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20行终1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汉铿，男，196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理人：刘毓华，女，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陈汉铿妻子。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045。主要负责人：文庆华，副镇长。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孙思松，该镇党委委员。委托代理人：林慧敏，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汉铿、上诉人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下称南朗镇政府）双方间行政强制违法及要求赔偿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7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8月18日，陈汉铿与中山市南朗镇榄边村莆山经济合作社签订一份承包合同，约定由陈汉铿承包位于该村土名为“黄客林”一带面积20.5亩的土地（以下简称“黄客林”土地）经营种养业，包括种植水果、花木盆景、饲养家禽等，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2018年10月30日，南朗镇政府组织机械及人员将位于陈汉铿承包的“黄客林”土地的猪舍予以强制拆除。拆除后，所有建筑材料和物品均被放在原址，南朗镇政府未予搬离。陈汉铿认为，南朗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南朗镇政府拆除猪舍、破坏龙眼树的行为违法；2.要求南朗镇政府赔偿陈汉铿损失67505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陈汉铿称其于2001年自筹资金在“黄客林”土地搭建猪舍，面积约1200平方米，后出租给吕某夫妇用于养猪，但双方没有签订租赁合同，由吕某夫妇每年向其支付租金5000元，并免费提供猪的排泄物给其用于种植周边的果树，其也不参与吕某夫妇的养猪经营生意；2018年5月31日，南朗镇政府第一次组织人员对该猪舍进行了部分拆除，后由于其报警，所以没有继续拆除，直至2018年10月30日，南朗镇政府又再组织人员将猪舍全部拆除，在此过程中，南朗镇政府还将其种植在猪舍周边的11棵龙眼树以及用铁皮瓦、砖木搭建的简易结构饲料间、厨房和里面的物品损坏。原审法院另查明，陈汉铿请求赔偿的项目具体明细如下：1.果树损失，具体包括：15年龙眼树11棵，每棵3000元，计33000元；龙眼树每年每棵挂果150斤，5年计41250元。2.猪舍损失（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具体包括：材料费280000元、人工费240000元。3.饲料间损失（建筑面积166平方米），具体包括：材料费25000元、人工费33200元。4.厨房损失（建筑面积10平方米），具体包括：材料费2600元、人工费2000元。5.厨房内物品损失，具体包括：厨房用品1500元、消毒柜600元、电线和照明灯7900元、胶管8000元。以上费用合共675050元。庭审中，陈汉铿称其搭建猪舍、饲料间和厨房均没有向相关部门申请报建，自己购买建筑材料后请人搭建，人工费也是用现金支付，其主张猪舍、饲料间、厨房的损失是根据搭建时的价格统计，而厨房用品也是购买时的价格，但没有相应的发票提供。原审法院再查明，陈汉铿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吕某于2019年7月1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养猪棚是榄边莆山村陈汉铿搭建的，租给我养猪，每年交伍仟元（5000元）棚租金给陈汉铿。”证明人栏有吕某签名并捺指印。原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9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中一法民一特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陈汉铿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刘毓华为其监护人。该判决书于同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陈汉铿在承包的“黄客林”土地上搭建涉案猪舍用于出租给他人养猪，并在猪舍周边自资种植果树及搭建简易建（构）筑物，因此，南朗镇政府强制拆除猪舍的行为与陈汉铿存在利害关系，陈汉铿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庭审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南朗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猪舍的行为是否合法；二、南朗镇政府是否应赔偿陈汉铿主张的财产损失。关于焦点一，南朗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涉案猪舍的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南朗镇政府既非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也非经国土部门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后指定拆除的部门，在此情况下，南朗镇政府不具有直接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构）筑物的法定职权。根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南朗镇政府对污染严重的畜禽养殖密集区域，也不具有搬迁或关闭畜禽养殖场所的职权。另，南朗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时，未作出任何行政决定，也未进行财产清点登记和保存。因此，南朗镇政府于2018年10月30日对陈汉铿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的猪舍予以强制拆除，属超越职权，程序违法。关于焦点二，对于陈汉铿主张的财产损失，南朗镇政府是否负有赔偿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违法行政行为，该违法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而且该违法行为与行政相对人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首先，关于陈汉铿主张搭建猪舍、饲料间、厨房等建（构）筑物的损失约582800元（含材料费、人工费）等赔偿项目。因陈汉铿自行搭建的猪舍、饲料间、厨房既未取得用地审批许可，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更未领取任何权属证书，即使属于农业设施，也未按照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由县级以上政府审核同意，故涉案猪舍、饲料间、厨房所产生的利益属法律否定的利益，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同时，陈汉铿确认南朗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后并未搬离任何物品，因此，南朗镇政府对搭建猪舍、饲料间、厨房的损失不应负有赔偿义务。其次，关于陈汉铿主张龙眼树损失74250元、购买附属设施及厨房用品损失18000元的赔偿项目。虽然陈汉铿不能因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而对涉案被拆除的猪舍、饲料间、厨房取得国家赔偿，但其对承包土地内所种植的龙眼树以及厨房内的物品具有所有权，可以依法取得相应的国家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因陈汉铿未提交购买上述龙眼树、附属设施和厨房用品的有效单据以证明其价值，该举证不能并非南朗镇政府的拆除行为所致，且南朗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后并未搬离任何物品，陈汉铿也陈述上述损失数额是大概估算的。因此，考虑陈汉铿的种植龙眼树规模，对于陈汉铿主张的该项损失，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所述，陈汉铿要求确认南朗镇政府拆除陈汉铿猪舍的行政行为违法，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汉铿要求南朗镇政府赔偿猪舍、饲料间、厨房搭建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陈汉铿要求南朗镇政府赔偿龙眼树、购买附属设施和厨房用品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南朗镇政府于2018年10月30日对陈汉铿位于中山市南朗镇榄边村莆山土名为“黄客林”土地的猪舍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责令南朗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陈汉铿财产损失20000元；三、驳回陈汉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朗镇人府负担。