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再107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傅真平，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磊，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路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华龙大道4号7栋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104520N。法定代表人：邓宗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直港大道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7742866110X。法定代表人：宋瑜琳，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重庆海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延飞，重庆海外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创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朝阳路191号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979730662。法定代表人：刘云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王龙飞，男，1981年7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学军，重庆鉴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秦弘，女，1970年10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学军，重庆鉴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重庆东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乐天路11号2单元101和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709393198B。法定代表人：曹春玲，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恒，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露，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傅真平因与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路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重庆市九龙坡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以下简称九龙土储）、一审第三人王龙飞、秦弘、重庆东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乾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8）渝05民终163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渝05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傅真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磊，路桥公司和创驿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九龙土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延飞，王龙飞和秦弘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雷学军，东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恒、王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傅真平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主要理由：1、是否存在实际施工人以及实际施工人是否受偿均不能改变工程款债权的性质，本案所涉债权不存在依法不得转让的情形，一审判决仅以“实际施工人应得工程款尚未清偿”就认定承包人不得转让合同权利没有法律依据；2、实际施工人应得工程款与傅真平的借款同属一般债权，傅真平债权受让在先，而转让债权一经通知即发生法律效力，且傅真平对王、秦二人是否参与工程的情况不知情，应当保护善意人的权利；3、一审判决以保护农民工权利为由认定债权转让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如王龙飞、秦弘所述其为挂靠东乾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但其应得工程款并不等同于农民工利益，且东乾公司缴纳了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即使有农民工欠薪的情况也可以用该保证金来支付。路桥公司、创驿公司答辩称，应当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债权转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九龙土储收到东乾公司要求工程款只能支付给东乾公司用于支付材料款和农民工工资的通知，故其不应将工程款支付给其他人；其在高新土储被撤销后了解到王、秦二人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路桥公司和创驿公司均不应承担本案的支付责任。九龙土储答辩称，应当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对九龙土储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根据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的会议决定，其不是高新土储债权债务的承担者，不应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工程款利息不应主张；东乾公司在转让工程款债权的同时向高新土储发出了不得支付给其他单位的通知，故该转让行为应无效。王龙飞、秦弘再审请求，应当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东乾公司与发包人的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东乾公司不具有向发包人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故其无权转让实际应由王、秦二人所得的工程款债权；案涉工程的农民工工资至今仍未得到支付，在此情形下转让工程款债权不利于保护农民工的利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债权数额并未确定，故不能转让；东乾公司及傅真平向发包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的同时又向发包人发出内容相反的通知，故债权转让不是东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是真实意思也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东乾公司和傅真平均明知案涉工程存在实际施工人，双方恶意串通转让债权导致实际施工人、农民工、供应商的债权得不到保障。东乾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主要理由：王龙飞、秦弘并非本案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系东乾公司独立完成，其作为承包人对发包人享有的债权不存在合同法第79条规定的根据合同性质不能转让的情形；即使王、秦二人系实际施工人，其也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债权，王、秦二人与发包人也不成立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不能基于这种关系对发包人主张债权；即使王、秦二人系实际施工人，也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东乾公司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不应以二人债权是否清偿为前提条件，且东乾公司向二人已支付的款项早已超过其主张的债权；实际施工人利益的保护不等于农民工利益的保护，本案不存在农民工利益保护问题，不能以此为由否定东乾公司债权转让的效力；债权具体金额不确定不影响转让行为的效力，债权转让通知已送达发包人，债权转让已生效。