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强，男，汉族，1968年1月9日出生，务工，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兵，福建取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昊敏，女，汉族，2000年1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一铭，男，汉族，2001年1月15日出生，务工，住河南省邓州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福建华忠盛(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尚，男，汉族，1999年7月21日出生，务工，住河南省邓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元召，男，汉族，2001年4月5日出生，务工，住河南省。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震，福建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强因与被上诉人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7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承担本案的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刘清是未成年人，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是成年人，2019年6月6日晚，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叫刘清去喝酒，从当晚10点左右直至凌晨两点左右长达四个多小时的时间，根据KTV内外的监控视频显示，刘清在KTV门口摔了一跤，在五里桥也摔了一跤，人在正常状态下是不会出现这种频繁摔倒的情况的，由此可见刘清当时处于严重醉酒，无法掌握身体平衡的状态，而并不属于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口中的“自杀”行为，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作为共同饮酒者，应当尽到合理照顾的义务。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的管理人员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组织，召集饮酒者，即使没有劝酒行为，放任受害人过量饮酒，也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即组织、召集饮酒者依法负有(1)提醒、劝阻、通知义务。(2)扶助、照顾、护送义务。显然本案中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未尽到上述义务。共同饮酒的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有三位是男性，一位是女性，照顾一位醉酒者是绰绰有余的，正是由于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的不负责任，才导致了刘清不慎坠河悲剧的发生。一审以未做尸检为由而否定刘清的死亡与和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共同饮酒存在因果关系，从而判决驳回刘国强的诉讼请求是存在明显错误的。 二、即使法院认为刘清的死亡与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没有因果关系，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也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公平原则以及我国《民法通则》第132条的规定对损害后果进行适当补偿。刘国强作为死者刘清的父亲，身负残疾，没有稳定的工作与生活来源，家庭条件非常困难，刘清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是全家的希望和寄托，现在刘清不慎坠河身亡，刘国强悲痛欲绝，一个家庭也变得支离破碎，如不能为女儿的死亡讨个说法，刘国强也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即使法院认为刘清的死亡不应归责于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但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理信赖，弘扬诚信、友善的价值观念，避免造成显失公平的局面，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公平原则：“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法律规定，以及我国《民法通则》第132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摊民事责任”的法律规定，综合衡量损害严重程度、有无其他救济来源、当事人经济状况等，确定当事人分担比例。因此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应当对刘清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 张昊敏、闫一铭辩称，张昊敏与闫一铭并非聚会的组织者，且有劝阻刘清饮酒，也有主动护送其回家，有给刘清家人打电话，有采取报警的措施，有尽到相应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与刘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刘清曾在朋友圈显露其患有抑郁症且欲自杀的意图，一审有证据证明，是刘清主动推开他人后并主动跳下水的，刘清的死亡不是回家时发生的意外情况，不能适用民法的公平原则。