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贡井支行，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贡舒路**。 负责人：袁翔，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亮，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山川气体压缩机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贡雷路**div> 诉讼代表人：候家齐，自贡山川气体压缩机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四川双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四川双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贡井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贡井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山川气体压缩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川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3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商行贡井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亮、张艳，被上诉人山川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候家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行贡井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农商行贡井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山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债权人会议依法无权作出损害担保物权的破产财产处置决议，农商行贡井支行对案涉担保财产的优先受偿权无需经债权人会议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8]53号）第25条规定：“在破产清算和破产和解程序中，对债务人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人可以随时向管理人主张就该特定财产变价处置行使优先受偿权，管理人应及时变价处置，不得以须经债权人会议决议等为由拒绝。但因单独处置担保财产会降低其他破产财产的价值而应整体处置的除外”。本案中抵押物完全独立于其他破产财产，单独处置不会降低其他财产的价值。农商行贡井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对担保财产享有单独变价处置并优先受偿的法定权利，该权利无须经过债权人会议决议同意。一审判决确认债权人会议作出的将担保财产与其他破产财产“整体拍卖”的决议有效，有违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二、农商行贡井支行请求撤销的案涉财产最终实施的“分包议卖”破产财产处置行为不是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变价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破产财产变价方案须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本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变价方案是将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整体拍卖”，而山川公司最终却以“分包议卖”的方式对破产财产进行处置，该变更后的变价方案未经债权人会议通过，相应的财产处置行为程序违法。三、山川公司将变现能力强的担保财产与其他劣质破产财产混合组成若干优劣搭配的“资产包”，未经抵押权人和债权人会议同意进行所谓“分包议卖”，严重侵害了农商行贡井支行的担保物权。山川公司管理人曾就“分资产包处置资产”的方案向债权人征求意见，但并未重新召开债权人会议。农商行贡井支行对该方案以书面方式明确表示了反对，并要求管理人对抵押物单独进行处置，但山川公司对农商行贡井支行的反对意见未予采纳。其行为侵害了农商行贡井支行对担保财产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且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依法应予以撤销。 山川公司答辩认为：一、农商行贡井支行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节点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债权人认为债权人会议的决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其利益的，可以自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之日起十五日内，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决议，责令债权人会议依法重新作出决议”规定的期间，依法已丧失诉权。二、农商行贡井支行虽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因抵押物单独处置会降低其他破产财产价值，管理人提请债权人会议对破产财产整体拍卖方案进行表决，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该破产财产整体拍卖方案，农商行贡井支行亦在表决中投赞成票。管理人依据经人民法院裁定确认的《破产财产变价方案》作出的财产处置行为合法有效。三、“分包议卖”方式经管理人向各债权人书面征求意见，并取得过半数债权人同意而生效，该处置行为合法有效。管理人在历经三次拍卖流拍后借鉴成功经验变通拍卖方案，有利于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利用价值的最大化，且于事前征得债权人同意，已取得合法处置权。四、案涉《破产财产变价方案》明确载明:“拍卖价款按照担保财产评估净值、破产财产评估净值对应财产评估净值比例分割担保财产变价资金和破产财产变价资金”，农商行贡井支行的签字行为包含对此分配方式的认可，管理人对处置变现资金的分配也是严格依该原则实施。请求驳回农商行贡井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农商行贡井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川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成交价405万元）和2018年8月22日（成交价2004万元）进行的两次破产财产处置行为；2.对农商行贡井支行享有抵押权的破产财产单独变价处置；3.农商行贡井支行就上述担保财产变价处置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本案诉讼费由山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贡市中新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与山川公司分别签订四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山川公司共计发放贷款1900万元。山川公司以其享有的50余宗房屋及自国用（2008）第031972号土地使用权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6年4月8日、2016年7月28日，一审法院分别裁定受理、宣告山川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四川双溪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自贡市中新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享有的特定财产担保债权申报后确认为22423682.97元。 