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终109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守仁，男，1947年5月24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浩华，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龙，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仁上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陈小章，经理。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小章，男，汉族，1979年9月13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蒋晓琴，女，汉族，1981年2月10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涛，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守仁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仁上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上公司）、陈小章、蒋晓琴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94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守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仁上公司、陈小章、蒋晓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张守仁依法有权解散案涉公司，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张守仁为仁上公司股东，依法有权行使所有股东权利。张守仁和仁上公司、陈小章、蒋晓琴在（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046号股权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张守仁出资三分之二，陈小章出资三分之一，陈小章、蒋晓琴夫妇代为登记公司股东。该案民事判决确认张守仁是仁上公司的股东，占公司67％的股权。仁上公司、陈小章、蒋晓琴服判没有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现在股东问题上，同一法院作出相互矛盾的认定。本案应以生效的（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作为依据，但本案有据不依，认为张守仁不是股东，只是投资人，只享受投资收益权利，而不享有股东的权利。这种错误的认定，导致错误的处理结果，裁定的公正性倍受质疑。（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张守仁占公司67％的股权，是大股东，就应当享有显名股东的同样权利，张守仁占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67％。蒋晓琴代张守仁持股，是挂名股东，应当接受张守仁指令，实际不享有股东权利，不享有股东表决权。代持股这一事实从设立公司时起，陈小章、蒋晓琴夫妇就知道，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将张守仁变为显名股东，不存在所谓影响“人合”的问题。一审法院不顾本案显名股东陈小章与蒋晓琴是夫妻关系、蒋晓琴代张守仁持股，且代持股这一事实从设立公司时起，陈小章与蒋晓琴夫妇就知道、(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046号案确认张守仁是仁上公司股东，且占公司67%的股权等事实，错误地认为只有显名股东才有提出公司解散的表决权，机械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导致本案处理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张守仁符合解散仁上公司的条件，依法有权解散仁上公司。在（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生效前，陈小章、蒋晓琴一直不承认张守仁的股东身份，而且拒绝配合张守仁行使股东权利。该案判决生效后，陈小章、蒋晓琴变本加厉，不仅仍拒绝张守仁的股权进行工商显名登记，而且以各种理由不让张守仁参与实际经营管理，霸占整个公司，侵吞公款，甚至不让张守仁进入公司，现公司失去了共同经营、共同发展存续的基础。依据法律规定，已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张守仁依法有权解散仁上公司。三、张守仁已穷尽方法，也无法实现权利，如公司不能解散清算，权利将无法得到保障。张守仁是台湾同胞，为了合理规避大陆当时的工商政策，来大陆投资只能找大陆居民代持股份，无奈误信陈小章、蒋晓琴，现在不仅不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甚至连公司也无法进入。张守仁多次寻求台协进行协助，与陈小章、蒋晓琴协商，均遭到了拒绝。继而只能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但现即使法院判决张守仁为仁上公司股东，其权利仍无法实际行使。陈小章、蒋晓琴利用法律的空白，进而霸占仁上公司、侵占张守仁的投资款。如本案无法支持张守仁的诉求，张守仁将永远无法实现权利，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也将打击其他台湾同胞对大陆的投资信心。被上诉人仁上公司、陈小章、蒋晓琴共同答辩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据此可知，调整公司与股东关系的法律仅承认置备于公司股东名册且已于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登记的股东才可以享有公司股东资格及行使公司股东权利，其中股东权利包括股东表决权，仁上公司股东名册、章程及公司登记机关备案上的股东仅有陈小章及蒋晓琴二人，其二人已经占有仁上公司全额股份，张守仁不在仁上公司股东名册之列也未进行公司股东登记，张守仁不属于公司法上规定的公司股东资格主体，对公司不持有股东表决权，故此，张守仁不符合前述法律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可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诉权主体资格，换言之，仁上公司是否解散在法律上来说对张守仁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张守仁不是提起本案纠纷的适格原告，因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张守仁的起诉于法有据，并无不当。虽然，张守仁在上诉中提及其在一审法院另案中确认其占仁上公司67%股权，但该案判决确认其占有的67%的股权是依据约定的占股比列作出，也即是隐名股东，法律上称之为实际出资人，并非公司的登记股东，一审法院在另案判决确认其股权占有份额是基于对公司内部关系约定的确认，公司显名在册股东身份必须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才有效，股东登记不属于法院审判职权范围，法院不能代替行政机关行使公司股东的登记职权，而一审法院也在该案中驳回了张守仁的股东登记请求，足见张守仁并未能取得仁上公司在册股东身份，故张守仁不符合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其提出解散公司之诉依法无据，不能成立。