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东，男，1978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莲，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涛，男，1970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鹏，山东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袁东因与刘明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7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明涛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通过张玉梅账户向被告转款，被告通过自己的公司向张玉梅账户转账的350000元，应认定系归还的原告借款”（判决书第7页3-5行）系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该350000元款项性质，被上诉人在（2013）潍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中自认系其向张玉梅缴纳的融资租赁款。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013）潍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11-13行，被上诉人向中院主张该350000元系其向张玉梅缴纳的融资租赁款，其已对款项性质作出自述。（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上诉人出借人的身份进行确认，但又将被上诉人支付给张玉梅的款项认定为偿还上诉人的款项，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第13-18行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贷关系已经有效成立，后在上诉人提出异议的前提下又将被上诉人支付张玉梅的款项作为偿还上诉人的借款，认定事实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通过寿光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两辆威麟牌汽车分别以179800元、129800元价格抵顶给张玉梅，该两辆车的抵顶款应从欠款数额扣除”（判决书第7页第5-15行）系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提交的收到条（安秀霞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只能证实寿光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车辆抵顶关系，但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车辆抵顶关系，而该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故一审法院不能将上述车辆抵顶款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欠款中扣除。（二）收到条中备注“收到合格证后才能抵消借款（7167）”，故该收到条只是车辆抵顶的合意，但车架号7167的车辆在收到合格证后才能抵顶借款179800元，一审法院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合格证已经交付的证据，即认定车辆抵顶完成证据不足。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一）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向其借款100万元提交借条、打款凭证及证明各一份，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成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应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二）上诉人提交的100万元借条经被上诉人签字、捺印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袁东”两字系后来添加，该借款系向魏光奎（被上诉人自述，后来代理人又改为张玉梅），但未申请一审法院进行鉴定，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与代理人对出借人陈述不一致，即被上诉人对向谁借款并不清楚，故其对于借条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三）打款凭证及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借条向吻合，能够证实上诉人的主张。综上，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759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 被上诉人刘明涛辩称，我方并未向袁东借款，该涉案100万元是向张玉梅借款，借条中书写的内容均为张玉梅所写，除出借人和借款日期外一审法院中认定的向张玉梅账户转账35万元以及将车辆抵顶款179800元及129800元作为还款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一的上诉请求。 刘明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能证实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2016）鲁0783民初1685号案件中明确陈述，借据内容除签字及日期外，其余书写内容均为张玉梅所写，即被上诉人未参与借据的签订过程，基于该借据，双方未形成借贷合意。2、款项是通过案外人交付，案外人不能到庭陈述代为支付的事实，在双方无借贷合意的前提下又没有一方实际履行另一方接受的情况，被上诉人无法成为本案借贷关系的明确债权人，主体不适格。3、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向上诉人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所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该证据为案外人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首先，据查询，潍坊佰珑实际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19日，但被上诉人所称的借款发生在2012年10月10日，结合被上诉人庭审中明确表述96万元款项是委托案外人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打款，佰珑实业接受被上诉人委托后，指派公司财力人员张玉梅从个人账户中进行转款，如此看来，在2012年10月10日，该96万元款项发生之时，佰珑公司并没有成立，无法接受被上诉人委托并安排财务人员转账。4、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及理由证实本案所涉借款的债权人为案外第三人，并非本案被上诉人。本案所涉借款被上诉人称是由张玉梅汇出，且自认张玉梅具体经办借款，且相关借据除签字日期等内容外都是张玉梅书写，并且上诉人也主张从张玉梅处借款，因此本案张玉梅应当为本次借款的债权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二、即使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据约定的还款日期2012年10月10日，即便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三、即便本案借款是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但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放贷人，以借贷为业，借据中关于利息、违约金的约定无效，不应得到支持。1、一审的第二次庭审中，袁东到庭陈述，其与潍坊佰珑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在国系朋友，钱是通过王在国放出，通过裁判文书网查询，自2014年至2016年，王在国及其控制公司及相关财务人员（佰珑公司、张玉梅、张传宁）在寿光市人民法院辖区涉及民间借贷案件达8件。2、上述案件及本案借款所涉借据都是格式借据，借贷的内容并非双方合意形成，关于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应当认定无效；该借据并非平等借贷主体签订，除借款人签字及借款日期外都是空白的，为事后他人填写，出借人为职业放贷人，即便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利息、违约金也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即便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的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且本案的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以民间借贷为业，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关于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应属无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袁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与刘明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刘明涛主张其未参与借据的签订过程与事实不符，我方确实陈述涉案借据中除“刘明涛”这三个字及“2012.10.10”之外，其他内容都是张玉梅书写，但是这其他内容书写的过程中刘明涛是在场的，刘明涛签字签署日期及捺印也是对借条其他内容（出借人、借款时间、借款金额、收款账户）的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鉴于案外人张玉梅书写了“刘明涛”“2012.10.10”借据中之外的内容，刘明涛对该事实也认可，张玉梅对我方作为出借人的身份是认可的，本案无需张玉梅再出庭作证。