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俊英，女，198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立刚，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荣，男，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萍，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介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仙客来路与东二街交叉口东南角竣邦大厦。 法定代表人：赵俊英，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赵俊英因与被上诉人王俊荣、青州市介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介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5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俊英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551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俊荣、介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债务系赵俊英的个人债务而非介寿公司的公司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1.介寿公司的财务人员巨某前后共支付王俊荣两笔款项的事实，说明案涉欠款主体系介寿公司，而非赵俊英个人。2.案涉欠条由赵俊英书写，由王俊荣持有。王俊荣对欠条内容中注明的“介寿公司进账后尽快支付”是明知的。从该注明来看，案涉债务应为介寿公司的债务。王俊荣接受该欠条，也说明其已认可该债务系介寿公司的债务。3.一审判决书认定“自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5月9日，公司对外支出共计1577652.2元，其中包括上述购买设备款670040元，于2018年4月23日以‘青州介寿实验室设备’登记在上述支出中。”该认定说明整个设备款670040元均属于公司债务，此354770元是整个设备款670040元中的一部分，故此354470元当然属于公司债务。4.一审判决以介寿公司对外举债公司股东未进行决议，推定案涉债务非介寿公司的债务，无法律依据。股东决议是公司内部经营管理上的一种行为，公司股东未有决议只是公司内部管理存在瑕疵，不能作为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和依据。这与作为公司股东的赵俊英、王俊荣的出资多少及出资到位与否均无关系，也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混同处理。如赵俊英未出资或出资未完全到位，作为公司股东的王俊荣可行使股东权利要求赵俊英履行出资义务。以上事实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均证明案涉债务系介寿公司的债务，应由介寿公司归还。 王俊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巨某打款给王俊荣，是受赵俊英的指示，也是通过巨某个人的银行卡转账。如果是介寿公司债务的话，就应该通过介寿公司账户转账，巨某与赵俊英是亲戚关系，二人存在利害关系，她所作的证人证言违背事实。赵俊英不能因为巨某是介寿公司财务人员，就推定她的个人账目往来都属于介寿公司的职务行为，赵俊英的推定是违法且没有事实依据的。赵俊英出具的欠条中的见证人在一审时，也出庭证实涉案欠款属于赵俊英个人债务，与公司无关。如果是介寿公司欠款，当时欠条上面应该加盖公章，且公司大额欠款，应有公司决议等文件。（二）欠条上面写有“介寿公司进账尽快支付”，是因为赵俊英说打欠条的那个时候没有钱偿还给王俊荣，过几天就有两笔业务款进账，赵俊英就有抽成和分红，所以是王俊荣要求赵俊英特地写上的那句话，由赵俊英从提成和分红中尽早偿还，赵俊英故意利用文字游戏混淆事实。本案结合王俊荣提交的证据、唯一见证人的陈述、数据形成的完整解释等，均能证明属于赵俊英的个人债务。（三）赵俊英的主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第三点”，赵俊英认为介寿公司从2017年9月成立至2018年5月9日，对外支出共计1577652.2元，均属于公司债务，依此推论，其结论就是“公司成立不需要一份钱，全靠借”，这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依法经营、诚信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四）赵俊英主张实验室设备款670040元是介寿公司债务，那为何欠条中的金额是354470元却不是670040元，这就说明赵俊英的主张并不成立。事实是欠条由赵俊英书写，金额是减去王俊荣已承担的款项后赵俊英应承担的354470元。（五）本案属于赵俊英的个人债务。1.从案件事实和证据角度分析。涉案的关键证据欠条是赵俊英个人出具，又有欠条中见证人孔某庭审证实属于赵俊英个人债务，再有王俊荣提供的其他各证据间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系王俊荣与赵俊英之间存在个人借贷关系的事实。相反，赵俊英在第一次开庭中未到庭，其代理人无法说清案件事实，甚至无法解释欠条中的354470元如何计算得出。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明确要求第二次开庭时赵俊英必须到庭说明案件事实，以证明其主张，否则承担相应后果，但第二次开庭，赵俊英仍未到庭，不敢面对和反驳王俊荣主张的案件事实。