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8民初3091号 原告：莱州市明铁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夏邱镇小初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83740234929W。 法定代表人：姜明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越豪，公司员工。 被告：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康路2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143250197K。 法定代表人：吴建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平、程梦玥，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受理原告莱州市明铁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铁公司）与被告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1月3日作出（2016）浙0108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明铁公司不服该一审民事判决并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浙01民终1525号民事判决。明铁公司不服该二审民事判决并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浙民再20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5月7日重新立案，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南公司向明铁公司支付货款2164649.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129764.35元（按年6.55％暂计算至2019年6月1日，实际计算至付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3年，明铁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石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明铁公司向中南公司建设的“万国·鎏庄”工程供应石材，同时双方就所供石材的基本情况、单价、结算、付款方式和违约条款等作出了约定。该合同签订地点为浙江省杭州市桐庐县城董家路168号“杭州万丰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建福就是案涉合同中南公司合同代表。合同签订后，汤建福安排员工自2013年5月25日开始向明铁公司发送订料单及加工图纸，明铁公司按照图纸要求定量制作并交付。明铁公司共收到发送图纸的邮件180多个，并均按照图纸要求的形状规格及尺寸加工交付。明铁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完成全部供货。中南公司仅支付货款540万元。因中南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单方变更合同标的物，导致双方在最终货款结算时发生争议。明铁公司依据实际交付的产品形状及规格尺寸，和案涉项目现场收货人签字确认过的石材验运单(送货单),严格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款计算方式和“交易习惯”进行核算。经核算，案涉货款总额为10517548.88元，扣除中南公司实际已支付货款8352854.5元，中南公司尚欠货款2164694.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129764.35元。现明铁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中南公司辩称：一、《决算书》确定的8264279.63元，系明铁公司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约定并结合图纸实际供货数量、单价等经详细计算得出，且该《决算书》经过明铁公司盖章确认，不存在任何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即便该《决算书》只有明铁公司单方盖章，亦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该份《决算书》应当作为石材货款结算金额的认定依据。二、明铁公司盖章出具《决算书》之后的系列反悔行为，包括要求撤回《决算书》、单方主张高达10517548.88元结算金额等行为完全违背诚信原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明铁公司并无任何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份《决算书》。三、明铁公司单方主张的高达10517548.88元结算金额完全违背合同约定以及实际供货数量，且与明铁公司之前盖章确认的《决算书》在具体的数量、单价等均存在虚增情形，从两份决算书的形成时间先后、结算内容、证据效力角度而言，均应当以明铁公司最早盖章确认的《决算书》为准。四、根据《决算书》金额计算的实际欠款责任系明铁公司所致，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均包含税金，且合同第六条第五款明确约定每次付款之前明铁公司须出具等额普通增值税发票以及中南公司人员签收并加盖有项目章的送货单原件，否则中南公司有权不支付任何款项，责任由明铁公司自负。该付款流程约定了明铁公司负有的先履行义务，但明铁公司并未按约履行开具发票义务且即便在原一、二审判决并经执行后，仍未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交付中南公司，足以表明明铁公司完全无视合同约定、违约行为持续存在。五、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民再204号民事裁定，以“原审未对案涉款项逐一审查、直接采纳决算书认定货款金额不当”为由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但从明铁公司出具的《决算书》与明铁公司单方主张的10517548.88元结算金额两者逐一审查比对，可明显得知《决算书》更具有证据优势，更有证明力，更符合明铁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本案应当以《决算书》确认的8264279.63元为判决依据，并在判决欠款金额同时责令明铁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如明铁公司拒绝开具的，应当在欠款金额中扣除税金金额，同时，应依法驳回明铁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上述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及有关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3年3月27日，明铁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一份《石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明铁公司向中南公司负责施工的“万国·鎏庄”工程供应石材；合同总额为764万元；数量及总价为暂定数，不作为结算依据，结算数量以中南公司订料单数量与实际到货合格数量中较小者为准；以上单价为明铁公司按中南公司图纸完成产品所需的荒料费、石材切割费、镜面加工费表面光亮度80度以上、毛面加工费、部分侧面磨光、切角、粘接、运费、包装费等一切必须的费用；当月货款在下月5号之前对单完毕，15号之前按对账单的80%付清，供货完毕后一个月付至总货款的95%，剩余5%货款在工程验收完一年内付清。该合同附件《幕墙工程报价汇总表》记载不同石材的名称、规格、单价、位置等内容，其中第38号注明：“栏杆上石材异形压顶（全），136×60，单价510元”；第42号注明：“栏杆上石材异形压顶（半），196×150，单价277元”；第56号注明：“以上未注明线条荒料按5200/立方，直线条加工费按大面500元/平方，弧线条加工费按大面1000元/平方计算。” 