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凯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法定代表人：梁配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键，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建明，广东红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建，男，196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小芹，广东**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凯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明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凯中公司不用支付经济赔偿金。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为2018年9月7日，凯中公司生产厂发生了公司员工徐金娥在工作岗位喝药事件，此事在公司内部和社会上造成了恶劣影响，也给公司声誉造成负面影响，后经公司内部自查，确定刘明建在此事件中存在操作失误、与同事有矛盾没有及时消除、事件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送医，没有及时向上级反映情况等严重失职行为。以上事实有相关书证及录像作为证据，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视而不见，片面采信刘明建，罔顾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二、凯中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行使企业管理权的正当行为，应收到法律的支持和维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企业的自主经营权。三、凯中公司提供公司的员工手册，能证明凯中公司解除和刘明建的劳动合同有公司的规章制度支持。刘明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刘明建是依法依职责行使管理职责并不过错，是徐金娥自己情绪激动而自杀，刘明建没有过错，从提交的视频证据可知，在2018年9月7日9点将近35分发生喝农药，但其有无喝下去，刘明建并不清楚。凯中公司解雇刘明建毫无依据。徐金娥喝农药是其假想存在威胁性，请求驳回凯中公司的上诉请求。凯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凯中公司不支付刘明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4145.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明建于2010年1月入职凯中公司，双方已签订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离职前任农药包装车间主管。2018年9月7日上午，员工徐金娥因工作问题与刘明建与产生分歧而情绪激动喝下农药自伤。2018年9月21日，凯中公司向刘明建出具辞退通知书，以刘明建管理严重失职，与员工徐金娥产生矛盾，导致徐金娥喝农药自杀的严重后果；另在出现喝农药的紧急情况时，刘明建作为管理者态度轻视，未及时参与处理，从而产生严重不良影响，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的规定，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害为由，即日解除与刘明建的劳动合同。刘明建不服于2018年10月9日以凯中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山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凯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44399.96元。中山仲裁委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8〕4485号仲裁裁决，凯中公司须于裁决生效后即支付刘明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4145.08元。凯中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另查，凯中公司申请证人黄某、谭某出庭作证。其中黄某陈述称：刘明建与徐金娥一直存在矛盾，事发当天双方争吵了大半个小时，随后徐金娥喝农药，之后其问是否有报警，但别人说刘明建不让报警；事发时其在附近，当时没有听到他们吵架的内容，但事后听徐金娥说是由于机器不正常出现问题，刘明建向说徐金娥工作没有做好。谭某陈述称：事发当天其是在送报表的路上接到刘明建的电话，刘明建在电话中说“你来车间一下，徐金娥在那里瞎闹”；其来到现场时看到刘明建正在给厂长打电话。凯中公司于2018年9月7日为刘明建制作笔录，刘明建称事发当天其发现徐金娥用一条棍子把输送带堵着导致杀虫霜瓶全部堵在输送带上，其向徐金娥提出意见，但徐金娥不接受并骂了起来，但其没有理会并让班长刘恩义调换徐金娥到另一生产线工作，徐金娥不肯过去，其也没有再理会；9：37分徐金娥突然拿起一支杀虫霜喝了，陈建明在她旁边，把杀虫霜抢了并把她拉到生产线外，其于9：39分打电话给谭某及杨厂长，刚好巫蓝宁在旁边，由他打120叫救护车。