一审庭审时，有提到刘国强拒绝尸检，因此导致刘清的死因不明，应由刘国强承担。适用公平原则于法无据、不符合社会价值(观)。本案不应适用公平原则进行裁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高尚、孙元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国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高尚与孙元召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刘清与高尚、孙元召在此之前并不认识，刘清不在当晚的聚会邀请内，是因为刘清先打电话给张昊敏说有心事，张昊敏才让其到KTV的。高尚、孙元召在聚会期间没有劝酒灌酒行为。刘清当晚是与张昊敏在聊天，自己有拿起水果酒进行饮用，在刘清要倒酒饮用时，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均有劝阻，不让其饮用。在KTV场所，对于参与人员是否满18岁不是消费者的审查责任，是场所(经营者)的审查责任。刘清虽是未成年人，但是身材高挑，有1米67(1.67米)，从外貌看，无法辨认其是否为未成年人。高尚、孙元召在不能游泳时还下水施救，尽到了超过普通朋友的义务。高尚、孙元召是在张昊敏的要求下，护送刘清回家的，经公安机关调查确认，刘清跳水是自杀行为，这可以从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调取的录像得到证明。本案不能适用公平原则，也不属于适用的情形，不存在让见义勇为者对被见义勇为者一方进行补偿。 刘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连带赔偿刘国强丧葬费34515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7800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665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19时许，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到安海镇××××ＫＴＶ聚会。当天21时许，刘清加入聚会，并有饮酒行为。6月7日2时许，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刘清从劲派ＫＴＶ出来并前往五里桥公园。后刘清在五里桥公园落水并死亡。 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刘国强的主体是否适格?2.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对刘清的死亡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 一、关于主体问题。 刘国强主张，刘清系刘国强养女，虽未办理收养登记，但有办理户籍登记，主体适格。张昊敏、闫一铭主张，刘国强的主体资格由法院审查。高尚、孙元召主张，刘国强提供的关于身份关系的证明为村委会及镇政府出具而非民政部门出具，刘国强与刘清的收养关系并未成立。刘国强没有配偶，收养女性应相差40岁以上，刘国强并未达到收养条件。一审认为，广安市公安局常住人口登记表载明，刘清的监护人为刘国强，监护关系为父亲，刘国强作为刘清父亲，可以作为本案适格原告。 二、关于过错及赔偿问题。 刘国强主张，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说没有劝酒并无证据证明，刘清的死亡证明了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并未尽到护送义务。张昊敏与刘清是同学关系，明知刘清是未成年人却叫刘清到KTV饮酒且没有向其他人说明，具有过错。刘清在KTV和公园摔倒，说明存在饮酒过量的可能。在公园水边时，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与刘清在一起，却未将刘清保护住，导致刘清因饮酒不能自控而意外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昊敏、闫一铭主张，刘清由于心情不好提出要参与聚会，并主动饮酒。张昊敏全程都陪刘清聊天并开导她。张昊敏、闫一铭刚成年，没有义务及条件能禁止刘清饮酒。当刘清站到栏杆上有过激行为时，张昊敏主动上前要把她拉离危险处境，但刘清拒绝且情绪激动。刘清跳水自杀是无法预料的行为。刘清落水后，张昊敏、闫一铭也尽到了救助义务。张昊敏、闫一铭聚会饮酒的行为与刘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对刘清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高尚、孙元召主张，刘清并非受高尚、孙元召邀请参加聚会。高尚、孙元召没有审查刘清是否成年的义务，且刘清从长相、身高来看都像成年人。刘清系主动饮酒，高尚、孙元召尽到护送救助义务。刘清系自杀死亡，高尚、孙元召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为，刘清在死亡后并未进行尸检，其死亡的具体原因并不明确。刘国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清具体的死亡原因及该死亡原因与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共同饮酒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刘国强要求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日后，刘国强若有证据证明，刘清具体的死亡原因及该死亡原因与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可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刘国强请求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刘国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刘国强称，调取的监控视频看不出刘清是如何跳下水的，派出所认定刘清是自杀没有依据。