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新行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新安，男，195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玉潭，江苏柏玉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程，江苏楚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德纯，男，196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玉潭，江苏柏玉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程，江苏楚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静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静县和静镇天鹅湖路**。 负责人：阿尔特，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忠，男，和静县司法局二级主任科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彦萱，北京盈科（库尔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新安、高德纯因与被上诉人和静县人民政府土地及房屋行政处理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8行初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常新安、高德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玉潭、费程，被上诉人和静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忠、何彦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和静县酒厂因多种原因没有建成，为促进酒厂的建设，1997年10月15日，和静县乡企局作为甲方与乙方尉犁县团结乡一大队五队的李世斌、李修缘等四人就酒厂转让签订《意向书》，同年10月22日双方签订《和静县酒厂财产转让协议书》，该转让协议书约定了以下事项：“一、甲方同意将原和静县原酒厂现有资产转让给乙方，原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承担；二、双方确定的资产总额为3200000元，甲方对乙方优惠50%，即1600000元，其余的50%约1600000元再加上土地使用费共计1700000元（土地使用费500000元，甲方对乙方再优惠400000元，只收取100000元），由乙方分三年以现金形式给甲方付清……；三、转让范围为原酒厂围墙内的所有财产（包括厂房、宿舍、变压器、机井、水塔等）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同日双方签订《和静县酒厂财产转让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到2000年12月底前共计付给甲方1700000元，款付清该厂固定资产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款没有付清前，该厂固定资产所有权仍归甲方所有。”上述转让协议与转让补充协议签订后，和静县人民政府于1997年10月22日作出和政发（1997）110号《关于成立和静县酿酒股份有限公司的通知》，同意成立和静县天泉酿酒股份有限公司，并要求各有关部门按照转让合同书尽快办理工商、税务、土地、房产等手续。 1997年11月12日，和静县土地管理局为和静县天泉酿酒股份有限公司、李修缘办理了面积为58650平方米，四至界限为东至光明路、西至空地、南至部队油库、北至钢窗厂的工业用地使用权证。同日，和静县人民政府为天泉酿酒股份有限公司颁发了《私房产权证》。 1998年10月15日，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向和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注册资金为83.5万元，公司股东为李修缘占股97.6%，吴浩占股2.4%。同日和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为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公司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李修缘。1999年6月15日，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原股东吴浩将其持有的公司2.4%的股权转让给了高德纯。同年6月16日，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 1999年8月开始，新疆天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中国农业银行和静县支行、马许苹等陆续向和静县公安局报案，称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修缘涉嫌诈骗。和静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发现李修缘在逃，故对其网上追逃，2011年10月13日常新安（李修缘）被抓获，同年11月18日被和静县公安局采取取保候审措施，2017年11月6日和静县公安局撤销案件。 另查明，和静县乡镇企业管理局1999年9月28日向和静县深化体制改革领导小组提交《关于解决县酒厂遗留问题的工作建议》，以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常新安（李修缘）涉嫌诈骗在逃为由，建议对酒厂资产进行核算并对外租赁或暂时雇佣人员对酒厂先行看护。同年10月10日和静县乡镇企业管理局以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常新安（李修缘）合同违约、拒交转让费，有欺诈等行为为由，向县酒厂（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公司）作出《关于终止和静县酒厂财产转让合同的决定》。同年11月3日，和静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向和静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对县酒厂近期工作的请示》，主要请示内容为：“建议县人民政府批准对原经营合同进行终止、对该企业进行短期租赁、利用现有设施材料生产一部分优质白酒，销售后用于偿还债权人的债务等”。1999年11月18日，和静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向和静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废止和静县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有关印章、证件的建议》；向和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关于吊销“和静县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的建议》。同年12月2日，和静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和政办发（1999）196号对县乡企局《关于废止和静县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有关印章、证件的建议》的批复，该批复中载明：“同意废止和静县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的行政公章、合同公章、财务公章、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和营业执照正本。请你局会同有关各局尽快在报刊上发布公告申明。”同日，和静县公安局、和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和静县城乡建设环保局、和静县土地管理局共同出具证明，并于1999年12月8日巴音郭楞日报刊载公告：“兹有和静县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由于企业法人李修缘违约合同，负案在逃，为减少国家、集体、个人经济损失，现决定依法对该企业的如下印章、证件：行政公章、财务公章、合同公章各一枚；土地使用证编号为：和国有（97）01449；工商营业执照注册号：6528272300001；和静城乡建设环保局颁发的（97）新政房和城建字编号为0789068、0789609、（98）新政房和城建字0723724、0723682、0723683、0723684、0723685、0723715、0723717、0723720、0723721、0723722、0723723房产证。上述印章、证件自登报即日起声明作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和静县人民政府应否向常新安、高德纯归还涉案土地及房产。本案首先应确定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涉案的原和静县酒厂的财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和静县乡镇企业局与尉犁县团结乡一大队四小队社员李世斌、李修缘签订，而涉案土地及房产在公司成立前依据和静县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和静县酿酒股份有限公司的通知》精神，由相关部门登记在和静县酿酒股份有限公司名下。依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及核发的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实际成立的公司系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而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和静县国有资产管理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确认单显示，李修缘依据合同取得的登记在和静县酿酒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原和静县酒厂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作为李修缘对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的投资，归于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所有。