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徐工海虹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大道**综合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郭文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临生，男，该公司债权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江城，新疆法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强，男，汉族，1961年11月9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传武，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徐工海虹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海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华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1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工海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临生、崔江城，被上诉人王华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传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工海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华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以下简称工信部）于2014年4月14日发布的2014年第27号《公告》，该部定于2014年12月31日废止适用于国家第三阶段汽车排放标准（以下简称国三）柴油车产品《公告》，2015年1月1日起国三柴油车产品将不得销售。其与王华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于2013年4月11日交付车辆，此时车辆可以办理注册登记手续，但王华强直至2014年12月29日才去伊犁州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车管所）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车管所以车辆合格证过期为由退办，责任在王华强，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不应解除。一审法院根据环境保护部《复函》认定涉案车辆于2012年1月1日起不得销售和投入使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全部律师费不合理。王华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王华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王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2年1月7日、2012年9月29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2．徐工海虹公司返还购车款252万元及占用购车款期间的利息800,376元（252万元×6.15%÷365天×1885天，自2013年8月3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按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徐州分行）贷款年利率6.15%计算），自2018年10月31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仍按年利率6.15%计算；3．徐工海虹公司赔偿其损失720万元（40个月×3万元/每辆车每月×6辆车）；4．徐工海虹公司支付其律师费15万元；5．徐工海虹公司支付评估费4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7日，双方签订了一份混凝土搅拌车《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王华强购买徐工海虹公司6辆12方混凝土搅拌车（陕汽德龙底盘），单价42万元，总价款252万元。车辆交付后，在使用过程中，双方确认6辆12方混凝土搅拌车质量不合格。2012年9月29日，双方补签一份混凝土搅拌车《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总价款252万元，首付504,000元，余款2,016,000元由银行贷款支付给徐工海虹公司，贷款期限36个月，若发生争议诉讼，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2013年4月11日，徐工海虹公司给王华强更换了6辆12方混凝土搅拌车（重汽底盘豪沃发动机），车辆型号为XZJ5250GJB1，车辆排放标准为GB17691-2005第Ⅲ阶段，制造日期为2012年8月29日。王华强于2013年8月30日向浦发银行徐州分行按年利率6.15%贷款3,776,000元，用该贷款支付完毕剩余购车款2,016,000元。王华强收到车辆后，在办理车辆登记过程中，2014年12月29日，车管所以该6辆车合格证过期，不能办理注册业务为由退办。2010年12月21日，环保部办公厅以环办函（2010）1390号文《关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的复函》第二项载明：“除车用压燃式发动机与汽车外，对《车用压燃式气体燃料点燃式发动机与汽车排气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测量方法（GB17691-2005）》中规定的其他车辆，按时实施国Ⅳ标准。即从2011年1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Ⅳ标准的车用气体燃料点燃式发动机与汽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对车用压燃式发动机与汽车暂定推迟一年实施国Ⅳ标准，即从2012年1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Ⅳ标准要求的压燃式新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本案争议的6辆12方混凝土搅拌车（车辆型号：XZJ5250GJB1）工信部已于2011年11月8日发布公告：该型号（XZJ5250GJB1）机动车停止生产和停止销售日期为2013年3月19日。就车辆上牌登记事宜，王华强多次与徐工海虹公司协商无果后，于2017年7月7日起诉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1月7日、2012年9月29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徐工牌混凝土搅拌运输车，自2012年1月1日已经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徐工海虹公司将环保部已明令禁止销售的车辆予以销售，导致王华强购买的车辆无法注册登记，不能正常营运，致使王华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王华强要求解除与徐工海虹公司2012年1月7日、2012年9月29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王华强要求徐工海虹公司返还货款252万元及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王华强主张损失即按其贷款时的年利率6.15%计算的利息及为实现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用15万元，具有事实依据，予以认定。对王华强主张的租赁费损失，其申请评估，评估报告只评估了每年一个月租赁费损失，不能证实全年租赁费损失，对该评估报告不予采信。王华强没有提供租赁其他车辆的证据，对王华强主张的租赁车辆损失7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华强取得车辆在无法登记上牌后，一直在与徐工海虹公司进行协商解决，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徐工海虹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华强与徐工海虹公司于2012年1月7日、2012年9月29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王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6辆12方混凝土搅拌车返还给徐工海虹公司；三、徐工海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王华强货款25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货款252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30日起自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15%计算，其中自2013年8月30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800,376元）；四、徐工海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王华强律师费15万元；五、驳回王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850元，由徐工海虹公司负担27,946元，王华强负担57,9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徐工海虹公司提交如下证据：2014年12月26日工信部发布的2014年第85号《公告》及《清单》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2014年12月26日之前涉案车辆可以销售。 王华强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公告》系行政许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清单》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可以合法销售。 