此外，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经查阅一审卷宗材料，刘清出生于2003年6月15日，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系刘国强的养女，生前未结婚、生育，其生母不详，刘国强亦没有配偶。刘清先后于2019年4月16日、5月30日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文：本人快死，没事别找；等待死亡；于5月26日分享图文：国际标准抑郁症测试题；测试结果：中度抑郁。 晋江市公安局安平派出所(下称安平派出所)于2019年6月7日8时54分至9时52分对张昊敏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 在询问笔录中，张昊敏述称，2019年6月6日是19时许，其因隔天不用上班，即与孙元召、闫一铭，还有两个朋友，前往安海镇××××ＫＴＶ喝酒唱歌，这些朋友刘清都不认识，也都是第一次见面。21时许，其与刘清微信聊天，询问刘清在哪，刘清回复张昊敏，她的朋友已经走了，现在就她一人在三里街附近，张昊敏就叫刘清一起到劲派ＫＴＶ。随后，刘清就过来了（到劲派ＫＴＶ），几个人就一起唱歌喝酒，刚开始刘清也没说什么，就在那边喝酒，喝了差不多一瓶多，刘清告诉张昊敏她有点晕了，张昊敏就让刘清不要再喝了，刘清说她还要喝，还说她心情不好，想喝酒，张昊敏询问刘清发生什么事了，刘清没说话，期间有一个朋友先走（离开）了，具体时间已不记得。6月7日2时许，张昊敏、孙元召、闫一铭、刘清等即将从劲派ＫＴＶ出来时，张昊敏看到刘清喝酒了，时间那么晚了，回去也不一定有人开门，就叫刘清和她回她家睡觉，刚开始刘清是同意的，后来刘清就不想和她回去了，张昊敏对刘清说，既然不想和她去她家，就送刘清回去，刘清说她不想回家，心情不好，要去五里桥逛逛。张昊敏和孙元召、闫一铭等四人不放心，就一路跟着刘清走路去了，在路上，张昊敏问刘清，这么晚了还要去五里桥，爸妈不担心吗，张昊敏欲给刘清的爸妈打电话，刘清告诉张昊敏其爸妈的手机密码是7788，并让张昊敏打电话，快到优越广场时，刘清就让张昊敏、孙元召、闫一铭等四人不要跟着她，张昊敏等四人没理会，仍然跟着刘清一起走。到五里桥公园时差不多快三点了，刘清走得很快，旋即跑起来，张昊敏等四人都跟在刘清后面，刘清跑到演艺台那边的桥上，摔了一跤，张昊敏等四人把她扶起来，之后刘清又朝着演艺台跑过去，站在演艺台上，张昊敏等欲将其拉下来，刘清不让张昊敏等靠近她，当时，张昊敏距离刘清最近，想把刘清扯下来，刘清哭了，情绪很激动，还问同行的几个男的会不会游泳，问了好见次，他们都说不会，刘清还问张昊敏要不要一起跳，张昊敏说，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跳，刘清让张昊敏清明节记得给她烧纸钱，还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张昊敏没理她，过了一会儿，刘清就自己跳下去了，孙元召和另一个男的就跳下去救刘清，但是他们都不会游泳，闫一铭在岸上丢救生圈，张昊敏就打电话报警。张昊敏另称，其与刘清是老乡关系，都是四川省广安市的，刘清时年16岁，初中二年级未读完，刘清昨天对其说，她已经一星期没去学校了，都在家里玩，张昊敏与刘清偶尔有联系，刘清最近的情况其不太清楚。张昊敏还称，刘清一到劲派ＫＴＶ就和其他两个男的聊天，后来就和他们喝酒了，期间没有发生什么事。 2019年6月7日，安平派出所还分别对刘国强、闫一铭、孙元召、高尚、林荣贞(刘清就读的安海中学初二年级的教师)、高静娴(刘清的同学)等人进行询问，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 在询问笔录中，刘国强称，其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现住福建省晋江市，其女儿刘清与其同住，现就读安海中学初二年级，出事前一段时间，刘清告诉他上课没意思，她喜欢画漫画，不想去上课了，也就没去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玩，也没有去打工，之前因为刘清不去上课，其有骂过她，但这次并没有骂她，在家里她会听他的话，昨天她说要和同学出去搞漫画，就是穿动漫人物的服装出去，当时他虽然不同意，但也没有与她发生争吵，晚上6时许他下班回来，没有看到刘清，就打电话给她让她回家吃饭，刘清说等一下就回来，之后挂断电话，晚上11时许，他看到刘清还没有回家，就又打电话叫她快回来，刘清说快回来了，然后就把电话挂掉了，因为刘清有说快回来了，于是他就先睡了，一直到今天凌晨4时许，公安人员打电话给他，他才赶紧过去安平桥公园里面。在和刘清通电话中，其没有问刘清去哪里，去做什么，即便问了，刘清也不会和他说。最近一段时间，刘清和平时一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平时，其与刘清很少沟通，刘清晚上有出去的话，一般在10时许就回家了，之前虽有出现过没有回家的情况，但是去了她女同学的家里玩，其也就没有过问。刘清平时喜欢看小说，就买了很多小说回来看，两个多月前，他买了一部手机给刘清，她就经常用手机看小说，后来，他就规定（要求），到晚上10时后，他就把她的手机给收起来。 林荣贞在询问笔录中称，其系安海中学初二年级的教师，系刘清的班主任，刘清在学习方面成绩很差，都是不及格的，不喜欢读书，也不太遵守学校的校纪校规，在校服上乱涂乱写，没有按照老师规定的时间到校，总体表现不是很好，有时会以肚子疼痛为借口不到校等。刘清的性格比较外向，比较活泼，经常和同学一起打闹，并不会表现很孤僻或内向，上星期二她没有到学校上课，他就打电话给她的家长，她的家长说刘清肚子痛，第二天刘清又没到校，他又打电话给她的家长，刘国强说刘清不去上课了，最近这一次就没再打电话联系刘清和她的家长了，因为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他也找了她的家长动员过。上个学期，他有看到刘清的手臂上(具体哪一边忘记了)有一些刀划伤的划痕，有问过她是什么情况，当时她说是闹着玩的，没事，也不跟他多说别的。