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清，男，1976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俊，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瑞良烘干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峱山经济发展区齐王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魏全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义，山东海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清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瑞良烘干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瑞良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李文清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瑞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农业机械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的规定，农机产品应当获得生产许可证证书或认证证书并施加生产许可证标志或认证标志，应当具有产品合格证、产品使用说明书、产品三包凭证等随机文件。被上诉人所负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付义务，除了交付烘干机设备外，还应当交付烘干机设备的生产许可证证书或认证证书、标志及随机文件等资料，但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时并未交付这些资料。上诉人多次请求被上诉人交付这些资料，但都被拒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案涉烘干机设备是未经检验合格、存在质量问题的农机产品而不得销售。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已举证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提出了质量异议。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进出庭作证。王某进在本案事实发生时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并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与上诉人签订了《购买烘于机协议》，对本案事实均清楚了解。根据证人王某进的当庭陈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案涉三台烘干机和一台热风炉均存在质量问题：热风炉温度达不到标准、水分仪和控制柜不匹配且不工作、第一次进行烘干作业时即出现了控制柜着火状况、提升机与拨粮轮的速比不匹配造成提升管爆裂、自动满粮提示不能使用、上储存烘机过大导致漏粮严重、烘干机后大风机抽风存在死角导致抽风不均匀。上诉人针对上述质量问题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维修申请，但经维修后案涉设备仍然无法正常使用。之后上诉人又多次通过证人王某进向被上诉人反映了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以及维修、退换货等诉求。证人王某进的证言均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证明上诉人已在两年内向被上诉人提出了质量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确定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述事实，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质量鉴定申请无法律依据。根据上述分析，被上诉人在交付案涉设备时未交付生产许可证证书或认证证书、标志及随机文件等资料，事后拒绝交付上述资料，因此无法证实案涉设备符合双方约定。再根据案涉设备存在无法修复的严重的质量问题，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案涉设备不是符合双方约定的合格产品。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对案涉设备是否为合格产品的鉴定申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合情合理。一审法院拒绝查清本案关键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质量鉴定申请，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且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瑞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交付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随机文件资料的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4月20日发货清单已注明附件包括名牌、烘干机说明书、热风机说明书、合格证等。烘干机说明书第37页第九章三包凭证也明确了三包服务细则等相关内容，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未向被上诉人提起相关异议，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应当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2、上诉人主张其证人王某进证实已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不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已经提供了王某进在其他案件中的证言，证实其离职时间为2016年10月26日之前，即上诉人认可的设备安装之前，也是设备发生故障之前。这与证人当庭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证人证言不可信。3、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法定质量异议期内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应当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上诉人所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与其抗辩请求和反诉请求无法律关联性。一审法院对于其鉴定申请没有准许，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 瑞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清向瑞良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9.5万元，并自2017年12月25日起，以29.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向瑞良公司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时止；2.诉讼费用由李文清承担。 李文清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文清与瑞良公司之间的《购买烘干机协议》；2.判令瑞良公司返还李文清已支付的货款13万元及利息20150元（以1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自2016年8月18日暂计算至反诉之日，此后利息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判令李文清退还瑞良公司货物；4.反诉费由瑞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良公司与李文清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李文清向瑞良公司购买烘干机设备一批，三台15T烘干机（热风炉），价款共计290000元。瑞良公司分批将设备通过物流公司向李文清进行了交付，2016年10月26日，瑞良公司将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完毕，李文清向瑞良公司出具安装售后反馈卡一份。李文清先后三笔共支付瑞良公司货款130000元，剩余货款160000元未支付。 同时查明，瑞良公司主张其与李文清曾签订过买卖合同，称合同中约定的设备价款为425000元，对此，李文清不予认可，辩称设备的总价款为290000元。瑞良公司未提供买卖合同的原件。因双方对产品的价格争议较大，瑞良公司申请对产品的价格进行评估，但评估机构以评估业务无法进行为由，向法院退回了委托。后瑞良公司在诉讼中同意按照李文清主张的290000元价款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瑞良公司、李文清之间烘干机设备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行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瑞良公司作为出卖人，已将设备交付李文清并经安装调试验收，完成了其交付义务，李文清作为买受人，应及时支付货款，故对瑞良公司要求李文清支付剩余货款16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瑞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支付期限、支付标准等没有进行约定，故瑞良公司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瑞良公司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李文清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退还货物的诉讼请求。该反诉请求存在一定的逻辑先后关系，即双方买卖合同有效→瑞良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解除合同、返还价款等法律后果，由此可见，李文清的反诉请求是建立在“瑞良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之上，并以此为事实基础。对该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依照此规定，李文清作为买受人应当自收到标的物之日起最迟两年内向瑞良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李文清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在两年内向瑞良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故对李文清的质量异议主张不予认可。