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91民初2514号原告（反诉被告）：林经忠，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雯，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泽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马峦街道坪环社区东纵路****203。法定代表人：胡志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飞，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钊铭，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林经忠诉被告深圳市泽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登记立案后，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诉与反诉进行了公开合并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飞、张钊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75000元、违约金45000元及利息11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1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3月1日，实际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将持有的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100%股权以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被告将转让款分三期向原告支付。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义务，但被告截至今日仍拖欠原告转让款75000元，原告多次催讨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辩称，被告受让原告股权后核查发现，在原告运营期间，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的会计账册存在大量缺失，严重违反了《会计档案管理办法》。原告的该行为给被告的正常经营造成极大的隐患，属于严重履行瑕疵。在发现这一情况后，被告方积极与原告方进行了沟通，要求其补足相应的会计帐簿和会计凭证等，但原告既未积极履行义务，也未向被告提供担保，一直处于怠于履行义务状态。被告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属于后履行义务，原告补足会计帐簿资料等属于先履行义务，因原告未履行在先义务，被告不应支付75000元转让款，也不应支付违约金及利息，且原告主张利息既无法律依据也无计算标准。因被告无违约行为，故被告也不应支付原告律师费。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回购被告持有的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并支付被告股权转让款75000元；2.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违约金45000元；3.判令原告支付被告律师费5000元；4.判令原告承担反诉费用。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如乙方受让公司股权后，发现上述汽车指标权利存在瑕疵或者无法使用，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回购公司100%的股权”。在被告受让原告的股权后，经核查，在原告运营期间，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的会计帐册存在大量缺失，被告虽然已经获得了汽车指标，但因账务帐簿不清，使用该汽车指标面临着汽车被查封、执行等重大风险和隐患，导致其无法使用该汽车指标，原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因该违约行为符合第二条约定的回购条件，被告提起反诉，请求判如所请。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辩称，被告主张的反诉理由并不能成立，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条款并未成就，原告所转让的小汽车更新指标属于公司完全所有，且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且被告所提出的主张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被告的反诉实为违约不予支付款项的借口。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2.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的商事主体信息；3.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的变更信息；4.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5.公告费收款收据。被告为证明其抗辩及反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2.《证明》；3.年度账务资料；4.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所缺会计帐册；5.《委托协议》、律师费发票。本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依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证明责任、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核认定规则和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查明和认定以下事实：本案目标公司系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韩江公司），注册成立于2008年1月23日，由原告独资设立，注册资本200万港元，从事绣花、钉珠的生产加工和汽车美容产品批发、进出口及相关配套业务等。2018年6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新韩江公司名下有1个小汽车更新指标，原告保证小汽车更新指标为新韩江公司所有，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如被告受让股权后，发现上述小汽车更新指标存在权利瑕疵或者无法使用，被告有权要求原告回购公司100%股权，股权回购价格以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准，回购的前提是新韩江公司名下仍持有小汽车更新指标，公司资产不减，否则原告有权拒绝回购。原告保证对新韩江公司拥有合法所有权和处置权。原告保证新韩江公司名下资产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不会受任何第三人的追偿。原告将持有的新韩江公司100%股权以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原告应积极协助被告办理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照的变更登记，被告应按照原告的要求配合办理各项手续。股权转让款分三期支付：（1）自签订协议之日起3日内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00元，原告在收款后应当提供与尽职调查相关的必要工商注册信息及税务密码给被告。被告应在付款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完成尽职调查，被告自付款之日起15日内未提出异议，视为尽职调查无异议。（2）被告完成尽调后3日内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45000元，原告应当在收到款项当日将公司工商、税务、银行等变更所需必要资料交予被告，并在1个工作日内配合被告办理变更手续。（3）在所有证照变更完毕后（包括公司证件及公司基本账户等）3日内被告一次性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75000元。股权变更前，原告享有新韩江公司权利并承担变更前运营所产生的一切义务。股权变更后，被告享有新韩江公司权利并承担变更后运营所产生的一切义务。股权变更后，由被告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因被告经营造成的债权债务均与原告无关。新韩江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由被告另行刻制新章，待双方将所有变更手续办理完毕之后，旧章当面销毁。