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粤13行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桂香，女。 委托代理人曾望文，广东卓凡（仲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黄冠奕，局长。 委托代理人庄宝叶，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阚永乐，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国纳合成革（惠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UMBERTODEMARCO，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萌，国纳合成革（惠州）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高娜，国纳合成革（惠州）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何桂香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惠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惠城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国纳合成革（惠州）有限公司（以下称国纳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行初185号行政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桂香的委托代理人曾望文，被上诉人惠城区人社局委托代理人庄宝叶、阚永乐，原审第三人国纳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晓萌、高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何桂香与韩某系夫妻关系。韩某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2月30日18时，韩某打卡下班。同日20时许，韩某因突然出现腹痛剧痛到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医，诊断为：主动脉夹层，建议转上级医院就诊。2019年1月1日，韩某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月4日，第三人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同日，被告作出惠城人社工伤案字[2019]第003号《工伤认定补证通知书》，要求第三人按规定补齐材料。2019年3月12日，第三人补正材料后，被告即受理申请。2019年3月18日，被告作出惠城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第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韩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被告将上述不予认定决定分别于2019年3月18日和3月19日送达给第三人和原告。原告收到后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惠州市第三人人民医院》（门诊电子病历）内容，姓名：韩某；性别：男；年龄：50岁；就诊卡号：0********；就诊时间：2018-12-30-20：06：09；就诊科室：急诊医学科；患者类型：急诊病人；病历类型：初诊；主诉：上腹痛伴右下肢活动障碍2个小时；现病史：患者2个小时前（2018-12-30-18：30）晚饭后突然出现腹痛剧痛……。根据被告提供的《201810-12月韩某考勤明细》显示，韩某于2018年12月30日（星期日）07：11打卡考勤上班，于当日18：00打卡下班。再查明，杨某某、张某某是第三人的员工，两人与韩某是同事关系。2019年1月4日，被告工作人员在区维稳中心403办公室向何桂香调查询问，何桂香主要陈述称，2018年12月30日，韩某6点钟下班回家，他说他工作的时候有点不舒服。同日，被告工作人员在区维稳中心403办公室向杨某某调查询问，杨某某主要陈述称，2018年12月30日下午5点多，我路过锅炉房时看到韩某坐在凳子上，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是不是很累，他说没事，坐一下就好了。2019年3月8日，被告工作人员在第三人办公室向张某某调查询问，张某某主要陈述称，2018年12月30日我们一起加班，下午我看见韩某的样子有点不太舒服，就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什么事，准备等下班。第二天上午6点左右，我接到他的电话，他说生病要请假。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受理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认定决定书》并送达给原告及第三人，程序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规定，该项规定了认定视同工伤的两种情形。本案韩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身体不适，并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也未在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被送医疗机构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韩某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身体不适但下班后突发疾病送医，虽然是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但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之一。综上，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被告立即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桂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缴交），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何桂香上诉称，一、死者韩某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本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的事实可知，死者韩某在2018年12月30日下午上班时间(17时左右)感觉上腹阵痛(详见《工伤认定申请表》、惠城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第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死者韩某下班前相关身体状况的说明，原审第三人及被上诉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下班回家后感觉越来越严重(出现腹部剧痛，病情急剧恶化)，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1日中午12时11分死亡。这完全说明韩**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二、突发疾病表现为身体不适(上腹阵痛)完全符合常理，从身体不适(上腹阵痛)到腹部剧痛再到最终死亡符合疾病发展规律，对韩某工作期间身体不适即突发疾病与最终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无需举证证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突发疾病表现为身体不适(上腹阵痛)完全符合常理，从身体不适(上腹阵痛)到腹部剧痛再到最终死亡符合疾病发展规律，故对死者韩某工作期间突发疾病与最终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无需举证证明。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韩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身体不适，并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也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被送医疗机构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韩某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身体不适但下班后突发疾病送医，虽然是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但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之一”，属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上述事实可知，死者韩某明显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依法应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罔顾上述事实，仅凭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电子病历》所述：“患者2个小时前晚饭后突然出现腹部剧痛”，未认清从身体不适(上腹阵痛)到腹部剧痛(病情恶化)再到最终死亡,完全符合疾病发展的自然规律，片面认定本案死者韩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身体出现不适(腹部阵痛)非突发疾病，作出上述错误认定，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本案死者韩某完全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上腹阵痛)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依法应予撤销。