合同签订后，中南公司通过邮件的方式向明铁公司发送下料单，明铁公司依照下料单向中南公司供应各类石材线条，其中包含部分规格尺寸的变更。2014年4月20日，明铁公司供货完毕。涉案“万国·鎏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2015年1月，明铁公司制作并加盖公章《决算书》，确认石材总金额共计8264279.64元。2015年12月31日，明铁公司向中南公司邮寄《声明函》一份，告知中南公司《决算书》不能作为工程结算依据。此后，中南公司对该《决算书》予以盖章确认。 另查，2013年6月14日至2015年11月14日，明铁公司向中南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7387000元。2013年7月11日至2016年2月3日，中南公司向明铁公司支付货款共计6987000元。明铁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南公司支付货款3530548.88元和逾期利息损失541119.26元。2017年1月3日，本院于作出（2016）浙0108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中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明铁公司货款1277279.6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77279.6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2月4日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明铁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浙01民终1525号民事判决：“中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明铁公司货款1277279.6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77279.6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5年1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上述判决生效后，明铁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案件已经执行完毕。截至2019年6月24日，经明铁公司确认已收到中南公司货款共计8352584.5元。与此同时，明铁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浙民再204号民事裁定，以《决算书》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工程结算依据，而原审又未对涉案款项逐一审查为由，撤销原一审、二审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本院认为：一、关于《决算书》的结算效力问题。《决算书》是针对《石材买卖合同》履行事实的确认，其本身不属于合同要约或承诺的意思表示，中南公司盖章与否，不影响明铁公司对事实自认的效力。与此同理，明铁公司向中南公司发出《声明函》，也不能改变《决算书》所具有的证据效力。当然，明铁公司提出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决算书》记载的金额存在个别错误的除外。因此，《决算书》属于证明合同履行的某项证据，其证明力大小将由法院根据案情综合予以认定。 二、关于货款如何结算问题。明铁公司主张货款为10516739.78元，中南公司主张货款为8264279.63元，其差额的原因为石材的计算单价，并非石材的数量和规格。1.有关“扶手（图F1）280×120”规格的单价问题。明铁公司主张认为，《决算书》第6号“扶手（图F1）280×120”，属于中南公司变更后的规格，应该参照《幕墙工程报价汇总表》第38号有关“栏杆上石材异形压顶（全）136×60”约定的价格，通过同比例放大方式，确定单价每米2100元。中南公司主张认为，既然《幕墙工程报价汇总表》上没有约定上述争议的规格，就应该按照《幕墙工程报价汇总表》第56号有关“以上未注明线条荒料按5200/立方，直线条加工费按大面500元/平方，弧线条加工费按大面1000元/平方计算”兜底约定，确定单价每米314.72元。实际上，《决算书》记载的每米415元，已经偏高了。本院认为，首先，中南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明铁公司发送订单的“280×120”规格的样图与《幕墙工程报价汇总表》第38号有关“栏杆上石材异形压顶（全）136×60”规格的样图为同类型，两者具有关联性，具有参照依据。其次，《幕墙工程报价汇总表》第38号约定，“136×60”规格的单价为每米510元，而《决算书》记载的“280×120”规格的单价为每米415元，规格尺寸变大，反而价格更低，显然不符合常理。更为甚者，如中南公司明知单价为每米314.72元而不提出异议，愿意盖章确认更高的价格，也有违常理。第三，“280×120”规格的单价确定，（280×120）÷（136×60）×510元/米=2100元/米。以此单价，《决算书》第6号“扶手（图F1）280×120”的货款应该为：2100元/米×987.8米=2074380元。相比之前金额409954元，其差价为1664426元。因此，总货款为8264279.63元+1664426元=9928705.63元。2.有关其他项目的单价问题。明铁公司作为出卖方，应在供货时标注变更后货品的价格，明铁公司事前未磋商告知，事后未及时对账，应对由此引发的价格争议承担不利的责任。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变更后石材的品种、规格、数量较多，单价未经双方确认难以详细计算，鉴于明铁公司所主张的货款差额不大，且未出现显失公平的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其余石材的单价依然以《决算书》为准。对明铁公司提出的另行计算该些石材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利息损失问题。明铁公司与中南公司在《石材买卖合同》中约定：“当月货款在下月5号之前对单完毕，15号之前按对账单的80%付清，供货完毕后一个月付至总货款的95%，剩余5%货款在工程验收完一年内付清。”双方本应每月对账，然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逐月对账，且明铁公司于2015年1月向中南公司发送《决算书》后又撤回。鉴于双方对未能及时核对账目确定应付货款金额均有过错，对于利息损失，本院酌情确定自起诉之日起，以未付货款1576121.13元（9928705.63元-835258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经核算，从2016年5月9日至2019年8月20日，利息损失共计228157.67元。之后至实际付清为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莱州市明铁石材有限公司货款1576121.13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28157.67元（从2016年5月9日暂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付清为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莱州市明铁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374元，由原告莱州市明铁石材有限公司负担21791元【该费用在（2016）浙0108民初字第2303号案件中已经实际缴纳，在本案中不再重新缴纳】，由被告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583元【该费用在（2017）浙0108执1881号案件中已经实际缴纳，在本案中不再重新缴纳】，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蓝钦如 人民陪审员  郑国强 人民陪审员  谢建儿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颖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