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23刑再3号 原公诉机关利辛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人）武玉明，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原利辛县国土资源管理中心所职工，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利辛县，住利辛县和谐家园小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7年9月27日被利辛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7年11月15日被本院决定逮捕，次日被利辛县公安局执行逮捕。于2018年1月24日被本院以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同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伶俐，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辛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申诉人武玉明犯行贿罪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2017）皖1623刑初819号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武玉明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皖1623刑申2号驳回申诉通知。武玉明不服，向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皖16刑申13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利辛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任珂珂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武玉明及其辩护人刘伶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公诉机关利辛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4月，利辛县国土资源管理中心所职工武玉明为承揽马店孜镇土地复垦工程，购买了价值146000元的一辆大众途安汽车送给马店孜镇党委书记王某2（另案处理）。在王某2的帮助下，武玉明承揽了利辛县土地复垦工程，并获得追加工程款24万元。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本院原审查明，2009年下半年，被告人武玉明（利辛县国土资源管理中心所职工）以其内弟江某的名义，借用合肥市祥瑞公司资质投标马店孜镇辖区内土地复垦工程。2010年4月，武玉明购买了价值人民币146000元的一辆大众途安汽车送给王某2（原马店孜镇党委书记，另案处理），该车经王某2安排入在王某1（系王某2弟弟）名下。在王某2的帮助下，武玉明在利辛县土地复垦工程开标前，即入场施工，后顺利中标该工程，并获得追加工程款24万元。本院原审认为：被告人武玉明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利辛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辩护人关于武玉明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武玉明系马店孜镇国土资源管理中心所职工，又系涉案工程招标联系人，其以他人名义、借用资质投标该工程，并向王某2送车，具有行贿的故意，且武玉明先期入场施工，在经济活动中，获得竞争优势，承揽了该工程，获得了不正当利益，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武玉明当庭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武玉明的行贿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实施之前，应依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予以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武玉明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武玉明申诉称，（一）原判决认定申诉人行贿数额14.6万元，未扣除王某2抵偿的木化石价款3.6万元，属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进而导致量刑失当；（二）受贿人王某2存在索贿情节，申诉人并没有获取不正当利益，依法应改判申诉人无罪。 武玉明的辩护人辩称，（一）原判认定“在王某2的帮助下，武玉明在利辛县土地复垦工程开标前，即入场施工，后顺利中标该工程，并获得追加工程款24万元”，与在案证据明显不符，系错误认定。在案证据显示：1.武玉明获得案中的土地复垦工程并非来自王某2帮助。2.在进行招投标时，涉案工程已经基本完成。3.招投标并非针对工程承揽，而是为了满足工程款项支付的要求。4.合肥市祥瑞公司在招投标活动中标，并非基于王某2的帮助。5.从证据分析王某2组织招投标活动也并非出于帮助武玉明的目的。6.武玉明获得追加工程款24万元合情合理，且系党政联会会议依程序确定，非系王某2的帮助。（二）原判采信的多项证据存在疑问、相互矛盾，且与实际不符。主要有：1．证人刘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显然是在推卸责任。2．关于合肥市祥瑞公司的“情况说明”是一份赤裸裸的“假证”。3．证人田某的证言与在案的书证等多份证据明显不符，明显系田某在作假证，以推卸责任。（三）原判认定武玉明“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不当。原判以“武玉明系国土资源管理中心所职工，又系涉案工程招标联系人，其以他人名义、借用资质投标工程，且先期入场施工”为由，认为武玉明“在经济活动中，获得竞争优势，承揽了工程，获得了不正当利益”，该认定与在案证据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系错误地理解和适用法律。1.武玉明作为土管所职工参与承揽工程有其当地的特定背景，虽然不一定合规，但不能断然地认定其属于刑法上的违法。2.鉴于武玉明“先期入场施工”有其特定背景，且系单位工作安排的结果，此情形如果作为认定其“谋取不当利益”的依据，显然是有违基本的公平公正。3．武玉明承揽到复垦工程并非基于招投标，认为武玉明通过招投标“获得竞争优势”，进而认定其“获得了不正当利益”，与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4.招投标不合规的责任完全不在武玉明，也不应作为认定武玉明系违法获得不当利益的依据。（四）证据显示武玉明存在被勒索情形，在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情况下，也不应当认定行贿罪。（五）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武玉明具有行贿故意，应系在王某2“强人所难”情形下的被迫接受的“以物易物”行为。（六）原判与王某2案判决存在矛盾冲突。（七）木化玉石价格本身具有不确定性。利辛县价格认定中心对价格的鉴定不合法、不科学、不公正。（八）原审可能存在对被告人逼供以及威胁、引诱等严重损害司法公正情形。综上，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被告人武玉明犯行贿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依法改判其无罪。 再审中检察机关意见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诉人申诉理由不成立，应维持原判决。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王某2安排该车入户在弟弟王某1名下后，让王某1汇给武玉明购车款100000元，后武玉明分多次将100000元取出后交给王某2，王某2为掩盖其犯罪行为交给武玉明一块木化玉石，用以抵扣武玉明送给他的车款。经利辛县价格认定中心认定，该木化玉石价值36000元。 