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02民初7208号原告：亓俊华，男，1987年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现住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西路北八里新区2-3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小勇，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广美，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经十路18567号。法定代表人:晋亮，董事长。被告: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林国刚，负责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充平，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亓俊华与被告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影视传媒）、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以下简称齐鲁出版社）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9月1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亓俊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小勇、相广美、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充平均到庭参加诉讼；于2019年11月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亓俊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广美、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充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亓俊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包括撤销在国家版权局登记注册的电影刷本《黑色协议》(国作登字-2018-A-00658657)、销毁前述剧本、停止上(公)映电影《黑色协议》(影剧备字[2018]第3290号)等；2.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30万元、连带赔偿原告合理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2.6万元；3.判令二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事实与理由：2017年9月，原告完成原创电影剧本《奇先生》(下称“《奇先生》”)创作，并通过代理网站云菜坞(ww.yunlai.com)在国家版权局注册了版权(国作登字-2017-A-A0029345)。2018年初，被告二与原告多次接触，在阅读并充分了解《奇先生》的内容后明确表示了购买意向，双方也草拟了合作合同，约定了购买价格及其他合作事项。但在约定的签约日，被告二突然以《奇先生》不符合要求为由，取消了签约。后原告无意间得知，被告二在取消与原告的购买签约后，转而提供材料委托其他人修改剧本，恶意剽窃篡改原告的原创剧本。后被告二约于2018年11月在国家版权局登记注册了电影剧本《黑色协议》:被告一、被告二作为出品公司，在2018年6月8日至25日据此剧本拍摄了电影《黑色协议》。据其发布的新闻通稿看，其核心创意、故事情节、人物设置等都与《奇先生》高度相似，是明显的剽窃行为。原告与二被告多次交涉希望其停止侵权行为，但二被告均置之不理。为维护原告的正当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山东影视传媒、齐鲁出版社辩称，1.原告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为著作权人，被告已经取得了法定许可，经过版权登记注册为合法著作权人，被告系从第三方经其授权并支付相关费用，是善意取得著作权行为。2.原告所谓《奇先生》、《黑色协议》并不存在实质性相似，不存在抄袭、复制、侵权等行为，《黑色协议》具有独创性。3.被告获得《黑色协议》作品著作权后并未盈利，目前仍处于亏损状态。4.原告所诉赔偿数额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15条之规定，即使原告对《奇先生》作品具有原创性，鉴于《黑色协议》为独立完成且具有独创性，应认定具有独立著作权。本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3日,亓俊华创作完成剧本《奇先生》，并于2017年10月11日在国家版权局登记，国家版权局作品登记证书（电子版）为国作登字-2017-A-A-0029345号。2018年初，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的员工高阳、王艺融与亓俊华多次接触、交谈，在阅读并充分了解《奇先生》的内容后明确表示了购买意向。2018年1月31日双方草拟了合作合同，并讨论了合作及合作细节，之后对合同的相关细节进行多次沟通修改，2018年3月6日合同定稿。但在双方约定的签约日，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员工高阳突然与亓俊华联系称《奇先生》不符合要求，取消了签约。《黑色协议》的著作权登记证明显示，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A-00658657,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5月1日，登记日期为2018年11月5日，著作权人为齐鲁出版社。