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初791号 原告：张亚香，女，1961年8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奇伟，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兰，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培华，女，1948年7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逸，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平，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策策，男，1973年10月2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逸，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平，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亚香与被告林培华、陈策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被告林培华在答辩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作出(2019)闽05民初7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林培华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林培华不服上述裁定，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闽民辖终1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10月15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亚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奇伟、陈玉兰和被告林培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逸、黄诗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策策届时尚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其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亚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林培华、陈策策立即偿还借款本金港币1200万元及该款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即港币1153.2万元（其中2014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11月5日利息为港币457.2万元；2016年11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5日止为港币696万元）；2、判令被告林培华、陈策策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24日，林培华、陈策策因资金周转需要欲向张亚香借款港币2000万元，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2%。合同签订后，张亚香依约出借给林培华、陈策策港币1200万元。后林培华、陈策策仅支付了部分利息并开具一张金额为港币1657.2万元的东亚银行北角支行支票，欲偿还借款及利息。张亚香于2016年11月持该支票向承兑银行支取，被银行告知系空头支票，无法兑现。后张亚香多次向林培华、陈策策催讨，林培华、陈策策均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故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林培华辩称：一、张亚香诉称的基于《借款合同》出借港币1200万元的借款事实不存在，林培华从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也未基于该《借款合同》向张亚香借款。张亚香未提供实际出借借款的凭证，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二、即使《借款合同》是真实的，根据合同记载，陈策策已交付了一张港币1212万元的支票以及一张港币800万元的支票，支票收款人为张亚香，付款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该款项已经清偿。三、即使本案借款真实存在，但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11月7日，张亚香起诉时间为2019年4月，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四、张亚香已于2017年在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就本案借款申请宣告陈策策破产，本案可能造成重复诉讼或者被告在不同司法管辖区就同一行为承担双重民事法律责任的不利后果，加重被告责任。 庭审后，被告陈策策补充的答辩意见与被告林培华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告张亚香、被告林培华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一并分析、认定。 诉讼中，被告林培华对《借款合同》真实性持有异议，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原告张亚香提供的《借款合同》是否为原件以及其中“林培华”的签名、指印是否为林培华本人书写和捺印进行鉴定。经审查，本院准许其鉴定申请，并依法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华闽司鉴[2019]文鉴字第121号、华闽司鉴[2019]痕鉴字第32号鉴定，鉴定意见为：张亚香提供的《借款合同》为原件，合同中的“林培华”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林培华”签名处的指印为林培华右手拇指捺印形成。原告张亚香对前述鉴定意见不持异议；被告林培华、陈策策质证认为鉴定意见中未体现鉴定底稿并对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和鉴定方式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鉴定人亦出庭对其鉴定程序、鉴定方法等进行了合理说明。本院认为，林培华、陈策策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亦无法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故对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陈策策于庭审辩论终结后申请对东亚银行支票的笔迹是否为其本人所写及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该鉴定申请指向的待证事实对裁判结果无实质性影响，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案争议焦点：一、张亚香与林培华、陈策策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三、如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张亚香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 张亚香认为：经鉴定，《借款合同》林培华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指印为其本人所盖，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张亚香实际向陈策策转账支付了港币1200万元，故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策策自愿向张亚香开具一张港币1657.2万元的支票，林培华也曾与张亚香丈夫多次沟通如何偿还本案借款，可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策策开具的支票均无法兑现，其与林培华并未偿还本案借款本金。林培华提供的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的材料与本案无关。 林培华认为：其并未在本案《借款合同》中签字，双方并未有关于借款的合意，双方之间存在共同投资股票的事实，案涉款项为投资款。如认可《借款合同》的内容，则应认可陈策策在签订合同时已向张亚香出具了两张支票，其已实际还清了本案借款。