傅真平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路桥公司、九龙土储、创驿公司共同支付原告工程款9815269.79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2013年2月18日，原告与案外人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该公司出借1300万元，第三人东乾公司为此笔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借款期限届满后，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未按约偿还本息。2014年5月17日，原告向第三人东乾公司书面送达《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要求其支付借款本金及违约金，但该公司并未履行担保责任。因东乾公司与被告路桥公司、高新土储签订《重庆高新区科技路道路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东乾公司承建该道路工程。工程已竣工验收，东乾公司有应收工程款。故原告与东乾公司于2015年1月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东乾公司将其对高新土储享有的剩余应收工程款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用于冲抵东乾公司因承担担保责任而对原告承担的欠款。随后，原告和东乾公司分别将债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高新土储，但高新土储至今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经审核，二被告欠付工程款金额为9815269.79元。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起诉来院。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7月4日，高新土储（甲方）、路桥公司（乙方）与东乾公司（丙方）签订《重庆高新区科技路道路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乙方将重庆高新区科技路道路工程发包给丙方施工；工程内容为道路全长约638米，按城市次级干道I级标准设计，采用双向四车道，标准路幅宽度为32米，设计车速40公里/小时；承包范围为科技路道路638米及沿线给排水、通信、电（含路灯安装建设）、气、绿化、标志标线等配套设施；合同工期90天；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中标价即为工程合同价，总金额17935204.67元（含安全文明措施费187293.21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合同价款的50%，审计结束后付至结算金额的80%，审计完成后3个月内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余下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退还，工程费经乙方审核无误后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保修期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执行，未规定保修期项目的保修期为1年，保修期满后无质量缺陷，经验收合格后的15天内支付给承包人，保修费保修期内不计利息和资金占用费。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结算总金额为18775269.79元，发包方高新土储、路桥公司向东乾公司实际支付了896万元，余款尚未支付。2013年2月18日，傅真平（乙方）与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因工程建设需要，乙方向甲方出借款项1300万元，甲方承诺同等条件下将工程项目绿化部分分包给乙方指定单位；借款次月后开始向乙方归还借款，每月不少于50万元，乙方将借款全额支付给甲方之日起九月内归还完毕；重庆东乾公司工程有限公司、重庆蓬坤建材有限公司、重庆松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系甲方项目负责人（项目实际投资人）刘勇实际控制并投资的公司，上述公司及刘勇同意为本合同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合同尾部担保方签章处有上述三公司的签章及刘勇的签名。2013年2月21日，傅真平通过其妻子闫晓阳账户向刘勇账户分三次支付共计1300万元。2014年1月29日，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及项目部负责人签署《还款承诺书》，确认向傅真平借入款项本金累计2000万元，承诺在2014年4月1日前归还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刘勇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4年5月17日，傅真平向东乾公司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要求东乾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在2014年5月18日前支付借款即违约金。2014年12月8日，东乾公司（甲方）与傅真平（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对高新土储享有剩余应收工程款的全部债权（约10797271.40元，以九龙坡区审计局最终审定金额为准）转让给乙方。2015年2月12日，东乾公司向高新土储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5年2月17日，东乾公司向路桥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5年8月31日，东乾公司与傅真平分别向高新土储邮寄《债权转让再次通知书》，明确转让债权金额为9815269.79元。另查明，2015年4月16日，王龙飞、秦弘以高新土储、路桥公司为被告，以东乾公司为第三人，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五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高新土储、路桥公司直接向二人支付工程结算款9815269.79元。二人为证明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案庭审中举示了下列证据：招标服务费《发票》原件，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发票》原件，二人银行转账明细，高新土储向东乾公司支付工程款896万元的税收发票原件、秦弘之子向地税局缴纳工程税费的《银行对账单》，崔建红代表东乾公司与王以鹤代表的重庆大力士土石方公司达成的《二郎科技路工程计量表》、《收条》及《说明》，重庆永瀚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水泥稳定层结算单》、《收据》及《说明》，重庆城投混凝土有限公司《发货单》及《收据》，重庆拉瑞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送货单》，马先平供砖的《送货单》，重庆三江物资公司《送货单》、《收据》及《说明》，九龙坡区九龙园区东润石材经营部《送货单》、《收据》及《说明》，江北区卓越商贸经营部《说明》，重庆市九龙坡区友邦花卉园艺场《说明》，《承租挖掘机、破碎机合同书》、租金《费用报销单》及《签证单》，《科技路道路工程项目部工资表》，涉诉工程费用报销单等。