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萍，女，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其锋、檀金红，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俊杰，女，197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焱，女，199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系姚俊杰女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韩萍因与被上诉人姚俊杰、王庆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其锋、檀金红，被上诉人姚俊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焱，被上诉人王庆依法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萍上诉请求：1、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撤2号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为“王庆已经分得了襄阳庆杰艺鼎盛公司名下全部的资产以及海南马自达轿车一部，并非放弃了全部财产，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认定事实错误。公司拥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王庆作为股东，只能分得公司的股权，而不能分得公司的全部资产，约定王庆分得公司资产违反公司法规定；王庆与姚俊杰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王庆分得的襄阳庆杰艺鼎盛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实际无任何价值，分得的海南马自达驾车几乎没有价值，在离婚协议中王庆实际上并未分得财产，该财产分割导致了王庆丧失了对外清偿债务的能力；艺鼎盛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实木家具等的制造销售，并对外宣称是红木家具，但红木属于国家禁止采伐的木材，采伐、加工等需经许可方能进行，而王庆并无采伐、加工资格，并且所谓的红木家具属于非法财产，不存在任何价值；王庆在向韩萍借款前就已经负债累累，其在2014年向施其芳借款至今仍未偿还，足以证明王庆在离婚时已丧失偿还能力；一审判决认定王庆尚有一笔拆迁补偿款因政策原因尚未取得错误，事实是襄阳庆杰艺鼎盛公司租用七里桥居委会房屋进行经营，该公司作为承租人，补偿款仅有停产停业损失，而且拖欠七里桥居委会的租金没有支付，七里桥居委会已经向法院申请执行该笔拆迁款用于偿还租金，王庆实际不可能取得该笔拆迁款。因此，王庆在离婚之时放弃房屋所有权，并在离婚后数年内给付姚俊杰50万元的财产分割方式导致其丧失偿还能力，属于放弃全部财产或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对离婚财产的分割损害了包括韩萍在内的众多债权人的权益，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姚俊杰、王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姚俊杰与王庆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理，该财产中王庆享有的份额应当用于偿还其欠原告的本息26万元；2.判令姚俊杰对王庆欠韩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姚俊杰、王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王庆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5年4月15日，向韩萍借款7万元，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兹借到韩萍现款捌万肆仟元整，借期为壹年，到期一次还清，期间不提前偿还，此据。”多写的14000元是借款期内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2015年6月16日，王庆再次向韩萍借款85000元，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兹借到韩萍现款壹拾万零贰仟元整，借期为壹年，到期一次还清，期间不用偿还此款，此据。”多写的17000元是借款期内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借款到期后，王庆未偿还借款。2018年11月15日，王庆向韩萍出具《借款本息确认书》1份，“确认第一笔借款从2016年4月15日至2018年11月14日，本息合计135072元；第二笔借款从2016年6月16日至2018年11月15日，本息合计为159120元。以上两笔借款截止至2018年11月15日的本息合计人民币贰拾玖万肆仟壹佰玖拾贰元（￥294192.00元）。以上内容经借贷双方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出借人韩萍与借款人王庆分别在《借款本息确认书》上签字。后王庆未按期偿还借款，韩萍于2019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庆偿还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294192元并申请财产保全。2019年1月16日，本院作出（2019）鄂0606民初115-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王庆租赁的位于襄阳市××区××号拆迁补偿款294192元。2019年2月25日，本院作出（2019）鄂0606民初11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王庆于2019年5月1日前偿还韩萍借款本金及利息26万元。因王庆未按（2019）鄂0606民初115号民事调解书履行给付义务，2019年9月17日，韩萍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韩萍（甲方）与王庆（乙方）达成如下执行和解协议：“一、双方确认截止2019年9月2日，乙方应支付甲方本金、利息26万元，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4847元，迟延履行利息5460元，合计270307元。二、乙方承诺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以现金方式偿还甲方27万元，双方借贷纠纷就此终结；为保障乙方依约履行，乙方自愿提供价值不低于30万元（2米×1.8米红豆杉全原木实木床一张，红豆杉床头柜一个，红豆杉梳妆台一个，红豆杉鞋柜一个）的家具作担保，由法院查封，乙方自行保管。三、如乙方不能在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则这上述家具归甲方所有。四、甲方处理家具前，若乙方愿意回购家具，回购价以27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9月2日计算至回购日止，回购价款支付后借贷纠纷终结。以上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王庆与姚俊杰于1994年4月26日登记结婚，2015年7月31日登记离婚。经双方协商，对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处理等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二、共同财产处理：男方分得：1.襄阳庆杰艺鼎盛公司名下的全部财产；2.海南马自达轿车一部，车牌号鄂Ｆ×××**。”女方分得：1.位于樊城区××路制革厂院内××单元××室房屋住房一套，面积为146.10平方米，房产证号为襄阳市房权证樊城区字第**；2.另男方支付女方50万元（先支付10万元，剩余40万元三年内付清）。三、债权债务处理：所有债权债务（包括襄阳庆杰艺鼎盛公司名下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男方负责，与女方无关。”