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奎屯百恒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法定代表人：雷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强，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克利达油脂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王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建中，新疆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胜利路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李阳，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奎屯海逸石化有限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再审申请人奎屯百恒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恒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克拉玛依市克利达油脂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克利达公司）、一审第三人李阳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2民终413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新民申8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百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强，被申请人克利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建中、一审第三人李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恒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事项：一、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4民初6号民事判决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2民终413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克利达公司支付仓储费10,587,265.8元、加温费440,843.4元、运费8,067元，合计11,036,176.2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起诉至实际偿付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判决生效后克利达公司十日内将其仓储物从百恒公司处拉运完毕，如逾期由克利达公司承担处置仓储物产生的全部费用。三、由被申请人克利达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确有仓储合意且形成了事实上的仓储关系。1．百恒公司是以仓储为主业的保管人，百恒公司具备仓储主体，双方通过李阳介绍，在克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办公室协商了克利达公司仓储油品事宜，王利自认确实在其办公室与百恒公司负责人许志岩见面，油品存储后王利前后两次前往百恒公司仓储现场查看仓储物的仓储情况。2．本案双方没有订立书面仓储合同，但仓储合同是诺成合同、不要式合同，法律不要求双方必须要签订书面仓储合同，是否存在书面合同不影响双方存在事实仓储合同关系。3．案涉油品之前存储在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对于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出库单的真实性，克利达公司没有异议，克拉玛依翔宇商贸物流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与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志扬物流公司（以下简称志扬公司）是案涉仓储物的运输单位，两个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案涉仓储物从之前存储的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拉运至百恒公司的事实，结合恒新、赛扬公司的出库单，可以认定克利达公司将其仓储在恒新公司、赛扬公司的油品已经实际交付百恒公司，完成了仓储物的交付，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仓储关系。4.2018年3月27日，百恒公司出库两车89.64吨克利达公司仓储的油品，克利达公司过磅验收入库，如果之前双方对是否存在事实仓储关系存疑，那么该验收、过磅、收货、入库的全过程完全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仓储关系，克利达公司如果没有在百恒公司存储油品，就不需要对该两车油品验收、过磅、收货、入库，一、二审判决对此事实均罔顾存在。二、克利达公司主张涉案仓储物系其赠与百恒公司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明显有违常情，完全是对基本事实的歪曲。