两次庭审中，赵俊英均无任何证据证明欠款不属于其个人债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赵俊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从法律规定及常理角度分析。赵俊英主张涉案债务属于介寿公司的公司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常理。首先，介寿公司认缴注册资本2000万，按赵俊英的主张推论，就是介寿公司成立之初，股东无需出资，而是由“刚成立的大公司”对外借款购买设备，此种情形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有违“合法、诚信”的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新公司的成立常理。本案事实情况是，介寿公司成立后两股东赵俊英和王俊荣需要出资购买设备，因赵俊英资金缺乏和对设备的不了解，王俊荣出资购买设备后，赵俊英无力支付其中应承担资金部分，所以以个人名义在见证人孔某的见证下向王俊荣出具欠条，从而形成了赵俊英与王俊荣之间的个人借贷关系。其次，介寿公司在赵俊英出具欠条前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介寿公司决定向王俊荣借款的公司决议或文件，更没有在欠条中盖章认可。本案赵俊英为规避个人责任，利用其是介寿公司的法人身份，在第二次开庭时故意追加介寿公司，再由介寿公司认可全部债务，赵俊英与其追加的介寿公司是同一代理人，庭审中赵俊英否定全部责任，推给介寿公司，而介寿公司全盘接受全部责任，明显属于赵俊英和介寿公司两方恶意串通，损害王俊荣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是王俊荣与赵俊英之间的民间个人借贷纠纷，与介寿公司无关。 介寿公司既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 王俊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俊英偿还354470元及利息（以35447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按照年息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俊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介寿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公司股东为王俊荣与赵俊英，二人各占股50%。王俊荣的股份中有30%的技术股，该30%不需要实际出资，另外20%实际出资。介寿公司因经营需要购买实验室设备，由王俊荣出面购买。 2018年3月5日，王俊荣向赵俊英发送主题名为“实验室设备清单”的邮件，并注明请查收介寿实验室设备清单。设备到位后，赵俊英安排专人进行了清点。双方确认设备款共计670040元，该款全部由王俊荣垫付。 介寿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2018年5月9日，对外支出共计1577652.2元。上述购买设备款670040元，于2018年4月23日以“青州介寿实验室设备”名称登记在上述对外支出中。 2018年5月17日，王俊荣、赵俊英对王俊荣所垫支设备款670040元的分担进行算账，以总支出1577652.2元为实际出资额，根据王俊荣应实际出资额20%的比例，确定王俊荣承担315530.44元（1577652.2×20%）作为王俊荣的出资，其余部分由赵俊英承担，因赵俊英暂无钱支付给王俊荣，遂为王俊荣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俊荣354470（叁拾伍万肆仟肆佰柒拾元整）介寿生物公司进账尽快支付2018年5月17日赵俊英”在该欠条的下方，孔某作为见证人签字。 王俊荣主张孔某系介寿公司的副总经理，赵俊英、介寿公司予以否认。 2018年5月31日、6月7日，介寿公司的员工巨某通过其个人的377040126203008709账号，分别向王俊荣支付20000元、3447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债务即对王俊荣所负的债务，应当是赵俊英的个人债务，理由如下：其一，从案涉欠条的形式看，该欠条系赵俊英个人出具，并未加盖公司公章，虽然欠条上有“介寿公司进账尽快支付”字样，但依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对外借款会对公司经营及日常管理产生重大影响，因此对该重大事项公司需要决议通过，但赵俊英、介寿公司均未提供相关公司决议或文件等证据证实。赵俊英除去其本身系被告身份外，还系介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为王俊荣出具欠条的行为，在无公司决议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并不能当然的认定系履行职务行为，也不能当然的推定案涉欠款就是公司所负债务。其二，王俊荣出资购买的实验室设备已列入介寿公司的支出账目，该实验室设备已成为介寿公司所有的资产，对于该设备款，王俊荣按照出资比例的约定承担了相应的价款，作为股东履行了按比例缴纳出资的义务，而赵俊英作为股东，同样负有缴纳出资的义务。王俊荣全部出资购买的实验室设备，如果确定系王俊荣作为股东的出资，那么介寿公司无需为王俊荣出具欠条，亦无需偿还王俊荣。如果购买设备的款项除去王俊荣承担的部分以外转由公司承担，显然会损害王俊荣的合法权益。因此，案涉款项不能认定为介寿公司的债务。其三，从案涉欠款数额的计算得出看，也应系赵俊英的个人债务。介寿公司注册成立，赵俊英与王俊荣各出资50%，而王俊荣除去技术股外实际仅需出资20%，基于这一事实，王俊荣对案涉欠款354470元数额由来的解释是：以截至到2018年5月9日公司的总支出1577652.2元为总出资额，王俊荣需出资20%即315530.44元（1577652.2元×20%＝315530.44元），对于设备款670040元，考虑便于计算，将315530.44元中的零头“0.44元”及670040元中的零头“40元”去掉，得出实验室设备款中赵俊英应承担的金额为354470元（670000元-315530元＝354470元），而该数额恰为赵俊英为王俊荣出具的欠款数额。