2015年10月22日，该院作出《民事判决书》，认为王、秦二人是涉案道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东乾公司的挂靠合同关系和东乾公司与高新土储、路桥公司的施工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虽实际施工人可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但主张的工程价款应明确具体，王、秦二人与东乾公司没有结算也没有申请工程造价鉴定，其所享有的工程债权不明确，故王、秦二人请求高新土储、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016年5月5日，王龙飞、秦弘以东乾公司、土储中心、路桥公司为被告向法院起诉，要求东乾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266万元及利息；要求土储中心支付剩余工程款981余万元。该案在审理中追加傅真平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11月8日，九龙坡区政府区长主持相关部门召开专题会议，研究高新土储撤并相关事宜，并形成《关于高新区土地储备中心撤并相关事宜专题会议的纪要》，会议决定：高新土储原承担的土地储备机构职能职责，由九龙土储承接，高新土储和九龙土储原承担的与土地储备机构职能无关的政府融资、土建、基础设施建设等职责和工作任务，由创驿公司承接；高新土储和九龙土储撤并整合前形成的债务统一划转至九龙土储，作为政府一类债务予以消化，撤并整合前形成的全部资产及债权由创驿公司承接。2016年11月23日，重庆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向市国土房管局发出《重庆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关于公告注销登记的函》，载明：贵局所属高新土储已经市编委渝编﹝2016﹞60号文件批准撤销，并于2016年11月23日向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提出注销登记申请，经审查符合法定条件，我局已核准其注销登记。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东乾公司是否可以将其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应收工程款的权利进行转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根据合同性质或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1、本案中，东乾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只是名义上的工程承包人，实际施工人才是将人、财、物物化为工程的具体实施主体，亦是工程款的实际或最终权益人。换言之，工程款系实际施工人建设施工活动创造的价值，实际施工人的劳动是产生工程款的根本，没有实际施工人的施工活动，就不会产生工程款。故实际施工人取得工程款既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有之义，亦符合保护实际施工人合法权益的相关法律规定。事实上，东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是照此向实际施工人支付了数百万元的工程进度款，从而使案涉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否则，工程无法顺利完工，转让工程款亦无存在的基础。因此，在工程已完工、实际施工人尚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东乾公司对剩余工程款享有的合同权利应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2、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9.3条约定：“承包人是民工工资支付的责任人，承包人应按月及时支付民工工资。因承包人拖欠民工工资或者劳务结算等发生纠纷，应按重庆市有关规定承担责任，发包人有权从承包人应得的任何工程款项中扣除，并直接支付给农民工。”由此可见，东乾公司将工程款支付实际施工人系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该约定也是对东乾公司在付清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前，转让合同权利的限制。综上，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施工任务，工程款尚未得到清偿，东乾公司不得将其享有的合同权利即收取剩余工程款的权利转让给第三人。据此，原告傅真平依据东乾公司转让上述合同权利的协议，要求被告给付案涉剩余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高新土储注销后，其债务由谁承接问题高新土储虽属于事业法人单位，但其注销后的债务处理，可参照公司法有关规定的立法精神执行。政府会议纪要将高新土储注销前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分配，债权由创驿公司承接，债务由九龙土储承接，该分配属于行政机关内部管理规定。对于高新土储的债权人而言，应按权责统一原则，由承接债权资产和债务的上述两个主体共同承担高新土储被注销前的债务。故高新土储被注销后的债务应由九龙土储和创驿公司共同承担。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6）渝0107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傅真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53元，由原告傅真平负担。傅真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没有任何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工程款债权不能转让，是否存在实际施工人以及实际施工人是否受偿均不足以改变工程款债权的性质，一审判决仅仅以“实际施工人应得工程款尚未清偿”，就认定承包人不得转让合同权利，于法无据，且王龙飞等人的利益并不等同于农民工利益，案涉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早已经承包人支付的款项解决，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79条“根据合同性质或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认定承包人不得转让工程款完全错误。2、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与傅真平的借款同样属于一般债权，因此只能从受偿时间上进行比较，傅真平债权受让在先，而转让债权一经通知就发生法律效力；实际施工人劳而不得也是其违法应面临的法律风险；实际施工人本身借用资质就是违法，而第三人受让债权合法，一审判决否定合法行为而保护违法行为，有悖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即使存在借用资质，施工单位依据《施工合同》对业主享有债权也是合法且受保护，施工单位有权对工程款进行处分。3、虽然（2015）渝五中法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认定王龙飞等是实际施工人，但判决的既判力并不包括审理查明事实部份，本案中的若干当事人均未参与该案诉讼，故该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不能直接用于本案事实的认定。此外，傅真平已就认定王龙飞为实际施工人且与承包人系挂靠关系的判决提起了上诉，因此本案直接认定其为实际施工人依据不足。4、一审判决由九龙土储和创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且遗漏了当事人即高新土储注销前的清算义务人。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东乾公司能否转让案涉工程款债权。案涉道路工程依法经招投标程序后，东乾公司中标，发包人高新土储、路桥公司即与东乾公司签订的《重庆高新区科技路道路工程施工合同》，在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发包人高新土储、路桥公司也一直以施工合同中的承包人东乾公司为相对方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并否认与第三人王、秦二人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东乾公司也否认案涉工程有实际施工人借用其资质施工的情形，故在工程招投标过程中及施工合同的签订和实际履行过程中，发包人高新土储、路桥公司并不知晓有借用东乾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存在。