克利达公司不认可和百恒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仓储关系，其主张案涉仓储物系赠与百恒公司，克利达公司自认该批仓储物价值2000多万元，如此高额的仓储物，没有任何理由就随便赠与他人，而所谓的赠与接受人却拒绝认可如此好意的赠与岂非怪事；一、二审判决未对明显反常案情予以查明。按照赠与的说法，克利达公司首先对赠与物享有所有权才能对外赠与，其赠与的主张实际上已经自认恒新公司、赛扬公司的仓储物归其所有。而赠与合同的成立须要有受赠人同意接受的意思表示，但这个事实克利达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相反，其自认所有权属于克利达公司的仓储物已被运至百恒公司，因为没有赠与的事实，所以所有权就没有发生转移，案涉仓储物仍属于克利达公司所有；百恒公司是专营仓储单位，百恒公司和克利达公司之间只存在仓储事实，在赠与关系抗辩不成立的情况下，能够高度盖然存在的事实是仓储关系。三、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案涉仓储物系国家法律禁止的危险废物，作为所有权人的克利达公司应当对此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承办人明知危害事实存在却故意不予调查，是典型的枉法裁判行为。克利达公司将高额仓储物赠与百恒公司的辩解明显不符常情，原审承办人也提出疑问，克利达公司二审辩称这些仓储物没有价值，是油水混合物，而油水混合物的指标达到一定数值时，就可能是法律规定的危险废物，而如果是危险废物势必会改变案件的裁判结果。案涉仓储物数量多达7300余吨，如果涉嫌危险废物事关重大，百恒公司诉讼期间向属地环保机关举报，奎屯市环保机关现场派员，委托公证机构对采样全程公证，并交由生态环境部南京科学研究所对取样进行属性鉴别，2019年11月8日出具鉴别报告意见为：危险废物（含多种剧毒），百恒公司举报环保部门的情况也告知了二审法院，承办人一直关注进展，百恒公司在知悉鉴别意见的第一时间后就告知二审承办人，但非常反常的是，承办人获悉鉴定意见后，非但不按照法律规定确定相关责任，反而第二天就通知百恒公司领取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书。在百恒公司明确告知审判人员案涉油品是国家禁止流通的危险废物的情况下，在有证据证明案件事实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审判人员应当主动查明违法事实，并根据法律规定确定法律责任或移送相关部门是其不能推诿的法定职责，但令人不解的是审判人员却无视法律明确规定，故意隐瞒客观存在的危废事实，放任违法后果发生，对此枉法裁判行为必须予以纠正和追责。四、双方没有实际签订书面仓储合同，事出有因，百恒公司是通过李阳的介绍与克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商议了存储事宜，因当时确定是短期存储，克利达公司随后也实际交付了仓储物，履行了存储约定，故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百恒公司认可按照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的出库单数量确定入库数量，这个认可结果没有损害克利达公司的权益。百恒公司按照双方存储合同确定的仓储费标准主张仓储费，没有超出市场行情，也没有增加克利达公司负担，是客观公平的仓储费计算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罔顾事实，对于根本不成立的赠与关系没有查明，案涉油品系国家法律禁止的流通物，无论是仓储还是赠与都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损害了国家利益，是涉嫌违反环境保护法律法规的违法行为，对明显违法损害国家利益的案件事实审判人员没有依法履职，是枉法裁判的具体表现。仓储物所有权至今仍属克利达公司所有，克利达公司应当承担包括给付仓储费、加温费、运费在内的全部法律责任，请依法支持再审请求。 克利达公司辩称，一、百恒公司提供所谓新证据即南京科学研究所的鉴定报告，是否是危险废物与克利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第一、百恒公司物证鉴定的程序不合法。鉴定首先要向法庭提出，征得同意后从人民法院提供的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共同选择一家，且双方都予以认可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才符合法定的程序。现仅凭百恒公司单方选定一家机构出具的报告，就想当然地认为双方存在仓储合同关系过于草率。第二、该送检检材不知百恒公司从何而来，和克利达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此案历经数年，克利达公司从没有认定有仓储物存在百恒公司，也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表明克利达公司在百恒公司仓储过货物。百恒公司凭空捏造说鉴定物是克利达公司无法律依据。第三、自治区生态环境厅《关于对李阳反映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表明：不能确认百恒公司存储的货源，也不能确认百恒公司存储的性质。一审第三人李阳曾向自治区生态环境厅信访，意图让环保厅里认定克利达公司仓储了货物，但环保厅一个调查组进行了详尽的调查，结论是否定克利达公司有仓储物在百恒公司。现在百恒公司还把仓储物强加到克利达头上违背事实。第四、百恒公司提供的检材不符合证据规定，客观真实性、关联性不符合，检材不知从何而来，克利达公司不予认可。报告仅对检材有效，对检材之外物品该鉴定结论无效。克利达公司从没有在百恒公司存储货物这检材从何而来，遑论鉴定物其合法性了。