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祁树华，男，1958年8月22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静，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春英，女，1961年2月5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春玲，女，1963年10月3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春秀，女，1965年5月24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宏骏，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祁树华因与被上诉人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树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房屋由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共同继承所有，并分别享有25%的房屋份额；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协议》，忽略协议的性质、签订背景及事实情况，直接认定协议有效是错误的。1.《协议》中“新居楼房”没有明确地理位置，指代不明，协议签订时涉案房屋尚未取得，无法确定该“新居楼房”指代涉案房屋。2.《协议》应由父母及四子女均签字认可方生效，但母亲“常秀芝”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母亲在签订《协议》时并未表示对该协议内容的认可，故《协议》无效。3.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针对房管所领导所作出的说明系私下作出，其中“常秀芝”签字与《协议》中签字笔迹明显不同，且该说明内容与《公证书》内容相矛盾，涉案房屋在父亲祁林海在世时已变更为大产权，该说明内容涉嫌虚假阐述，且住房补贴的发放与变更产权并不存在直接关系。二、《公证书》的效力强于普通证据，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私下作出的说明不应推翻《公证书》效力，且《公证书》指出祁林海生前无遗嘱，四子女以公证形式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故《公证书》系对《协议》的变更，又因常秀芝去世后未留有遗嘱，故四子女就涉案房屋应进行法定继承，分别继承25%的份额。三、一审法院对案由的定性不准确，本案应系法定继承纠纷，涉案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常秀芝名下，属于常秀芝合法遗产，并非分家析产问题。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祁树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祁春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祁春秀取得北京市朝阳区高杨树南里富东嘉园×号楼×门×号房屋50%的产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祁林海与常秀芝系夫妻，育有一子三女，即祁春秀和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祁林海1935年6月5日出生，2007年11月26日去世，常秀芝1939年4月26日出生，2018年12月23日去世。2002年3月9日，祁林海、常秀芝、祁春秀、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签订《协议》，其中约定新居楼房二室一厅，父母百年后，祁树华现已享受两间住房，父母百年后不享受房产权利，祁春英享受25%房产权利，祁春玲享受25%房产权利，祁春秀享受50%房产权利。《协议》所指新居楼房二室一厅现为北京市朝阳区高杨树南里富东嘉园×号楼×门×号房屋（以下简称101号房屋）。2008年6月3日，北京市正阳公证处作出公证书，称祁春秀和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均放弃继承101号房屋，故祁林海房产份额由常秀芝一人继承。101号房屋现登记在常秀芝名下。祁春秀、祁春英、祁春玲称公证原因是为领取祁林海单位的房补。祁春秀提交了2009年1月26日祁春秀、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和常秀芝共同出具的说明，该说明内容为：房管所领导，你们好，祁林海户主房产变更为常秀芝之名，是因为祁林海在世时产权证（小）后变为常秀芝大产权房，也是祁林海临终之前房管所对祁林海的住房补贴的发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协议》仍合法有效，各方应该遵守并据此分割101号房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常秀芝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高杨树南里富东嘉园×号楼×门×号房屋，祁春秀有权获得百分之五十的份额，祁春英有权获得百分之二十五的份额，祁春玲有权获得百分之二十五的份额；二、驳回祁春秀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祁树华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2002年3月9日签署的《协议》复印件，欲证明该协议附有约定条件，且“常秀芝”签字并非其本人签署，系祁林海代签，事后常秀芝本人亦未追认，故该协议不成立；证据2.另案2020年6月28日、2020年7月4日庭审笔录复印件，欲证明祁春秀在另案中不认可《协议》的真实性，称系在被威胁下签署的该协议，故该协议效力存在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3.北京市房屋登记表复印件，欲证明涉案房屋登记在常秀芝名下。祁春秀质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祁春英、祁春玲同祁春秀的意见。祁春秀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另案祁树华起诉状及案卷材料复印件，欲证明祁树华以《协议》作为证据另案起诉祁春秀，其认可《协议》的真实性；证据2.商品房购销合同复印件，欲证明祁林海购买涉案房屋系2001年12月20日交付，《协议》中“新居楼房”是明确的。祁树华质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祁春英、祁春玲质证称，证据1不清楚，证据2真实性认可。祁春英、祁春玲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祁树华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已经在案，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祁春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查，2002年朝民初字第10425号原告祁树华诉被告祁春秀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祁树华起诉要求祁春秀给付房屋拆迁补偿款95000元，起诉状中载明的部分主要事实与理由为：“……2002年3月1日，北京成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给祁树华《致居民的一封信》，告知祁树华居住的两间平房即将拆迁。