而在实际施工人借用资质施工的情形下，存在两个不同性质、不同内容的法律关系，一为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一为借用资质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依据相关合同关系分别处理。本案中，王、秦二人主张借用东乾公司资质施工，究其本意即是其为实际施工人，为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借用东乾公司名义。而借用资质的行为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在发包人不知晓其借用资质施工、承包人否认借用资质的情形下，王、秦二人主张对发包人享有工程款债权，自然应对“发包人明知王、秦二人借用资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以证明其与发包方高新土储、路桥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从而获得基于这种法律关系产生债法上的请求权。但王、秦二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发包人之间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标的产生了实质性的法律关系，所以，即便认定王、秦二人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亦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高新土储、路桥公司主张建设工程合同权利。综上，《重庆高新区科技路道路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东乾公司在工程合格后对发包人享有工程款债权。《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份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依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而本案中，东乾公司中标后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并履行，属于经济领域中正常的经营活动，其在合同履行后对依据施工合同对发包人形成的工程款债权，并不属于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情形，也没有法律规定工程款债权不得转让，双方亦未在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款债权不得转让，综上，东乾公司作为承包人转让工程款债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有权转让对发包方高新土储、路桥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二、关于高新土储被注销前形成的债务由谁承担高新土储虽属于事业法人单位，但其注销后的债务处理，可参照公司法有关规定的立法精神执行。政府会议纪要将高新土储注销前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分配，债权由创驿公司承接，债务由九龙土储承接，该分配属于行政机关内部管理规定。对于高新土储的债权人而言，应按权责统一原则，由承接债权资产和债务的上述两个主体共同承担高新土储被注销前的债务，所以，高新土储被注销后的债务应由九龙土储和创驿公司共同承担。三、关于傅真平的诉讼请求承包人东乾公司将其对发包方高新土储、路桥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傅真平，发包方高新土储、路桥公司收到转让通知后即应向受让人傅真平承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但支付条件或支付时间应按《重庆高新区科技路道路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该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合同价款的50%，审计结束后付至结算金额的80%，审计完成后3个月内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余下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退还，工程费经乙方审核无误后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保修期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执行，未规定保修期项目的保修期为1年，保修期满后无质量缺陷，经验收合格后的15天内支付给承包人，保修费保修期内不计利息和资金占用费。傅真平在诉讼中请求利息从2014年8月3日起计算，而审计完成的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所以，对傅真平关于利息起算点的主张不能成立。东乾公司、傅真平在审计完成后的2015年8月31日向发包方邮寄的《债权转让再次通知书》中要求发包方按施工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并明确了转让债权的金额，而此时已达到了发包方高新土储、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合同约定条件或时间，而发包方高新土储、路桥公司收到再次通知后并未及时向受让人傅真平支付工程款，所以，本院认为以2015年8月31日作为发包方高新土储、路桥公司承担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更为适宜。综上所述，傅真平关于东乾公司转让工程款债权合法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采纳；傅真平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由九龙土储和创驿公司承担共同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且漏列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傅真平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关于东乾公司不得将其对工程款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认定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8）渝05民终163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市九龙坡区路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重庆创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傅真平支付工程款9815269.79元；并支付从2015年8月3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9815269.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傅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253元，由重庆九龙坡区路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重庆创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7元，由重庆市九龙坡区路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重庆创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再审过程中，创驿公司、路桥公司共同提交了新证据《工程款支付通知书》，拟证明东乾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向高新土储和路桥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的同日还向其发送了案涉工程款只能支付给东乾公司账户的通知，故债权转让通知不是东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东乾公司、傅真平质证认为，在2014年12月8日向发包人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之后，东乾公司又先后三次向发包人和债权受让人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故债权转让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九龙土储提出由法院依法认定的质证意见。