根据现行法律，在大陆登记成立的内资公司是不可能直接将港澳台或外国居民登记为公司股东的，张守仁不能实施股东登记的原因在于法律规定的限制，张守仁将其不能进行公司股东登记的责任归于陈小章个人行为显属无理，再者，张守仁选择以此方式实施投资时理应考虑到其隐名股东身份的法律权利的保护方式就有异于公司登记股东身份的权利保护方式，但其仍选择以“隐名投资人”方式投资，显然其对自己投资行为权益产生的后果具有预见性，其应承担其行为取向的法律后果，民法对任何民事主体一律平等、公平地保护，既然张守仁当时选择以简化审批流程的方式而跨过外资企业准入门槛的规定实施投资行为，就意味着其自愿放弃以公司股东身份设立公司的行为取向，理所当然也知道不能享有公司股东权利，而其后又一悔当初，实属不诚之举。上诉人张守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解散仁上公司。陈小章、蒋晓琴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仁上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8日，注册资本30000元。2014年4月19日，张守仁与陈小章签订《合约书》，约定张守仁出资三分之二，陈小章出资三分之一，由陈小章与蒋晓琴夫妇代为登记公司股东。2014年11月25日，张守仁与陈小章签订《仁上公司设备资产概略表》，对仁上公司的设备的所属、价格进行了记录。其中记载：1.现有新塔冲共866000元，由陈小章出资113407元、余款752593元由张守仁出资购入；2.现有使用中的中古塔冲共575000元，由张守仁出资450000元、余款由公司支付购入。”并据此判决：确认张守仁是仁上公司的股东，占公司67%的股权。一审庭审中，张守仁陈述（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仁上公司及陈小章、蒋晓琴仍阻止其参与实际经营管理，及拒绝向张守仁支付股东分红。一审法院认为：张守仁系台湾地区居民，故该案属涉台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该案双方当事人未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应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仁上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故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股权依其性质具有财产权和人身权的双重法律属性。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有权向公司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从上述规定来看，对公司股东进行登记的形式要件充分体了商法的公示主义，用以维护第三人或公司债权人等外部关系。张守仁与仁上公司、陈小章、蒋晓琴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经（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及裁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确认张守仁占有公司股权比例为67%。从立法本意上可知，该法律条文规定所指的投资权益并不应等同于股东权益。股东权益应包括投资权益在内的参与决策权、表决权等权利。该案中并未能支持张守仁办理变更登记为仁上公司显名股东的诉讼请求，故而股东权益中除投资权益外的其他权利只能由登记在册的股东陈小章夫妻直接行使。关于公司解散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作为对是否具有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张守仁主体资格的司法审查，对该条所规定的股东应认为符合形式要件即依工商登记、载于股东名册之上的股东。从公司法关于股东表决权规定来看，表决权亦应由登记在册的股东行使，对公司提出权利主张也应由登记在册的股东行使。张守仁并未变更登记为显名股东，其尚不具备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故对其提起本案诉讼裁定予以驳回。对于张守仁投入仁上公司相关款项产生的合法财产权益，其仍可依其相应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作出裁定：驳回张守仁的起诉。一审不收取受理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张守仁已预交，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张守仁、被上诉人仁上公司、陈小章、蒋晓琴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涉诉公司仁上公司的注册登记地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内。张守仁主张其作为仁上公司的股东有权向法院请求解散该公司，故该请求涉及法人的股东权利义务确认等事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仁上公司的登记地法律，即大陆法律进行审理。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大陆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张守仁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张守仁提起案涉公司解散之诉主体是否适格。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股东的姓名或名称……”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股东名册在处理各股东关系上具有确定的效力，即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才可以依股东名册的记载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仅以股东名册上记载的股东给予股东待遇。任何名义上或实质上的权利人在尚未完成股东名册登记或者股东名册上的股东名义变更前，不能对抗公司，只有完成股东名册的登记或者名义变更后，才能成为对公司行使股东权利的人。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适格主体只能是登记在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上的显名股东，隐名股东不为前述法律规定之股东，不享有相应股东权利，不能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张守仁作为仁上公司的隐名股东，没有在公司股东名册上登记，其提起案涉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不适格，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驳回起诉的案件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张守仁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在本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经申请，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谢达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