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文斌，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扶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经济开发区泰祥街10689号。 法定代表人：孙伟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菁华，山东伟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文斌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文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被上诉人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菁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文斌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所主张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欠条载明出具时间是2006年8月22日，早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生效之前，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对于约定了还款期限的欠条，自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不主张权利的，法律不予以保护；而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条，自欠条出具之日起2年内不主张权利的，法律不予以保护。双方当事人没有在欠条中约定履行期限，其诉讼时效应当为欠条出具日起的2年内，债权人应当在欠条出具之日起2年内主张权利。欠条是交易过后产生应付账款的一方（债务人）向债权人开具的证明其欠款事实同时表明开具人具有还款赎条义务的凭证，是对以往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证明的是双方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强调的是欠，是一种经济结算结果。（二）一审判决认为出具欠条是对合同内容的变更的认定错误。首先合同变更指的是合同当事人经过协商，一致对合同进行变更，合同变更必须经过必要的批准、登记的手续，手续齐备方可变更。另外对合同变更内容不明确的内容，应当推定为未变更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和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换言之，如果就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没有达成一致，则原合同继续有效，当事人仍应按原协议执行。当事人就变更合同内容协商一致后，如果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必须依照规定办理相关手续才能发生变更的效力。代理合同对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以合同约为准定。让债务人出具欠条，是主张债权的方式之一，本案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让董文斌出具欠条，就应当是其向董文斌主张债权的行为，也是债权人继续向债务人主张过债权的依据，即在欠条出具当时，债权人已经在向债务人开始主张债权，因此出具欠条时就应当因债权人主张债权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而重新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中欠条不应当属于对合同内容进行的变更，即使属于变更，在付款期限不明确的情况下，也应当视为未变更，仍应当按照原合同履行。二、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主张董文斌欠款191359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诉董文斌欠款无任何事实依据，根据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提供的欠条根本无法确定欠款数额，而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欠款数额为191359元，认定事实不清。欠条上的数字有两个，第一个19.1.359元，及欠条第二行（注：有一台我不清楚47NP机不详待查价：3.8万），其中19.1.359元在无法确认数额为191359元的情况下，作为权利人，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191359元欠款数额的形成提供证据予以补证，在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欠款为191359元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19.1.359”系上诉人书写习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审中，在董文斌对欠款金额提出异议时，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辩论说系董文斌书写习惯。对于书写习惯，所谓习惯是无意识地多次重复某一行为模式。因此习惯应当是经常会有的一种行为模式，认定19.1.359系董文斌习惯，应当证明其多次书写数字金额都有这种行为，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仅凭仅有的一张欠条的的一次书写就认为董文斌有这样的书写习惯，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董文斌对19.1.359系书写习惯，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三）欠条中47NP机并不在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销售范围内，代理合同未约定董文斌代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销售47NP机，即欠条第二行中的（注：有一台我不清楚47NP机不详待查价：3.8万）3.8万元与代理合同的关联性有待查证。董文斌在2003年8月14日成立了银川永成国力科工贸有限公司。在成立该公司后，董文斌与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皆以该公司名义。47NP机的欠款来源不明，47NP机是否是银川永成国力科工贸有限公司与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代理销售业务亦或是与董文斌之间的业务往来有待查证，因此关于（注：有一台我不清楚47NP机不详待查价：3.8万）中的3.8万元款项可能属于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与银川永成国力科工贸有限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欠款，该欠款来源不清楚，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楚该笔款项来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文斌偿付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机器设备款191359元及从2016年8月22日至付清期间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董文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5月10日，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甲方）与银川国力印刷机械经销部（乙方）签订《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可靠产品，……，乙方在宁夏区域内，经销永成牌胶印机……，乙方即成为甲方的独家代理商，不准代理其它品牌的轻印刷机型，否则视为违约，……，乙方必须在售出甲方产品之日起15日内，结算全部货款及运费，否则视为违约，……，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由潍坊当地司法机关解决，……。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和银川国力印刷机械经销部分别在合同下方加盖合同专用章，董文斌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字。2006年8月22日，董文斌向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设备款191359元（注有一台我不清楚47NP机不祥待查价：3.8万）此欠条以前欠条作废”。庭审中，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董文斌均认可董文斌是银川国力印刷机械经销部的法定代表人，董文斌称该经销部自2003年8月14日起不再经营，但并未注销。经登陆中国工商企业信息网查询，未查询到银川国力印刷机械经销部的相关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是董文斌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二是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董文斌欠条中载明的欠款数额。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中，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提交的《代理合同》虽是其与银川国力印刷机械经销部签订的，但经中国工商企业信息网查询，未查询到银川国力印刷机械经销部的相关信息，且董文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认可董文斌是该经销部的法定代表人，结合董文斌向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可以认定董文斌认可其欠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款项，故董文斌系本案适格被告，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要求其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董文斌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的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即确认诉讼时效起算点的依据是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本案中，代理合同中虽约定“乙方必须在售出甲方产品之日起15日内，结算全部货款及运费，否则视为违约”，但董文斌后于2006年8月22日向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出具欠条，应视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上述合同条款的变更，上述欠条应视为双方就之前设备款进行的结算，但欠条中并未载明款项的支付期限，即双方对设备款的支付期限并未达成协议，故出具欠条的时间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诉讼时效的初始审查应适用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现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8日以诉讼方式向董文斌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三个问题。董文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董文斌出具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欠条中载明欠款数额为“19.1.359元”，且欠条中注明“有一台我不清楚47NP机不详待查价：3.8万”，故不能确定是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所主张的191359元。本院认为，结合常理，欠条中载明的“19.1.359元”应是董文斌的书写习惯所致，董文斌虽在欠条中注明47NP机的价格待查，但其自出具欠条至今，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191359元予以支持。关于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董文斌出具的欠条中并未载明付款期限，故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要求其自2016年8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董文斌应自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8日起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董文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191359元及利息（以191359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27元、申请费1477元，由董文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诉董文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董文斌出具的欠条中，有一台47N机（价值3.8万元）尚存在争议，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同意在取得新的证据后，重新就该台机器提起诉讼。为此申请法院先就其余的153359元设备款进行判决。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的请求权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二是涉案欠款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的请求权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在涉案《代理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乙方必须在售出甲方产品之日起15日内，结算全部货款及运费”，但董文斌作为产品的销售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的实际售出日期，且董文斌在此后向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中亦未约定还款日期，故应当认定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权利人可以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现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通过起诉方式要求董文斌履行义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欠款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董文斌出具的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19.1.359元”，董文斌虽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为191359元不予认可，但其作为涉案欠条的出具者未能就“19.1.359元”具体数额是多少作出说明，仅是主张忘记了、不清楚欠款数额是多少，结合欠条中标注的3.8万元47NP机款项，应当认定欠条中的“19.1.359元”即为191359元，但被上诉人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在本院二审中同意在本案中暂不主张欠款38000元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故董文斌应当支付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的欠款数额为153359元。 综上，上诉人董文斌的上诉请求因二审中出现新事实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董文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欠款153359元及利息（以153359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被上诉人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27元，由上诉人董文斌负担3714.3元，由被上诉人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12.7元，财产保全费1477元，由上诉人董文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27元，由上诉人董文斌负担3714.3元，由被上诉人潍坊永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1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