第五、一审判决（2018）新0204民初240号、（2019）新0204民初6号，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9）新02民终413号判决书，已然认定克利达公司没有在百恒公司存储货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其中第九条中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一审、二审判决都已确认克利达公司和百恒公司没有仓储行为，现百恒公司拿一个鉴定，就想否定没有存储关系的法律事实，这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克利达公司与百恒公司不存在仓储关系。相信履行审判监督程序的法官查明事实，维护克利达公司的合法权益。 第三人李阳述称，不同意对其设立的第三人诉讼地位，一审审判中法庭让其出庭作证，其是百恒公司申请的证人，双方对其身份没有质疑，是其给双方联系的仓储业务，当时其在奎屯润万兴公司与克利达公司有贸易，克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让其推荐做仓储合同的公司，就推荐了百恒公司，之后就是双方自行洽谈，其把百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志岩带到王利办公室洽谈，当时三人均在场，王利说有一批6000吨左右的货存在恒兴公司，百恒公司可否存储，当时双方大概洽谈了一下；之后克利达将其追加为被告，法庭通知其到庭将其列为第三人。这批货拉到百恒公司是知晓的，运费是润万兴公司帮克利达公司垫付的，王利当时说资金紧张让我帮忙垫付，润万兴公司现金支票支付的运费，和其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其没有收过任何好处和费用；之后庭审中克利达公司说货送给其本人；为了证明清白其向环保部门举报，其和百恒公司是共同举报人。克利达公司说这批货在拉运中不知道拉到哪去，其本人没有去过恒兴公司，这批货从恒兴或者哪拉到申请人处都是王利安排的，证人笔录中写明是王利通知百恒公司时任法人李刚提货，如何拉运和其没有任何关系，王利到百恒公司两次去看仓储物，都是其陪同的。 百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克利达公司支付百恒公司仓储费10,587,265.8元、加温费440,843.4元、运费8,067元，合计11,036,176.2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偿付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判决生效后克利达公司十日内将其仓储物从百恒公司处拉运完毕，如逾期由克利达公司承担百恒公司处置仓储物产生的全部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克利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日，克利达公司委托代理人苗景华代表克利达公司与恒新公司签订一份《仓储框架合同》，双方约定，克利达公司将其沥青料仓储在恒新公司，合同约定，甲方（克利达公司）负责出入库监装监卸，自行管理。油品出库时，甲方应提前3天通知乙方（恒新公司），以做好装卸作业准备，向乙方提供出库油品品名、数量、车辆、必须相符无误，并监装监卸监磅，货物出库后对油品进行罐自行封存管理。仓储期以实际入库时间开始计算。仓储费35元每吨，装卸费每吨10元，如需加温则加温费为每天4,000元。2016年5月31日至6月5日，克利达公司将存放在恒新公司的剩余沥青料（发运后剩余的底料）出库，该业务系奎屯海逸石化公司的李刚（百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联系的拉运业务，出库后百恒公司对拉运车辆进行了过磅，运营企业按照李刚的要求运费发票开给奎屯润万兴工贸有限公司。2016年12月31日，克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王利系赛扬公司登记注册股东，股比30%）代表克利达公司与赛扬公司签订了一份《临时代储沥青料协议》，合同约定，克利达公司将其沥青料存储于赛扬公司。仓储费30元每吨，如需加温、脱水处理时，则费用为1,500元每吨，要求产品含水量达到3%以下。对于出入库监装监卸，由克利达公司自行管理。2017年4月5日至5月31日期间，克利达公司将其存放在赛扬公司的沥青料全部出库，该运输业务是李阳安排员工迪工、俞正山等人从克拉玛依市祥宇公司调派的运输车辆，出库后百恒公司对拉运车辆亦进行了过磅，运费发票开至奎屯逸海石化有限公司和奎屯润万兴工贸有限公司。2018年3月27日，百恒公司出库89.64吨沥青，3月28日克利达公司过磅接收。该运输业务系百恒公司李刚联系克拉玛依志祥商贸物流有限公司拉运，运费百恒公司至今未结算。另查明，2018年6月12日，百恒公司将克利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克利达公司支付百恒公司仓储费7,009,459.8元、运费8,067元；并按照6%的年利率标准，承担7,009,459.8元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偿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仓储物从百恒公司拉运完毕，如逾期由克利达公司承担处置仓储物产生的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2018年9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新0204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百恒公司诉讼请求。百恒公司不服上诉。2018年12月18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新02民终496号民事裁定书，以基本事实不清发回重审。 