之前，均没有证据证明任何个人或组织对此提出过异议”之说法，亦与事实不符。（1）有证人黄某1、黄某2的问话笔录证实：张德远在涉案林地上挖果树坑时就受到多次反对。（2）第六村民小组于2012年12月6日向大垌镇人民政府提出对涉案的林地纠纷申请调处，写了书面《申请书》。而二审判决所认定的“提出异议”的时间是“2015年之前”，与事实不相符。且二审判决对第六村民小组提交的《凭证》只字不提，避而不予作出评判。第二，再审申请人第六村民小组认为，这份《土地承包合同书》违反了1986年颁布、2004年8月28日第二次修订的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不符合承包合同构成的实质要件。且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张昌亿从来不认可与生产队签订过承包合同，仅承认生产队将涉案林地“分配给张德远、张德永二兄弟”。“承包”与“分配”是二种不同法律关系，不能划等号和混为一谈。 再审申请人请求改判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将其侵占涉案的林地55亩返还第六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和使用，并判令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支付侵占涉案林地26年的土地占用费71500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支持。1.根据己生效的钦北区大垌镇人民政府作出的1号裁定书的处理，己裁定驳回张德远、张德永对涉案林地确权的申请。涉案的林地理所当然属于再审申请人第六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和使用的林地。但二审判决对大垌镇人民政府作出的1号裁定书的效力问题避而不谈，不作出任何评判。2.1999年11月被申请人张德远的妻子潘启波将侵占的老虎岭尾的林地15亩转租给江朝晖种龙眼树和松木，租期50年，从1999年11月至2050年11月止。潘启波收取江朝晖林地租金27000元。从中获利（详见《合同书》和2016年5月26日对江朝晖的调查笔录及2014年11月22日江朝晖出具的《证明》得以印证）。被申请人张德远及其妻子潘启波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实属违法转租的侵权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潘启波将老虎岭尾林地转让给江朝晖时，未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亦不向再审申请人第六村民小组备案，且土地流转期间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间（承包期间至2021年，而转租期限为50年，至2050年11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和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精神，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从1991年开始侵占第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涉案林地种植获利至2017年已有26年时间，按目前社会上农村出租土地最低价格以每亩50元计，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除了无条件归还侵占涉案林地外，还应支付侵占涉案林地的土地占用费71500元（50元/亩×55亩×26年）给再审申请人第六村民小组。4.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处理本案，与本案的事实不相符。5.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张昌亿、张德远、张德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六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理由：1.再审申请人称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均是属于城镇居民的非农业户口，不是第六村民小组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不是事实。张德远、张德永原是第六村民小组村民，七十年代时，响应原钦州县人民政府的号召，到原钦州县煤矿上班，属亦工亦农性质，1984年时回原籍居住参加劳动。2011年10月26日落实政策，为购买社会养老保障金的需要，才将户籍迁移到现住址。钦州市公安局大垌派出所在张德远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栏内填写“2011年10月广西钦州市钦北区大垌镇横岭村委六队本址，登记日期2014年5月14日”。张德永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栏内填写“2011年10月26日2011.10.26因落实政策由广西钦州市钦北区大垌镇横岭村委六队48号移入本址，登记日期2017年1月3日”。足以证明，张德远、张德永在签订本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是第六村民小组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是不可质疑的事实。2.再审申请人认为张德远、张德永享受承包土地的权利，不承担交承包金的任何义务，显失公平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涉案的老虎尾岭林地属于被申请人的家庭联产承包的林地，归被申请人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被申请人于1984年回乡参加劳动后，经过“大稳定、小调整”时，取得了老虎尾林地承包权，双方并于1986年4月18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注明了承包林地的四向界至和承包期限，村干部在合同书签字确认，时任队长黄杰修签署《凭据》，原钦州市大垌乡横岭村公所加盖公章并签字确认。2015年4月13日原村民小组长黄杰修再次在上述《凭据》上确认，在场人也相继在上述凭据上签名确认。因此，承包合同书是合法的书面合同，应受法律保护。3.第六村民小组请求被申请人返还林地并支付土地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申请人张德远、张德永、张昌亿在依法取得老虎岭尾林地承包权后，一直对该承包林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管理，没有丢荒林地，从来没有他人提出异议。一审判决书关于《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的认定已作了详细的认定，该认定是正确的。（2）钦北区大垌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垌政[2017]裁字1号裁定书（以下简称1号裁定书）没有任何法律事实和依据，是越权行为。民事裁定书是法院通过司法程序所作的文书。乡镇政府如设立仲裁机构，可针对土地流转等问题依申请进行仲裁，仲裁后下达裁决书，而不是裁定书。据此，上述《1号裁定书》是无效的。第六村民小组不能以此作为要张德远、张德永交还所承包的老虎岭尾林地归集体的理由和依据。（3）争议的老虎岭尾林地属于被申请人家庭承包的林地，归被申请人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公民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在履行合同中，被申请人并没有违约行为，在承包合同期限未满时，第六村民小组欲终止合同是侵犯被申请人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应当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而第六村民小组的做法显然违反了这一规定，其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众所周知，在落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时，集体发包给本集体村民成员承包经营的土地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而在本案中，第六村民小组捏造事实，欲达到撕毁土地承包合同，收回被申请人经营的承包责任林地，要被申请人支付承包林地的占用费的目的，是法律不容许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六村民小组再审申请的理由与其上诉理由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于1986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被申请人张德远等人使用讼争的老虎尾岭林地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当返还给再审申请人；三、再审申请人主张的林地占用费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本案争议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签订时间和履行起始时间为1986年4月18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土地承包合同书》不适用于2003年3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承包遵循的原则要求和程序要求，包括须经集体开会讨论决定的形式。1986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的国有土地，可以由集体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农、林、牧、渔业生产。承包经营土地的集体或者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规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双方争议合同书所指向的标的物为老虎尾岭林地，该承包可以采取家庭承包、公开协商的方式进行，被申请人家庭户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承包该集体的林地。本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后，被申请人一直对涉案老虎尾岭林地进行经营、管理和使用至今，《土地承包合同书》虽然没有具备现实施的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合同应有的内容，但该合同书上有时任组长、被申请人等的签名和印章，横岭村委同意并加盖村委的公章，合同形式相对完备。基于当时法律、法规、政策等历史情况及当地农民承包土地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承包合同书》真实、有效，被申请人张德远等承包老虎尾岭林地的行为合法有效，二审予以维持并无不当。被申请人张德远等人自1986年起一直对老虎尾岭林地投入人力、物力进行管理，提高农业生产能力，直至2015年之前，均没有证据证明任何个人或组织对此提出过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和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故对该承包关系，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要求确认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三，如上所述，被申请人张德远等人自1986年承包、经营、管理和使用涉案的老虎尾岭林地，事实清楚，本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被申请人张德远等人经营、管理使用该林地，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充分，张德远等人并没有构成侵权，现承包期未满，第六村民小组无故不能要求张德远等人返还林地。再审申请人第六村民小组主张的林地占用费，因双方没有约定，且第六村民小组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第六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钦州市钦北区大垌镇横岭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陆德胸 审 判 员 林菁竹 审 判 员 何厚伟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韦 露 书 记 员 钟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