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忠，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毅，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彩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芳，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兰，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欣，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以上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利民，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志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隆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黄某，总经理。上诉人张建忠、张志毅、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以下简称张建忠等六人）与上诉人何志昌、被上诉人广东隆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腾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忠等六人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志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志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何志昌延期22个月交付，却酌定损失为18万元，既违反法律规定，又显失公平。1.何志昌实际延期为25个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关于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有法不依，却直接酌定损失为18万元，明显错误。一审中，张建忠等六人已经举证证明涉案工程所在地同期同类指导租金标准，一审法院未采信张建忠等人以租金计算损失的主张，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酌定的18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能弥补张建忠等六人的损失，显失公平；4.张建忠等六人在一审中主张的1737630元损失合法有据，二审法院应予支持。（二）一审判决隆腾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确认单》为可撤销合同。一审中，何志昌当庭承认其对王某然说过“你不签这份确认单，我不给你办理总检”的话，而一审法院居然认定张建忠等人并未举证证明何志昌对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实施了胁迫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第七条第6点、第7点、第8点明确约定，支付利息的前提条件是“初检合格”。一审中，何志昌提交的《工程初检质量整改通知书》已经证明涉案工程初检不合格，需要进行整改。此后，何志昌再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依照整改通知书的要求进行了整改并再次提交初检合格。因此，本案不符合《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支付高息的条件。在此情况下，若非何志昌胁迫，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不可能在《确认单》上签名；2.合同根本没有约定复利，而《确认单》却列明按复利计算。若非何志昌胁迫，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不可能在《确认单》上签名；3.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工期为11月内完成验收合格并交付。竣工验收备案表显示，本案的开工日期为2015年10月12日，实际完成验收并交付的时间为2018年10月底，超出合同约定的工期25个月，给张建忠等六人造成巨大损失。在此情况下，何志昌以“不签署《确认单》就不给办总检”相要挟，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不得已签署了《确认单》，该《确认单》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可撤销合同；4.2017年11月1日，何志昌签署了《确认单》，而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直至2018年7月9日才签署这份《确认单》，涉案工程随即在2018年7月11日就通过了竣工验收。以上事实均证明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确认单》；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张建忠等六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确认单》。何志昌辩称，（一）涉案工程未逾期交付。何志昌已按涉案合同的约定在11个月之内将涉案工程实际交付给张建忠等六人。一审中，张建忠等六人提交的《测绘工程房产委托书》显示，委托日期为2016年11月28日。也就是说，涉案工程在此之前已经交付给张建忠等六人。（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相关报建资料都由张建忠等六人来组织，何志昌仅有协助义务。张建忠等六人拖延办理报建手续，责任不在何志昌。（三）涉案工程于2017年10月26日已经办理好结算，双方于2017年11月1日在《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四）涉案合同没有约定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何志昌向张建忠等人赔偿18万元，缺乏合同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建忠等六人的上诉请求。隆腾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是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作为发包方直接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何志昌，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清楚知悉何志昌并不具有施工资质。（二）张建忠等六人要求隆腾公司支付赔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合同是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与何志昌签订的，合同约定何志昌是合同的承包方，双方之间直接进行工程款结算。即使出现逾期交付涉案工程的情况，该责任亦应由何志昌负担，与隆腾公司无关；2.张建忠等六人适用法律错误。张建忠等六人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要求隆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张建忠等六人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何志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完成工程，不存在逾期交付的情况，更不存在所谓的损失；4.张建忠等六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建忠等六人的上诉请求。何志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建忠等六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何志昌在2016年10月27日初检后就完成了交付涉案工程的义务，该事实有王某然和张志毅、张建忠签名的《张志毅、张建忠、王某然住宅建筑工程计算》《确认单》予以证明。《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并未约定何志昌迟延交付涉案工程的责任，何志昌本身也并未迟延交付涉案工程，本案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何志昌迟延交付涉案工程长达22个月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工程的交付时间为2016年10月27日，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竣工验收备案时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何志昌的上诉请求。张建忠等六人辩称，（一）涉案合同虽然没有明文约定总检由谁负责，但结合涉案合同的条文及上下文意思，可以推断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总检由何志昌负责。（二）何志昌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承认总检是由其负责。（三）何志昌不按图纸施工，是导致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不能通过、最终迟延交付的根本原因。（四）何志昌称初检后就将工程交付给张建忠等六人，不符合常理，也不是事实。（五）涉案工程初检不合格，何志昌也未按照质监部门的要求进行整改并提请复验。隆腾公司未发表意见。张建忠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撤销涉案《确认单》；3.