重审过程中，百恒公司增加诉求，请求判令克利达公司支付仓储费10,587,265.8元、加温费440,843.4元、运费8,067元，合计11,036,176.2元；并按照6%的年利率标准，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偿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仓储物从百恒公司拉运完毕，如逾期由克利达公司承担处置仓储物产生的全部费用。再查明，2017年5月1日，李阳与克拉玛依市祥宇公司签署协议，其以五辆重型半挂牵引车作价95万元入股该公司。李刚系百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李阳系亲属关系。2017年8月8日，百恒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刚变更为许志岩。2018年12月14日，百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志岩给李阳出具一份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李阳作为百恒公司的代理经理处理相关业务。当日，李阳代表百恒公司向奎屯-独山子经济开发区环保局举报克利达公司涉嫌非法转移、丢弃废物的违法行为，但该局尚未认定。依据李阳给该局提交的举报材料反映，2016年5月28日，克利达公司将存储于恒新公司的仓储物出库时，李刚、许志刚、徐鹏瑞曾取样，并检测过闪点和密度。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参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中，克利达公司辩称存储于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的仓储物已赠与李阳，交由李阳自行处理，仓储物的所有人为李阳，并基于此申请追加李阳为被告。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通知李阳参与诉讼。但案件审理过程中，李阳否认克利达公司将仓储物赠与的事实。百恒公司亦未要求李阳承担责任。经审查查明，百恒公司主张的是仓储合同法律关系，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故李阳应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的诉讼。百恒公司主张其与克利达公司存在仓储合同关系，但克利达公司予以否认。依据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克利达公司曾与恒新公司、赛扬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对于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前述两份书面合同的记载内容：甲方（克利达公司）负责仓储物的出入库监装监卸，自行管理。油品出库时，甲方应提前3天通知乙方（仓储单位），以做好装卸作业准备，向乙方提供出库油品品名、数量、车辆、必须相符无误，并监装监卸监磅，货物出库后对油品进行罐自行封存管理。该约定，与法院向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负责人核实的情况基本一致。即存储于仓储单位的仓储物日常管理及出、入库均是由货物的所有者自行管理的。而本案中，克利达公司将存储于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的仓储物出库后，再无克利达公司的人员参与仓储物的管理。即便是百恒公司诉称的2018年3月27日出库89.64吨沥青，3月28日克利达公司过磅接收，这一出库行为，克利达公司亦无人员到现场进行监装监卸监磅，甚至运费亦是百恒公司垫付的。百恒公司虽称存储的仓储物即是克利达公司从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出库的仓储物，但克利达公司不予认可，百恒公司亦未提交存储的仓储物的检测报告等相关证据材料证实其主张。百恒公司作为专业的仓储公司，先后两次仓储前不签订书面的仓储合同，仓储过程中不要求甲方（仓储物所有人）参与仓储物的日常管理，出库时无甲方人员参与出库，甚至在没有合作基础的情况下为甲方垫付运费的行为，不符合行业惯例，亦违背常理。庭审过程中，克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陈述称，存储于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的仓储物送给李阳了，并交由李阳自行处理。李阳为此先取样分析后再组织人员将仓储物拉走了。对于该陈述，许志岩及李阳虽予以否认，但李阳代表百恒公司向环保局提交的举报材料反映出：2016年5月28日，克利达公司将存储于恒新公司的仓储物出库时，李刚（百恒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许志刚、徐鹏瑞曾取样分析。该陈述与调取的书证反映的内容基本能够相互印证。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要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百恒公司及李阳陈述称，就订立仓储合同、催要仓储费等事宜与克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多次磋商。但王利予以否认，百恒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百恒公司虽提交了过磅单等证据材料，但该磅单没有体现出百恒公司与克利达公司之间有订立仓储合同的要约与承诺的意思表示。