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门支行，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忠门镇汉柄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5565379871Y。 负责人：谢超连，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香、吴达伟，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伯贤，男，196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贤，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忠，福建莆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雄，男，198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勇，男，198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爱花，女，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碧霞、吴冰冰，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门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忠门支行）、冯伯贤因与被上诉人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行忠门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在其继承何国海遗产范围内对判决中第一、二项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负担。事实与理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在庭上表示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应当在继承何国海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何国海早于2017年9月14日死亡，继承已经开始，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未提供当时放弃继承的证据，而于2019年9月份才表示放弃继承，无法证实放弃继承的真实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已经接受继承，应当在继承范围内对何国海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该条款所指的不能履行法定义务应理解为：一是继承人应当抚养、赡养他人义务，二是履行被继承人应缴纳的税费以及个人债务。《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涉及婚姻案件处理分析民事审判实务问答》对债权人追索被继承人生前债务的案件，作了更明确的规定，该答复为：“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放弃继承无效，通知继承人参加诉讼，并依法判决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实际财产价值为限清偿债务。”何国海向农商行忠门支行借款事实清楚，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作为法定继承人放弃继承无效，理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针对农商行忠门支行的上诉，冯伯贤辩称没有意见。 冯伯贤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承担对农商行忠门支行的借款10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为实现债权的费用。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是明显错误的。当时何国海向农商行忠门支行借款时提供其房屋财产作为贷款的财力证明，客观事实是何国海确实有该房产，现何国海死亡后，作为本案的该房产的实际继承人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客观事实上也继承了该房产，而且何国海当时在办理本案该贷款时，农商行忠门支行向案外人“阳光保险公司”办理贷款担保的死亡保险，且该保险的受益人是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那么本案相关未偿还的贷款及利息、费用应当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承担。二、一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声称放弃该遗产继承，属于不可放弃，客观上也没有放弃。即使能够放弃，根据法律规定，必须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在一审期间到庭并且签写书面放弃任何遗产继承的声明并经法院向其本人调查核实是否有遗产以及是否已继承该遗产以及是否其本人的真实意愿，然而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本人均无到庭，特别是何爱花本人不但没有到庭也没有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应诉，一审法院却认定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三人均已放弃继承，与事实不符且诉讼程序严重违法。 针对冯伯贤的上诉，农商行忠门支行辩称，冯伯贤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是其本人签订的，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冯伯贤的保证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冯伯贤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冯伯贤承担还款责任，冯伯贤如果要求何建雄、何爱花、何建勇承担还款责任可以在向农商行忠门支行还款后向该三人追偿。 针对农商行忠门支行、冯伯贤的上诉，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商行忠门支行、冯伯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农商行忠门支行、冯伯贤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1、本案中的借款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并不知情，也没有见过该借款，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虽然作为何国海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但何国海生前并无任何财产留给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根据农商行忠门支行提供的户口注销证明可以看出，何国海并非意外死亡，而是因疾病死亡，当是治疗疾病时花了很多钱，至今还欠了很多钱，在其病故后根本没有留下任何遗产。冯国贤上诉称何国海在贷款时提供房屋财产作为贷款的财力证明，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一方面，何国海根本没有房屋，如果何国海有财产，那农商行忠门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在贷款时会将房产作为抵押物，不可能没有设置抵押。在一审时，农商行忠门支行及冯国贤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何国海有遗产并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继承。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冯国贤进行举证，冯伯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冯伯贤上诉称何国海在办理本案贷款时，农商行忠门支行曾协助何国海向案外人“阳光保险公司”办理贷款担保的死亡保险，且该保险的受益人是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对于本案贷款根本不清楚，对所谓的保险更不清楚，冯伯贤应该举证证明何国海有办理保险，且该保险已经被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办理了理赔手续，否则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3、农商行忠门支行上诉称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未举证证明在遗产继承时放弃继承遗产，应当在继承范围内对何国海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等理由不能成立，一方面本案中被继承人何国海没有遗产可供继承，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即使何国海有遗产，在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早已书面声明放弃遗产继承，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亦不需要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农商行忠门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在其继承何国海遗产的范围内立即偿还给农商行忠门支行借款10万元及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合约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暂计至2019年7月12日，利息、罚息、复息共计33916.43元）；2.依法判令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在其继承何国海遗产的范围内立即支付给农商行忠门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元；3.