判令何志昌赔偿逾期交付造成的损失1737630元，隆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何志昌、隆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志昌挂靠隆腾公司（该司由某市某区隆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对外承建工程。2015年8月30日，何志昌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签订一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何志昌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的住宅工程；建筑面积2766平方米，总造价3623460元；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通知何志昌进场之日起，何志昌必须11个月内完成图纸内所有工程并交付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使用，若中途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要求作出图纸修改的，工期顺延；初检合格后支付总工程80%工程款，余下的20%工程款在总检验收合格内3个月付清，若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从付款日开始至已付款日支付1.5%月息给何志昌。后何志昌与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还签订一份《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同意补偿10000元给何志昌作为桩基础增加工程的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何志昌进行施工，施工内容包括桩基础、主体土建、室内基础水电安装等。2016年10月27日，上述工程经初检。2018年9月29日，上述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备案，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施工单位为某市某区隆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开工日期为2015年10月12日，实际工期为1003天。何志昌自行制作一份《确认单》，该《确认单》载明：何志昌于2016年10月27日完成初检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应从初检日计起，四个月内付清所有款项。因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未能按时付清款项，何志昌从2017年7月1日开始计算所欠款项的1.5%月息计算，利息计算按本金+利息每月累计计算，直至全部款项结清为至。后何志昌将《确认单》交由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签名确认。《确认单》落款处载明两个日期“2017年11月1日”和“2018年7月9日”，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就签名时间各执一词。王某然于2019年5月2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何志昌挂靠隆腾公司对外承包由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发包的住宅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与何志昌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已作出（2019）粤0608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重复判决。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与何志昌签订的《确认单》效力。张建忠等六人主张该《确认单》是何志昌以“不签就不给办理总检”相要挟的情况下，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不得已而签署的，《确认单》并非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可撤销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明悉在债务确认凭证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张建忠等六人均对《确认单》上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张建忠等六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志昌对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实施了胁迫的行为。综上，对张建忠等六人撤销该《确认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该《确认单》对合约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涉案工程的竣工交付时间以及何志昌是否应赔偿逾期交付给张建忠等六人造成的损失。对于涉案工程的竣工交付时间，王某然、张志毅、张建忠与何志昌没有签署书面的凭证，一审中双方又各执一词。在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竣工交付时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采信竣工验收备案表记载的实际工期为1003天。1003天减去合同约定的工期11个月，认定涉案工程大约延期22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忠等六人主张的延期损失1737630元不合理，理由如下：首先，张建忠等六人主张延期25个月，与上述认定的延期22个月有时间差距；其次，涉案工程构成是住宅+商铺+车位，张建忠等六人均按商业性出租为计算方式，且全额获得收益下计算，显然与常理不相符；其三，张建忠等六人所举的证据不能客观反映其延期收楼的损失。何志昌延期22个月交付确实给张建忠等六人造成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损失为18万元，高于18万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是隆腾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中，张建忠等六人明确其请求隆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四条载明，“缺乏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请求出借方与借用方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建忠等六人主张的延期交付损失与隆腾公司出借资质并无因果关系，该损失只能由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何志昌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何志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逾期交付的损失款18万元给张建忠等六人；二、驳回张建忠等六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328元，减半收取24664元，由张建忠等六人负担23836元，由何志昌负担828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确认单》的效力；何志昌是否逾期交付涉案工程；何志昌是否应向张建忠等六人赔偿逾期交付工程损失；隆腾公司是否应对何志昌的债务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建忠等六人上诉，《确认单》系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属于可撤销合同。本院认为，张建忠等六人确认《确认单》上王某然、张建忠、张志毅签名的真实性，且未举证证明受胁迫签订《确认单》，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对涉案工程的竣工交付日期各执一词，一审法院采信《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记载的实际工期1003天，减去合同约定的工期11个月，认定涉案工程大约延期22个月，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张建忠等六人上诉主张涉案工程延期交付25个月，何志昌上诉主张涉案工程不存在逾期交付，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因涉案工程延期交付，一审法院酌情判令何志昌向张建忠等六人赔偿损失共计18万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建忠等六人上诉主张损失为173763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缺乏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请求出借方与借用方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认为，张建忠等六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涉案工程延期交付损失，并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中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故张建忠等六人上诉请求隆腾公司对何志昌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建忠等六人与何志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8.67元，由张建忠、张志毅、罗彩莲、王少芳、王少兰、王杰欣负担18818.67元，由何志昌负担3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