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6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志良，男，193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寺贝通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经济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李**，党委书记、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海，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道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温志良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经济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济出版社）出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04民初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志良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04民初3575号判决；2.判决经济出版社按合同出版古陶瓷《理性鉴藏》一书。事实和理由：涉案书稿中“官哥一体”及“柴汝同源”是瓷史上前所未有的两大新论，学术价值非同一般。书稿以《理性鉴藏》为题，全书以理性为手段，每一新论有充分理据为依托。经济出版社称涉案书稿“理据不足”，说明其没有通读和领会。涉案书稿没有否定北京故宫藏品，只是对台北故宫所谓“超级国宝”——北宋汝窑天青无纹水仙盆发表过意见。对中央一台某鉴宝节目作了善意批评，并没有“政治倾向”。经济出版社认为涉案书稿“涉及敏感话题，与党和国家提法有出入，温志良又不愿修改”，故经济出版社不承担“退稿赔偿”责任。温志良经自查，发现确有几处错误并已修改，没有“拒不修改”的事实。经济出版社答辩称：一、经济出版社不同意继续为温志良出版书稿的上诉请求。1.在一审庭审中，温志良与经济出版社已经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一审判决对此已经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经济出版社不用为温志良出版书稿。2.温志良对出版权的理解有误。国家赋予公民自由出版的权利，但公民应当通过委托授权出版社出版作品的方式，行使出版权。出版社根据国家出版总署和图书出版管理司的相关规定，对书稿内容是否涉及国家相关政策及敏感话题、出版社自身专业能力情况，有权决定该书稿的出版。3.经济出版社未违反双方出版合同的约定，无过错。根据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在甲方达到交稿要求后，应在三个月内出版本作品”。“由于甲方书稿涉及敏感话题或与党和国家有关政策、文件的提法有出入，经乙方审查要求甲方修改而甲方又不愿意修改的，乙方不承担退稿赔偿责任”。温志良的书稿在经济出版社审校后发现：1.作者言论比较主观，前后有矛盾，真正科学性的引文和数据少，多为自己的主观看法；2.涉案书稿公开对故宫博物院官方收藏、央视公开节目进行否定，但论据不足；3.涉案书稿中有些文字涉及敏感话题需要修改删除，但温志良拒不做修改，经沟通后温志良仍拒绝修改。温志良不能以小部分修改否定其拒绝改动的事实。本书不能出版的责任在于温志良。二、温志良在一审中请求赔偿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经济出版社一直积极履行合同，对温志良的书稿中有些涉及敏感话题和与党中央宣传政策相违背的地方多次提出删改意见，但温志良拒不做修改。为此，经济出版社召开由一审编辑、二审编辑、终审编辑和作者组成的四方会议，对书稿的修改再次提出修改意见，但温志良坚持自己书稿内容是正确的。三、根据《合同法》《出版管理条例》《关于进一步加强图书出版质量管理的通知》《图书质量保障体系》等相关规定，三审三校制度是现行的出版社内部审稿制度，出版社社长在终审中对书稿的政治倾向、思想品味、学术或学艺价值、结构比例、文字水平等方面进行全面细致的审查，对全书的优缺点要做出实事求是的修改建议，并最终有权决定是否出版书稿，这是出版社社长作为终审（三审）的权利和责任。温志良在经济出版社的多次请求下未将书稿修改至符合经济出版社审稿要求的情况下，出版条件未具备，经济出版社有权拒绝出版书稿。四、虽然经济出版社为本案书稿审校、修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及时间，根据出版合同约定无义务退还费用，但考虑温志良年逾八十，且为研究古陶瓷花费了大量心血，经济出版社在一审中愿意退还温志良支付的用来出版的相关费用并解除双方合同，并愿意为温志良推荐在古陶瓷领域有权威性的相关专业出版社。温志良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经济出版社按照合同约定尽快出版《古陶瓷理性鉴赏》一书；2.