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9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珊珊，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巧明，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嘉易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安联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27919080。法定代表人：肖静，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梅红，女。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彪，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珊珊因与被上诉人张巧明、深圳市嘉易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易公司）、金梅红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7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珊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珊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珊珊未实际上成为目标公司股东，未参与实际经营。1.《增资扩股协议书》未经全体股东会议决议通过，其效力存在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增资等事项应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并表决通过，虽然案涉协议书上写明已通过股东会决议，但张巧明、嘉易公司、金梅红未提供证据证明增资已经全体股东会议表决通过。2.李珊珊并未成为嘉易公司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规定，股东资格必须满足包括但不限于：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商事登记文件、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股票、其他文件等形式要件。李珊珊既没有登记于股东名册，也没有在公司章程及出资证明书和商事变更登记文件中载明，且李珊珊发现嘉易公司存在异常经营情况后并未全部出资，并未成为嘉易公司实际股东。3.嘉易公司没有经营，从张巧明、嘉易公司、金梅红提供的银行流水单来看，是串通设置的骗局，嘉易公司未招收一个学生，但每月承担了几万元的房租、水电和老师工资开支，可以证实该场地实际上为深圳市乐智乐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智乐思公司）注册经营地，所有收入归于乐智乐思公司，而支出及成本归于嘉易公司。4.李珊珊未参与嘉易公司实际经营活动，嘉易公司也未正常经营，张巧明、嘉易公司、金梅红提供的银行对账单显示没有任何收入，嘉易公司从未召开股东会，也未公开过财务报表。微信聊天记录只是李珊珊单纯询问公司状况。二、《增资扩股协议》已经生效仲裁裁决书认定并裁决解除。1.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增资扩股协议》签订之前，嘉易公司已召开股东会同意增加注册资本，吸纳李珊珊、金梅红为新股东，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禁止性规定而无效。2.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裁决，裁决解除《增资扩股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应返还李珊珊的投资款项及利息损失。3.深圳仲裁委员会（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裁决属于有权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的依据。三、一审法院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依据（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裁决认定的事实，仅以李珊珊已成为公司股东，而驳回李珊珊诉讼请求不当。2.基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张巧明、金梅红、嘉易公司应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不能返还的，应赔偿李珊珊损失。3.张巧明在仲裁庭审理笔录中自认控股100%，为嘉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巧明与金梅红串通损害李珊珊利益，诱导李珊珊做出错误意思表示，违反《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的陈述与保证义务条款，李珊珊要求张巧明对嘉易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予支持。4.嘉易公司的增资行为应召开股东大会并经表决三分之二多数同意才能实施，但案涉《增资扩股协议》未经股东大会表决通过，李珊珊也未参与经营。二审调查期间，上诉人李珊珊补充上诉理由称，一、李珊珊未实际上成为目标公司股东，未参与经营活动，张巧明也未履行出资义务，属于根本违约。1.《增资扩股协议》第1.1.2条约定“本次增资价格以公司经审计评估确认的现有净资产为依据，协商确定”。嘉易公司未经任何审计和评估程序，也没有净资产，本次增资的前提条件即不能满足，且未经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2.协议第1.1.3条约定，公司原股东及张巧明以所取得的芝麻街英语培训中心加盟协议及芝麻街英语深圳福田香蜜湖中心运营权及固定资产等折合150万元认购新增资本，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也未经评估程序。二、张巧明、嘉易公司、金梅红违反陈述与保证义务，嘉易公司与乐智乐思公司存在经营混同，属于严重违约行为，李珊珊基于此行使不安抗辩，拒绝支付剩余部分投资款。1.嘉易公司与乐智乐思公司注册地址为同一个，嘉易公司没有经营。2.嘉易公司每月均给周瑶等人发放工资、支付报销款、差旅费等，但周瑶等人系乐智乐思公司股东。三、（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裁决认定第一被申请人即张巧明未尽陈述与保证义务，第二被申请人金梅红未尽出资义务，已经认定其根本违约行为，而李珊珊正是因为发现上述违约情形及公司经营异常情形，才基于不安抗辩，拒绝支付后续投资款。