在安平派出所询问时，高静娴称，她和刘清是同学关系，最近和刘清聊天时，刘清经常说想死，她以为刘清在和她开玩笑，刘清似乎在每一天的一个固定时间内心情会很差，然后跟她发信息说很想死，刘清经常会自残，拿刀子割自己的手腕、手臂等，之前看到刘清自残时，她有问过一个学心理学的姐姐(网上认识、不清楚真实名字、详细情况)，那个姐姐说刘清有轻微的抑郁症。最近一段时间，刘清都在找工作，和她一起出去玩时，如果说到刘清的父母亲或者找工作这一类事情时，刘清就会哭。虽然，刘清在外人面前很开朗，但事实上，刘清是很忧郁的，表面上很爱笑，私底下又是很丧气的一个人，有时聊天，聊着聊着，刘清就会说她想死。刘清身边大部分的朋友都知道她这种情况。刘清说，她和她的父母亲关系很不好，每次讲话没有讲几句就会吵起来，她说她不是她父母亲亲生的，是她父母亲从外面买来的。 在安平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孙元召称，他于事发当晚第一次见过刘清，2019年6月6日19时，他约高尚去安海镇××××ＫＴＶ唱歌，然后叫了闫一铭一起过来，21时许，他和高尚、闫一铭及其女朋友到劲派ＫＴＶ319包厢喝酒唱歌。22时许，闫一铭的女朋友叫了一个她的朋友过来，经介绍，那个人叫刘清，15岁，身高一米六多，穿黑色汉服。几个人就在包厢里喝酒唱歌，一直到凌晨一点多。之后，刘清就说她要去五里桥走走，闫一铭的女朋友不放心她，要他们一起陪她，到了安平公园后，他们看到刘清沿着河边走，就把刘清拉到路中间，刘清往河边跑去，爬上河边的楼梯，他们就赶紧跟过去，刘清不让他们靠近她，还说要是他们靠近，她就跳下去。他们站在那里没有靠近刘清，一不注意，刘清就跳到河里，他和高尚看到她跳下去后就赶紧套游泳圈跳到河里想去救她，但他们俩不会游泳，还没靠近刘清，刘清挣扎几下就沉下去，找不到她了。他们不敢继续找，就上岸了，闫一铭的女朋友就打电话报警，没多久，救护车和公安人员就过来处理了。刘清在包厢里并无什么异常，她就喝了三瓶鸡尾酒，还有一瓶小瓶的百威啤酒。唱完歌在下楼梯时，刘清说她心情不好，要出去走走，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她也不说。在安平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闫一铭称，刘清是他女朋友张昊敏的朋友，2019年6月6日19时，他朋友孙元召约他去安海镇××××ＫＴＶ唱歌，他就叫他女朋友张昊敏一起过去，他和张昊敏、孙元召及其一个朋友一起到安海镇××××ＫＴＶ319包厢喝酒唱歌，22时许，张昊敏的朋友刘清过来找他们玩，他不认识刘清，是第一次见面。然后，他们就在包厢喝酒唱歌到凌晨一点多，刘清跟他们说她心情不好要去五里桥走走，他们不放心她那么晚了还去五里桥，就陪她走路去五里桥，到了安平公园后，刘清就往河边跑去，爬上河边的楼梯，他们叫刘清赶紧下来，刘清对他们说不要过来，如果过来她就跳下去，他们没敢靠近她，张昊敏刚要拿手机报警，她就跳到河里，孙元召和他的朋友就赶紧套游泳圈跳下去救她，可惜没有救到，刘清挣扎两三下就沉下去了，孙元召和他的朋友找不到刘清就上来了，闫一铭和张昊敏没有跳下去找她，当时刚好有公园的保安路过，他们就找保安帮忙，没多久，救护车和公安人员就过来处理了。刘清当晚在包厢里喝了多少酒，他没注意。在安平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高尚称，他于事发当晚第一次见过刘清，2019年6月6日19时，他约孙元召去安海镇××××ＫＴＶ唱歌，然后孙元召叫了闫一铭及其女朋友一起过来，他们到安海镇××××ＫＴＶ319包厢喝酒唱歌。22时许，闫一铭的女朋友叫了一个女的进来，经介绍，叫刘清，15岁，身高一米六多，穿黑色汉服。几个人就在包厢里喝酒唱歌，一直到凌晨一点多，刘清就跟他们说，她要去五里桥走走，他们都不放心她那么晚了还去五里桥，就陪她走路去五里桥。刘清和闫一铭的女朋友走前面，他们三个男的走在后面，就离她们一点距离，到了安平公园后，他们看到刘清往河边跑去，爬上河边的楼梯，他们就赶紧跟过去，刘清叫他们不要靠近，还说要是他们靠近，她就跳下去，他们就往后退，刘清就跳到河里，他和孙元召就赶紧套游泳圈跳下去救她，因为他们俩不会游泳，所以还没靠近刘清，眼看刘清挣扎两三下就沉下去了，看不到人了。他们不敢继续找，就上岸了，闫一铭的女朋友就打电话报警，没多久，救护车和公安人员就过来处理了。刘清在包厢里并无什么异常，因为是第一次见面，跟她不熟，所以就没怎么聊天，她不会喝酒，她就喝了三瓶锐澳的鸡尾酒。 另查，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福建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001.4元/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9029元/年。刘国强因刘清溺亡而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69029元/年/12月×6月=34515元；死亡赔偿金：39001.4元/年×20年=7800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64543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下称《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未成年人是指未满十八周岁的公民。《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六条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还规定，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国家根据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特点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保护未成年人，是国家机关、武装力量、政党、社会团体、企业事业组织、城乡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和其他成年公民的共同责任。