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4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应职，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身份证号码433************039。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华，广东旭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立英，女，19*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身份证号码440************88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浩伟，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身份证号码441************31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崇增，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身份证号码441************314。成应职因与谢立英、何浩伟、何崇增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4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应职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1324民初277号民事判决书，请求发回重审或者直接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龙门县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何浩伟没有取得本案争议房屋的物权，没有办理物权登记手续，本案争议房屋还是登记在被上诉人何崇增名下。根据《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二、双方现居住的位于沿江路*房，离婚后归女方及小孩何浩伟共同居住，房产证必须转到何浩伟名下。”实际上是双方把夫妻共同财产房屋赠与给小孩何浩伟，是赠与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赠与的房屋，属于不动产物权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只有当涉案房产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登记在何浩伟名下，何浩伟才具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但2018年8月2日的不动产证仍然登记在被上诉人何崇增名下，被上诉人何崇增还对此房产进行处分，将房屋抵押给债权人钟某，借款23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被上诉人谢立英和何浩伟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被上诉人何崇增办理新的不动产权证，并将房屋抵押给债权人钟某，还办理了抵押登记，事实上的行为已经表明赠与人何崇增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已经撤销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的赠与不是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是可以撤销赠与的。3、根据物权公示原则，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不动产物权具有法律上的公示效力，依法优先保护。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法有明文规定，赠与不动产物权，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没有办理登记手续，不发生物权的转移。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登记在被上诉人何崇增名下的不动产权证，没有法律上的问题。二、龙门县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所有权包括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和处分权，被上诉人何浩伟的占有是基于赠与关系产生的占有，占有权仅仅是所有权中的一项权利，当所有人与占有人出现不一致的情况下，所有权与占有权出现冲突时，所有权要优先保护，因为，所有权是绝对权，具有排他性，是最完全的物权，具有永久性，具有弹力性。所有人在其所有物上为他人设定地役权、抵押权等权利，虽然占有、适用、收益甚至处分权都能与所有人发生全部或者部分的分离，但只要没有发生使所有权消灭的法律事实（如转让、所有物灭失），所有人仍然保持着对于其财产的支配权，所有权并不消灭。所有权不需要他人的积极行为，只要他人不加干预，所有人自己便能实现其权利。所有权关系的义务主体是所有权人以外的一切人，其所负的义务是不得非法干预所有权人行使其权利，是一种特定的不作为义务。所有权人有权排除他人对于其行使权力的干涉，所有权是所有人对于其所有物进行一般的、全面的支配，内容最全面、最充分的物权，它不仅包括对于物的占有、使用、收益，还包括了对于物的最终处分权。所有权作为最完全的物权，而占有权只是享有所有权的部分权能。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只有对买卖合同中的善意取得有优先保护的权利，因为善意第三人实际上已经不动产的物权，而赠与行为的占有并没有取得不动产的物权，所以，没有对赠与行为的占有行为规定相关保护措施。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法起诉，希望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何浩伟及被上诉人何崇增均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的判决结果。被上诉人谢立英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成应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广东省龙门县*****************的房产[粤（2018）龙门县不动产权第0*4号]的实体权利由被告何崇增享有。2.准许执行位于龙门县******************的房产[产权证书号：粤（2018）龙门县不动产权第0*4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谢立英与被告何崇增于1990年2月7日在永汉镇人民政府登记结婚。被告何崇增于2000年5月18日取得位于龙门县龙城镇沿江*房产（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2***），并于2017年12月至2018年8月间通过补缴土地价款、重新测绘等方式，变更为龙门县*房产[产权证书号：粤（2018）龙门县不动产权第0*4号]，即为本案诉争房产。2005年7月4日，被告谢立英与被告何崇增协议离婚，并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协议第二点约定：双方现居住的位于沿江路*房，离婚后归女方及小孩何浩伟共同居住，房产证必须转到何浩伟名下。被告谢立英和被申请人何崇增离婚后，诉争房产一直由被告谢立英、何浩伟居住和使用。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期间，被告何崇增与被告何浩伟曾欲办理诉争房产的过户手续，但因被告何崇增未缴纳完相关的过户费用等原因，导致房产至今没有过户到被告何浩伟名下。2018年8月2日，被告何崇增将诉争房产抵押给案外人钟某，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被告谢立英、何浩伟对此不予认可。2015年1月12日，被告何崇增向成应职借款，到期未还。原告成应职于2019年1月7日诉至本院，原告成应职和被告何崇增在本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后因被告何崇增未按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原告成应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作出（2019）粤1324执30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何崇增位于龙门县*****************房房产[产权证书号：粤（2018）龙门县不动产权第0*4号]，查封期限为三年。