刘明涛抗辩潍坊佰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19日，但是该案的借款发生在2012年12月10日，佰龙公司无法接受我方的委托安排财务人员转款，我方认为虽然佰龙公司成立后，但是根据司法实践与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发起人在公司设立前可以以公司的名义从事相关的民事活动，且借款与公司成立的时间差距并不大，佰龙公司的证明符合常理，也与双方之间陈述的张玉梅为涉案借款的经办人身份陈述相吻合。刘明涛在（2016）鲁0783民初1685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其在该案中主张诉讼时效抗辩不应被支持；根据民诉法140条规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借款到期后我方多次向刘明涛催要上述借款，刘明涛在过程中也报警过，本案出借人是我方，并不是张玉梅等人，因此刘明涛关于佰龙公司、张玉梅等人作为职业借贷人的抗辩与本案无关。 袁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明涛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判令刘明涛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125万元（自2012年10月10日计算至2017年12月4日，以后利息另计）；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明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10日，刘明涛在借据中签字，借据内容为：今借袁东人民币壹佰万元（小写100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2年11月9日，同意打入账号：寿光麒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1601012090088970潍坊银行寿光支行，备注：如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违约金为每日未还款额的1%。该借据出具后，案外人张玉梅从其账户中转入被告指定的账户960000元。2012年12月24日，刘明涛从其经营的寿光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转入张玉梅账户350000元。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安秀霞于2013年1月14日给刘明涛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威麟牌汽车两辆，价款分别为179800元+129800元（壹拾柒万玖仟捌佰元整+壹拾贰万玖仟捌佰元整）车价号为00477167注：收到合格证号才能抵消借款（7167）”。 另查明，刘明涛与张玉梅、潍坊华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3）潍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对于2012年11月19日，刘明涛向张玉梅账户转账40000元进行了认定，对于2012年12月24日，刘明涛通过寿光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张玉梅转账350000元未予认可。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袁东持有刘明涛签字的借据原件，刘明涛也认可收到了借款960000元，该款项虽系通过案外人张玉梅账户转出，但张玉梅及王在国签字的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该公司受袁东委托，通过财务人员张玉梅个人账户向袁东指定的寿光麒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打款，因此双方借贷关系已经有效成立。本案款项虽系通过张玉梅账户打款，但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证明中张玉梅亦签字认可系受袁东委托，因此刘明涛辩称系向张玉梅借款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袁东要求刘明涛返还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应予支持。袁东诉称通过银行转款960000元，现金支付40000元，刘明涛不认可，袁东亦无证据证实支付现金40000元，故应认定刘明涛实际向袁东借款960000元。刘明涛向张玉梅账户转账的40000元已在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作了处理，本案不再重复处理。袁东通过张玉梅账户向刘明涛转款，刘明涛通过自己的公司向张玉梅账户转账的350000元，应认定系归还的袁东借款，应从欠款数额中扣除。刘明涛称2013年1月14日，通过寿光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两辆威麟牌汽车分别以179800元、129800元的价格抵顶给张玉梅，有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安秀霞出具的证明条为证，并明确以此抵顶借款。本案中，袁东、张玉梅、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王在国、安秀霞为利害关系人，而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亦不能证明其与刘明涛及寿光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其他借款关系。袁东称是履行的张玉梅与刘明涛之间签订的清算协议，经审查，本案涉及的抵顶发生在2013年1月14日，而清算协议的时间在2013年1月31日，且车辆品牌、价款均不符，故对袁东的意见不予采信，该两辆车的抵顶款应从欠款数额中扣除。刘明涛借款960000元，扣除已偿还的350000元、车辆抵顶款179800元、129800元，尚欠借款本金300400元。刘明涛逾期不还借款，袁东要求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及逾期违约金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明涛返还袁东借款300400元；二、刘明涛支付袁东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自2012年11月10日起按本金960000元，自2012年12月25日起按本金610000元，自2013年1月15日起按本金300400元，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袁东负担7994元，刘明涛负担5806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袁东和刘明涛均不服一审判决，刘明涛对袁东是否是本案借款的出借人，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能否认定袁东是职业放贷人三个问题提起上诉。袁东对一审认定的刘明涛的还款数额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法院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关于本案借款的借款主体问题，袁东陈述本案借据内容是张玉梅所写，款项也是由张玉梅账户向刘明涛转出，但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和张玉梅已出具书面证明，证实张玉梅仅是该款项的经办人，并不对涉案款项主张权利，该证明出具时潍坊佰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虽未正式登记成立，但转款作为事实行为，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认定其行为效力。现借据中明确载明袁东系款项的出借人，且由袁东持有借据原件，其他主体也未就涉案款项主张权利，故一审认定袁东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合法有据，二审予以确认。关于袁东起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最初于2016年4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在审理过程中刘明涛未对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其在本案被指令审理后再就诉讼时效提出异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袁东是本案借款的出借主体，刘明涛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裁判文书的原告均不是袁东，也无充分证据证实袁东多次向不特定主体出借款项，刘明涛上诉要求认定袁东系职业放贷人依据不充分，亦不能予以支持。综上，刘明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还款问题，就2012年12月24日刘明涛向张玉梅转款的350000元，刘明涛在本院（2013）潍商初字第34号案件中虽主张是向张玉梅缴纳的融资租赁款，但张玉梅抗辩称与该案无关联性，（2013）潍商初字第34号认定刘明涛无法说明该款项与案件的关联性，未予支持。刘明涛在本案中主张该款项是返还的本案借款，因袁东已认可张玉梅账户是其款项的转出账户，对刘明涛向张玉梅账户的转款，在袁东无证据证实系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系返还的本案借款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二审中，袁东亦无证据证实该350000元不是返还的本案借款，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一审认定的以两辆威麟牌汽车抵顶本案借款问题，袁东主张系潍坊佰珑汽车实业股份公司与寿光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车辆抵顶关系，但其认可了其出借的款项系委托潍坊佰珑汽车实业股份公司转出，一审认定双方系利害关系人，在无证据证实车辆抵顶系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是返还的本案借款也可成立。因刘明涛提交的证据证实对方已实际收到车辆，车架号7167车辆的合格证问题可另行解决，对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袁东要求全部支持其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无明显不当，二审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袁东负担7994元，上诉人刘明涛负担58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