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创造良好、和睦的家庭环境，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应当关注未成年人的生理、心理状况和行为习惯，以健康的思想、良好的品行和适当的方法教育和影响未成年人，引导未成年人进行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预防和制止未成年人吸烟、酗酒、流浪、沉迷网络以及赌博、吸毒、卖淫等行为，应当学习家庭教育知识，正确履行监护职责，抚养教育未成年人，应当尊重未成年人受教育的权利，必须使适龄未成年人依法入学接受并完成义务教育，不得使接受义务教育的未成年人辍学。第三十六条规定，中小学校园周边不得设置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等不适宜未成年人活动的场所。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等不适宜未成年人活动的场所，不得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置未成年人禁入标志；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置不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标志；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任何人不得在中小学校、幼儿园、托儿所的教室、寝室、活动室和其他未成年人集中活动的场所吸烟、饮酒。本案系因饮酒致人损害而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在处理此类案件中，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在是否担责上亦应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着重考查饮酒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有关人员是否有过错，并重点掌握其过错程度。本案中，刘清生前系安海中学初二年级在读学生，年龄16岁，属于未成年人，虽然，刘清在死亡后并未进行尸检，其死亡的具体原因亦不明确，但是，刘国强系刘清的监护人，其对刘清的生理、心理状况和行为习惯等方面关注不够，对刘清的思想、品行等亦教育、引导不得法，特别是对刘清存在的一些不良行为(比如上学经常迟到、夜不归宿等)预防、制止不力，履行监护职责不到位，对造成刘清后来跳水溺亡的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等均已年满18周岁，均为成年人，共同在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聚会饮酒，刘清加入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的聚会并饮酒，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知晓刘清为未成年人，未予劝阻、制止，反而与其一起饮酒，在刘清酒后夜不思归，特别是在刘清因饮酒而导致其认知能力与控制能力异于平常、言行有所过激的情况下，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未能及时联系刘清的监护人，采取妥善应对措施，将其及时安全送回家，与刘清后来跳水溺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本院酌定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承担10%的责任，即应赔偿刘国强经济损失86454.3元。一审以刘清在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其死亡的具体原因不明确，刘国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清具体的死亡原因及该死亡原因与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共同饮酒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刘国强的诉讼请求欠妥，二审予以纠正并改判。刘国强上诉称，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在本案中未尽到提醒、劝阻、合理照顾及通知义务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其他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刘国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7913号民事判决； 二、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国强经济损失86454.3元； 三、驳回刘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5元，由刘国强负担11218.5元，由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负担12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5元，由刘国强负担11218.5元(多预交的1246.5元予以退回)，由张昊敏、闫一铭、高尚、孙元召负担124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玮珊审判员郭金旺 审判员 郑   程   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钟   昭   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 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