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5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沟赵支行，住所地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大道与西四环交叉口向北200米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MA47NUG503。负责人：李娜，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田，系该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勇军，系该支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民，男，汉族，1970年1月30日出生，住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候淑珍，女，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钊，男，198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垒，男，197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郑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沟赵支行（以下简称“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民、侯淑珍、王钊、魏垒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6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上诉请求：1．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64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李玉民、候淑珍于判决生效后10内偿还借款本金499929.38元及利息（含罚息）59660.24元（该利息、罚息暂计算至2020年10月9日，自2020年10月10日起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月利率15.3‰计算）;2．本案上诉费由李玉民、侯淑珍、王钊、魏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李玉民、侯淑珍、王钊、魏垒偿还借款之利息、罚息总和不得超过年利率15.4％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本案不应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判决所指“不得超过年利率15.4％”应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得出。但是，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该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故本案适用《民间借贷规定》是不正确的。2.本案不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为企业家创新创业营造良好法治环境的通知》（法[2018]1号）中明确，“对商业银行、典当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等金融机构以不合理收费变相收取高息的，参照民间借贷利率标准处理，降低企业融资成本”。但是，一审判决已对李玉民、候淑珍逾期未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构成违约、应向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支付罚息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按照《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收罚息符合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符合金融规律，不属于以不合理收费变相收取高息可以参照民间借贷利率标准处理的情形。3.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所主张的借款利息（含罚息）水平不属于应当予以调减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指出，“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但是，如上所述，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按照《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收罚息符合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符合金融规律，不属于上述通知中所说的同时主张的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的情形，且借款人并未针对利息、罚息金额提出任何异议，法院不应在审判中对上诉人应计收的利息、罚息总和径行作出调减、限制。李玉民、侯淑珍、王钊、魏垒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玉民、侯淑珍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99929.38元及利息（含罚息）59660.24元（利息及罚息均暂时计算至2020年10月9日，自2020年10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3％约定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2．判令魏垒、王钊对李玉民、侯淑珍所欠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李玉民、侯淑珍、王钊、魏垒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民向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借款5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10.2‰，逾期贷款罚息按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借款期限自2019年2月12日起至2020年2月12日。借款合同约定按月结息，最后一次还款时利随本清。若借款人违约，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可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所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侯淑珍承诺与李玉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魏垒、王钊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每笔主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该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贷款期间李玉民、侯淑珍按期还息，贷款到期后，李玉民还款本金70.62元，尚欠本金499929.38元。一审法院认为，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与李玉民、候淑珍以及王钊、魏垒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贷款担保合同关系，现贷款期限已届满，借款人李玉民和共同还款人侯淑珍未全额偿还借款本金，已经构成违约，故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请求李玉民、侯淑珍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99929.38元及产生的相应利息，理由充分，予以支持。魏垒、王钊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请求二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侯淑珍、魏垒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玉民、侯淑珍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借款本金499929.38元及截止到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含罚息，按照《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但利息、罚息总和不得超过年利率15.4％）。二、魏垒、王钊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98元，由李玉民、侯淑珍、魏垒、王钊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虽然与李玉民在《最高额个人贷款合同》中约定“逾期贷款罚息按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即年利率18.36%”系基于双方意思自治达成的合意，但该约定并不当然全部有效。首先，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依据涉案合同“宣布贷款立即到期”，系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预期违约的规定。李玉民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自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所主张的损失赔偿额应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所规定的范围之内。就权利衡平的角度言，郑州农商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从合同履行结果上看，李玉民由此已丧失了期限利益。而逾期罚息实质上是在商业银行和借款人均享有对等的履行期限利益基础上，因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而承担的占用资金的违约责任。在此情况下，如若依然对利息、复利、罚息及其他费用等的总额不加限制，必然造成李玉民所承担的违约责任超出其“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而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所获得的损失赔偿也会相应超出所遭受的损失，明显与法定违约损害赔偿之立法宗旨相悖。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办理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贷款利率。从立法意旨而言，商业银行的贷款利率并非属于完全“意思自治”的范畴，而要受到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利率上下限的限制。虽然按照《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商业银行对于“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可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但从效力阶位而言，罚息利率的规定依然是执行法律所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利率上下限”之结果。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法发[2017]22号）中“严格依法规制高利贷，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金融贷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之规定，实质是基于维护金融秩序和安全的角度，对合同法所规定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出借人一方按照法律规定收取法定孳息及享有违约损害赔偿权利所设置的“红线”。商业银行作为金融体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相比于民间借贷的自然人，享有更大的成本优势，在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时也享有更加优厚、便捷的实现债权的保障，按照权责利相统一的基本法理，其自应在维护国家金融秩序和安全方面承担更大、更重的责任和义务，如若允许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约定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其他费用等的总额超过国家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关于利率的保护上限，则可能造成民间借贷的供求远远超出金融借款的供求，不仅会危及金融秩序和安全，而且也背离了法的指引作用。再次，在法律对于金融借款合同有严格且明确的规制，而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规制相对较为宽泛的情形下，按照法律逻辑关于“举重以明轻”的基本论证理论，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之总额，自然也不应超出法律对民间借贷中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之总额的限制。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结合本案违约情形发生在2020年1月，而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因李玉民违约对其应承担的损失，限定在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其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所计算的金额，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郑州农商行沟赵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元，由郑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沟赵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文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