面对该房屋实际承租居住人与租赁合同承租人不符的这一特殊情况，祁树华与祁春秀及家庭中另外两位姐妹祁春玲、祁春英和父亲祁林海、母亲常秀芝一起于2002年3月9日共同开了一个家庭会议，由亲属常恩明作为见证人并执笔记录起草了一份协议，对祁树华居住的7.4平方米的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分配作了约定。祁春秀同意将国家给予的该房使用面积7.4平方米的拆迁补偿款归祁树华所有，祁树华同意将超过7.4平方米使用面积的拆迁补偿款和两间自建简易房的补偿款，以及提前搬家奖励费25000元归祁春秀所有。家庭成员还约定了父母百年之后，父母现居住的本市朝阳区高阳树南里富东花园×号楼×单元×室71.5平方米的两居室楼房拍卖，其房款分成四等份，祁树华因已享受两间住房，不再继承，祁春英、祁春玲各继承25％，祁春秀继承50％。另外，兄妹四人对父母的医药费和保姆费约定平均分摊。祁树华、祁春秀及其他家庭成员均在该财产约定协议上签字表示同意。由于上述协议圆满解决了家庭成员的实际住房与拆迁对象之间的名实不符问题，以及父母的养老和房产继承问题，祁树华按期从7.4平方米和8.7平方米的住房中搬出，另外租住了一间11平方米的平房。祁春秀也与拆迁单位北京成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并领取了拆迁祁树华居住的使用面积为7.4平方米的房屋补偿款106861.25元，同时祁春秀用拆迁补偿款2400余元购买了祁树华居住的7.4平方米的住房，另外还领取了提前搬家奖励费25000元，以及其他补助约1200元，祁春秀共计从该处房屋拆迁中领取各种补偿款共计约130600元。……”后，双方达成庭外和解，祁树华撤回该案起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1.《协议》与《公证书》的性质、效力及二者关系如何认定；2.本案案由是否有误。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九条：“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遗产分割后表示放弃的不再是继承权，而是所有权。”本案中，祁树华上诉主张《协议》中“新居楼房”指代不明，“常秀芝”签字系祁林海代签，《协议》无效；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针对房管所领导所作出的说明系私下作出，内容与《公证书》相矛盾，系虚假阐述；《公证书》系对《协议》的变更，应认定有效，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就涉案房屋应进行法定继承。对此本院认为，《协议》《公证书》均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但《公证书》不能推翻《协议》的效力。理由如下：第一，《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遗嘱系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作出的个人处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遗嘱基于遗嘱人单方面意思表示即可发生预期法律后果，系单方法律行为，遗嘱在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法律效力。《协议》于2002年3月9日作出，内容载明祁林海、常秀芝去世后，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就涉案房屋将享有不同比例权益，该《协议》系祁林海、常秀芝生前针对其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进行预先处分。祁树华亦认可祁林海、常秀芝在签订《协议》时听力及意识正常，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协议》性质应认定为具有析产和遗嘱继承意思表示的法律文件，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约束力。此外，各方当事人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协议》中的“新居楼房”系涉案房屋，故能够认定《协议》指向标的系涉案房屋。第二，《公证书》的性质及效力。《公证书》于2008年6月3日作出，即形成于祁林海去世后，常秀芝生前，内容载明祁林海去世后，就涉案房屋遗留的房产份额，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作为被继承人自愿放弃继承权利，由常秀芝一人继承。《公证书》应视为继承人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就祁林海遗产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的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亦合法有效，常秀芝有权依据《公证书》一人继承祁林海全部遗产。第三，《协议》与《公证书》之间的关系。虽然《公证书》形成时间确系在《协议》之后，但并不能因此否认《协议》的效力，理由如下：首先，《公证书》系常秀芝生前作出，尚未达到继承及分割遗产的条件，即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对常秀芝的继承尚未开始；其次，《公证书》系针对祁林海的遗产继承作出，并非针对常秀芝的遗产继承作出，《公证书》非经法定程序撤销，其当然具有法律效力；再次，常秀芝除《协议》外并未立下其他遗嘱，在常秀芝去世后，涉案房屋作为常秀芝的遗产处理前，该期间内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均未就常秀芝的遗产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协议》系常秀芝作出的合法有效遗嘱，祁树华、祁春英、祁春玲、祁春秀就涉案房屋应依照遗嘱进行继承，即祁春秀就涉案房屋享有50%的份额，祁春英、祁春玲分别享有25%的份额。关于焦点二。本案中，祁树华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定性错误，本案应系法定继承纠纷而非分家析产纠纷。对此本院认为，继承案件应先确定继承财产的范围，进而确定如何继承，若当事人对继承财产存在争议的，可通过析产确定继承财产的范围，系人民法院审理继承案件的前提。本案中，因祁林海先于常秀芝去世，涉案房屋作为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在祁林海去世时应从中先析出常秀芬所有的财产，剩余财产作为祁林海遗产进行继承；常秀芬去世后，其所有的财产作为遗产进行继承。故本案兼具继承法律关系及析产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可依职权对案由进行调整。综上所述，祁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祁树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