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冼村路**之**自编**。法定代表人：贾绍连。破产管理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徐向辉。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家和，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耿耿，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法定代表人：姚自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炯良，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大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楼（**）**法定代表人：丁克胶。原审被告：贾绍连，男，197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上诉人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大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广公司）、原审被告贾绍连企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胜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城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城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胜洲公司与城建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理由如下：（一）胜洲公司与城建公司不存在借贷的合意。首先，胜洲公司从未与城建公司直接订立借贷合同；其次，城建公司虽称7650万元是胜洲公司与大广公司共同借贷的，但在原审法院询问大广公司是否有出具过借款凭证时，城建公司明确回答“书面的没有”，即同样没有证据证明与大广公司有签订过借贷合同。根据一般交易常理，对于7650万元的借款借贷双方应当签订相关的借款协议确认借款事实，否则与常理不符。另外，城建公司持有的7650万元转账凭证有7150万元显示为“往来款”，另外500万元虽然显示为“借款”，却是附在《费用报销单》中，也即从转账凭证中亦无法确认是基于借贷关系还是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发生的交付行为。（二）胜洲公司从未收到过涉案款项。民间借贷关系是实践性法律行为，借贷双方不仅需有借贷的合意，还必须有实际的交付行为。本案中，胜洲公司分文未收涉案款项。二、胜洲公司发出的复函并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对外债务提供担保无效。首先，基于管理人对胜洲公司经营状况的了解及相关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胜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贾绍连有过利用其对公司的控制地位，抽逃资金、滥用权力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胜洲公司发出《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关于往来款的复函》，随意对一笔与己方无关的他人债务进行追认和担保，从本质上来讲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因此该行为并非是胜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胜洲公司至今亦未对该债务进行过追认。其次，胜洲公司向城建公司提供担保违反了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第一百四十八条明确规定，禁止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其中，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条件，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被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城建公司在接受胜洲公司提供的担保之前，有义务审查提供胜洲公司的章程及股东会决议，而城建公司至今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审查过胜洲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的相关文书和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胜洲公司的对外担保未经法定程序，应认定担保行为无效。另外，《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三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该约定的效力问题，参照本纪要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一审法院认定胜洲公司属于债务的加入，参照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债权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对股东会决议进行过审查的相关证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胜洲公司承认债务的行为无效。首先，城建公司与大广公司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仍需由法院进行裁判才能确认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其次，即使该债务为真实，但对胜洲公司来说该债务并非发生在其与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中，而胜洲公司却对与己方无关的债务进行确认和加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因此，胜洲公司此前的承认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四、涉案借款利息应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由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裁定受理胜洲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因此，若判决胜洲公司负有偿还责任，计算利息时也应当以2019年12月18日为截止日期。城建公司辩称，不同意胜洲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胜洲公司与大广公司为本案债务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判决两公司共同偿还360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妥。（一）胜洲公司为借款人的事实依据充分。胜洲公司向城建公司提出借款且出具《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关于往来款的复函》，对城建公司出借的款项予以确认并承诺还款，故胜洲公司为借款人的事实依据充分。（二）胜洲公司在上诉状中诉“分文未收”与事实不符。根据《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胜洲公司明确表示“首先非常感谢贵单位近年来对我公司以及我公司投资的广州大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大力支持。…我公司在项目投资最紧张时期，贵单位借给我公司部分资金周转，大大缓解了我们的压力，胜洲投资股东方在此深表感谢！”由此可证实，胜洲公司对城建公司向其出借款项不仅予以确认，也已确认城建公司出借的款项被其用于资金周转，缓解压力。