凯中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为姚某制作笔录，姚某称9月7日上班开机不久，刘明建看到后面的瓶子太多就叫徐金娥停机，徐金娥就停了；刘明建一直在旁边看，不出声不帮手，前面线上的瓶子都满了就责备刘金娥说“瞎了眼，不负责找借口”，之后两人就吵起来了，然后就叫徐金娥调岗位，安排了刘金凤过来，后面刘明建与徐金娥还是在争吵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不知怎的徐金娥拿农药喝了，刘明建一直在旁边看，无动于衷，电话都没打一个，其没有电话便叫化验室的事同事打电话，其听到其他同事说叫打120，刘明建也说不用打了，当他打电话给厂长时，厂长基本已经来到包装车间了。凯中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为徐金娥制作笔录，徐金娥称当天上班后，刘明建一直在看生产，因瓶子太多，必须要停机，但刘明建不叫停，其便自行把产品拦住并停了自己工序的设备。刘明建应该非常清楚情况，但他没有责怪前面工序的同事反而跑来对其严厉指责，其觉得刘明建处事不公，以及之前发生的很多不愉快的事情，觉得不能活下去了，情绪越来越失控，跑到大概2米远的距离拿起一瓶杀虫霜又喝了两口，刘明建没有阻挡，一动也不动。其喝下农药后，头晕脑胀的，大家说要向上级报告，其只听到刘明建说“不打120，不要报警”。凯中公司于2018年9月13日为陈建明制作笔录，陈建明称当天正式上班，其发现前面产品的瓶子太多堵死了，便叫徐金娥停机，刘明建在办公室走出来，没有任何工作沟通，很大声地说徐金娥“你为什么停机？这样停机导致全部生产线都瘫痪……”“你不准出声”，徐金娥回应“你够胆去看监控，看看谁对谁错，你这样对员工不对的”，班长刘恩仪过来劝架，让徐金娥换岗位，徐金娥觉得她没有错，不肯换岗位，一直站在其旁边问刘明建为什么调岗，徐金娥很委屈，觉得刘明建冤枉了她，全部人都看着徐金娥，陈象端曾过来安慰徐金娥，徐金娥越说越激动，双方争吵差不多半小时，徐金娥说“你敢不敢去跳楼”，刘明建表示漠不关心，不屑一顾，徐金娥走过去拿农药来喝。事发后，刘明建不肯打电话上报和叫救护车，其他同事没有办法，跑出去叫其他车间的主管报警。凯中公司于2018年9月13日为谭某制作笔录，谭某称事发当天9点半多刘明建打电话说“你过来包装车间，徐金娥又在闹事，在瞎闹”，其以为刘明建在跟徐金娥吵架，不知道事情发生的严重性，马上过去包装车间，中途遇到杨厂长和领导们，其他部门的同事上报杨厂长和领导，比刘明建上报给我的时间更早，证明刘明建不是第一时间通知其，后面其看到视频中徐金娥喝农药时，刘明建态度很漠不关心，动作很迟缓。凯中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分别为毛某、黄某制作笔录，毛某称9月7日上午听到黄秋玉叫有人喝农药了，之后其看到陈建明抱着徐金娥出来生产线，有人叫打120，但一直没有人打，后来黄某过来说车间主管叫不用打，有什么事他负责。后来巫蓝宁过来通知分厂和公司领导叫了120送医疗医治。黄某称当天刘明建与徐金娥吵架时其不在场，其只看到陈明建抱着徐金娥出来生产线，才知道徐金娥喝药，其认为应该打120，就去找刘明建，但刘明建没有理睬，后来其找了化验室的刘伟源打电话叫120，听到刘伟源说主管不准打，后来巫蓝宁过来通知分厂和公司领导叫了120送医疗医治。凯中公司2018年9月18日的农药自伤事故分析会载明了“事故情况”“事故原因影响”“事故责任者处理意见”“防范措施”，其中“事故原因影响”为：1.此次车间主管刘明建安排七位员工开杀虫霜流水时，前、中、后段流水线未明确主次协调责任人，造成杀虫霜灌装机灌瓶时与扫二维码检瓶、装箱瓶步调不一致（即堵瓶现象），是此发工作分歧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存在操作的失误；2.日常工作中车间主管管理方法欠妥，与同事产生的矛盾未及时沟通消除，强压之下易造成员工对抗不满情绪是产生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3.农药自伤事故产生前、后，车间车管第一时间对保护员工的生命安全警觉性差，行动迟缓，上报报警意识差，产生了负面影响；4.当事人徐金娥对车间主管提出来的意见，接收态度差，情绪暴躁，自控能力差搞农药自伤事件造成事态升级，产生了负面影响。而“事故责任者处理意见”栏内容空白。上述报告由谭某整理，未见刘明建参加或出席的情况。凯中公司提供视频称徐金娥于2018年9月7日09：34：34喝下农药自伤；刘明建提供通话清单显示其于2018年9月7日09：39：48打电话给谭某，通话时间19秒，于09：41：44打电话给杨耀泉，通话时间17秒。中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起湾派出所于2018年9月7日分别向陈某、姚某、刘明建制作询问笔录。其中陈某称2018年9月7日9时许，刘明建过来发现徐金娥位置的生产线发生堵塞，便和徐金娥吵起来了，大概是说她不能堵住流水线，做不过来就让前面开机的人停机，当时班长和开机的人都在说她，本来人手就不够，有点做不过来，所以她就生气了。后来她就拿起一瓶流水线上正准备包装的杀虫霜打开喝了两口。姚某称当时徐金娥就工作上的问题跟刘明建争吵起来，争吵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徐金娥就跑到旁边拿起一瓶杀虫水喝了两口，其与陈某看见马上跑过去阻止，随后其与陈某还有其他一些同事马上扶她到车间门口，并让化验室的老大帮忙打120，后面厂的负责人也来到了解情况，其陪同徐金娥到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刘明建称2018年9月7日9时10分许，其在工厂包装车间看到徐金娥在挡住流水线上的瓶子，其上过去询问情况并说若做不过来就和前面的员工说，不能直接堵住流水线，她就说是在针对她，找她麻烦，于是便让班长给她换岗，但她不肯，站在生产线旁想不通，于是就把生产线上的杀虫霜打开喝了两口，这时旁边的陈明建看到立即阻止。