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中梁荣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宝盖镇学府路**。 法定代表人：庄晓晖，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威，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端文，男，199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宝华（系许端文之妹），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石狮中梁荣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端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2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威，被上诉人许端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端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佣金”结算条件的认定有误。1.中梁公司聘用许端文担任项目销售主管，其主要工作内容系统筹销售和回款工作，许端文在劳动仲裁阶段对此也予以认可。许端文获得销售佣金的前提是完成统筹销售和回款的劳动义务，但许端文在项目房产销售完毕、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就主动辞职，其统筹销售的房产仍有大部分房款未实现回款。2.许端文在起诉状中明确佣金的结算方式应以实际回款金额为准，在其离职后，中梁公司已向其结清离职前已回款部分的佣金。一审判决忽略双方就佣金结算条件达成的合意，许端文在未履行全部劳动义务的前提下要求中梁公司支付未回款部分的佣金，显然违反双方意思自治。二、一审判决对《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第10.1条的效力认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未设职工代表大会的用人单位经股东大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制定的规章制度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政策规定的，同样合法有效。上述办法于2017年7月15日经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表决时，中梁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董事均仅有王细龙一人，由其决议通过符合法定程序。许端文在本案诉讼中，并未就上述办法第10.1条的效力提出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就该条款的效力作出认定，剥夺了中梁公司举证和答辩的权利。房地产行业的核心环节不仅包括房产销售，还包括房款回款，且回款工作是重中之重，中梁公司聘用许端文作为销售主管，房产销售及催促客户缴纳房款均属于其工作内容，若其在房产销售后回款前离职，将严重影响公司效益，故上述办法第10.1条的约定公平合理，不存在免除用人单位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此外，从工商登记可以查明，中梁公司的大股东为厦门梁轩置业有限公司，而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为厦门梁轩置业有限公司控股股东，即中梁公司系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从集团公司的整体管控而言，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于中梁公司符合行业规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许端文辩称，一、中梁公司关于佣金结算条件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首先，关于岗位职责，公司的销售主管和客服主管有着明确的分工，前者主要负责销售房屋、跟进首付款并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后者负责回款跟进，在回款收回时各自计提佣金。许端文作为销售主管，后期回款的跟进并非其业务范畴。其次，《石狮国宾壹号院项目部薪酬管理方案》规定：“结算前提是客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已产生相应销售回款”，公司该条规定并未赋予公司拒绝支付工资的权利。该条规定仅表明支付工资的时间节点为签约合同产生销售回款，公司负有在销售回款产生后主动向劳动者支付销售佣金这部分工资的义务。截止2019年5月14日，许端文在职期间所签约合同产生的销售回款为543559530元，已回款未结算的佣金数额为126662.45元，中梁公司拒绝支付该部分工资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二、中梁公司关于《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10.1条效力问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首先，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而非《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公布时间为2001年，其文件内容早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取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效力位阶为法律，应当优先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就本案而言，案涉《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系与劳动者劳动报酬紧密相关的文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股东会决议并不能取代职工代表大会或者职工大会的民主表决程序，仅由股东一人独自决定通过该文件程序违法。其次，《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10.1条规定“离职员工未结算佣金部分不予发放”，该条款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规定而无效。再次，《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10.1条规定“离职员工未结算佣金部分不予发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并不因为中梁公司是房地产公司而排除该法律条款的适用，也不能因为许端文是房地产工作人员而剥夺了受到该法律规定保护的权利。最后，中梁公司工商登记载明，股东为王细龙、石狮市荣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厦门梁轩置业有限公司、厦门华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福建省荣誉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并无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其主张与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系母子公司缺乏法律依据。工商登记进一步佐证2017年7月份股东王细龙股东决议内容的非真实性。2017年7月份股东仅王细龙一人，厦门梁轩置业有限公司尚未入股，此时中梁公司与上海中梁地产集团并无关联，而中梁公司却提供2017年7月15日由王细龙通过的股东决议，决议载明中梁公司适用上海中梁地产集团制定的《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明显不符合逻辑，决议内容真实性难以确认。 许端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梁公司支付许端文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6月30日在职期间所有签约合同所产生的销售回款的销售佣金金额，截止至2019年2月14日，应支付许端文销售佣金86870.21元；二、中梁公司对2019年2月14日以后许端文在职期间签约合同所产生的销售回款的销售佣金进行结算，2019年2月14日以后应结算剩余佣金70355.677元，合计157225.89元。许端文于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不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端文于2017年7月10日入职中梁公司，担任销售主管岗位，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10日到2020年9月30日止，其中试用期是三个月，试用期工资为税前5600元，试用期满后工资是税前7000元。