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水，男，1971年7月24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陶香头，女，1971年8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龙，江苏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慧慧，江苏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荣，男，1985年6月14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芬芬，女，1983年8月2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咸良，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玉水、陶香头因与被上诉人张俊荣、唐芬芬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玉水、陶香头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与梁军民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被上诉人对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其应当知晓撤诉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经消灭，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出基于重大误解，此时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三、一审判决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合理，即便法院判决撤销案涉协议，但对协议被撤销被上诉人也有过错。被上诉人张俊荣、唐芬芬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之所以撤诉，是相信上诉人的承诺，但法院生效文书已经确认被上诉人的承诺并不是事实；二、在第一次庭审后，根据双方陈述及法庭审理情况，被上诉人对撤销事由进行了补充说明；三、本案是因为上诉人的过错导致协议被撤销，诉讼费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俊荣、唐芬芬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张俊荣、唐芬芬与李玉水、陶香头于2019年3月20日所签协议；2.判令李玉水、陶香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查明：2018年8月24日，张俊荣、唐芬芬（乙方）与自称为李玉水代理人的梁军民（甲方）、中源服务部（丙方）、中环公司（丁方）签订《泰州市房屋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将坐落泰州市上河嘉园6幢103室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约237.2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约86.2平方米，房屋总价款1770000元。合同签订后，张俊荣、唐芬芬向中源服务部缴纳定金50000元。2018年9月14日，张俊荣向陶香头账户内汇入650000元，李玉水向张俊荣出具今收到上河嘉园6#103室张俊荣购房款650000元收条一份，此外，张俊荣、唐芬芬向中源服务部汇款165000元。因案涉房屋被房产开发公司抵押，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张俊荣、唐芬芬以李玉水、陶香头、梁军民、海陵区中源房地产经纪服务部、泰州中环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为诉至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张俊荣、唐芬芬（甲方）与李玉水、陶香头（乙方）于2019年3月20日达成协议一份，载明“因房产买卖纠纷，甲方在海陵区法院起诉乙方以及梁军民、海陵区中源房地产经纪服务部、泰州中环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案号（2019）苏1202民初516号，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确认以下事实：2017年11月份，梁军民告诉乙方，可以购买泰州坤驰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上河嘉园别墅，价格便宜，乙方听信梁军民，与梁军民一道各自出资500000元各自购买一套别墅。2018年8月份，了解到乙方资金紧张，梁军民便帮乙方出售上述房产，事实上，乙方并没有正式委托梁军民卖房，也不知晓梁军民与甲方签订《泰州市房屋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对合同文本一无所知。后来，梁军民才告知乙方说房子卖掉了，乙方可以获得房款650000元，包括乙方已向坤驰公司支付500000元及利息150000元。并承诺其他事情与乙方无关。所以，乙方不知道梁军民或者中介公司收到甲方多少房款，直到矛盾发生后，才知道梁军民和中介公司另外收到甲方220000元，以及上述房屋不能买卖等事实。为此，乙方承诺没有收到也没有委托他人收取该笔220000元，自己没有签订、也没有委托梁军民或他人签订、更不会追认上述《泰州市房屋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否则，乙方自愿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乙方自愿将自己收取的650000元房款退还给甲方，并自愿承担律师费40000元和其他补偿费用26000元，合计716000元。甲方收到乙方给付的716000元后，同意不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并撤回对乙方的起诉。但甲方继续在上述诉讼中追究其他当事人的法律责任。三、在本协议生效后，甲方申请解除对一方银行账户的保全措施，乙方承诺在法院解除银行账户保全后五个工作日立即给付甲方416000元，于2019年4月20日前给付甲方300000元。如果乙方未及时付款，需承担未付款项的20%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协议签订后，李玉水、陶香头按约向张俊荣、唐芬芬支付716000元，张俊荣、唐芬芬同时撤回对李玉水、陶香头的起诉，并要求梁军民、海陵区中源房地产经纪服务部、泰州中环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20000元的返还义务，并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苏120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认为梁军民并非合同相对方，判决驳回张俊荣、唐芬芬的诉讼请求。张俊荣、唐芬芬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苏12民终2571号民事判决，认为张俊荣、唐芬芬与梁军民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张俊荣、唐芬芬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书。