2018年6月，齐鲁出版社与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合拍了电影《黑色协议》，后在媒体上进行宣传。《黑色协议》系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从案外人邵松松及蒹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版权转让转让及委托编剧合同取得，齐鲁出版社支付对价10万元。2018年8月，齐鲁出版社在国家电影局备案立项电影《黑色协议》。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和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出品公司，在2018年6月6日至25日据此剧本拍摄了电影《黑色协议》。亓俊华提交了《奇先生》原始剧本。本院根据亓俊华的申请，向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调取《黑色协议》原始剧本。《奇先生》描述的是父亲奇先生为了给从事艺术的“北漂”儿子奇迹筹钱买婚房，从而走上了疯狂的自杀骗保之路。为了买保险，奇先生主动联系曾多次上门向其推销保险的男保险员。《黑色协议》讲述的是父亲林跃民为了让儿子林冲继承房产，与人签署协议，从而走上了疯狂的自杀之路。林跃民为购买保险主动联系被自己拒绝的女保险员。亓俊华主张《黑色协议》多处情节场景与《奇先生》相似。庭审期间，亓俊华提交其与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员工王艺融、《黑色协议》创作者邵松松的聊天记录。内容为：亓俊华曾将剧本《奇先生》发给王艺融，王艺融拟以10万元价格购买该剧本，双方对剧本的修改方案进行协商，后来王艺融放弃《奇先生》剧本。邵松松在聊天记录中称：齐鲁出版社的高阳当时跟我说有个电影合作人，原来是你（亓俊华），后来没有合作成。高阳之前给我讲过你的故事，等于《奇先生》，他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但后来找到我救场写小说，提供了梗概，委托我创作剧本，要求必须包含父子题材与自杀元素，我还刻意避免抄袭。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对聊天记录中王艺融、邵松松身份表示认可。另查明，亓俊华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万元，并提交律师费发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是关于剧本《奇先生》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中保护的作品；二是亓俊华是否是《奇先生》的著作权人；三是《黑色协议》是否侵犯剧本《奇先生》的著作权。关于焦点问题一，《奇先生》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中保护的作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奇先生》剧本情节之间的紧密贯穿为个性化创作表达，并赋予作品整体的独创性，体现作者的独创性思维成果，故《奇先生》应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关于焦点问题二，在齐鲁出版社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在案证据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奇先生》剧本为亓俊华独立创作完成，亓俊华为作品《奇先生》的著作权人。关于焦点问题三，《黑色协议》是否侵犯《奇先生》著作权。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侵害著作权的构成要件为接触加实质性相似。《奇先生》剧本创作完成时间先于被告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原告亓俊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相关录音也证实了原齐鲁出版社工作人员实际接触了该剧本，符合著作权侵权中的接触要件。对于《黑色协议》和《奇先生》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需要结合对涉案两部作品的具体内容进行比对。关于故事立意和主题的著作权认定，文学作品是一个有机整体，虽然其思想与表达不能在技术上实现严格划分，但是为了研究著作权侵权认定需要，可以将文学作品划分为不同元素。本案中《奇先生》讲述的是父亲奇先生为了给儿子奇迹买婚房，签署了一份保险协议，为了骗保，从而走上了疯狂的“自杀”之路；《黑色协议》也存在着类似的故事立意和主题。一部作品的主题思想是一部作品的灵魂，自古以来人类文学作品中永恒的主题：注入爱情、父爱…是构架一部作品的基石，一部作品的主题思想有别于作品具体事件、情节的展开性表述，不涉及作品细节的描摹，不具备具体表达的特征，具有高度概括性，呈现出明显的思想性，不能阻碍后来者使用此主题思想发挥主观能动性进行自由创造，否则会阻碍人类文化的持续创作和繁荣。因此，两部作品的主题和立意不属于著作权的保护范围。关于人物特征、人物关系设置与故事情节的著作权认定，对比《奇先生》和《黑色协议》两部作品的细节可以看出：1.人物特征主要为：《奇先生》中奇先生是退休煤矿工人，脸和手心有刀疤；《黑色协议》林跃民是退休煤矿工人，后背有几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奇先生》中老吕为卖“绿帽子”的小商贩；《黑色协议》中穿女装大爷的设置，均是为增添喜剧效果。2.《奇先生》中佑军为男保险推销员，上门向奇先生夫妇推销保险多次被拒绝，后来主动联系他买保险；《黑色协议》中叶倩为女保险推销员，上门向林跃民推销保险被拒绝，后来主动联系她买保险等；3.相似情节主要为《奇先生》中开头部分奇先生过六十周岁生日，奇迹：“感谢大家来捧场我爸的寿宴，酒尽情喝，管饱！”奇先生羡慕高良久：“哪比得上你啊！年级比我小，孙子都上幼儿园了，我却只能干瞪着眼羡慕的份儿。”《黑色协议》中开头部分齐名远给孙子庆生，齐名远：“来来，街坊邻居们，敞开吃，敞开喝！”“什么是人生得意？儿女双全，孙子孙女绕膝，尽享天伦之乐，这就是人生得意啊。”4.