王龙飞、秦弘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东乾公司虽在2014年12月8日向高新土储和路桥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的同日还向其发送了案涉工程款只能支付给东乾公司账户的通知，但其随后又于2015年2月和同年8月向债务人和受让人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故对创驿公司、路桥公司共同提交的新证据《工程款支付通知书》不能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不是东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九龙土储提交了新证据《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重庆创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原高新区土地储备中心重组事宜专题会议纪要》，拟证明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3月22日会议决定高新土储撤并前的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由创驿公司承担，故其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连带给付责任。东乾公司、傅真平质证认为，政府无权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决定债务承担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创驿公司、王龙飞、秦弘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高新土储被注销后的债权债务分担应参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由承接其资产和债务的创驿公司和九龙土储共同承担高新土储被注销前的债务，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王龙飞、秦弘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情况说明》三份，拟证明方政、重庆竞盟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盟公司）、重庆大力士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力士公司）通过王、秦二人与东乾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的土石方、绿化等项目，该项目还欠该三方部分工程款和民工工资；2、《关于科技路道路工程工程款上访会议记录》，拟证明方政、竞盟公司、大力士公司于2019年8月6日到访创驿公司，三方均陈述通过王龙飞与东乾公司签订案涉工程的土石方、绿化等项目，该项目还欠其工程款和民工工资。傅真平质证认为，三份《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性质，应由出具人出庭作证方能采信；对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按照会议记录的记载，实际施工人应当是方政、竞盟公司、大力士公司。东乾公司质证认为，两组证据都属于证人证言性质，应由出具人出庭作证方能采信，且会议记录并未谈及尚欠民工工资，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路桥公司、创驿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土储中心提出由法院依法认定的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情况说明和会议记录均记载的是方政、竞盟公司、大力士公司对案涉工程相关事实的陈述，属证人证言性质。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该组证据尚不能证明方政、竞盟公司、大力士公司有工程款和民工工资未结清，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王龙飞、秦弘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东乾公司可否将案涉应收工程款债权转让。一、关于王龙飞、秦弘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渝五中法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根据该案原告王龙飞、秦弘和被告东乾公司各自举示的证据，认定王、秦二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本案相关联的王龙飞、秦弘诉东乾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九龙坡法院（2016）渝0107民初810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渝05民终1304号民事判决均已确认王、秦二人在案涉工程中的该法律地位，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即王龙飞、秦弘在案涉工程中系借用东乾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具体理由该案的一、二审判决已详细阐述，此不再赘述。二、关于东乾公司可否将案涉应收工程款债权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份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依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东乾公司作为被挂靠人仅是名义上的工程承包人，实际施工人才是将人、财、物物化为工程的具体施工主体，实际施工人及时获得工程款是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的重要保障，也是社会公平正义的基本提现。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结算总金额1877万余元，发包人已支付给东乾公司896万元，而实际施工人王龙飞、秦弘仅取得工程款630万元，在此情形下东乾公司因自身的其他债务将案涉应收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傅真平，必然导致实际施工人劳而不得的局面，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在工程已完工、实际施工人尚未得到清偿的情形下，东乾公司对应收工程款享有的合同权利应属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情形。综上所述，债权人对合同权利的转让应根据合同性质或法律规定受到必要限制。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再审应予纠正。傅真平和东乾公司提出应当维持本院二审判决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傅真平依据东乾公司不得转让的合同权利，请求判令发包人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渝05民终163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402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7元，均由傅真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贞奎审判员  蒲宏斌审判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书记员  徐杭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