因此胜洲公司是有实际使用借款的。根据《关于催款函的复函》载明“经我公司财务部核查，我公司确认与贵司未结往来款项总额为1600万元”及《关于往来款的复函》载明“经我公司财务部核查，我公司确认与贵公司未结往来款项总额为2200万元”，由此可知，胜洲公司及其股东均对该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还款，且胜洲公司是以公司名义发出加盖公章的确认函，该行为是公司行为，而不是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行为，因此胜洲公司是共同借款人，应与大广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三）本案债务虽无书面借款合同，但民间借贷关系是实践性法律行为，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城建公司实际出借了款项，胜洲公司和大广公司亦明确认可了借款并有还款行为，胜洲公司以其行为确认了借款事实的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城建公司应胜洲公司要求将款项出借至其共同借款人大广公司，且胜洲公司已经对借款予以确认并承诺还款，故足以认定胜洲公司及大广公司应共同为实际借款人。因此，本案证据已足以证明胜洲公司与大广公司共同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两公司共同偿还360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妥。二、胜洲公司在上诉状中诉称“发出的复函并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胜洲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3月29日均有发函至城建公司，并对案涉借款行为予以确认且承诺将尽快还款。而且这三份函件均是针对城建公司发去的《催款函》的回复，内容完整清晰，三份函件所表达的意思表示亦一致（即确认借款承诺还款），并不存在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足以证明是胜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承担复函所产生的相应法律责任。三、胜洲公司在上诉状中诉称其属于“对外债务提供担保”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从城建公司向胜洲公司的发函及胜洲公司的三份复函来看，均无任何关于胜洲公司提供担保的内容，城建公司与胜洲公司一直是以出借人与借款人的身份进行交涉，胜洲公司在其三份复函中也是以借款人的身份进行债务确认并承诺还款。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胜洲公司所称的担保法律关系。法律并不禁止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胜洲公司同意偿还3600万元借款本金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应与大广公司共同偿还所欠借款本息，于法有据。四、本案借款的事实真实发生，并无虚构。城建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与广州大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广高速公司）签订《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工程S10标段施工合同》，于2015年2月10日签订《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房建工程FJ01标段施工合同》，分别承包大广高速公司发包的S10、FJ01标段工程。在城建公司承包大广高速公司的上述工程之后，发包方大广高速公司的股东胜洲公司代表发包方负责管理城建公司所承包的S10、FJ01标段工程。在上述标段施工过程中，胜洲公司向城建公司提出借款，城建公司为了工程的顺利进行及基于诚信才应胜洲公司要求多次将出借款项转账给其共同借款人大广公司，并且大广公司是胜洲公司的股东，上述事实有城建公司提交的诸多证据材料可以充分证明，本案借款的事实真实发生，并无虚构。五、本案审理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利息应计至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申报债权时的一项特殊规定，是指破产申请受理后破产债权停止计息，但这只是在破产程序中适用。而本案并不属于破产程序，而是一宗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的借款合同纠纷，除了与胜洲公司的法律关系外，还涉及城建公司与共同债务人大广公司及连带责任人贾绍连的债务清偿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审理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为保障债权人合法权益及各债务人之间的责任认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利息计算的相关规定，利息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大广公司、贾绍连未到庭，亦无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胜洲公司、大广公司立即向城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60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本金1400万元，从2016年12月3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本金2200万元，从2017年3月16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贾绍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胜洲公司、大广公司、贾绍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建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提供了《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房建工程FJ01标段施工合同》1份、《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工程S10标段施工合同》1份、《商事登记基本信息》1份、《电汇凭证》9份、《记账凭证》9份、《费用报销单》9份、《支票借取单》7份、《收据》1份、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清单（亦为银行流水账单）7份、《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2份、《电子汇划收款凭证》6份、《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5份、《催款函》2份、《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1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1份、《关于往来款的复函》1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公证书》1份（含《律师函》、特快专递详情单及交寄邮件收据各1份）等，拟证明其诉称属实。上述《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工程S10标段施工合同》《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房建工程FJ01标段施工合同》的文本显示城建公司与大广高速公司依次于2013年6月26日、2015年2月10日签订上述两份合同，文本盖城建公司、大广高速公司的公章印文，并显示城建公司向大广公司承包该公司投资建设的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工程S10标段及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房建工程FJ01标段的施工等。