此外，被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亦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亦应予撤销。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查明本案基本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撤销上述认定书并责令被上诉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对死者韩某属于工伤或属于视同工伤进行认定。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2行初185号行政判决;2.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的惠城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第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上诉人立即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请求法院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惠城区人社局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查明，上诉人何桂香之夫韩某生前与第三人国纳合成革(惠州)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2月30日18时，韩某在第三人处打卡下班，晚饭后突然出现腹痛剧痛伴右下肢活动障碍，遂至医院就诊，于2019年1月1日中午12时11分因主动脉夹层被宣告临床死亡。以上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结婚证、劳动合同书、考勤表、门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工伤认定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二、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由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门诊电子病历明确载明“患者2小时前(2018-12-30-18：30)晚饭后突然出现腹痛剧痛”，该证据由与本案无利益关系的第三方出具，且由韩某或其亲属在就诊时向医院所作陈述。更能反映客观事实，即韩某系下班后突发疾病，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虽然，工伤认定申请书、上诉人及韩某同事杨某某、张某某在工伤询问笔录中均称韩某在工作期间即出现身体不适症状，但前述证据均非客观证据且为事后陈述，答辩人要求第三人提供韩某2018年12月30日上班期间的监控视频予以佐证，第三人也未能提供，因此，答辩人认为工伤认定申请书、上诉人及韩某同事杨某某、张某某的工伤询问笔录等证据不能证明韩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已突发疾病的事实。据此，答辩人作出认定韩某因疾病死亡不属于工伤的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三、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第三人于2019年1月4日向答辩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补正相关材料后，答辩人于2O19年3月12日予以受理，答辩人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惠城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第0009号)后，依法进行了送达，答辩人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综上，答辩人对韩某因疾病死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国纳公司述称，答辩人对于死者韩某发病当天在公司的情况调查如下：由于韩某当天上班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星期六)7：30-18：00，正值我司元旦调休期间，不属于工作日，为加班时间，故当天没有管理人员在公司。直到事发后2019年1月3日其家属来公司告知后才知情。随即对当天跟韩某有过接触的同事进行了解，一切都是从其他员工转述得知，并将此情况如实反映给了当时惠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此案的工作人员。本公司秉承公平公正、实事求是、依法依据的原则，愿意配合调查，服从法院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从立法目的和精神的角度来理解，上述规定对“突发疾病”的疾病类型、疾病是否与工作原因有关、疾病严重程度等均未作限制性规定。任何一种严重疾病都有一个从初始发病到病情加重、乃至病亡的发展过程，而基于普通人对医学的认知水平和疾病发展程度在不同个体身上表现出的差异性，职工本人没有对疾病的严重程度作出准确判断并立即就医情有可原。从本案的证据材料来看，被调查人何桂香系韩某的妻子，张某某、杨某某系韩某的同事。惠城区人社局对张某某、杨某某的两份《询问笔录》能够证明韩某在工作时间（2018年12月30日下午）已经出现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的情况。结合对何桂香的《询问笔录》，亦能证明韩某在临下班前已经出现身体不适且持续至下班回家。随着疼痛的加剧，韩某的病情越发严重，何桂香在家拨打急救电话并送医。一审法院认定韩某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出现身体不适，事实清楚，本院亦予认定。 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诊断“患者2个小时前，（2018-12-30-18:30）晚饭后突然出现腹痛剧痛……。”2019年1月1日，韩某抢救无效后死亡。无论是从韩某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起算，还是从韩某去医院就医起算，其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之后果均发生在48小时之内。本院认为，韩某从身体不适(上腹阵痛)到腹部剧痛再到最终死亡符合疾病发展规律，其工作期间出现身体不适与最终死亡之间存在关联性。惠城区人社局作为工伤认定机构，在向何桂香、张某某、杨某某调查核实相关情况后，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韩某是其他原因导致其死亡的情况下，否认韩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出现不适与下班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果之间的关联性，从而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何桂香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桂香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行初18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惠城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第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惠州市惠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国纳合成革（惠州）有限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惠州市惠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丽蕴 审 判 员 覃毅华 审 判 员 邱炜炜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少棉 书 记 员 吴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