若经济出版社不出版上述图书，则应双倍返还温志良支付的款项共计9.6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温志良提供的书稿《理性鉴藏》载明“温志良著”，内容介绍“本书以唯物辩证为灵魂，科学地提出了理性鉴藏的新理念，以及古瓷鉴评的新准绳。文章更以史为据，运用严密的分析推理，无可置疑地得出一些前所未有，堪称石破天惊的新论断，使古瓷中数百年来一直难解之谜，一一得到最合理的解释”，书稿主要内容包括“唯物辩证是理性鉴藏的灵魂”、“如何衡量鉴定结论的可信度”、“传世量不同于存世量”“一宗古瓷的历史冤案”“汝窑由来及官汝窑的出现和其他”、“五代柴窑探秘及窑址勘误”等部分。2018年7月9日，温志良与经济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双方就《古陶瓷理性鉴藏》出版事宜达成协议，温志良应在2018年7月1日前交付全部书稿，书稿须达到齐、清、定，经济出版社在温志良达到交稿要求后，应在三个月内出版图书；由于经济出版社的原因不能出版的，经济出版社应将书稿退还温志良；由于客观形势变化不能出版的，经济出版社向温志良支付一定数额的资料费并将书稿退还温志良；由于温志良书稿涉及敏感话题或与党和国家有关政策、文件的提法有出入，经济出版社审查要求修改而温志良又不愿意修改的，经济出版社不承担退稿赔偿责任；温志良同意支付48000元给经济出版社作为出版制作费，其中印刷费26000元，合同签订后两日内付清(注：温志良负责作品的排版、封面设计，经济出版社负责作品的编辑、校对、审稿、印刷等)；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五年等。经济出版社于2018年7月12日向温志良开具增值税发票，载明应税劳务名称为印刷品《古陶瓷理性鉴藏》，价税金额合计48000元。2018年7月9日，温志良与案外人广州市瀚文平面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编辑、校对合同》，约定温志良委托该公司完成图书的编校审业务，包括全文插图、版式设计及封底封面的设计和排版等，书稿整理、编辑、校对、审读费合计2250元等。广州市瀚文平面设计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向温志良开具收据，载明收到理性鉴藏排版费4000元。温志良提交的《审稿意见》显示，“初审意见”一栏载明“本书经责编一审二校，已经达到出版要求，请复审和终审。初审者：易某1，2018年10月25日”；“复审意见”一栏载明“建议发稿，以上意见当否，请终审者定夺。复审者：王成刚，2018年10月29日”；“决审意见”一栏为空白。另，温志良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经济出版社社长审查意见为“易某1的理性收藏一书稿，我刚才决定退稿了。应该来说，上次易某1给我审稿时，我提出的问题，除了个别编校性的内容有修改外，其他关于内容方面和安全方面的，都没有修改。很遗憾。书稿的问题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作者的言论比较主观，前面有些矛盾，真正科学性的引文和数据少，多为一家看法；二是公开对于官方收藏、公开节目进行否定，论据又不足，也是一家之言，很容易被人家投诉；三是语言描述不规范；四是里面的收藏品没有出处，将自己的藏品和公共的藏品混在一起。综上所述，此书如果出版，科学性不够，而且极易引来纠纷。建议退稿。”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温志良与经济出版社诉辩意见以及查明事实，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经济出版社应否按照涉案《图书出版合同》的约定履行图书出版义务。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出版单位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保障出版物刊载的内容符合本条例的规定”；再根据《图书质量保障体系》第八条的规定，“坚持稿件三审责任制度，审稿是编辑工作的中心环节，是一种从出版专业角度，对书稿进行科学分析判断的理性活动。因此，在选题获得批准后，要做好编前准备工作，加强与作者的联系。稿件交来后，要切实做好初审、复审和终审工作，三个环节缺一不可。三审环节中，任何两个环节的审稿工作不能同时由一人担任。在三审过程中，始终要注意政治性和政策性问题，同时切实检查稿件的科学性、艺术性和知识性问题。(一)初审，应由具有编辑职称或具备一定条件的助理编辑人员担任(一般为责任编辑)，在审读全部稿件的基础上，主要负责从专业的角度对稿件的社会价值和文化学术价值进行审查，把好政治关、知识关、文字关。要写出初审报告，并对稿件提出取舍意见和修改建议。(二)复审，应由具有正、副编审职称的编辑室主任一级的人员担任。复审应审读全部稿件，并对稿件质量及初审报告提出复审意见，作出总的评价，并解决初审中提出的问题。(三)终审，应由具有正、副编审职称的社长、总编辑(副社长、副总编辑)或由社长、总编辑指定的具有正、副编审职称的人员担任(非社长、总编辑终审的书稿意见，要经过社长、总编辑审核)，根据初、复审意见，主要负责对稿件的内容，包括思想政治倾向、学术质量、社会效果、是否符合党和国家的政策规定等方面做出评价。如果选题涉及国家安全、社会安定等方面内容，属于应当由主管部门转报国务院出版行政部门备案的重大选题、或初审和复审意见不一致的，终审者应通读稿件，在此基础上，对稿件能否采用作出决定”。