上述《商事登记基本信息》为城建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从广州市场监督管理局下载打印的大广高速公司的商事登记基本信息材料，显示：大广高速公司的共有三个法人股东，三个法人股东为胜洲公司、广州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广东粤财信托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7年11月28日成立。上述9份《电汇凭证》、9份《记账凭证》、9份《费用报销单》、7份《支票借取单》、1份《收据》、7份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清单（亦为银行流水账单）、2份《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均为城建公司属下内设机构的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广高速公司（粤境段）S10项目经理部（下简称S10经理部）及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广高速公司（粤境段）FJ01项目经理部（下简称FJ01经理部）的财务记账凭证，显示：2014年6月18日、2014年7月22日、2014年10月24日、2014年10月28日、2014年12月23日、2014年12月31日及2015年1月21日，S10经理部在建设银行韶关新丰支行开立的账号尾号为1558的银行账户［户名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广高速公司（粤境段）S10项目经理部］依次向大广公司在招商××××亚运村支行账号尾号为0301的银行账户转付款，金额依次为500万元、2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1000万元、550万元及2200万元，S10经理部除2014年6月18日所付500万元的《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载明为借款外，其他款项均记载为往来款。另上述财务记录材料显示：2015年12月30日及2016年2月4日，FJ01经理部在建设银行连平支行开立的账号尾号为5483的银行账户［户名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FJ01项目部］依次向大广公司在招商××××亚运村支行账号尾号为0301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00万元及200万元，相应的《电汇凭证》《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均载明为往来款。城建公司称其上述的转账付款共计7650万元均为其向胜洲公司、大广公司支付的借款。上述6份《电子汇划收款凭证》及5份《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显示：大广公司在招商××北京亚运村支行账号尾号为0301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6月26日、2014年7月4日、2015年1月14日、2015年2月3日、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6日、2015年8月3日、2015年9月7日、2015年11月10日、2015年12月1日及2015年12月29日，依次向S10经理部在建设银行韶关新丰支行开立的账号尾号为1558的银行账户转账付款200万元、300万元、550万元、2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50万元、50万元及200万元，合计4050万元。城建公司称上述11笔转账付款为胜洲公司、大广公司的还款。上述2份《催款函》中1份为城建公司属下的S10经理部于2016年12月2日向胜洲公司发出的《催款函》，另1份为城建公司属下的FJ01经理部于2017年3月15日向胜洲公司发出的《催款函》。S10经理部发出的《催款函》载有：S10经理部分8次借款给大广公司及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共计5650万元（其中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200万元），大广公司截止至目前已还借款4050万元，大广公司仍欠借款1400万元等内容（含要求尽快还款）。FJ01经理部发出《催款函》载有：我公司在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FJ01标段的施工过程中于2015年12月28日、2016年2月1日分2次向大广公司借出2000万元及200万元，截止目前仍拖欠借款2200万元等内容（含要求尽快还款）。城建公司提供的《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及《关于催款函的复函》，是胜洲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及2016年12月30日回复S10经理部向其发出的上述《催款函》的函件，胜洲公司并在《关于催款函的复函》中称其公司确认与城建公司未结往来款总额为1600万元，并表示竭尽全力尽快结清与城建公司的未结款项等。城建公司提供的《关于往来款的复函》为胜洲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回复FJ01经理部向其发出上述《催款函》的函件，胜洲公司并在《关于往来款的复函》中称其公司确认与城建公司未结往来款总额为2200万元，并表示竭尽全力尽快结清与城建公司的未结款项等。上述《公证书》1份（含《律师函》、特快专递详情单及交寄邮件收据各1份）显示城建公司于2019年5月5日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公证处公证，委托其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向大广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偿还借款3600万元等。上述《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为城建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下载打印的大广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大广公司为贾绍连个人独资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7月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等。庭审中，城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审判人员三个问题的询问（为现在城建公司认为9笔借款是借给谁？城建公司发出的催款函，为何都是称款项是借给大广公司？大广公司有无向你方出具过任何借款凭证的三个问题），代表城建公司称“来向城建公司借款的是胜洲公司，胜洲公司要求城建公司将款项打到北京大广公司的账号”“意思就是款项是打到大广公司的账上，只是表述上不严谨”“书面的没有”，但城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又称实际借款人为胜洲公司、大广公司。