故关于和静县人民政府认为涉案土地及房产所有权和使用权人系和静县酿酒股份有限公司所有而非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已被行政主管部门和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规定：“法人终止，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第四十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根据上述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本案涉案财产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均为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目前该公司仍处于营业执照被吊销，未清算注销状态，常新安、高德纯在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尚未注销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遂裁定：驳回常新安、高德纯的起诉。 常新安、高德纯上诉称，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已被吊销二十年之久，客观上无法以公司名义进行诉讼，上诉人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中明确记载使用权人有李修缘，故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于法无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了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的损失，作为股东的上诉人可以直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维护合法权益。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纠正。 和静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常新安主体资格存在严重问题。一审中，常新安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证明涉案土地及房屋所有人是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常新安在土地使用权证上的名字是手写添加，无证据证实是被上诉人填写，常新安不是土地使用权人，故其不具有相应物权请求权。二、李修缘并非常新安，上诉人常新安以他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涉嫌虚假诉讼。三、上诉人高德纯主体不适格，不能提起本案诉讼。《和静县酒厂财产转让协议书》是原和静县乡企局与李修缘、李世斌于1997年10月22日签订，乙方为李修缘、李世斌等五人，落款处并没有高德纯的签字，故高德纯亦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新疆和静县公安局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载明：李修缘别名仝太远、常新安。简要案情及附加信息：1998年至1999年8月伙同李修缘（常新安）等人诈骗和静/库尔勒等地的财务600万元。（注：该犯罪嫌疑人作案时化名李修缘，其真实姓名为常新安，2011年9月19日修改。） 常新安于2017年6月3日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张玉春代表常新安（曾用名：李修缘），在和静县天泉酒业公司处理土地、厂房、办公楼所有酒厂产权。”上诉人常新安、高德纯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立案过程中的谈话记录及一审法院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中上诉人常新安、高德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日期载明，上诉人常新安、高德纯系于2019年7月1日以和静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出资创办的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厂房设施及土地；2．被上诉人立即解除其与龙元酒业有限公司的非法转让合同，收回发给龙元酒业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及房产证，将新疆和静县天泉酿酒有限公司原有的厂房、土地等全部返还给上诉人，并承担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3．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依法维护自身权益而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等约100万元。二审庭审中，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确认被上诉人收回上诉人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厂房房产证的行为违法，并返还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厂房所有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上诉人常新安、高德纯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主要涉及起诉期限及原告主体资格问题。 关于起诉期限。本案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收回其投资的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厂房设施及土地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故而提起的确认违法及返还财产之诉。现有证据显示，基于和静县公安局、和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和静县城乡建设环保局、和静县土地管理局于1999年12月8日在巴音郭楞日报上发出的公告，涉案厂房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被声明作废。故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作出之日为1999年12月8日。上诉人称常新安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列为在逃人员进行网上追捕，在此期间可以推断其为了逃避追捕，刻意断绝与相关人员的联系，无从获取被上诉人对涉案房产及土地的处置行为。首先，被上诉人将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涉案土地收回并重新进行处置，该公司及公司股东均应当知晓上述事实，上诉人常新安在逃并不影响公司或上诉人高德纯作为股东主张权利，但其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起诉讼。其次，即使如上诉人常新安所称因逃避追捕无从获取涉案房产及土地的相关处置行为，但其被抓获后已于2011年11月18日被取保候审。因此，自被取保候审之日起，常新安所谓“因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而妨碍其知晓被诉行政行为”的情形已不存在，其即应当了解公司资产现实状况。第三，涉案土地达58650平方米，厂房1000余平方米，系公司重要资产，上诉人常新安、高德纯作为公司股东，称其在近二十年的时间内一直未了解土地及房屋去向，显然不符合常理。第四，上诉人常新安所涉刑事案件于2017年11月6日被撤案，其于2017年6月3日委托张玉春办理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相关土地、房产等产权事宜，根据上述事实，既能够推断出常新安至迟于2017年6月3日即已知道被诉行政行为，亦能够印证其作为公司股东的民事权利并未因刑事案件受到限制。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上诉人常新安、高德纯于2019年7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应当裁定驳回常新安、高德纯的起诉。 关于原告主体资格。常新安曾用名李修缘，系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高德纯于1999年通过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为该公司股东。新疆和静天泉酿酒有限责任公司行政公章、财务公章、合同公章、土地使用权证、工商营业执照及相关房产证已于1999年12月8日被和静县公安局、和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和静县城乡建设环保局、和静县土地管理局登报声明作废，但公司至今未清算注销，仍处于营业执照被吊销状态。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常新安、高德纯作为公司股东，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常新安、高德纯原告主体不适格，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鉴于上诉人常新安、高德纯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其起诉即应予以驳回，一审裁定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其起诉，虽然理由欠妥，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结果正确，常新安、高德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迪丽娜孜巴克 审 判 员 倪    敏 审 判 员 张    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马  小  燕 书 记 员 吴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