故百恒公司的主张因没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百恒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百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克利达公司支付百恒公司仓储费10,587,265.80元、加温费440,843.40元、运费8,067元，合计11,036,176.20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偿付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判决生效后克利达公司十日内将其仓储物从百恒公司处拉运完毕，如逾期由克利达公司承担处置仓储物产生的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出库、入库事实不予查清。本案是仓储合同纠纷，案涉沥青、原料油先后从奎屯恒新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新公司）和克拉玛依赛扬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扬公司）出库过磅，拉运至百恒公司处过磅入库，最终完成仓储事实。一审法院调查恒新公司负责人笔录中明确证明出库沥青是克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安排出库。二、克利达公司将价值几千万元的沥青毫无缘由的赠与才是违常情的行为。2018年3月27日百恒公司出库89.64吨沥青，2018年3月28日克利达公司过磅接收并出具磅单的事实，完全符合正常的出库入库流程，克利达公司当庭辩称这是百恒公司设的局，目的是要否认百恒公司和克利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的仓储关系，克利达公司根本没有提出什么监卸、监装、监磅，是一审判决越俎代庖将所谓的监卸、监装、监磅内容写入判决书中，帮助克利达公司狡辩。一审判决却还要求百恒公司提供仓储物的检测报告来证实沥青来源。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在发回重审开庭前，克利达公司申请追加李阳为被告，该申请理由及程序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百恒公司主张的是仓储合同法律关系，没有要求李阳承担法律责任，克利达公司没有追加被告的权利，一审法院未审查就追加李阳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案涉沥青涉嫌危废物品，可能触犯国家相关环境保护的法律法规，百恒公司依法提交法定检测部门的检测报告，又当庭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案涉沥青的真实成分予以鉴定，但一审法院却未处理，违反法律程序。四、百恒公司现有仓储物属于克利达公司存贮的货物，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判决以百恒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现有仓储物系克利达公司所有为由，不予认定明显不当。综上，百恒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克利达公司辩称，1．克利达公司将仓储物赠送给第三人李阳，运费是奎屯润万兴工贸有限公司与奎屯海逸石化有限公司交纳，而奎屯润万兴工贸有限公司与奎屯海逸石化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李阳，至于李阳具体代表哪个公司不清楚。2．百恒公司依据克利达公司与恒新公司、赛扬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确定仓储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在恒新公司、赛扬公司存储时仓储物钥匙是克利达公司保管。后期由于克利达公司经营状况不好，打算将剩余不好的仓储物处理掉，李阳验货后表示愿意接受，后克利达公司将钥匙交给李阳。克利达公司交付钥匙后再未过问仓储物。克利达公司不认可与百恒公司有仓储合同关系，且不认可仓储物是克利达公司的。本案是李阳拉运货物，且运输公司也是李阳找的，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不应作为本案证人出庭作证，申请追加李阳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阳述称，1．一审法院根据克利达公司的请求将其追加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的负责人明确陈述货物是由王利电话通知出货，运输单位的车辆也是王利安排，其所在的奎屯润万兴工贸有限公司与克利达公司有业务关系，当时由于克利达公司资金紧张让奎屯润万兴工贸有限公司垫付运费，克利达公司承诺垫付费用在以后的业务中以优惠的方式补偿。百恒公司和克利达公司之间的仓储业务是其介绍。庭审中，王利陈述将货物送给百恒公司，后又陈述将货物赠送给其，前后矛盾；3、涉案货物出库到百恒公司仓库是事实，本案与其没有任何的关系。 二审期间，百恒公司为了证实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3月20日，一审承办法官计野向克利达公司法定代理人王利作的谈话笔录一份，拟证实王利向法庭做了虚假陈述，在笔录中，王利自述百恒公司法定代理人许志岩和李阳去过克利达公司，庭审中王利说他从来不认识许志岩，跟百恒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对涉案沥青价值，庭审中王利称没有价值，而该笔录中陈述大概700元-800元每吨，该谈话笔录可以证实王利与许志岩就案涉的沥青仓储见过面且协商过，见面地点在克利达公司，且承认这批沥青是克利达公司出库的。