（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裁决认为《增资扩股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已无履行必要，故支持申请人解除的仲裁请求，裁决解除《增资扩股协议》。张巧明、嘉易公司、金梅红应返还李珊珊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裁决未支持李珊珊返还投资款的原因在于目标公司即嘉易公司并非仲裁条款约束的当事人，也并非《增资扩股协议》的当事人，仲裁庭无管辖权，因此驳回，并载明申请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被上诉人张巧明、嘉易公司、金梅红辩称，一、《增资扩股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已实际履行且李珊珊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1.《增资扩股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自愿签订，合法有效。2.各方均已按照《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部分或全部履行。李珊珊也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部分投资款。3.李珊珊已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讨论公司经营情况，参加公司股东会并表决通过股东会决议。2015年9月21日，李珊珊参加公司股东会，决议与乐智乐思公司签订教材转让合同、支付教材转让款192960元。李珊珊与张巧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珊珊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讨论学校经营的困难现状和清盘、退费问题。在李珊珊投资期间，还代表公司到北京芝麻街英语总部参加相关培训。张巧明、嘉易公司、金梅红提交的多份谈话录音显示，李珊珊一直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讨论公司经营事项，对公司经营情况非常清楚。二、任何投资经营都有风险，李珊珊在公司出现经营亏损后，要求公司及其他股东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于法无据。各股东的投资款均已实际用于公司房租、工资、社保等正常生产经营支出，且主要款项的支出也有李珊珊的签字同意，不存在退还的客观基础，李珊珊有参与公司经营，一直知晓公司经营情况。三、李珊珊未履行其后续出资义务，导致嘉易公司经营困难，李珊珊对公司出现的经营困难局面存在过错。四、金梅红作为与李珊珊同一时期的公司股东，与李珊珊情形相同，李珊珊要求金梅红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珊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巧明、嘉易公司、金梅红连带承担向李珊珊支付投资款35万元，并支付投资款利息133000元（参照民间借贷利率年息24%计算，自2015年10月暂计至2017年4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4日，李珊珊（丙方）与张巧明（甲方）、金梅红（乙方）签订一份《增资扩股协议》，约定：嘉易公司系在深圳市依法登记成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愿意通过增资的方式引进资金，扩大经营规模，其股东会在2015年9月1日（第1次股东会）对本次增资形成了决议，股东会批准并授权股东张巧明具体负责本次增资事宜。公司的原股东及持股比例为甲方，出资额5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乙方、丙方有意向公司投资，并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决定将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至300万元。公司原股东以所取得的芝麻街英语培训中心加盟协议及芝麻街英语深圳福田香蜜湖中心运营权及固定资产等折合150万元同时认购新增注册资本，乙方认购新增注册资本50万元，认购价为50万元；丙方认购新增注册资本50万元，认购价为50万元。公司增资扩股后，注册资本增加至300万元，各方的持股比例为甲方66.66%，乙方16.67%，丙方16.67%。乙方和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本协议约定的认购价70万元存入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剩余资金30万元应在2015年11月30日前存入公司指定银行账户。新增股东自首笔出资股本到账之日即视为公司股东，享有认购股份项下的全部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本次新增资金用于公司所有芝麻街英语深圳福田香蜜湖中心运营资金。如在乙、丙方缴纳全部认购资金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仍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则乙、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一旦协议解除，原股东应负责将乙、丙方缴纳的全部资金返还乙、丙方，不计利息。如有争议，则任何一方均可向深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9月21日，李珊珊与张巧明、金梅红在黄埔雅苑召开临时股东会讨论股东增资及对外付款议题，决定：1.新股东所增资款项余款应于2015年9月22日全部到位；2.根据公司与乐智乐思公司所签订教材转让合同，指定收款账户为个人账户。2015年9月15日、22日，李珊珊分别向嘉易公司转账5万元、30万元。2017年6月9日，李珊珊诉至一审法院。再查，嘉易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31日，公司形式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别为张巧明、肖静，占股比例分别为90%、10%。另查，2016年5月10日，深圳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李珊珊与两被申请人张巧明、金梅红之间的公司增资纠纷。申请人李珊珊向深圳仲裁委员会提出如下仲裁请求：1.解除《增资扩股协议》；2.两被申请人张巧明、金梅红支付投资款35万元及利息；3.裁决两被申请人张巧明、金梅红支付律师费2万元；4.两被申请人张巧明、金梅红承担仲裁费及财产保全费。