又查，2018年凯中原料厂安全、消防目标责任书中反映安全责任考核有三类：1.A类事故当事部门主管考核1000元或当月降工资点数1.5-2.0系数，调岗降级；2.B类事故当事主管考核500元或当月降工资点数0.5-l系数，全年发生二次事故，调岗降级；3.C类事故当事部门主管考核200元或当月降工资点数0-0.5系数，未规定可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再查，刘明建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应收工资分别为7464.05元、7716.45元、7418.45元、6755.52元、8565.57元、6791.03元、8262.07元、8053.67元、7873.74元、7599.03元、8034.06元、7683.03元，合计92216.6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凯中公司与刘明建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凯中公司解除与刘明建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具体分析如下：凯中公司解除与刘明建劳动合同的其中理由之一是刘明建存在管理严重失职，与本部员工徐金娥产生矛盾，导致徐金娥喝农药自杀的严重后果。从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查的事实可反映徐金娥是因为与刘明建工作分歧产生矛盾，情绪失控而喝农药自伤，此事件应属于安全生产事件。但根据2018年凯中原料厂安会、消防目标责任书未反映对该类事件应作何种情形处理，即使参照其中的安全责任考核最严重的A类情形，应予以当事部门主管考核1000元或当月隆工资点数1.5-2.0系数，调岗降级处理，而非直接辞退。凯中公司解除的另一理由为刘明建作为管理者在出现徐金娥喝农药的紧急情况时，态度轻视，未及时参与处理，从而产生严重不良影响，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的规定，给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害。证人黄某对于刘明建说不报警的陈述前后矛盾，先称其向刘明建提出要求报警、通知领导，但刘明建说不要报警，后又说是别人说刘明建不让报警；其他的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且部分证言中对刘明建说“不要报警”的事实都是说听别人说的。视频及其截图也不足以证明刘明建存在管理严重失职行为，亦未能证明刘明建未及时参与处理该次事故，从而产生严重不良影响。另外，凯中公司至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员工手册，未能证明刘明建违反了员工手册的规定，给其公司造成严重损害。综上，凯中公司以上述理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请求无需支付刘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凯中公司应支付刘明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44145.08元（92216.67元÷12×9个月×2）。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凯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明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44145.08元；二、驳回凯中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凯中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明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凯中公司向本院提供《员工手册》，主张凯中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可以解除与刘明建的劳动合同。刘明建主张该员工手册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且刘明建从未见过该员工手册。凯中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曾向刘明建送达、告知或学习过员工手册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对凯中公司违法解除刘明建的劳动合同已作详细说理，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凯中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员工手册》，但未向本院提供曾向刘明建送达、告知或学习员工手册的证据，对其可以依据《员工手册》解除与刘明建劳动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已综合考量徐金娥在工作岗位喝药事件产生原因以及凯中公司规章制度中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罚规定，并非对事实视而不见，亦未剥夺凯中公司的企业经营自主权。综上，凯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山凯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郑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