依法判令冯伯贤在最高额10万元的范围内对何国海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1日，农商行忠门支行与何国海（已故）签订编号为HT90402301160009916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约定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止，由农商行忠门支行在最高贷款本金10万元内，对何国海一次或分次发放贷款。每笔贷款的最后到期日不超过2018年3月20日；还款方式为按季结息，到期利随本清，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借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159%；贷款逾期的，农商行忠门支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利率加收50%按月计收利息。若何国海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农商行忠门支行有权要求何国海清偿所有到期或未到期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农商行忠门支行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服务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由何国海承担。2016年3月21日，农商行忠门支行与冯伯贤签订编号为HT90402301160009916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冯伯贤自愿为何国海与农商行忠门支行的上述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担保的债权本金最高余额为10万元，保证期间为本合同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及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2016年3月21日，何国海向农商行忠门支行出具了借款借据，借款利率为10.252083‰，农商行忠门支行依约向何国海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借款10万元。然何国海未按照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尚欠农商行忠门支行借款本金10万元及自2017年9月21日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另，农商行忠门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1000元。因何国海于2017年9月14日病故，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长子何建勇、次子何建雄、三女何爱花。故农商行忠门支行请求该三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何国海遗产的范围内对何国海的上述债务及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承担偿还责任。但何建勇、何建雄、何爱花诉讼期间书面声明放弃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何国海尚欠农商行忠门支行贷款10万元及自2017年9月21日起的利息、罚息、复息，有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及农商行忠门支行出具并由何国海签字确认的借款借据为凭，足以认定。同时合同约定，若何国海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农商行忠门支行有权要求何国海清偿所有到期或未到期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农商行忠门支行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服务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冯伯贤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及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现农商行忠门支行请求的其为主张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元也合法有据，可予支持。冯伯贤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确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农商行忠门支行在保证期间向其主张权利，冯伯贤应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实际债务人追偿。因何国海已于2017年9月14日病故，现农商行忠门支行主张由何国海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在继承何国海遗产的范围内承担上述借款及费用，然何建雄、何建勇均抗辩称何国海病故后并未留下任何遗产，农商行忠门支行对此也未进一步举证证实何国海生前确有财产或有遗产可供继承；而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均已书面声明放弃对何国海遗产的继承，故对涉案借款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不承担清偿义务。冯伯贤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冯伯贤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门支行借款本金10万元及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合约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二、冯伯贤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门支行为主张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元；三、驳回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门支行对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8元，减半收取计1499元，由冯伯贤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对农商行忠门支行、冯伯贤上诉事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答辩意见及本院调查情况的归纳整理，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的规定，何国海于2017年9月14日病故，继承应于同日开始。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作为何国海的继承人，理应对有否继承财产，继承何时开始，遗产是否处理等事项有充分的掌握，应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虽在一审期间表示放弃继承，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遗产尚未处理，其放弃在法定期限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举证情况的局限性及人民法院审理职能的被动性，本院无法在本次审理过程中，对何国海是否存在遗产，遗产是否足以偿还债务等情况形成内心确信。基于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判令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一方面有利于避免继承人继承财产后不偿还债务的风险，保障债权人权利，另一方面以继承遗产为限的责任范围，亦不会对继承人的合法权利造成损害。故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应在继承何国海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冯伯贤自愿为本案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农商行忠门支行在保证期间向其主张权利，冯伯贤应按约定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农商行忠门支行、冯伯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025号民事判决； 二、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继承何国海遗产范围内支付给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门支行借款本金10万元及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合约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 三、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继承何国海遗产范围内支付给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门支行为主张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元； 四、冯伯贤对本判决第二、三项内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五、驳回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门支行、冯伯贤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98元，减半收取计1499元，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冯伯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98元，由何建雄、何建勇、何爱花、冯伯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林天明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林青婷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