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银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黄冈市红卫路滨宛花园小区****。法定代表人：张正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锋，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厚轩，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钢之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青菱乡烽火钢材批发市场（武咸路乔木湾特**）**特**。法定代表人：孙文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觉，湖北宽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刚勇，男，197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上诉人湖北银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钢之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之杰公司），原审被告何刚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2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钢之杰公司对银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钢之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1、银环公司于2015年初承接湖北讯华浩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并将工程中材料供应及劳务分包给何刚勇。何刚勇与钢之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从钢之杰公司购买钢材并转售给银环公司。何刚勇与钢之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在合同上加盖的银环公司湖北讯华浩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讯华项目部）印章是其在钢之杰公司负责人授意下私自刻制并加盖的，钢之杰公司明知印章由何刚勇私自刻制，故该合同对银环公司没有约束力。2、何刚勇向银环公司供应钢材600多吨，货款170多万元。银环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依何刚勇指令向孙文芳账户付款60万元，其余货款付至何刚勇账户。原判以银环公司向孙文芳账户支付60万元货款为由，认定构成表见代理，不能成立。（1）钢之杰公司将钢材送到讯华项目部工地交付给何刚勇，不是交付给银环公司。（2）钢之杰公司与何刚勇个人进行结算，银环公司从未参与过结算。（3）何刚勇个人向钢之杰公司出具欠条，未加盖银环公司公章或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章，且欠条载明何刚勇个人欠钢之杰公司货款。（4）直至本案起诉，钢之杰公司从未向何刚勇之外的银环公司或员工催收货款，也未向银环公司提供任何票据和发票。（5）何刚勇与钢之杰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但其不是银环公司工作人员，不能代表银环公司对外签订合同。钢之杰公司对此情况明知。（6）讯华项目早已竣工交付，项目实际由银环一公司施工，银环一公司早已被注销。钢之杰公司辩称，1、原判根据何刚勇行为的表征和内容，认定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事实依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钢之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文芳与何刚勇有多年联系，何刚勇向孙文芳告知其是讯华项目的负责人，并携带银环公司印章到钢之杰公司签订合同。钢之杰公司有理由相信何刚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钢之杰公司可以与何刚勇取得联系，不需要找银环公司其他人员。2、一审判决依据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中结算方式以及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内容及其文字表述含义，对其法律属性分别认定为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尊重当事人的商业认知和判断，是正确的；对欠条上约定的2.5%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标准进行调整，于法有据，裁量妥当；原判根据何刚勇2017年10月31日以后分别于2018年2月13日付款20万元，2018年6月6日付款30万元的情况，以148.8万元为基数，以先扣违约金，后扣货款本金的方式对该已付款项逐笔进行核减，认定下欠钢材款1253650元，计算方法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刚勇述称，1、其与钢之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文芳有长期合作，其他项目都是以何刚勇个人名义与钢之杰公司签订合同，孙文芳知道何刚勇不隶属任何公司。签订讯华项目合同时，孙文芳要求加盖公章，何刚勇就找了银环公司的印章，而且告知这个印章只用在项目资料上。2、每次付钱的时候都先扣收利息，因此导致货款一直没有付清。何刚勇多次与孙文芳协商应先扣货款再计算利息，都未获同意。因何刚勇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所以货款一直没有付清。钢之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环公司、何刚勇支付货款131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8月1日起按月息2.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银环公司、何刚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5日，钢之杰公司（甲方）与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买卖的标的物，钢材名称、规格、型号、价格及数量详见上表，具体以买受方经手人在收货清单上签字确认为准；第二条乙方在湖北讯华浩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程项目中的钢材由甲方供货，总数量200吨左右，由甲方分批送货至乙方工地；乙方收货后由其经手人在甲方开具的货物清单上签名确认，乙方即为受领交付；第三条合同结算与支付，自乙方经手人签字确认之日起，一个月内双方按收货人当日签字的清单载明的数量和价格结算货款，超过一个月的另按每吨每月加收70元予以结算，不足一个月的按实际天数结算，甲方自2015年3月30日左右开始供货，供货达到100吨时乙方即按供货的10%以前款约定方式结算，甲方按约定完成供货后，乙方按相同方式结算余款，并于2015年6月30日前一次付清，如乙方在2015年6月30日之前未一次性付清，逾期则按每月每吨加收80元结算，不足一月的，按实际天数结算，如乙方在前款约定期限内未能付清，其所支付款项即视为支付的利润或结算款，超出部分直接冲抵货款，如乙方至2015年12月31日前尚未付清，仍按上述约定结算方式和履行顺序支付，2015年12月31日之后亦同。第四条其他约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三条构成违约，甲方有权请求乙方按合同约定的结算和支付方式继续履行，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金。钢之杰公司签字盖章，何刚勇在乙方处签字，并加盖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印章。钢之杰公司即自2015年3月28日起按约定向何刚勇指定的讯华项目部工地送货。至2015年5月9日，钢之杰公司向何刚勇指定工地供应钢材七次237.321吨，共计钢材款694207.02元。同年7月15日，钢之杰公司（甲方）与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乙方）再次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讯华项目部因云计算楼、宿舍楼工程需要约450吨钢材，由甲方分批送至乙方工地，其余关于验收，合同结算及计算，违约责任的约定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合同内容一致。钢之杰公司签字盖章，何刚勇在乙方处签字，并加盖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印章。钢之杰公司即自2015年7月28日起至2016年1月1日向何刚勇指定工地的讯华项目部供应钢材11批次332.333吨，共计钢材款798899.31元。2017年4月22日，钢之杰公司向何刚勇指定工地供应钢材一批59.636吨，钢材货款229683.84元。2017年10月31日，何刚勇向钢之杰公司出具欠条两份，载明即“经双方对账，黄冈迅华项目钢材款及结算款下欠供货方148.8万元，在该欠款未付清前，按每月2.5%计息，至结清为止”。一审庭审中，钢之杰公司自认截止2017年10月31日，银环公司、何刚勇已付钢材款和结算款共计1336640.35元（其中银环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向钢之杰公司支付60万元）。2018年2月16日何刚勇付款20万元，2018年8月6日付款30万元。