另城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称城建公司借款给胜洲公司、大广公司，是基于城建公司承包了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工程S10标段及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房建工程FJ01标段的施工工程，上述公路建设投资方为大广高速公司，而胜洲公司为大广高速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城建公司提供的《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工程S10标段施工合同》《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房建工程FJ01标段施工合同》及《商事登记基本信息》显示城建公司向大广高速公司承包的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高速公路工程及胜洲公司为大广高速公司的股东之一，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城建公司提供的9份《电汇凭证》、9份《记账凭证》、9份《费用报销单》、7份《支票借取单》、1份《收据》、7份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清单（亦为银行流水账单）、2份《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足以证实城建公司内设机构S10经理部在建设银行韶关新丰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6月26日至2015年12月29日期间分7日7笔向大广公司转账支付了合共5450万元，并足以证实了城建公司内设机构FJ01经理部在建设银行连平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于2015年12月30日、2016年2月4日期间分2日2笔向大广公司转账支付共2200万元。城建公司提供的6份《电子汇划收款凭证》及5份《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亦足以证实大广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至2015年12月29日期间，分11日11笔向城建公司内设机构S10经理部在建设银行韶关新丰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共4050万元。依据上述的事实及城建公司相关诉称，并结合大广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城建公司内设机构S10经理部、FJ01经理部向大广公司转账支付的上述9笔款项（共7650万元）为借款，而大广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至2015年12月29日期间，分11日11笔向城建公司内设机构S10经理部在建设银行韶关新丰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4050万元为还款，两者相抵，尚有借款本金3600万元未还，因此，城建公司与大广公司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大广公司应偿还借款本金3600万元给城建公司。城建公司出借上述9笔转账付款的款项给大广公司，其未提供双方签署有书面合同，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利息（含逾期利息、违约金等违约责任），且城建公司于2019年5月5日才通过公证方式向大广公司邮寄的《律师函》要求还款，因此，城建公司起诉要求大广公司自2016年12月3日起向其计付利息，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城建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依法确定大广公司从2019年5月17日起向城建公司计付利息，计至3600万元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以36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城建公司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所计得利息的部分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城建公司提供的《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及《关于往来款的复函》载有胜洲公司确认城建公司主张案涉未还借款3600万元及该公司同意与城建公司尽快结清拖欠借款内容，结合胜洲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的事实及城建公司相关诉称，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胜洲公司向城建公司回复上述函件的行为属同意偿还大广公司拖欠城建公司的3600万元借款本金的行为，为债务加入，因此，胜洲公司应与大广公司一道向城建公司偿还的上述3600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城建公司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已足以证实大广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及其一人股东为贾绍连，而贾绍连未到庭应诉答辩，亦未提供的证据材料证实大广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依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贾绍连应当对大广公司的应向城建公司偿还上述3600万元借款及其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胜洲公司、大广公司、贾绍连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广公司、胜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城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6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9年5月17日起计至还清借款本金3600万元之日止，以借款本金36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贾绍连对大广公司在上述第一项判项中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城建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251640元，由城建公司负担30520元，由胜洲公司、大广公司、贾绍连共同负担2211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城建公司提交七份民事判决书，案号为（2018）京02民初259号、（2018）鄂0592民初148号、（2018）陕01民初281号、（2018）陕01民初282号、（2017）鲁0103民初7578号、（2018）鲁0103民初8247号、（2018）鲁0103民初8249号，拟证明胜洲公司与大广公司之间商业往来频繁且经常互相担保。胜洲公司质证称，上述判决书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不相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具有参考意义。大广公司、贾绍连未到庭，无发表质证意见。胜洲公司、大广公司、贾绍连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城建公司提交的七份民事判决书所涉案件事实与本案不相同，不具有关联性。在二审庭询中，胜洲公司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债务加入法律关系，认为主债务人为大广公司，胜洲公司是作为债务加入的债务人。城建公司主张是胜洲公司向其提出借款，城建公司根据胜洲公司法定代表人贾绍连的要求将案涉出借款转账至大广公司的银行账户。另外，根据胜洲公司的《商事登记基本信息》载明，大广公司系胜洲公司的股东之一，法定代表人为贾绍连。另查明，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胜洲公司出具的《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关于往来款的复函》。情况如下：1.2016年12月12日，胜洲公司向城建公司出具《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其中载明：“我公司在项目投资最紧张时期，贵单位借给我公司部分资金进行周转，大大缓解了我们的压力，胜洲投资股东方在此深表感谢！”2.2016年12月30日，胜洲公司向城建公司出具《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其中载明：“贵公司发来的文件《催款函》（项目办（2016）015号）已收悉。