王俊荣对此作出的解释，应当是双方当时的算账事实，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赵俊英还是介寿公司，在庭审中虽经法庭多次要求，但均对欠款数额是如何计算而得出未作说明，具有明显回避的嫌疑，有违诚信。因此，案涉欠款应当系赵俊英的个人债务。其四，关于巨某支付赵俊英的两笔款项问题。虽然巨某系介寿公司的员工，但基于其系根据法定代表人即赵俊英的指示而向王俊荣付款，该款项究竟是赵俊英的个人财产还是公司财产，与王俊荣并无关联，只能视为偿还王俊荣垫付款的方式之一，不能由此推断案涉债务系公司债务。综上，案涉债务是赵俊英的个人债务，赵俊英负有偿还责任。（二）本案中，对于案涉欠条所体现的法律关系，王俊荣主张与赵俊英之间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赵俊英则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只是介寿公司对王俊荣负有债务。法院认为，欠条只能证明双方具有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证明该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原因，但欠条并非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转化为借款，在符合基本要件的情况下是可以形成转化的，至少符合的要件包括：﹙1﹚欠条是基于合法的民事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2﹚欠条转化为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3﹚欠条转化为借款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合法权益；﹙4﹚欠条转化为借款所约定的利率没有超过法定的标准，本案中，赵俊英为王俊荣出具的欠条显然均符合上述要件，因此，可以认定王俊荣与赵俊英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综上所述，王俊荣与赵俊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赵俊英拖欠不付，侵害了王俊荣的合法财产权益。王俊荣要求赵俊英归还欠款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但赵俊英已归还部分应予扣除。因案涉债务系赵俊英个人的债务，故介寿公司不承担责任。因欠条中未约定偿还时间，故王俊荣要求赵俊英自欠条出具的次日即2018年5月18日起支付利息，没有依据，但其可自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7月23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双方对利息计算没有约定，王俊荣要求自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符合规定，应予支持。赵俊英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赵俊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俊荣欠款300000元；二、被告赵俊英支付原告王俊荣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被告青州市介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王俊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17元，由原告负担817元，由被告赵俊英负担5800元，诉讼保全费2292元，由被告赵俊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赵俊英提交加盖有介寿公司公章的巨某的书面证言一份。内容为“证明我是青州市介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财务人员，于2018年5月31日汇入王俊荣账户¥20000元，2018年6月7日汇入王俊荣账户¥34470元，该款项是公司资金，非我个人财产，是公司归还王俊荣的设备款。” 2.赵俊英提交加盖有介寿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情况说明青州市人民法院认定的实验室设备系我公司购买，是公司的资产，由我公司使用。赵俊英系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为被上诉人王俊荣出具的欠条系代表我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该笔欠款应由我公司偿还。” 王俊荣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巨某打款给王俊荣是受赵俊英的指示，也是通过巨某个人的银行账号转账，与介寿公司无关，且证人巨某与赵俊英存在亲戚关系，其证言违背客观事实。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本案所诉债务系赵俊英的个人债务还是介寿公司的公司债务。如一审判决的分析与认定，本案所诉债务应系赵俊英的个人债务。赵俊英及介寿公司主张本案所诉债务系介寿公司的公司债务，既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其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赵俊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7元，由上诉人赵俊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