案件审理过程中，张俊荣、唐芬芬明确协议撤销后已收取李玉水、陶香头的716000元按法律规定退还李玉水、陶香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张俊荣、唐芬芬主张李玉水、陶香头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可得撤销的受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为：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李玉水、陶香头在协议书第一条所确认事实与查明的事实并不相悖，其并未告知张俊荣、唐芬芬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同时两李玉水、陶香头与案外人梁军民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是法院基于所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而非两李玉水、陶香头违反协议约定进行了追认或出具书面委托手续等，其并无欺诈的故意。综上，张俊荣、唐芬芬该主张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张俊荣、唐芬芬主张与两李玉水、陶香头签订协议系基于对李玉水、陶香头与梁军民委托代理关系的重大误解，亦可依据民法总则的规定要求撤销。李玉水、陶香头抗辩张俊荣、唐芬芬在辩论终结后变更撤销法律基础不符合程序规范，一审法院认为，张俊荣、唐芬芬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仅是对行使撤销权的事由进行补充说明，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李玉水、陶香头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可得撤销的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为：一是须有意思表示且意思与表示不一致；二是表意人须有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三是表意人须无使表示与意思不一致之故意；四是错误与意思表示之间须具有因果关系；五是错误须在交易上被认为重大。本案中，张俊荣、唐芬芬根据协议中李玉水、陶香头所确认事实，对委托代理的民事法律行为性质和民事法律行为相对人产生了错误认识，并基于该错误认识与李玉水、陶香头签订协议，撤回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导致张俊荣、唐芬芬以错误的相对人即梁军民等人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纠纷因法院认定梁军民与李玉水、陶香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最终败诉，符合基于重大误解而作出的法律行为，现张俊荣、唐芬芬申请撤销该协议，予以有据，应予以支持。李玉水、陶香头抗辩两张俊荣、唐芬芬基于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苏12民终25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俊荣、唐芬芬于2020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双方的协议书，未超过法律规定三个月的行使期限，虽然张俊荣、唐芬芬在起诉时未明确主张基于重大误解，但不影响张俊荣、唐芬芬已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对李玉水、陶香头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张俊荣、唐芬芬基于该协议收取的李玉水、陶香头的款项716000元应当同时返还。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张俊荣、唐芬芬与李玉水、陶香头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二、张俊荣、唐芬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玉水、陶香头716000元。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960元，由李玉水、陶香头共同负担（张俊荣、唐芬芬已预交，李玉水、陶香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张俊荣、唐芬芬）。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玉水、陶香头提交被上诉人与梁军民在海陵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证明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时被上诉人就已经知晓梁军民是李玉水、陶香头的代理人，被上诉人张俊荣、唐芬芬质证认为梁军民与中介曾告知被上诉人梁军民是代理人，但上诉人本人从未确认过，之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诺其没有委托梁军民，被上诉人当然相信作为房主的上诉人。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玉水、陶香头上诉称张俊荣、唐芬芬明知李玉水、陶香头与梁军民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故案涉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对此本院认为，梁军民并未向张俊荣、唐芬芬出示过李玉水、陶香头的委托授权书，李玉水、陶香头也未向张俊荣、唐芬芬明确表示过梁军民是其委托代理人，故李玉水、陶香头主张张俊荣、唐芬芬对委托代理关系是明知的没有事实依据。即使张俊荣、唐芬芬曾主观认为李玉水、陶香头与梁军民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但最终因李玉水、陶香头的承诺而确信李玉水、陶香头与梁军民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故而签订案涉协议。现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李玉水、陶香头与梁军民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据此张俊荣、唐芬芬主张案涉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应予以支持。李玉水、陶香头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主张。关于李玉水、陶香头上诉所提的张俊荣、唐芬芬基于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2019）苏12民终2571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张俊荣、唐芬芬于2020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双方的协议书，未超过法律规定三个月的行使期限，虽然张俊荣、唐芬芬在起诉时未明确主张基于重大误解，但不影响张俊荣、唐芬芬已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李玉水、陶香头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李玉水、陶香头上诉所提的一审诉讼费负担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李玉水、陶香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0元，由上诉人李玉水、陶香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陆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