证据二：2019年7月22日，百恒公司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环保厅环境信访投诉登记单打印件一份，拟证实百恒公司就案涉油品向行政主管部门进行举报投诉，环保厅受理后正在按照相关程序进行核实调查，百恒公司认为行政机关的核查结果和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关联关系，如果行政机关认定举报油品是危废物品，必然会触犯环境保护的相关法律规定。证据三：2019年8月15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环保厅执法中队工作人员到百恒公司核实的现场图片打印件8张，拟证实行政执法部门已经实际开始调查。同时案涉油品仍处于奎屯开发区环保局查封状态。经质证，克利达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百恒公司是断章取义，曲解王利的本意，王利没有说不认识许志岩，他只是说和许志岩没有电话联系过，也没有许志岩的电话号码。在王利看来许志岩与李阳是一家的，具体代表哪家公司他不清楚。王利没有说过沥青不值钱，只是说沥青品质不好价格不好。这份笔录王利虽说许志岩和李阳来单位谈项目，但并不能证明洽谈的是涉案仓储业务。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百恒公司认为本案应该由行政部门处理完毕后再进行审理没有法律依据，其不认可。原审第三人李阳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认可，该笔录中王利陈述是事实，其确实带许志岩去找过王利洽谈仓储事宜。王利两次前往百恒公司查看仓储物。涉案中的货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其公司只是垫付运费。其是受百恒公司委托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环保厅举报，环保厅已向克利达公司调查。法院审查认为，百恒公司确实对案涉仓储物进行了投诉举报，故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通过上述证据证实克利达公司与百恒公司洽谈过仓储事宜，且由于克利达公司否认存于百恒公司仓库的仓储物是其物品，那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环保厅对案涉物品定性并不影响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故百恒公司认为需要等待行政部门处理意见再行审理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故证据一、二、三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判决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认定百恒公司与克利达公司未形成事实仓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过磅单》、《出库单》、克拉玛依祥宇商贸物流公司与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志扬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能证实涉案仓储物拉运至百恒公司处，无法证实双方进行过仓储合意且形成事实上的仓储关系。百恒公司亦未提供与其主张的仓储合同相对方就仓储法律关系中仓储费用、期限等基础内容达成合意的证据。其次，祥宇公司与志扬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涉案仓储物运费系李阳所在的奎屯润万兴公司与奎屯海逸公司支付，而非百恒公司或克利达公司支付。这与百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志岩当庭陈述“只负责仓储，不管运输”意见相一致，但与其拉运89.64吨沥青至克利达公司处并垫付运费8,067元的事实相矛盾，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最后，李阳自认从恒新公司和赛扬公司的仓储物运至百恒公司仓库的运费是其所在公司支付，且克利达公司亦未向其返还运费，对此，其解释其与克利达公司约定由其垫付运费，后期在业务中给予优惠，克利达公司不认可该解释。该垫付行为不符合仓储行业惯例，亦有悖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形成事实上的仓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百恒公司对一审法院将李阳的身份列为第三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克利达公司否认涉案物品所有权，从查明事实看，亦无法认定百恒公司与克利达公司存在仓储关系，故对百恒公司申请对案涉物品鉴定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百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百恒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百恒公司提交了生态环境部南京科学研究所2019年11月8日对取样进行鉴别，出具鉴别报告意见为：送检的2桶沥青料属于危险废物，百恒公司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情形，指令本院再审。 本院再审期间，百恒公司当庭提交下列证据，1、百恒公司委托生态环境部南京科学研究所对该公司402号油罐物品进行检验，该所2019年11月出具《奎屯市百恒公司沥青料固体废物属性鉴别报告》，该报告鉴别意见显示送检的2桶沥青料毒性物质含量超过规定限值，属于危险废物。