经我公司财务部核查，我公司确认与贵公司未结往来款项总额为1600万元。……我公司将竭尽全力以期尽快结清与贵公司的未结款项。”3.2017年3月29日，胜洲公司向城建公司发出《关于往来款的复函》，其中载明：“贵公司发来的文件《催款函》（项目办（2017）03号）已收悉。经我公司财务部核查，我公司确认与贵公司未结往来款项总额为2200万元。……我公司将竭尽全力以期尽快结清与贵公司的未结款项。”胜洲公司分别在上述《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关于往来款的复函》上加盖公章确认，均载明由胜洲公司行政部印发。再查明，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粤01破申183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对胜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1月6日，本院作出（2020）粤01破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担任胜洲公司管理人。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企业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胜洲公司是否应向城建公司偿还借款本息；二、胜洲公司承担的借款利息是否应截止至裁定受理破产之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一，胜洲公司是否应向城建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问题。首先，胜洲公司向城建公司出具《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关于往来款的复函》，是否是因其法定代表人贾绍连超越代表权限对外作出的问题。城建公司向胜洲公司发出《催款函》后，胜洲公司陆续向城建公司作出《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关于往来款的复函》，对城建公司的催款行为进行回应。上述三份函件均加盖了胜洲公司的公章，并载明由胜洲公司行政部印发，并非是由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胜洲公司主张上述三份函件是因其法定代表人贾绍连利用控制地位在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擅自作出，胜洲公司对该项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应认定上述三份函件是胜洲公司对外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胜洲公司是否是因“债务加入”成为债务人的问题。判断胜洲公司的意思表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应根据胜洲公司出具的相关函件内容来判断胜洲公司的意思表示。胜洲公司在《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中承认“贵单位借给我公司部分资金进行周转，大大缓解了我们的压力，胜洲投资股东方在此深表感谢”；在《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及《关于往来款的复函》中，均表示经胜洲公司财务部核查后确认与城建公司未结往来款金额。胜洲公司在上述函件中，直接以“借款人”的身份向出借人城建公司表示确认收到出借款，并确认尚欠借款金额。因此，胜洲公司作出上述函件，既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又无为大广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胜洲公司否认其是共同借款人身份，主张其是对大广公司本案债务的债务加入，与其出具的函件内容存在矛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未能充分考虑胜洲公司作出的三份函件中无关于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认定胜洲公司构成债务加入，属于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最后，胜洲公司的股东之一为大广公司，胜洲公司通过大广公司的银行账户收取城建公司的出借款。城建公司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了已向胜洲公司、大广公司出借了资金；胜洲公司向城建公司发函确认了借款事实并确认欠款金额。城建公司作为出借人，对于借贷的合意以及实际履行出借资金的事实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胜洲公司主张案涉借款为虚构、不真实的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胜洲公司、大广公司应向城建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并无不妥之处。关于争议焦点二，胜洲公司承担的借款利息是否应截止至裁定受理破产之日止的问题。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粤01破申183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对胜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城建公司对胜洲公司享有的债权的利息应自2019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受理破产清算申请裁定之日起停止计算。城建公司要求胜洲公司支付利息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与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不符。胜洲公司上诉请求利息截止至2019年12月18日，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胜洲公司在本案一审开庭后才进入破产程序，胜洲公司未能及时向一审法院报告关于破产的相关事宜，导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胜洲公司所应付利息的截止日期，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胜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胜洲公司在一审宣判前未能及时向一审法院报告破产事宜，导致一审法院未能正确认定胜洲公司的利息截止日期，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胜洲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0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北京大广投资有限公司、上诉人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6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6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5月17日起计至2019年12月18日止）；原审被告北京大广投资有限公司向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继续偿还从201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6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1640元，由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520元，由北京大广投资有限公司、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贾绍连共同负担221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120元，由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