张亚香无法提供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林培华、陈策策主张权利的证据，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与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受理的案件存在重复诉讼。 陈策策认为：其曾欲向张亚香借款港币2000万元，但实际未履行，其所收到的港币1200万元中的港币1000万元转化为股票投资合作款、港币200万元转化为无息借款。前述港币1000万元用于双方共同投资股票，该投资目前尚未清算。张亚香提供的支票实际是陈策策于2014年提供给张亚香丈夫用于加入香港各界联合会，而非偿还本案借款，支票上的内容为张亚香自行填写。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能否成立的问题。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主要从借贷合意和款项实际交付两方面进行判断。首先，借贷合意方面。《借款合同》是体现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且陈策策亦在本院调查中自认在2014年10月24日前后收取张亚香转账支付的港币1200万元系张亚香丈夫以张亚香名义向其出借的借款，故林培华主张张亚香与陈策策、林培华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款项交付方面。张亚香提供的港币1200万元转账凭证与陈策策自认的收款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该两者的时间与《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2014年10月24日）亦可吻合，可以认定林培华、陈策策于2014年10月24日向张亚香借款港币1200万元的事实。陈策策主张双方未实际履行本案《借款合同》，双方就实际支付的港币1200万元另行签订了合同且该合同由张亚香收执，但无论双方是否另行签订合同，均不影响本案对支付案涉港币1200万元时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认定，且张亚香亦确认双方之间除本案外没有其他借款关系，因此可以排除张亚香持有其他债权凭证重复主张权利的可能。综上，可以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清偿的问题。林培华主张《借款合同》载明陈策策已交付两张支票用于清偿本案借款，但如果本案借款已通过合同记载的该两张支票实际清偿，陈策策则无需在2015年1月5日及2016年8月26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138万元。且该主张也与陈策策关于借款转化为股票投资款的主张相矛盾。林培华、陈策策主张本案借款已经清偿，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陈策策于2015年1月5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28万元、于2016年8月26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110万元应认定为其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本案诉讼时效自2016年8月26日起重新计算。主张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张亚香于2019年4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本案为张亚香与林培华、陈策策之间因民间借贷引起的纠纷，不论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是否对案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了审理，均不排除本院对本案的管辖，故林培华、陈策策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诉讼，不予支持。 本院查明： 2014年10月24日，张亚香作为甲方，林培华、陈策策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港币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0月24日至2014年11月7日；月利率2%，共计利息港币12万元；乙方提供香港贝沙湾8期6幢42楼B室物业作为抵押；陈策策提供两张支票作为还款，其中一张港币1212万元，一张港币800万元，支票收款人均为张亚香，付款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同日，张亚香向陈策策支付款项港币1200万元。但陈策策未通过前述合同载明的两张支票偿还借款，其仅于2015年1月5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28万元、于2016年8月26日向张亚香偿还港币110万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部分证据及到庭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为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系原告张亚香与被告林培华、陈策策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纠纷，因张亚香、林培华、陈策策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选择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应予照准。 张亚香与林培华、陈策策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其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依法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本案借款期限已届满，林培华、陈策策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本案借款约定月利率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陈策策已偿还的港币138万元应优先冲抵尚欠的利息，故林培华、陈策策应向张亚香偿还借款本金港币1200万元及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的利息（但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港币138万元），张亚香诉讼请求中超过的部分，依法予以驳回。林培华、陈策策主张林培华未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该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陈策策主张本案部分借款已转化为股票投资款，但其所提供的《约定协议》未有张亚香的签字确认，《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宣誓誓章》亦为陈策策个人陈述，均无法证实双方共同投资股票的事实，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张亚香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林培华、陈策策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培华、陈策策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亚香偿还借款本金港币1200万元及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的利息（但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港币138万元）； 二、驳回原告张亚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811元，由被告林培华、陈策策负担。鉴定费人民币48250元，由被告林培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海瑞 审 判 员 余卓立 审 判 员 王 帆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吴静霖 书 记 员 王雅青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 （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 （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 （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