从上述规定可知，经济出版社作为出版单位，应当在出版前对稿件的思想政治倾向、学术质量、社会效果等方面进行评价和审查，只有上述各方面通过审查，符合出版标准与要求，出版单位才可予以出版。此种稿件审查过程既是出版单位的审查权利，也是其必须履行的责任义务。此外，还应当指出的是，出版单位在稿件审查时，尤其是对于稿件的学术质量、社会效果等方面的审查本身就带有较强的主观性，并无统一、明确的标准。在此情况下，若无明显错误或有失偏颇的情形，应当尊重出版单位基于各方面因素考量而作出对于稿件是否予以出版的最终审查意见。同时，温志良也提供了经济出版社出具的审稿意见，且双方在此过程中多次就稿件审查事宜进行沟通，因此温志良理应知晓出版单位审稿通过后才能对稿件予以出版这一事实，现涉案出版合同于2018年7月9日签订，而温志良提供的审稿意见显示审稿时间在2018年10月之后，即签订出版合同时涉案稿件尚未通过稿件审查，故并不能理所当然认为签订了出版合同就意味着经济出版社必须出版涉案图书。综合以上意见，在温志良未将涉案书稿修改至符合经济出版社审稿要求的情况下，温志良起诉主张经济出版社继续履行合同，出版涉案图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现有情况下不具备出版涉案图书的条件，涉案出版合同缺乏履行依据，温志良也主张在经济出版社坚持不予出版图书的情况下解除涉案合同，经济出版社亦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双方事实上已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济出版社未举证证实温志良书稿中存在涉及敏感话题或与党和国家有关政策、文件的提法有出入而导致无法出版的情形，因此不适用经济出版社不承担退稿赔偿责任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温志良交付的48000元系出版制作费，涉案图书并未如约出版，经济出版社也未证实在此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况且经济出版社亦同意返还该款项，应视为其自认，故经济出版社在涉案合同解除后应当将该48000元返还给温志良。至于温志良主张该款项属于定金性质，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的请求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定金是作为债权担保性质的财产给付，本案中温志良交付的48000元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出版制作费，并无担保性质的意思表示，因此温志良主张该款项属于定金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此外，涉案出版合同未就书稿未通过审稿而不能予以出版所对应的责任承担进行约定，温志良也未就此过程中遭受损失进行举证，因此温志良主张经济出版社双倍返还费用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经济出版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出版制作费48000元给温志良；二、驳回温志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6.3元，由温志良负担47.3元，由经济出版社负担1009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温志良上诉要求经济出版社出版其撰写的古陶瓷《理性鉴藏》一书，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温志良与经济出版社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但图书的出版应当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以及《图书质量保障体系》第八条的规定，出版社作为出版单位，应当在出版前对稿件的思想政治倾向、学术质量、社会效果等方面进行评价和审查，只有上述各方面通过审查，符合出版标准与要求，出版单位才可予以出版。因此，对稿件的审查既是出版单位的权利，也是出版单位必须履行的责任义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见，温志良所提供的稿件经过经济出版社审查并未达到出版的条件，因此，经济出版社决定对该稿件予以退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温志良上诉要求经济出版社继续出版该书的请求据理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温志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温志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卫东审 判 员 刘培英审 判 员 彭 盎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汤家丽法官助理 宋思南书 记 员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