本院认证意见：因王华强对该《公告》及《清单》真实性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王华强对关联性不认可，该《清单》列明的车辆型号系在《公告》发布以前已经撤销的汽车生产产品型号汇总，并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于2014年12月26日当日被撤销，故与本案无关联性。 王华强提交如下证据： 1．车管所于2020年9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008年11月20日工信部和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工信部联产业（2008）319号文件各一份。拟证明上述两份证据均系车管所向其出具。《情况说明》与车管所出具的《机动车整车产品详细信息》内容一致，证实王华强购买的6辆车辆型号为XZJ5250JGB1型的徐工牌混凝土搅拌车停止生产日期、停止销售日期均为2013年3月19日。涉案车辆未能办理注册登记的原因系6辆车超过停止销售日期。319号文件证明车辆超过了产品信息公告所确定的停止生产和停止销售日期，所出售的车辆不予注册登记。 徐工海虹公司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系单位证明，但其上仅有单位印章，无负责人及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319号文件为打印件，来源无法确定，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因王华强主张上述证据均系车管所向其出具，其上均无车管所负责人及经办人签字，徐工海虹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对真实性待核实后确认。 2．车管所盖章并由其经办人于2020年11月19日签字的《情况说明》及《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各一份。拟证明依王华强申请，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工作人员向车管所核实王华强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及一审提交的《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的真实性，车管所确认此前王华强向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及《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确系其向王华强出具，并由经办人在车管所办证大厅工作电脑系统中录入涉案6辆车《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载明的车辆型号，自动生成《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与王华强在一审提交的《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完全一致，车管所经办人在《情况说明》及电脑自动生成《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上签名，车管所加盖印章。该《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载明，涉案6辆徐工牌XZJ5250GJB1混凝土搅拌运输车，工信部《公告》生效日期为2011年11月8日，该型号车辆停止生产和停止销售日期均为2013年3月19日。法院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拍照。 徐工海虹公司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及《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真实性均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因徐工海虹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上述证据确系本院工作人员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在车管所调取，并对取证过程进行拍照，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6辆车一直由王华强保管至今。一审中，王华强提交一份其与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案律师代理费为30万元。该款王华强至今未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二、徐工海虹公司是否应当返还6辆车的车款并支付利息；三、涉案6辆车的现状，是否具备返还条件；四、律师费问题；五、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及协议有效正确。 徐工海虹公司一审认为根据工信部于2014年4月14日发布的2014年第27号《公告》，涉案6辆车自2015年1月1日起不得销售；二审举证认为根据工信部2014年12月26日工信部发布的2014年第85号《公告》，涉案6辆车自2014年12月26日起不得销售，但均不能证实涉案车辆的停止销售日期适用于上述《公告》，本院对其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车管所办证大厅系伊犁州直范围内办理车辆注册登记的专门场所，根据本院在车管所办证大厅调取的证据，涉案车辆《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与王华强在一审提交的《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内容完全一致；车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对涉案车辆不能办理注册登记的原因明确为“此6辆车已超过停止销售日期，故不予办理注册登记”；双方当事人对《情况说明》及《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真实性均予认可；针对涉案6辆徐工牌XZJ5250GJB1混凝土搅拌运输车的工信部《公告》生效日期为2011年11月8日，该型号车辆停止生产和停止销售日期均为2013年3月19日。徐工海虹公司向王华强交付车辆的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此时涉案车辆已经超过停止销售日期，不能办理注册登记。徐工海虹公司将超过停止销售日期，不能办理注册登记的车辆销售给王华强，导致王华强购买的车辆无法办理注册登记，不能正常营运，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对王华强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王华强有权选择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解除王华强与徐工海虹公司2012年1月7日、2012年9月29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徐工海虹公司主张上述合同及协议不应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被解除，本院前述已认定。王华强要求徐工海虹公司返还购车款252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王华强有权主张购车款利息损失。王华强于2013年8月30日向浦发银行徐州分行按年利率6.15%贷款以支付剩余购车款，其主张购车款利息损失按其贷款时的年利率6.15%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前述已认定徐工海虹公司应返还王华强购车款252万元，涉案6辆车一直由王华强保管，车辆具备返还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在徐工海虹公司返还王华强购车款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由王华强返还车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双方对车辆使用发生争议，可另行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四。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如发生争议诉讼，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王华强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0万元，根据王华强本案起诉标的，其主张为实现权利的律师费15万元由徐工海虹公司负担，该15万元律师费数额未超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律师收费标准，王华强起诉本案并聘请了律师，律师已出庭履行了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职责，一审法院判令该费用由徐工海虹公司承担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徐工海虹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王华强后，未能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无法营运，一直在与徐工海虹公司进行协商，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徐工海虹公司主张王华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工海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63元，由上诉人新疆徐工海虹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英    奇 审判员 周    丽    萍 审判员 祖力皮亚阿卜杜许库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马    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