《奇先生》中妻子红英嘲笑奇先生买不起房，具体表达为：红英猝不及防扇了奇先生一巴掌，打落老花镜。奇先生：“疼！”红英：“我还以为你做梦呢!在北京买房?首付至少一百万，就是用上咱俩的老底、卖了咱俩的老命也不够数啊！”《黑色协议》中李清嘲笑林跃民买不起房，具体表达为：李清伸手去摸林跃民的脑门：“你没发烧吧？”林跃民轻轻拨开李清的胳膊。李清：“你就算倾家荡产也没戏啊，除非天降横祸。”林跃民一愣。李清连忙改口：“呸。天降横财。”5.《奇先生》中奇先生主动联系佑军买保险，佑军：“我跟您直说吧，自杀骗保可不好使，一旦查实可白搭一条命！”《黑色协议》中林跃民主动打电话给叶倩买保险，叶倩：“但是我得提醒您，意外伤害险只针对非本意、外来的、突然的事件造成的死亡、伤残进行赔付。而且自杀骗保是违法的，您千万别以身试法。这种事最近多了起来，全都以失败告终。”6.类似情节还有《奇先生》中奇先生碰瓷，被碰瓷“同行”驱赶。碰瓷者甲：“懂规矩吗，干我们这行讲究先来后到!这是我们的地盘，你滚去别的地方。”《黑色协议》中林跃民碰瓷，疤脸：“老兄，我观察你好几天了。这个路口是我们承包的，你去其他地方谋生吧。”文学创作是一种独立的智力创造过程，更离不开作者独特的生命体验。因此，即使以同一时代为背景，以相同的立意与主题进行创作，两部作品中可能会出现个别情节和一些语句上的巧合，但不同的作者创作的作品不可能雷同。本案中，涉案两部作品都是借父亲为儿子买房骗保，来反映买房难的社会现实。从以上本院认定的相似情节，与故事情节的顺序安排来看，已经远远超出了可以用“巧合”来解释的程度，结合齐鲁出版社在创作《黑色协议》之前已经接触过《齐先生》的事实，应当可以推定《黑色协议》中的这些情节并非齐鲁出版社独立创作的结果，而是来源于亓俊华的作品《奇先生》。作品《黑色协议》的语句表达与《奇先生》并非完全相似，齐鲁出版社也辩称《黑色协议》并不存在实质性相似，不存在抄袭、复制、侵权等行为。因此如果单独对某一具体情节和语句进行对比，很难直接得出准确结论。但将上述情节和语句作为整体在整部作品中进行对比就会发现，具体情节和语句的相同或近似是整体抄袭的体现。例如碰瓷这一情节，《奇先生》和《黑色协议》中具体的台词表达是不同的，因此如果将该部分语句单独进行对比就认定构成剽窃，对被控侵权人是不公平的。但将情节和语句作为整体进行对比就会发现，《奇先生》与《黑色协议》均将“其他碰瓷者的碰瓷行为”表述为“一种行业”，将“主人公的碰瓷”表述为“抢饭碗”的行为，用幽默、讽刺的语言来凸显碰瓷已经行业化的社会现象。综上，应当可以认定被控侵权的情节构成了抄袭。文学创作中，人物需要通过叙事来刻画，叙事又要以人物为中心。无论是人物的特征，还是人物关系，都是通过相关联的故事情节塑造和体现的。单纯的人物特征，如人物的相貌、个性、品质等，或者单纯的人物关系，如父子关系等，都属于公有领域的素材，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但是一部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以其相应的故事情节及语句，赋予了这些“人物”以独特的内涵。例如《奇先生》中红英猝不及防扇了奇先生一巴掌，打落老花镜。《黑色协议》中李清伸手去摸林跃民的脑门：“你没发烧吧？”通过上述对话将作品中的夫妻关系以独特的方式表现出来，同时两部作品均是通过妻子对丈夫要买房时的反应，反衬出主人公的买房压力。进一步证明了齐鲁出版社创作的《黑色协议》对亓俊华的作品《奇先生》进行了抄袭。综上所述，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未经亓俊华的许可，在其创作《黑色协议》过程中中剽窃了亓俊华剧本《奇先生》中具有独创性的人物关系及部分情节和语句，造成《黑色协议》与《奇先生》整体上构成实质性相似，侵犯了亓俊华的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五）剽窃他人作品的；…。故对亓俊华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出品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致使侵权作品《黑色协议》得以拍摄，除应当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外，还应当与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亓俊华未提交其经济损失的证据，亦未提交侵权人违法所得的证据，法院综合考虑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侵权内容占整体内容的比例、作品字数、齐鲁出版社支付的稿酬及齐鲁出版社拍摄《黑色协议》电影可能获得的利润等因素酌定齐鲁出版社赔偿亓俊华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共计6万元。对于原告亓俊华主张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认为，在法院已判决支持支持被告齐鲁出版社赔偿原告亓俊华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原告亓俊华已获得经济补偿，故对于亓俊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二、被告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亓俊华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6万元；三、被告山东影视传媒集团对上述第一至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亓俊华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被告山东影视传媒集团、齐鲁电子音像出版社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通过网上提交相关上诉材料，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谭树杰人民陪审员  梁 娟人民陪审员  宋伟琴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书 记 员  张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