上诉人陈汉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汉铿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不服，猪舍周边的11棵龙眼树、铁皮屋、砖木搭建的猪舍、饲料间、厨房里的物品均遭到了损坏，这些都是陈汉铿自己种植、搭建或者购买的，没有发票。现要求法院指定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以评估结果作为赔偿的依据。并且追究南朗镇政府在没有公安人员的参与下进行强拆的违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判令南朗镇政府赔偿陈汉铿财产损失675050元。南朗镇政府对于陈汉铿的上诉答辩称，陈汉铿主张的猪舍、厨房及饲料间是违法建筑，不应予以赔偿。南朗镇政府拆除了猪舍，没有对厨房、饲料间、龙眼树进行拆毁。陈汉铿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害事实，其所主张的损失和数量仅为一张清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陈汉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龙眼树的特殊性，根部完整的可以采取复种措施，陈汉铿没有采取补救措施放任损失的扩大，对于树木的死亡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电线的胶管、电灯等已经与建筑物构成附合，不具有独立的财产价值，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的，这部分财产损失亦不属于应予赔偿的损失。上诉人南朗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朗镇政府仅拆除了猪舍，没有对11棵龙眼树、附属设施和厨房用品实施损害行为。二、陈汉铿对于损害事实未进行举证，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原告应该对被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陈汉铿作为原告未提供损害事实的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陈汉铿在原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种植果树、购买的厨房用品的客观存在，也没有证明树木的种类、品种、树龄以及厨房用品的数量、种类、质量、品牌及新旧程度。更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财产被损毁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陈汉铿提供的照片证据看，倒下的树木根部完整，其作为专业的种植户，应当知道采取树木复种措施，但其放任不管，导致龙眼树的死亡属于因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扩大，理应由其承担该后果。陈汉铿仅凭一纸清单即请求赔偿，没有提供财产的残值评估报告，也没有提供购买这些财产的依据，无法证明其实际损失。三、南朗镇政府拆除猪舍的行为和陈汉铿的财产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四、南朗镇政府出于正当目的拆除猪舍，且不存在损毁陈汉铿财产的主观故意或者过失。综上，原审判决支持陈汉铿的部分赔偿请求，明显欠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维持原审判决的其他判项，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汉铿承担。陈汉铿对于南朗镇政府的上诉答辩称，国家鼓励开展种植养殖业，陈汉铿才开设养猪场的，作为政府部门，南朗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应当遵循相应的程序和提前告知，同时不应毁坏龙眼树等合法的动产。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汉铿在一审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组南朗镇政府对其养猪场实施拆除时的照片证据，照片中显示有大型车辆进场实施拆除，猪舍周围的多株龙眼树连根拔起倒地，砖木结构的厨房等构筑物亦倒塌。本院认为，本案属诉行政行为违法及要求赔偿案件。南朗镇政府对陈汉铿经营“黄客林”土地上的养猪场以违法建筑物为由实施强制拆除，并没有查处违法用地或违法建设的有权部门的委托，且欠缺有权部门对违法用地或违法建筑先行查处的依据，拆除程序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行政强制实施程序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南朗镇政府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行政机关职权法定是其依法行政的必要前提，故对于南朗镇政府关于其拆除猪舍目的正当性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权利人因违法行政行为遭受的损失，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获得国家赔偿保护的权利应为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并且该合法权益与行政机关实施的违法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而，从本案陈汉铿主张的损失看，因其经营养猪场并未取得养殖经营及用地建设方面的许可及审批，原审判决认定其经营养猪场为非法经营，相关非法利益，诸如猪舍、饲料间、厨房等建（构）筑物，不应纳入国家赔偿的范围，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对于陈汉铿主张的龙眼树损失及厨房内的物品财产损失，原审法院虽然认定为属于南朗镇政府实施违法拆除行为的赔偿范围，但是并未采纳陈汉铿主张的损失数额。对此，本院认为，陈汉铿对于其主张的龙眼树及厨房用品损失，提供了南朗镇政府进行强制拆除时的照片予以证明，从该照片证据中可以明确显示倒塌的龙眼树及砖木结构厨房。南朗镇政府作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对于强制拆除过程中被执行人的合法财产具有清点、造册、妥善保管的义务，南朗镇政府没有做到对被执行人的合法财产和应予拆除的非法财产区别对待，本就是其行为违法性之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院认为在陈汉铿提供照片初步证明其主张的上述财产损失确实存在的情况下，应由南朗镇政府举证证明存在对陈汉铿的主张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在南朗镇政府没有提供该证据的情况下，本院采纳陈汉铿主张的损失数额作为南朗镇政府应予赔偿的该部分损失数额。原审法院将该部分数额的证明责任分配给陈汉铿，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由此酌定的赔偿数额依据不充分，本院予以改判。对于南朗镇政府提出的其完全不应承担该部分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南朗镇政府在缺乏职权依据和违反行政强制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对陈汉铿的猪舍、果木场进行毁坏式拆除，仍以果树连根倒塌有复种的可能为由，认为陈汉铿应对果树的损失承担扩大实际损失的责任，纯属无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汉铿上诉理由部分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南朗镇政府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但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799号行政判决（下称原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原判决的第二项为：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陈汉铿财产损失92250元（其中龙眼树损失74250元，附属设施及厨房用品损失1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负担。其中陈汉铿预交的50元本院予以退回，由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径付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薇审判员  高琳审判员  王昕二〇一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陈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