若原告未按约定履行协议的约定或保证义务，被告有权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原告违约给被告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被告经济损失无法计算的，以协议股权转让款的30%计算,并要求原告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经济损失、律师费、调查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反之，若被告违约，原告已经收到的股权款项不予退还，且有权要求被告全额支付股权款并承担相当于本协议全部股权转让款30%的违约金，并要求其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经济损失、律师费、调查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第一笔股权受让款3万元。2018年7月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第二笔股权受让款45000元。2018年7月18日，原告与被告办理了新韩江公司的股东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新韩江公司的100%股权登记在被告名下。原告也将新韩江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照交给被告，并完成了所有证照变更手续。股权变更登记日起，被告接管了新韩江公司，新韩江公司自此由被告经营管理。协议签订后，新韩江公司取得了小汽车更新指标。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部分会计资料，但部分会计凭证未能交付，被告遂拒绝向原告支付第三笔股权受让款75000元。2018年9月至11月，双方一直对未能交付的部分会计凭证如何处理进行协商，但协商未果。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委托了律师，支付了律师费1万元。被告应诉和提起反诉，委托了律师，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本院认为，原告为香港居民，本案系涉港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股权转让协议适用的法律。原告经常居住地在内地，被，被告住所地在内地方买卖股权的标的公司新韩江公司登记地也在内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对本案的法律适用，本院逐一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原告是否有义务交付新韩江公司剩余会计凭证的问题对此争议，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虽没有明确约定，原告在将新韩江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被告时，原告应将新韩江公司的相关会计凭证交付给被告，但原告负有向被告交付新韩江公司已有会计凭证给被告的法定义务。理由如下：《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规定，公司会计凭证和会计账簿至少保存15年。会计凭证在法定保存期内都具有使用价值，可以供公司或者其他主体查阅使用。原告若确实不能移交部分会计凭证，在一定程度上将对被告经营新韩江公司带来不利的影响，且被告不能全部掌握新韩江公司经营的所有会计资料，也不符合《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规定。二、关于原告向被告交付新韩江公司剩余会计凭证是主给付义务还是从给付义务的问题主给付义务是合同设立时确定、可以决定合同类型的、给予债权人相应权益的义务，例如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交付标的物和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给买受人的义务。从给付义务在通常情况下是在合同主给付义务之外增加给付内容、采取相应完善措施或者完成其他事项的义务，例如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交付产品合格证明书、产品使用说明书、产品保修卡、商业发票等有关单证和资料的义务。按照上述法律分析，在股权转让合同中，股权转让方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股权和转移股权所有权给受让方。就本案而言，原告的主给付义务是将其名下持有新韩江公司的100%股权交付并过户登记给被告，而向被告交付新韩江公司剩余会计凭证则是原告的从给付义务。三、关于被告是否可以原告未交齐会计凭证为由拒绝支付第三笔股权受让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该条规定了“先履行抗辩权”。本案中，原告未向被告交付新韩江公司剩余会计凭证，违反了从给付义务，被告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原告要求其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四、关于原告本诉如何处理的问题被告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阻却了违约，即被告未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75000元不构成违约。而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均建立在被告违约基础之上。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被告反诉请求原告回购股权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反诉请求原告回购股权，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为新韩江公司名下的小汽车更新指标存在权利瑕疵或者无法使用，协议约定的回购前提是新韩江公司资产不减。协议签订后，新韩江公司取得了小汽车更新指标。被告没有举证证明小汽车更新指标存在权利瑕疵或者无法使用，也未举证证明新韩江公司的资产没有减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回购情形并不成就。（2）基于合同法鼓励交易的的价值追求，无效合同应审慎认定，合同解除应严格审查。本案中，原告已将其持有新韩江公司100%股权交付和过户给被告，被告已取得新韩江公司的全部股权。原告也已将新韩江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照交付给被告。原告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被告已实现了取得股权、经营新韩江公司的合同目的。回购股权的法律效果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果相同。在被告已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下，其又要求原告回购股权，于法不能成立。（3）被告自2018年7月18日股权变更之日起即已全面接管新韩江公司，被告没有举证证明因原告未能交齐会计凭证致使其无法经营新韩江公司，且在被告经营新韩江公司之后，公司员工和公司债权人等公司外部人已对被告产生了稳定的预期，若回购，必将影响新韩江公司的稳定，破坏公司员工和公司外部人的预期。六、关于被告反诉如何处理的问题如上所述，股权回购条件并不成就。被告反诉请求原告回购新韩江公司100%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75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协议明确约定，违约金适用于双方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或者保证的义务。原告已履行了其在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约定的义务和保证的义务。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回购股权和支付违约金均不成立，因此，被告反诉请求原告赔偿律师费亦不成立。综上，原告的本诉和被告的反诉，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林经忠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深圳市泽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922元，由原告负担。公告费500元，由原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 成人民陪审员  王玲娟人民陪审员  罗小春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法官助理程颖书记员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