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6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邓银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英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烨，女，199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业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健，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西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烨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0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美西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11民初20408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胡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胡烨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对自己的权利、义务清楚明白，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权利义务，也理应对协议书条款有充分的理解和承担经营风险的准备，不应把解除协议的责任全部归由美西西公司承担；二、美西西公司为履行协议书，投入了资金进行项目的广告宣传，承担招商经理、客服人员、售后服务等工作人员工资成本，如果完全不考虑实际商业交易情况和企业付出成本，也不考虑企业已经提供了全部或者部分服务的这一事实，判令企业退还全部或者大部分费用甚至承担高额违约金或赔偿金，既违背合同法的契约精神，也会对社会经济的稳定和发展带来负面影响。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胡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美西西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取得“琉璃鲸”项目的知识产权，亦无证据证明其享有上述品牌的经营资源，却授权胡烨经营“琉璃鲸”餐饮店，属于隐瞒与经营有关的重要信息的行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胡烨有权解除涉案协议并要求美西西公司退还款项。胡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胡烨与美西西公司于2019年4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2.美西西公司向胡烨返还区域代理定金30000元；3.美西西公司向胡烨双倍赔偿定金损失30000元；4.美西西公司负担本案一审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9年4月6日，胡烨（乙方）与美西西公司（甲方）签订《美西西餐饮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就乙方申请甲方为其进行开店管理咨询、项目技术培训、开店设备供应、运营服务指导以及店面装修设计服务等事项，经过友好协商签订本合同。第一条项目标识的使用餐饮项目名称为“琉璃鲸”，店型为“区域代理”。乙方选择项目标识“区域”使用服务，即甲方同意乙方在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店面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合同期限为永久。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相关费用100000元（该费用包括：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等费用）。合同签订时即生效，乙方所支付的费用不予退还。第二条代理服务及奖励乙方可以在本合同第一条第二（2）约定范围内，向甲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以下简称客户）并促成甲方与客户签订合作合同书或类似合同文件，同时，甲方也可利用其相应资源协助乙方招募意向客户，最终只能由甲方为客户提供技术支持与指导培训服务，并收取相应服务费用。第三条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的权利：甲方的项目标识甲方拥有合法的使用权利等。乙方的权利：享有在合同有效期内根据本合同1.2款约定的方式免费使用甲方商标的权利。享有甲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运营指导服务和产品技术升级服务。享有甲方为其提供店面装修的平面设计图的权利。获得甲方新产品的学习和培训。享有自由选择装修施工方的权利。胡烨于2019年4月6日向美西西公司支付了30000元。过后，胡烨发现美西西公司没有“琉璃鲸”的知识产权，遂向美西西公司提出交涉，美西西公司表示目前“琉璃鲸”标识没有被注册为商标，美西西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双方协商未果，胡烨遂诉至一审法院成讼。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30000元的性质为定金。美西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两份，其中，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633925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鲸琉璃鲸THEWHALETTEA”的美术作品作者为美西西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7年6月22日，登记时间为2018年11月20日，附图为一门店的平面艺术装修效果图，门头标有“鲸琉璃鲸TheWhaletTea”标识。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F-00703808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鲸琉璃鲸”的美术作品作者为美西西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7年6月21日，登记时间为2019年3月15日，附图为一门店的平面艺术装修效果图，门头标有“鲸琉璃鲸”标识。美西西公司据以证明其拥有上述装修效果图的著作权。经质证，胡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和本案并无关联。另查，美西西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成立日期为2017年6月21日，原股东兼法人为周振雄，2019年6月10日，美西西公司变更股东兼法人为邓银芝。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协议书的性质，从胡烨与美西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美西西公司授权胡烨在约定范围开设“琉璃鲸”餐饮项目，美西西公司收取胡烨的费用后，为胡烨提供开店管理咨询、项目技术培训、开店设备供应、运营服务指导以及店面装修设计等服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所谓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为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协议书的条款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性质上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故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美西西公司抗辩双方当事人根据协议书第二条而成立了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的内容可知，双方是在成立了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前提下，美西西公司才给予胡烨代理招商的资格，且代理范围仍要在胡烨获得授权使用项目标识的区域范围内，所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美西西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认可。关于美西西公司是否有权许可胡烨使用“琉璃鲸”项目标识的问题。首先，从权利基础角度考量，作品登记是以自愿为要件，国家版权局对作品登记仅作形式审查，而不作实质审查。在市场上存在其他“琉璃鲸”标识的情况下，美西西公司提交的装修效果图能否被认定为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尚需通过实质审查。现并无证据证明上述装修效果图有通过实质性审查，故美西西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不能作为其司享有相应装修效果图著作权的法定依据；其次，从经营资源角度考量，特许人授权被特许人使用的项目标识需由特许人享有相关知识产权，其本质上是特许人的一种经营资源，这种经营资源是特许人拥有的具有一定市场竞争优势的无形资产的集合，其中包括了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营业形象。但无论是哪种资源，势必需要特许人在自身的经营中通过使用，使之享有了一定的市场竞争优势，才具备了商业价值。本案中，美西西公司虽提交了代表整体营业形象的装修效果图，但并无举证证明其通过经营使用使之具有一定市场竞争优势，进而也不能证明其装修效果图已成为了美西西公司的一种经营资源，可授权被特许人经营使用；最后，从标识的具体内容考量，美西西公司授权原告使用的为“琉璃鲸”标识，而其自身拥有的是涵盖“鲸琉璃鲸”文字的装修效果图，二者也并不一致。故综合以上三个角度的分析，可以认定，美西西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不能作为其有权许可原告使用“琉璃鲸”项目标识的有效抗辩依据，一审法院对美西西公司的举证及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胡烨与美西西公司签署的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美西西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美西西公司已取得“琉璃鲸”项目的知识产权，亦无证据证实其享有上述品牌的经营资源，却授权胡烨经营“琉璃鲸”餐饮店，属于隐瞒与经营有关的重要信息的行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上述规定，胡烨有权要求解除与美西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求美西西公司退还已付款项3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胡烨要求美西西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虽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30000元为定金，但上述金额已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定金的金额应以20000元为限，超出的部分应为加盟费的一部分，美西西公司赔偿给胡烨的损失金额应为2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胡烨与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6日签订的《美西西餐饮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返还胡烨款项30000元；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赔偿胡烨损失20000元；四、驳回胡烨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300元，由胡烨负担250元，由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2.美西西公司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有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双方订立的协议书记载，胡烨使用美西西公司的“琉璃鲸”项目标识开设餐饮店，享受美西西公司为其提供店面装修的平面设计图的权利。但美西西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与胡烨签订合同时已经如实披露美西西公司未取得“琉璃鲸”项目的知识产权及享有上述品牌的经营资源，而上述情况会直接影响到胡烨是否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美西西公司并未如实履行披露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胡烨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美西西公司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可知，特许经营合同解除后，也行经营费的返还，应当根据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过错程度，违约责任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确定返还的金额。本案中，胡烨在支付定金后即要求解除合同，并未实际经营，一审法院认定美西西公司应退还已经收取的款项30000元，并无不当。同时，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美西西公司未履行披露义务，其对合同解除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美西西公司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对已超出合同价款20%部分予以调整，认定美西西公司应当另行赔偿胡烨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美西西公司上诉称其因合同解除而存在的运营成本等损失，因其并未举证证明，且美西西公司亦应承担导致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美西西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静涵审 判 员 黄彩丽审 判 员 蒋华胜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邓文婷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