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有经原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书证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成员名单、政府文件、说明、定岗批复、会议纪要、复垦合同、账单、相关发票、招标公告、资金报告、结算单等；证人王某2、王某1、江某、刘某、田某的证言；被告人武玉明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再审另查明的事实有经原审及再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江梅银行卡存取款记录，证明2010年4月30日存入100000元，同年4月30日至6月5日支取完毕。 （2）查封通知书、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木玉化石照片,证明2016年11月16日,扣押武玉明持有的木化玉石一块。 （3）物证，木化玉石一块。 （4）鉴定意见，利辛县物价局认证中心价格认定书，认定木化玉石（硅化木）在2010年5月份价值36000元。 （5）证人王某1证言，证明他家属刘勤原来在利辛县院内开饭店，2010年上半年，刘勤说你哥王某2的同事以非常优惠的价格帮着购买了一辆大众途安汽车，并要了他的身份证。过几天，武玉明将一辆崭新的大众途安轿车及购车手续交给他，刘勤办理的入户手续，户主是他本人。他按照王某2安排向江梅银行卡里存100000元。 （6）证人王某2的证言，武玉明为了与他处好关系，多承揽马店孜镇土地复垦工程，及时拨付工程款，给他买一辆价值146000元的上海大众途安车。他让武玉明把车开到弟弟王某1那里，王某1办理了入户等相关手续。他觉得收取一辆车不妥，安排王某1汇给武玉明100000元。武玉明把100000元取出来又还给他了，他把收藏的一个木玉化石送给了武玉明抵买车的钱。 （7）原审被告人武玉明的供述，2010年4月份，王某2安排王某1给他汇100000元购车款，他用家属江梅的身份证到利辛县中行办理了一张银行卡并把卡号发给了王某1，王某2让将100000元取出后再送给王某2，他把钱取出来后送给王某2，王某2说回来给你一块石头。当天晚上，王某2在县医院北门给他一个树化石，说可以抵一辆车钱。王某2是想用树化石抵那辆大众车，他拿着树化石回家了。 （8）利辛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3刑初387号刑事判决书及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刑终372号刑事裁定书，利辛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3刑初387号刑事判决书关于武玉明向王某2行贿的事实的认定与本院原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该判决经王某2上诉后，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判决予以维持。 关于申诉人武玉明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合议庭综合评判如下： （一）武玉明是否在王某2××帮助下××马店孜镇土地复垦工程。辩护人辩称，武玉明获得的土地复垦工程并非来自王某2帮助，在进行招投标时，涉案工程已经基本完成，招投标并非针对工程承揽，而是为了满足工程款项支付的要求，合肥市祥瑞公司在招投标活动中标，并非基于王某2的帮助。对此，辩护人举证了各村委会出具的关于马店孜镇土地置换情况说明、关于解决建设用地置换费用的请示、项目公示结果报告、关于对亳州市利辛县2009年第五批次建设用地置换项目复垦土地的承诺、同意建设用地置换证明、委托复垦协议书等证据，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武玉明负责的相关工程在进行招投标前已基本完工的事实。武玉明在王某2的帮助下获得涉案工程已经王某2等人的证言、武玉明的供述及相关书证予以证实。故对辩护人所举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二）武玉明获得追加24万元工程款是否系不正当利益。证人王某2、田某的证言及武玉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该24万元工程款系王某2受贿后故意帮助武玉明取得，该款虽经镇党政联席会议讨论通过，但不能排除不正当性。辩护人对此举证了2007-2010年土地置换项目台账、复垦项目区复垦片情况一览表、《利辛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强新农村规划建设和建设用地置换工作的意见》、四里村等四村庄土地置换补偿结算单、2010年第八批次建设用地置换项目用地使用方案的函、四里村等四村庄2010年第八批次2015年验收报告、关于申请拨付土地置换项目资金的报告等证据，以证明相比于其他村庄的同类土地复垦项目费用，武玉明负责的村庄所花费的费用最低。但该证明内容与武玉明是否获得不正当利益不具有关联性，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三）王某2是否存在索贿行为。根据王某2的证言及武玉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大概在2010年3月份，王某2乘坐武玉明驾驶一辆大众途安轿车一起下乡，王某2对武玉明说“你这个车不错”，武玉明说“王书记回来给你也弄一辆”。武玉明便于2010年4月送给王某2购买大众途安轿车一辆，登记于王某1名下。王某2与武玉明的关于上述事实的陈述相一致。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武玉明系主动行贿。武玉明辩称，实际是王某2的弟媳刘勤找其帮忙购车，购车后刘勤给付其10万元购车款，王某2知道后用一块木化玉石抵付武玉明车款，武玉明便将该10万元分多次交给了王某2。武玉明及其辩护人认为上述事实证明武玉明与王某2之间系“以物易物”的民事行为，且王某2存在勒索行为。之所以武玉明的供述和王某2相一致，系受到刑讯逼供所致。该辩称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所称受到刑讯逼供，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或者线索，根据现有材料，本院亦未发现存在刑讯逼供、诱供行为，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四）涉案木化玉石的价格鉴定结论是否合法及武玉明行贿数额是否应扣除木化玉石价款3.6万元。经查，涉案木化玉石的价格鉴定，系经侦查机关委托，由利辛县价格认证（鉴证）中心依法作出，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予以认定。王某2收受武玉明价值14.6万元的大众途安轿车后，为掩盖其犯罪行为，用价值3.6万元的木化玉石一块抵付车款，该木化玉石交付给武玉明所有，武玉明获取该木化玉石后，其实际行贿数额应认定为贿赂车辆的价值扣除获取的木化石的价值，即11万元。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武玉明身为马店孜镇国土资源管理中心所职工,为在承揽土地复垦工程及工程款结算过程中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时任马店孜镇党委书记王某2以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原审公诉机关利辛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罪名成立。对武玉明及其辩护人所提应宣告其无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对武玉明量刑时未扣除王某2抵付给武玉明木化玉石价款3.6万元，属认定事实不清，再审予以纠正，并在原判刑罚基础上对武玉明予以从轻处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皖1623刑初819号刑事判决； 二、申诉人（原审被告人）武玉明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间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2019年2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周 犇 审判员 武守国 审判员 贾清海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江 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