2015年3月至2015年5月期间钢材款价格在2795元/吨-3105元/吨之间；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期间钢材款价格在2235元/吨-3115元/吨之间；2017年4月钢材款价格在3720元/吨-3950元/吨之间。本案所涉湖北讯华浩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程由银环公司承建。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结合本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银环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2、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和逾期付款利息应否调整？一、银环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庭审中钢之杰公司对与何刚勇之间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何刚勇持有讯华项目部的印章到钢之杰公司所在地即武汉市黄陂区与钢之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首先，何刚勇持有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的印章与钢之杰公司签订合同，其次钢之杰公司出售的钢材全部送货至银环公司讯华项目工地，用于了该项目，最后银环公司在2017年3月28日向钢之杰公司支付了60万元，钢之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何刚勇在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代表银环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钢之杰公司在签订、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有过错的情况下，银环公司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银环公司答辩称何刚勇系该项目的钢材供应商并且承包部分劳务，银环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的答辩理由，以及系受何刚勇委托代为付款60万元的答辩理由，均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二、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和逾期付款利息应否调整？在钢之杰公司与何刚勇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钢材款自送货起1个月内付清，则按送货单上记载内容计算货款，如在2015年6月30日（2016年1月30日）前付清则按每月每吨钢材加收70元结算钢材款，如在上述期间内不能履行完毕则按每月每吨80元结算钢材款，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述70元其法律属性是资金占用费用，80元在法律性质上则属于逾期未付款的违约金。该计算方式相对交易期间的市场平均价格而言，计算标准为年化27%-28%之间，该标准没有超过年化36%，且何刚勇在2017年10月31日经与钢之杰公司对账，向钢之杰公司出具的两张欠条明确载明“下欠148.8万元，按月息2.5%计息”，钢之杰公司与何刚勇对前期已付款项已经进行了结算，且没有超过年化36%，因此对何刚勇要求对已付款重新核算的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何刚勇向钢之杰公司出具的欠条上载明按月息2.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该约定过高，且钢之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何刚勇逾期付款造成钢之杰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何刚勇在2017年10月31日以后分别于2018年2月13日付款20万元，2018年8月6日付款30万元，一审法院以148.8万元为基数，以先扣减违约金、后扣减货款本金的方式对已付款项逐笔进行核减，详见下表：            时间              天数              基数              违约金      （年利率24%）              实付款              下欠                  2017.11.1-2018.2.13              105              1488000元              104160元              20万              1392160元                  2018.2.14-2018.8.6              174              1392160元              161490元              30万元              1253650元      得出截止至2018年8月6日，何刚勇下欠钢之杰公司钢材款1253650元，因此对钢之杰公司要求银环公司、何刚勇支付钢材款并按月利率2.5%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银环公司向钢之杰公司支付货款1253650元；二、银环公司向钢之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5365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钢之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95元，由钢之杰公司负担2045元，银环公司负担17050元。本院二审期间，银环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对银环公司提交的何刚勇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何刚勇与刘尚锋的微信聊天记录，何刚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钢之杰公司认为该情况说明虽然是何刚勇所写，但内容不真实，不排除系其受银环公司胁迫所写；经阅看原始载体，认为微信聊天记录的聊天者身份无法确认，且不认可银环公司的证明目的，聊天记录中没有明确委托或指定付款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钢之杰公司虽然不认可银环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银环公司提交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何刚勇出具的情况说明并未载明其受钢之杰公司授意私自刻制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项目章，银环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要求何刚勇将钢材账户及金额发来，让银环公司直接转。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银环公司向孙文芳转款60万元系受何刚勇委托，故本院对银环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对银环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从银环公司上诉理由看，其认可与何刚勇之间构成工程分（转）包关系，何刚勇具有部分工程负责人的身份。案涉钢材购销合同载明乙方为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并加盖有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印章，钢之杰公司将钢材送往印章所载的项目工地，钢材实际用于该项目，钢之杰公司还收到过银环公司直接支付的部分货款，因此，钢之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何刚勇有权代表银环公司签订并履行钢材购销合同。现无证据证明钢之杰公司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无论合同中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印章真假，该合同对银环公司都具有约束力。第一，如果印章真实，那么银环公司本就是合同相对人，何刚勇签订并履行买卖合同就是履行银环公司职务或授权的行为，相应后果应由银环公司承担。第二，如果印章不真实，何刚勇代表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签订并履行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所规定的表见代理，银环公司也应履行合同义务。何刚勇与孙文芳此前的合作经历，与本案合同的签订、履行等均无直接关联性，银环公司、何刚勇并无证据证明何刚勇在签订合同时向孙文芳明确告知其不代表银环公司、其加盖的是私刻印章，故银环公司以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中的银环公司讯华项目部印章系何刚勇私刻为由，上诉要求认定该合同对其没有约束力，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银环公司应该依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承担相应合同义务。综上所述，银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5元，由湖北银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文审判员 黄 浩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