该裁定作出后，被告谢立英、何浩伟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位于龙门县*****************房房产[产权证书号：粤（2018）龙门县不动产权第0*4号]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产的评估、拍卖程序。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粤1324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龙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4执302号《执行裁定书》的第一项，解除对位于龙门县******************的房产[产权证书号：粤（2018）龙门县不动产权第0*4号]的查封。原告成应职不服该裁定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粤13执复125号《执行裁定书》，以（2019）粤1324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20）粤13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龙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4执302号《民事裁定书》的第一项，解除对位于龙门县******************的房产[产权证书号：粤（2018）龙门县不动产权第0*4号]的查封。原告成应职不服，于2020年2月20日提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何浩伟是否享有诉争房产的实体权利并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虽然诉争房屋未过户到被告何浩伟名下，原告主张的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的主张，对此，应当综合案件情况，分析判断两被告及第三人对诉争房屋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不能仅以其未办理产权登记为理由即许可执行。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是由于名义权利人即被告何崇增与实际权利人谢立英、何浩伟不相符引起，本院对该利益冲突作以下几点分析。一、从权利性质上看，名义权利人何崇增与实际权利人之间的《离婚协议》并未发生物权变动的结果，但两实际权利人一直实际占有该房屋，并一直居住、使用至今，对该合法占有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此，从实际权利人的角度考量，其实际距离完整法律意义的所有权人仅“过户”这一步之遥，享有的权利性质应为物权期待权。物权公示公信制度保护的应当是交易中的第三人，而非所有的第三人，如其为诉争房产的买受人，其应当受到保护，否则将破坏物权公示公信原则。因此，从原告的角度考量，其享有的权利仅仅为普通金钱债权，是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了被执行人名下的诉争房产，如果将其债权优先于实际权利人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予以保护，缺乏合理的基础。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由此可见，涉案的《离婚协议》载明“房子必须登记何浩伟名下”，两被告除依法享有要求办理过户登记的物权期待权之外，其作为合法占有人还依法享有向任何人主张房屋的所有人能够主张的排他性权利。二、从权利取得的来源与时间上看，诉争房产在离婚前为夫妻共同财产，被告何崇增与被告谢立英于2005年7月4日离婚,并约定了离婚后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归属，原告与被告何崇增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1月12日，是在离婚后发生的，属于被告何崇增的个人债务。被告何崇增与被告谢立英离婚对于诉争房屋的财产权属的约定早于原告的债权，且该《离婚协议》签署时间与债权发生相隔时间长达十年有余，亦早于本院对该财产采取执行措施之前，并不存在为恶意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故意，实际权利人谢立英、何浩伟与诉争房产的关联程度更为密切。反观作为普通债权人的原告，其与实际权利人谢立英、何浩伟相比，和诉争房产的关联程度明显要弱，其对于诉争房产并不享有直接支配关系。因此，应当支持实际权利人谢立英、何浩伟阻却执行的主张。三、从价值取向上看，案件的裁判结果不能背离一般公众所能接受的朴素的法感情，实际权利的归属应当结合社会大众的一般认知程度与价值因素进行综合考量。本案中，被告何崇增与被告谢立英离婚，并约定将诉争房产归属女方即被告谢立英、何浩伟，且约定“房产证必须转到何浩伟名下”，但于2005年，被告何浩伟并未成年，因小孩当时未年满18周岁而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在小孩符合过户条件后又因不可归责于被告谢立英、何浩伟的原因导致至今未能办理过户。因此，在实际权利人已长期居住的情况下，若允许执行诉争房产有违常理，此时应奉行生存利益优先原则。综上所述，基于以上三点理由，被告谢立英、何浩伟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实体权利已足以阻却执行，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成应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成应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成应职与被上诉人谢立英、何浩伟、何崇增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成应职主张本案诉讼请求涉及财产权益的价值为35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以及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中谢立英、何崇增双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明确约定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归属在先，成应职对何崇增享有的金钱债务的形成时间在后，且讼争房产一直由谢立英、何浩伟居住和使用，因何崇增未缴纳完相关的过户费用等原因，导致讼争房产未过户至何浩伟名下，何浩伟、谢立英对此无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成应职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谢立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涉及财产权益，属于财产案件，应当按照财产案件标准计收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按件计收案件受理费1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谢立英、何崇增在离婚时签订《自愿离婚协议》明确约定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归属后，因何崇增未缴纳完相关的过户费用等原因讼争房产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导致本诉的发生，何崇增依法应当承担相应部分的案件受理费。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何崇增承担。何崇增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案件受理费6550元。成应职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成应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仲民审 判 员 陈金升审 判 员 张斯姝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谷 峰书 记 员 周韦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