许端文于2018年6月30日与中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许端文入职至2019年5月14日，由许端文经手销售的房产在2019年2月14日前的销售回款为426523530元，2019年2月至2019年5月14日的销售回款为117036000元，双方之间因销售回款产生纠纷，许端文于2019年1月24日向石狮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裁决书，许端文不服该裁决书，于2019年3月26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许端文与中梁公司均认可的《石狮国宾壹号院项目·营销部薪酬管理方案》第一条薪酬构架部分第一项和第二项明确以快速实现公司销售目标为目的，为了充分发挥营销部工作人员工作积极性，采取“结果导向能者多得”的原则及整体薪酬体系采取“固定底薪+提成+奖金”的方式等，而第二条明确了销售主管的佣金点数为0.34‰，结合许端文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李晓燕－区域－销售经理、中梁甘立艺－人力、中梁陈韩清），予以确认许端文的工资形式除了固定每月领取的工资外，还包括提成和奖金，其中佣金点数为0.34‰。员工离职薪资结算表及微信聊天记录并未对许端文的提成和奖金部分进行明确说明，对中梁公司辩解的固定工资模式及工资已全部结算清楚的意见，不予采信。许端文虽然签订《中梁控股集团新员工聘用意向确认书》，明确用人单位为霞浦中梁府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但双方并未履行该协议，而是由许端文于2017年7月10日与新用人单位中梁公司另行签订了《全日制劳动合同》，故许端文与中梁公司应当按照《全日制劳动合同》来履行各自的合同权利和义务。许端文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中梁公司有交付其邮件账号，但其并未阅读邮件账号内的材料，视为其知道《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许端文虽对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职工代表花名册及《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有异议并提供周冰清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说明法定通过程序存在瑕疵，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文件的法定通过程序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本案的用人单位为中梁公司，其出资股东为王细龙、石狮市荣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厦门梁轩置业有限公司、厦门华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福建省荣誉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并无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而中梁公司要适用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包含职工代表花名册）制定的《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应当经过法定程序通过，因该激励办法中的10.1条免除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更应当向中梁公司全体职工征求意见，而非仅是由股东自行决定，中梁公司出具的股东决定只有股东王细龙的签名，并无其他股东加盖公章和对应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更无会议讨论记录等相互印证，对于该股东决定，不予采信，故中梁公司辩解的《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10.1条不适用于许端文。销售的房产是否按时回款是中梁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存在风险之一，其不能将第三方不能回款的风险转由许端文承担，许端文于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6月30日在公司任职期间所有签约合同所产生的销售回款金额为426523530元，中梁公司提交的回款明细及对应的销售总表和审批单，许端文予以认可，该材料与许端文所提交的销售总表和审批单及台账报表能相互印证，予以确认，故中梁公司应当支付许端文截止至2019年2月14日的销售回款佣金为85764.21元（426523530元×0.34‰=145018元－已结算回款58147.79元－庭审确认的1106元）。因许端文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其诉讼请求第二项不进行结算，视为撤回该项诉请，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许端文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石狮中梁荣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许端文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销售佣金85764.21元（回款截止时间2019年2月14日）。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石狮中梁荣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梁公司主张，根据“中梁地产集团”制定的《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第4条、第9条及第10条规定的内容可知，“佣金全部和回款业绩挂钩，按月度回款金额计算佣金”、“佣金结算前提是客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已产生相应销售回款”、“辞职、自动离职和违纪的员工解聘的员工，未结算佣金部分不予发放”，故许端文辞职之后的回款部分不能计算佣金予以发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的制定主体系“中梁地产集团”，而不是中梁公司，虽中梁公司主张其大股东为厦门梁轩置业有限公司，而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为厦门梁轩置业有限公司控股股东，故中梁公司系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但根据法律规定，子公司是一定比例以上的资本被母公司持有或通过协议方式受到母公司实际控制的公司，而根据工商登记体现的信息，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控制中梁公司的资本，中梁公司主张其系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以及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直接适用于中梁公司，显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中梁公司另主张《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已于2017年7月15日经过中梁公司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故该办法可适用于中梁公司，但根据工商登记记载的信息，2017年7月15日厦门梁轩置业有限公司尚未成为中梁公司的股东之一，作为厦门梁轩置业有限公司控股股东的上海中梁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则更不存在与中梁公司产生关联的基础，而中梁公司却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表决通过“中梁地产集团”制定的《区域公司营销团队薪酬管理与专项激励办法》，显然于法无据，故中梁公司主张该办法适用于中梁公司，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中梁公司主张许端文作为销售主管，其工作内容包括统筹销售及回款工作，许端文则主张其工作内容不包括回款工作，回款工作系由客服主管负责。经查，双方在《全日制劳动合同》中仅约定许端文从事销售主管工作，并未就销售主管工作的岗位职责作进一步约定，中梁公司主张许端文工作内容包括回款工作，且佣金结算应以完成回款工作为前提，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许端文予以否认，故中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均对《石狮国宾壹号院项目部薪酬管理方案》不持异议，故该方案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该方案第一及第二条规定，营销部工作人员薪酬体系采取“固定底薪+提成+奖金”的方式，其中销售主管佣金点数为0.34‰；中梁公司对许端文提供的其2017年7月至2018年4月工资明细表无异议，从工资明细表可体现，自销售项目开盘后的2018年1月至2018年4月，中梁公司均单独发放一笔销售佣金给许端文。综上，许端文主张其工资含固定底薪及提成与事实相符，中梁公司主张许端文领取固定工资及工资已全部结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对许端文离职后至2019年2月14日的销售回款总额及按佣金0.34‰计算的佣金总数均无异议，故中梁公司应按照《石狮国宾壹号院项目部薪酬管理方案》的规定，向许端文支付销售佣金，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石狮中梁荣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慧瑛 审 判 员 郭金旺 审 判 员 郑程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邱妙菲 书 记 员 苏水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