李文清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李文清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解决。 关于李文清提出的对涉案设备是否为合格产品的鉴定申请。根据双方提交的发货清单、安装验收合格证明载明的内容，能够证实瑞良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双方约定，且李文清亦未提交案涉产品存在内在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的基本证据，故对李文清的上述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其可在完善相关证据后，根据事实和法律另行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文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瑞良烘干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60000元及违约金（以1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4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山东瑞良烘干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文清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6元，由山东瑞良烘干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226元，由李文清负担3500元，诉讼保全费1995元，由李文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04元，减半收取1652元，由李文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文清围绕上诉请求补充提交了“关于2016年上半年营销会议的纪要”的照片打印件两页，称该证据来源于被上诉人瑞良公司另案审理中证人王某进提供的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烘干机和热风炉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且上诉人于购买之日起两年内就烘干机和热风炉的烘干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瑞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此系瑞良公司与周长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王某进出庭作证时提交的打印件，无法证实出备于瑞良公司，法院在该案审理中也未采信。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形式为打印件，内容上并无与会人的签名确认、亦无公司印章等瑞良公司的确认，在另案处理中法院亦未确认该证据效力，故此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属性、对李文清的拟证事实不具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瑞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烘干机使用说明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产品合格证、产品说明书、产品三包凭证的事实不成立。李文清质证称，该证据是瑞良公司的通用使用说明书，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履行了交付该说明书的附随义务，且该说明书第三十六页载明整机三包期为12个月且因制造质量不能使用时负责包退，故因案涉设备不能使用而应退货。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可以证实瑞良公司存备有干燥机使用说明书，但仅凭该证据并不能有效证实瑞良公司所称已予随机交付的拟证主张成立。 针对李文清上诉所称的证人证言的效力与证明力问题，本院查明：一审诉讼中，李文清申请证人王某进、周某对于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合同签订和履行情况出庭作证。该二证人均称曾在瑞良公司工作并参与了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称设备总价款为李文清所主张的29万元，称设备在安装运行中出现了很多质量问题，李文清提出了质量异议，瑞良公司未能有效解决问题。经查，证人周某系王某进的妹夫，王某进曾在周某之父周长国与瑞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2017）鲁0781民初2964号】案件中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以王某进与周长国存在利害关系为由未予采信王某进的证言及其提供的证据。还查明，对于瑞良公司向李文清供货的时间，周某与王某进在本案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不一致；对于设备启用时间，二人陈述也不一致；且与瑞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与李文清的录音证据中李文清所述的安装启用时间亦不一致。另，王某进在一审出庭作证时称其系2015年3月份进入瑞良公司负责销售业务，至2017年11月份离职，并称其在2016年7月至10月在瑞良公司任职期间曾收到李文清有关产品质量问题的异议通知；但在上述的周长国案件审理中，王某进出庭作证时称其系2015年2月至2016年7月在瑞良公司工作。 另查明，瑞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数份发货清单，其中“4月20日、15T整机发货清单”的发货单附件栏中载有铭牌、烘干机说明书、热风炉说明书、合格证等；李文清认可发货清单真实性，但称未收到合格证、说明书等附件，其在诉讼中就此未提交对应的直接证据。李文清于2016年10月26日在瑞良公司的《安装售后反馈卡》上签字确认，其确认“接炉子、安装调试良好”的安装售后内容，在客户意见一栏勾划了提前完成安装售后任务、工作效率高和积极与客户沟通、责任心强、积极完成安装售后工作。 再查明，瑞良公司主张在本案诉讼发生前未收到李文清所提出的设备质量异议通知及未收到合格证、说明书等附件材料的异议；李文清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未提供曾向瑞良公司提出过对应异议的书面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文清与被上诉人瑞良公司之间的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买受人李文清应依约、依法履行对应货款的给付义务。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就货款数额的认定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讼争焦点为李文清上诉主张瑞良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及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否成立，其要求解除合同应否支持。 其一，李文清认可瑞良公司已经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设备，但称瑞良公司未交付合格证、铭牌、说明书等应予交付的农机产品文件。对此，瑞良公司所提交的发货清单中载有上述文件作为附件随机交付的事实，且李文清于2016年10月26日在签字确认《安装售后反馈卡》时未提出对应异议，其也未提交能够证实上述文件未交付或曾向瑞良公司提出异议要求补交的书面证据，李文清应据此负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瑞良公司交货义务完成正确，李文清有关瑞良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其二，上诉人以所购农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并要求解除合同，应就该抗辩事实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能证实产品质量问题存在的书面证据，其上诉称证人王某进的证言能够证实产品质量问题存在以及质量异议的提出，但王某进作为瑞良公司原工作人员对其任职时间的陈述与另案证言不符，对供货及启用时间的陈述与另外的证人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亦不一致，其所述收到李文清提出产品质量异议通知的时间在另案陈述的在职期间之外、亦与李文清于其后签写安装售后反馈卡的事实不符，故王某进于本案所作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对其证言证明力不予采信，而李文清并未提供其他足以证实产品质量问题存在及已及时提出异议的有效证据，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李文清作为举证证明责任人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即对李文清有关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主张不予支持。同时，上述认定与处理也与一审法院所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有关买受人检验义务与通知义务的履行和法律后果的对应规定相符。因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更无法印证李文清所称的该质量问题足以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满足合同解除条件，故一审法院驳回李文清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诉请正确；又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买受人李文清已向出卖人履行了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通知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文清负担怠于通知后果即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并未准许质量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李文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李文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赵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