2、百恒公司委托李阳2019年10月8日向奎屯天元公证处提出申请，对百恒公司402号油罐物品抽样行为过程进行公证，该公证处2019年10月10日出具（2019）新奎天证内民字第735号《公证书》，对10月9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公证处、百恒公司派员抽权样品并封存六桶样品工程予以公证。3、李阳向奎屯天元公证处提出申请，对其与克利达公司办公室主任杜世青、百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刚的微信通话记录进行公证，该公证处2020年11月11日出具（2019）新奎天证内民字第627号《公证书》，证明杜世青微信要求李阳“王总让我给你说，让你把前面所有的对账单收好”、“单独放好，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当李阳给李刚汇报时，李刚问“这是谁通知的”，李阳回复“阿杜给我发的微信”。 克利达公司质证后认为，第一、百恒公司物证鉴定程序不合法。双方要从法院提供的具有鉴定机构资质的机构共同选择，且双方都认可的机构进行鉴定才符合法定的程序；第二、该送检检材和克利达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克利达公司从未认可有货物存储在百恒公司，百恒公司说鉴定物是克利达公司的，无任何法律依据；第三、自治区生态环境厅《关于对李阳反映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表明，不能确认百恒公司存储的货源，也不能确认百恒公司存储的性质；第四、公证文书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与上述举证、质证证据，本院结合双方陈述及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如下，百恒公司提交的奎屯天元公证处（2019）新奎天证内民字第735号《公证书》、生态环境部南京科学研究所2019年11月8日对取样鉴别，鉴别报告意见为：送检的2桶沥青料属于危险废物。这一鉴定可以证明抽检、送检的检材为危险废物，但不能证明涉案物品的所有权人；对于奎屯天元公证处（2019）新奎天证内民字第627号《公证书》，被申请人克利达公司不予认可，其内容与本案关联性需要其他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规定：“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及第三百八十三条规定：“储存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或易变质物品，存货人应当说明物品的性质，提供有关资料。存货人违反前款规定的，保管人可以拒收仓储物，也可以采取措施以避免损失的发生，因此产生的费用由存货人承担。本案中，百恒公司作为主张仓储合同订立、履行法律关系事实存在的当事人，仓储合同为诺成性、双务、实践、不要式合同，因而其可以是书面形式亦可是口头形式，即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合同成立且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百恒公司与克利达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仓储关系，百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百恒公司主张其与克利达公司形成事实上的仓储关系，首先应提供证据证明入库磅单、货物品名、数量、单价、入库检验等证据；其次作为仓储企业，对仓储行业行规应该明确知悉，对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或易变质物品，应当责令存货人说明物品的性质，提供有关资料；第三，存货人如果违反前述规定的，即存货人如果不提供货物单据、不接受检验，作为仓储保管人的百恒公司可以拒收仓储物。《过磅单》、《出库单》、祥宇公司与志扬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能证实涉案仓储物拉运到百恒公司处，无法证实其与克利达公司达成过仓储合意且形成了事实上的仓储关系。百恒公司亦未提供其与合同相对方关于仓储费用、仓储期限等仓储合同基本要素达成合意的证据。祥宇公司与志扬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涉案物运费系李阳所在的润万兴公司与海逸公司支付，与许志岩只负责仓储不管运输的陈述一致，但与其拉运沥青至克利达公司处并垫付运费8,067元的事实相矛盾，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李阳关于运费垫付后由克利达公司在其他业务进行优惠的陈述，克利达公司亦不认可。百恒公司作为主张仓储关系事实存在的保管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仓储费用、仓储期限等基本仓储内容与克利达公司达成合意的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综上，申请人奎屯百恒石化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奎屯百恒石化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2民终4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汇   涛 审判员 吕      平 审判员 巴哈古丽艾买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熊   雪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