襄阳庆杰艺鼎盛公司（全名：襄阳庆杰艺鼎盛实木家具制造有限公司）系2012年3月7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自然人股东王庆，经营范围为实木家具、木门、楼梯、木地板制造、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韩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的债权人撤销之诉。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王庆所欠韩萍的借款是否属于王庆、姚俊杰夫妻共同债务，姚俊杰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王庆与姚俊杰于2015年7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处分是否损害了韩萍的利益，能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韩萍认为，王庆向原告借款发生在王庆与姚俊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姚俊杰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王庆向韩萍借款虽然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其借款用于资金周转，王庆向韩萍出具的借条及《借款本息确认书》中只有王庆个人签字，系王庆个人名义所借，姚俊杰对该欠款并不知情，事后亦未追认。原告韩萍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王庆与姚俊杰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共同生活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韩萍于2019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只列王庆个人为被告，要求其偿还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294192元。本院（2019）鄂0606民初115号民事调解书也确认被告王庆偿还韩萍借款本金及利息26万元。故上述借款不属于王庆与姚俊杰夫妻共同债务，韩萍要求姚俊杰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2015年7月31日，王庆与姚俊杰离婚协议中约定，王庆分得襄阳庆杰艺鼎盛公司名下的全部财产及海南马自达轿车一部；姚俊杰分得位于樊城区××路制革厂院内××单元××室房屋住房一套，另王庆支付姚俊杰50万元（先支付10万元，剩余40万元三年内付清）。上述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割，王庆并非放弃了全部财产，其分得襄阳庆杰艺鼎盛公司名下的全部财产及海南马自达轿车一部，并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2019年9月17日，韩萍与王庆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中，同意王庆提供价值不低于30万元（2米×1.8米红豆杉全原木实木床一张，红豆杉床头柜一个，红豆杉梳妆台一个，红豆杉鞋柜一个）的家具作担保。且王庆尚有一笔位于襄阳市××区××号拆迁补偿款因政策原因，尚未取得。故韩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2015年7月31日王庆与姚俊杰离婚时，襄阳庆杰艺鼎盛公司名下无资产，王庆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其利益的行为，韩萍要求撤销王庆与姚俊杰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理，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韩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韩萍负担。二审中，韩萍提交了一份樊城区法院于2020年11月17日制作的《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韩萍与王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正在执行。王庆质证意见：不清楚，还未接到通知。姚俊杰质证意见：不清楚，与自己无关。姚俊杰提交了以下证据：1.三份工程建设验收合同及付款申请表。拟证明离婚后王庆还拥有375万元的合同价款，并已申请领取了101万元。2.销售家具合同。拟证明离婚后王庆的公司正常经营。3.相关证书。拟证明离婚后王庆的公司被评为省、市龙头企业，公司价值较大，其所占有的财产比例明显比姚俊杰高。4.2015年至2016年期间，艺鼎盛公司财务流水达一百余万。拟证明离婚后王庆的公司经营状况良好。5.武汉大学中南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检验报告书。主要内容为：委托人，王庆；鉴定事项，亲缘鉴定；鉴定意见，王瑞焱、王瑞鑫为王庆、姚俊杰所亲生。拟证明王庆怀疑王瑞焱、王瑞鑫非自己亲生，长期精神暴力，并婚外出轨。再婚后又对孩子不闻不问。韩萍质证意见：对三份工程建设验收合同的真实性不好判断，但是王庆的确承接有唐城的工程，对付款申请表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对销售家具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公司被评为省、市龙头企业与本案无关；对于艺鼎盛公司财务流水，财务流水是流动的，他当时还有大量外债。王庆质证意见：无异议。王庆提交的证据：艺鼎盛公司与唐城签订的安装合同原件。韩萍质证意见：签合同只能说做了这个事，不能说明是否有利润。姚俊杰质证意见：属实。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韩萍与债务人王庆之间的民间借贷，已为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债权人韩萍也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王庆与姚俊杰离婚，并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韩萍认为财产分割损害其债权的实现，向人民法院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并无不当。本案的关键是要看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是否公平合理。如果共同财产的分割价值相当，实际上是属于对共有财产的析产。若女方系未举债一方，为适当保障妇女儿童的权益而在共同财产分割上对女方有所倾斜，且差距不大的，应保障未举债一方的合法权益，不认定为逃避债务。如果共同财产的分割价值明显失衡，全部或大部分财产分给未举债一方，则从一般的生活常理看，逃避债务的可能性很大。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分析，王庆分得公司名下的全部财产及一辆轿车；姚俊杰分得住房一套，另王庆支付姚俊杰50万元（先支付10万元，剩余40万元三年内付清）。艺鼎盛公司系王庆独资公司，目前属于存续期间。王庆、姚俊杰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分割不存在价值明显失衡，且离婚后王庆的公司对外尚有债权，公司拆迁后也会有对应的拆迁补助。韩萍与王庆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中，王庆自愿以价值不低于30万元的家具作担保，也表明王庆有配合执行的意愿。因此，王庆、姚俊杰离婚析产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韩萍申请本院调取王庆与姚俊杰之间2013年4月至2018年4月的银行转账流水，以及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王庆及艺鼎盛公司2013年至2020年在樊城区法院的全部民事卷宗的请求没有必要，本院不予支持。韩萍的诸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韩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韩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吴加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