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3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男，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匡欧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龙河路**和创大厦**402A-A11。法定代表人：刘小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跃春，广东邦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匡欧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6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人民法院发现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但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并没有向上诉人进行释明，更没有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是转款100000元给龚某梅在前，被上诉人提供的没有上诉人签字的《加盟商协议书》在后。上诉人在2015年5月3日给龚某梅转款后认为该加盟项目不妥遂当即告知龚某梅不愿意加盟，龚某梅也同意退款。在上诉人多次催告龚某梅退款未果的情况下，上诉人才将龚某梅起诉至法院，龚某梅为了推卸还款责任才向法院提交《加盟商协议书》和收据，上诉人直到这时才看到《加盟商协议书》。《加盟商协议书》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字，上诉人从未认可该《加盟商协议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加盟商协议书》根本没有成立，自然也不会发生法律效力。在上诉人转款至龚某梅到被上诉人提供《加盟商协议书》之间，上诉人已经明确告知龚某梅不愿意加盟，又如何认定《加盟商协议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加盟商协议书》跟上诉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基于《加盟商协议书》收取加盟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上诉人从龚某梅处了解被上诉人自助洗车业务前，被上诉人已于2014年在南充投放自助洗车机，并于2016年在南充开设分公司，但是都与上诉人没有关系。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根本不愿意也没有与上诉人建立起加盟的合作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匡欧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辩称，本案的关键事实及裁判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事实上，双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是为加盟合同法律关系,且上诉人已经实际经营所加盟的自助洗车项目，双方之间的纠纷为合同履行纠纷，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从法条原文上看，系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没有合法根据”是指取得利益时至始就缺乏合法根据，而不是指一开始根据其他法律关系合法取得利益后,因该法律关系被解除或终止导致继续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否则的话，所有的合同之债的债权人在发生纠纷后都可以用不当得利起诉债务人，这显然违背不当得利的立法本意。回到本案，上诉人在起诉状已经明确确认：口头同意加盟公司的洗车业务，并于2015年5月3日向被上诉人员工龚某梅转账10万元。即涉案款项不是自身操作不当将款项错误划入被上诉人账户，在解除或终止加盟合同事项之前被上诉人是依据合同约定合法收取涉案款项。因此，被上诉人一开始取得款项是有合法依据的，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能因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如本案加盟合同关系）出现履行纠纷而产生，不存在一开始是合同法律关系，中途又变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合同纠纷与不当得利具有各自独立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民事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法院裁判时应严格适用，不能作为上诉人在其他具体基础民事法律关系诉讼过程中请求权缺少充分证据时的诉讼兜底手段。2.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本案实际上属于加盟合同纠纷，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收取的款项实际上是加盟合同款。现上诉人却以双方无任何关系为由起诉被上诉人要求返还不当得利，其诉讼请求无理无据。3.在一审开庭被上诉人答辩时，已经明确提出本案的纠纷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并且法官也在庭审上明确询问上诉人是否坚持诉讼请求是不当得利，上诉人作了肯定的答复。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退还于2015年5月6日收取的100000元及支付利息（自2015年5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7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民终29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载明“上诉人赵某富、龚某梅因与被上诉人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在2015年5月3日取款100000元，并于同日将100000元存入龚某梅的账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予以确认”；并认定“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判决撤销（2017）川1303民初2957号民事判决书及驳回何**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诉讼中，原告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加盟商协议书》，以证明该协议为龚某梅及赵某富在上述案件中提交，该协议书上原告未签字盖章，原告没有加盟的意愿。2.《收据》、《证明》，以证明该组证据为龚某梅及赵某富在上述案件中提交，其中《证明》的出具人方某玉为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小芳的配偶，被告收到了该100000元。3.赵某富出具的《关于相关证据的说明》，以证明原告所提交的上述《加盟商协议书》及《收据》一直存放在龚某梅及赵某富处，原告对相关事实并不清楚。被告仅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主张其与原告间为加盟合同关系。诉讼中，被告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加盟商协议书》；2.银行明细对账单及《收据》，以证明被告在《收据》上注明该款项用于加盟业务；3.照片打印件，显示原告参加了被告的加盟业务推广会及晚餐会；4.被告出具给案外人蒋某、陈某两人的加盟费《收据》及《加盟商协议书》，以证明该两人的《收据》与原告的《收据》序号及编号连号，该两人在生效判决书中确认与被告存在加盟合同法律关系，该两人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原告一样；5.自主洗车机器及地点的照片打印件，以证明原告已实际经营所加盟的业务。被告还主张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原被告间为加盟合同法律关系。对此，原告仅认可上述证据2、3、5的真实性，并主张原告没有加盟的意愿，对加盟协议及收据不清楚，亦未经营相关业务。因原告认为被告应返还上述款项，遂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列诉请。一审中，原被告共同确认案外人龚某梅为被告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原告以被告没有收取原告100000元的合法根据，被告取得上述款项属不当得利为由诉请被告返还上述款项及支付利息。对此被告认可其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该款项为加盟费，双方为加盟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原告何**在2015年5月3日取款100000元，并于同日将100000元存入龚某梅的账户的事实，原被告对此均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依法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第二，原告在起诉状中称“经龚某梅介绍，原告碍于同学情面，在没有实地深入考察的情况下口头同意加盟被告公司的洗车业务，并于2015年5月3日向龚某梅转账100000元”，与其诉请所依据的不当得利的基础法律关系的主张相互矛盾。第三，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收取上述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故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一并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原告何**承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一审时法院询问上诉人“你方既主张不当得利，但根据你方在起诉状中的陈述，你方同意加盟被上诉人的洗车业务，并向龚某梅转账100000元，这一陈述与你方的主张相互矛盾，对此你方有何说明？相应的证据？”，上诉人作出相应回复。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员工龚某梅转帐人民币10万元，致使被上诉人取得不当得利，故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该笔款项。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是否有合法依据收取案涉款项。对于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性质，上诉人先是主张该款属于借款，遂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案外人赵某富、龚某梅，法院已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现上诉人在本案中又称其口头同意加盟被上诉人并向龚某梅转账本案款项，其后反悔不愿意加盟，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将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偿还上述款项。从上诉人的自述可知，其在转款时清楚加盟项目以及龚某梅员工身份，被上诉人也确认收取了上诉人的加盟款，据此可以认为上诉人系基于加盟合作关系支付涉案款项，只是各方对上诉人是否可以退款各执一词。可见，上诉人的转款系基于一定法律关系的行为，即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员工支付案涉款项时对案涉款项的基础关系、目的以及用途是了解的，并非错付。综上，上诉人作为财产变动的控制方，仅根据其所称赵某富、龚某梅同意退钱以及被上诉人涉嫌传销的说辞，本院难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的情形，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原审对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已向上诉人说明了其主张的矛盾之处，上诉人在前诉和本诉中对本案款项性质以及民事行为效力已经充分发表意见，一审其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属于处分自身诉讼权利和实体权益的行为，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