2016年9月29日，该院召开山川公司破产清算案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会议通过表决，形成债权人会议决议，同意山川公司破产财产的管理、变价、分配方案。其中，财产变价原则为：“为追求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变价资金的最大化，为确保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生产功能要素的完整性，为实现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利用价值的最大化，决定将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整体拍卖，拍卖价款按照本方案第一条所列的对应财产评估净值比例分割担保财产变价资金和破产财产变价资金”，自贡市中新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表决时无异议。 2017年10月16日，自贡市中新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更名为自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贡井支行。 因山川公司资产经三次整体拍卖均流拍，2017年10月18日，管理人向农商行贡井支行发出《自贡山川气体压缩机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关于分资产包处置资产的征求意见函》，主要内容为：“拟将山川公司资产拆分为两个资产包进行公开拍卖。第一资产包：国有土地使用权测绘面积42391.39平方米及该宗地测绘界址线内设施设备、建筑物、构筑物现状资产，第四次拍卖参考价1991万元。第二资产包国有土地使用权测绘面积10811.62平方米及该宗地测绘界址线内设施设备、建筑物、构筑物现状资产，第四次拍卖参考价296万元。如果第四次公开拍卖仍然流拍，则拟分资产包议卖，第一资产包议卖参考价1600万元，第二资产包议卖参考价245万元”。农商行贡井支行提出异议，不同意资产分包处置措施。2017年12月26日，第二资产包以405万元拍卖成交。第一资产包第四次拍卖流拍后，经该院批复同意，以议卖方式出让。2018年8月22日，第一资产包以2004万元议卖成交。 一审法院认为，山川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在2016年9月29日进行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编制的《财产变价方案》经债权人表决获得通过，农商行贡井支行在表决表中选择无异议。该变价方案明确写明拍卖价款按照担保财产评估净值、破产财产评估净值对应财产评估净值比例分割担保财产变价资金和破产财产变价资金，虽然农商行贡井支行对山川公司的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但农商行贡井支行既已签字同意该方案，债权人会议又经合法程序形成决议，决议的内容对全体债权人包括对农商行贡井支行具有约束力。现本案所涉破产财产已通过拍卖或变卖程序公开处置完毕，交付给支付对价的第三人，所有权发生了转移，第三人成为新的所有权人，其所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农商行贡井支行要求对所有权属于第三人的财产再行单独变价处置并优先受偿，缺乏法律依据。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关于“债权人认为债权人会议的决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其利益的，可以自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之日起十五日内，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决议，责令债权人会议依法重新作出决议”的规定，即便农商行贡井支行认为该变价方案侵犯其合法权益，也应当在决议作出后十五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现农商行贡井支行在破产财产处置完毕后请求撤销，已超出法律规定期限，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农商行贡井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3918元，由农商行贡井支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是山川公司的两次破产财产处置行为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在2016年9月29日进行的山川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请债权人会议审议的山川公司《财产变价方案（草案）》主要包含两方面的内容，一是“破产清算资产评估概括”，该部分分项列举了包括担保财产在内的山川公司各项资产的评估价值及其在资产总额中的占比，其中担保财产评估净值2051.07万元，占资产总额4421.62万元的46.39%；二是“破产清算资产变价原则”，该部份记载“为追求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变价资金的最大化，为确保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生产功能要素的完整性，为实现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利用价值的最大化，决定将担保财产和破产财产整体拍卖，拍卖价款按照本方案第一条所列的对应财产评估净值比例分割担保财产变价资金和破产财产变价资金”。农商行贡井支行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其工作人员参加会议行使表决权，其授权人员在表决中明确选择对《财产变价方案（草案）》“无异议”，该行为对农商行贡井支行具有法律约束力。管理人据此对包括担保财产在内的山川公司破产财产进行整体处置，并不违反前述《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8]53号）第25条的规定精神。此后，在山川公司破产财产经三次整体拍卖流拍后，管理人将山川公司整体资产以国有土地使用权测绘面积比例为基础，将对应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动产等按同样比例分割为两个资产包进行公开拍卖，总体上并未突破前述《财产变价方案》确定的破产财产整体处置原则；最终，第一资产包以405万元拍卖成交，第二资产包以2004万元议卖成交。尽管农商行贡井支行对该分包处置方案提出异议，但其并无证据证明案涉该两次资产处置行为本身程序违法，也无证据证明资产处置的价格明显偏离市场价值。在山川公司资产已由相关买受人通过公开、合法渠道购得的情况下，农商行贡井支行请求对该资产处置行为予以撤销，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如前所述，农商行贡井支行在对山川公司《财产变价方案（草案）》进行表决的过程中，并未对山川公司各项资产的评估价值以及拍卖价款的分割原则提出异议，即应认为其对此方案予以认可。现农商行贡井支行以其担保财产与山川公司其他资产存在变现能力优劣之分为由，认为本案最终采取的“资产包”处置方式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其担保物权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不能以此构成案涉资产处置行为应予以撤销的正当理由。 综上，农商行贡井支行的上诉请求，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主要案件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18元，由农商行贡井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静 审 判 员  段 玲 审 判 员  邓长玉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彭 芳 书 记 员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