2016年10月13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一份《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解除申请人与两被申请人于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二、仲裁费16764元，由申请人与两被申请人各承担一半；三、两被申请人补偿申请人律师费1万元；四、驳回申请人李珊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增资扩股协议》条款写明目标公司增资扩股事宜已通过了股东会决议，且案涉各方当事人亦未对《增资扩股协议》效力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增资扩股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增资扩股协议》签订后，李珊珊已向目标公司即嘉易公司交纳了首期投资款35万元。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内容，李珊珊应自首笔出资股本到账日即视为公司股东。况且，李珊珊实际上已参与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李珊珊已成为嘉易公司的股东。本案中，李珊珊虽未能在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登记成为嘉易公司股东，但这并不影响李珊珊成为嘉易公司股东之事实。既然李珊珊已成为嘉易公司的股东，由于有限责任公司具有资合和人合的性质，故李珊珊请求张巧明、嘉易公司支付投资款实际上属于退出股东范畴，李珊珊应当通过解散公司诉讼等方式解决，李珊珊要求判令张巧明、嘉易公司及金梅红连带承担向其支付投资款35万元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珊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45元（李珊珊已预交），由李珊珊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5月10日，深圳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李珊珊与两被申请人张巧明、金梅红之间的公司增资纠纷，案号为（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该案深圳仲裁委员会认为：“一、关于本案《增资扩股协议》的效力……仲裁庭认为，《增资扩股协议》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二、关于本案《增资扩股协议》的履行，基于仲裁庭查明的事实，李珊珊未履行完毕协议项下的出资义务，金梅红亦未履行完毕协议项下的出资义务，张巧明在陈述和保证方面亦未做到完全真实，但目标公司被列入异常目录并未影响到其正常经营，且已经改正。因此，仲裁庭认为，本案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但均不构成根本违约。至于申请人提出的目标公司与乐智乐思公司存在混同经营，目标公司所使用教材违法等事项仲裁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三、本案《增资扩股协议》解除为宜，基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综合考虑目标公司现状和双方当事人的主张，仲裁庭认为，本案《增资扩股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已无履行必要，故支持申请人解除《增资扩股协议》的仲裁申请。四、关于被申请人没有支付申请人投资款的义务，申请人根据《增资扩股协议》向嘉易公司支付投资款的行为为投资行为，申请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投资行为有理性的判断。被申请人并非《增资扩股协议》的投资对象，其作为共同投资者无义务向申请人支付投资款，而嘉易公司并非该案当事人，亦非仲裁协议当事人，仲裁庭对其无管辖权。故对于申请人关于被申请人支付其投资款及利息的仲裁请求，仲裁庭不予支持。申请人可以寻求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增资纠纷。关于嘉易公司、张巧明、金梅红应否向李珊珊返还投资款的问题。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的（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仲裁裁决，已认定案涉《增资扩股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增资扩股协议》履行期间，李珊珊未履行完毕协议项下的出资义务，金梅红亦未履行完毕协议项下的出资义务，张巧明在陈述和保证方面亦未做到完全真实，各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但均不构成根本违约；基于各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综合考虑目标公司现状和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增资扩股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已无履行必要，故支持李珊珊解除《增资扩股协议》的仲裁申请；李珊珊根据《增资扩股协议》向嘉易公司支付投资款的行为为投资行为，李珊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投资行为有理性的判断，张巧明、金梅红并非《增资扩股协议》的投资对象，其作为共同投资者无义务向李珊珊支付投资款，而嘉易公司并非该案当事人，亦非仲裁协议当事人，仲裁庭对其无管辖权，故对于李珊珊关于张巧明、金梅红支付其投资款及利息的仲裁请求，仲裁庭不予支持。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仲裁裁决的认定予以确认。张巧明、金梅红为案涉《增资扩股协议》的合同相对方，（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仲裁裁决已驳回李珊珊要求张巧明、金梅红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请求，李珊珊在本案中再次诉请张巧明、金梅红承担返还上述投资款的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2016）深仲裁字第843号生效仲裁裁决的认定，李珊珊、张巧明、金梅红均存在违约行为，但均不构成根本违约。故《增资扩股协议》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李珊珊已经向嘉易公司转账的35万元，系依据《增资扩股协议》认购嘉易公司新增注册资本的增资款，该款项已实际投入嘉易公司，在未经嘉易公司减资程序前，李珊珊诉请嘉易公司直接向其返还投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李珊珊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珊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45元，由上诉人李珊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