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5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198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荣，福建冠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男，196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原审被告：杨某2，女，197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原审被告：杨某3，女，198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吴某、杨某1与被上诉人范某、原审被告杨某2、杨某3因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并驳回范某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范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讼争的1万元系借款且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是错误的。1.讼争的1万元主文写的格式为“借人杨顺付壹万元正”，因杨顺富已过世，故应当采取严格的理解方式解读该文字。从该字面可以有多种理解，无法达到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可以直接认定就是借款的含义。一审判决直接认定为借款，又无认定标准，实难成立。2.退一万步说，假设该讼争1万元涉及“借款”内容，那么该条也应当认定为超过了最长的诉讼时效。（1）该条明显存在涂改等变造行为。其中“10000”中的“1”字和后面“99年”中的后一个“9”字及“2月”中的“2”字也是肉眼可见有涂改迹象。（2）本案中另外一张2.4万元的借条，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其存在变造行为，从概率上看，无法排除讼争1万元条子变造的事实。（3）范某在《民事起诉状》中对两张条子的陈述顺序是1万元在前，2.4万元在后，结合2.4万元实际为1997年的事实，足以认定该1万元也是1997年的事实。3.从一般诉讼时效而言，范某明知杨顺富在2010年左右死亡，但至今才提出诉讼，显然早就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二、一审直接判决吴某、杨某1偿还借款是错误的。本案涉及继承关系，即使存在支付义务，也应当载明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履行义务。 范某辩称，吴某、杨某1的上诉纯属子虚乌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范某在一审期间向仙游县人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范某提供的1999年2月12日金额为1万元的《字条》、1999年2月12日金额为2.4万元的《借条》中“杨顺付”签名字迹与杨顺富另案中书写的样本字迹是否同一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已经做出系同一人书写的鉴定结论，范某、杨某1对上述意见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有关借款情况调查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2、杨某3未作陈述。 范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某、杨某1、杨某2、杨某3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给范某借款3.4万元并支付以借款3.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顺富在世时系本县枫亭镇锦湖村人，曾用名杨顺付。杨顺富于1999年2月12日、1999年3月20日分别向范某出具字条及借条各一份，该份字条内容：“借人杨顺付壹万元10000元99年2月12日”，该份借条内容：“向文清借人民币24000元正（贰万肆仟元正）1999年3月20日借人杨顺付”。2009年5月10日杨顺富去世。2019年1月3日，范某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引发诉讼。另查明，杨顺富系吴某前夫。杨顺富与吴某生育了两女一男，即杨某1、杨某2、杨某3。杨顺富在世时与吴某建造了一处旧房，杨顺富去世后该旧房由吴某、杨某1承继，并以吴某的名义进行了翻建。杨某2、杨某3自愿放弃对杨顺富遗产份额的继承。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予以归纳、分析并作认定如下： 一、关于范某提供的两份借款凭证即涉案的《字条》、《借条》是否为杨顺富（吴某先夫及杨某1、杨某2、杨某3先父）所书写的问题。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原告庄玉华与被告范某、杨顺富、潘贵金保证合同债务追偿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01）仙郊民初字第82号】，被告杨顺富两次到庭参加诉讼。在该案的庭审笔录和送达回证上，杨顺富的签名均为“杨顺付”，可见“杨顺付”系杨顺富的曾用名。另外，本案审理期间，经范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争议的上述两份借款凭证即涉案《字条》和《借条》中“杨顺付”的签名字迹进行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正泰司鉴【2017】文鉴字第27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两份借款凭证中“杨顺付”三个字与杨顺富（付）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对该鉴定结论，范某与杨某1均无异议，据此可认定涉案《字条》和《借条》中“杨顺付”的签名字迹系杨顺富所写。 二、关于涉案《字条》和《借条》的效力及所载明的3.4万元借款是否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涉案的《字条》和《借条》系杨顺富书写。出具该《字条》和《借条》时，杨顺富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具有一定的判断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若不存在借款，其向范某出具《字条》和《借条》不符逻辑，不合情理。其次，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原告庄玉华诉被告范某、杨顺富、潘贵金保证合同债务追偿纠纷一案中，杨顺富答辩称其只是向范某借款36000元，并没有与范某合伙收购紫菜。杨顺富在该案的答辩内容与本案范某关于杨顺富向其借款共计36000元（其中2000元超过时效没有起诉）的陈述内容基本吻合；第三，范某提供的涉案《字条》格式虽不规范，但内容包括借款人、借款时间、借款金额等基本要素，《字条》的涵义基本清楚。且该《字条》和《借条》及证据2中的借条所载明的借款金额合计共36000元，可进一步印证杨顺富向原告借款共计36000元的事实。故此《字条》和《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3.4万元真实存在，《字条》和《借条》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涉案的《字条》和《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吴某和杨某1在答辩时也表示范某在杨顺富去世前后未向他们催讨过，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范某向吴某、杨某1、杨某2、杨某3四原审被告主张权利时算，即范某在诉状中提出的于2019年年初向原审被告催讨时算，原审被告有关范某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庭审中范某指出，当时杨顺富在枫亭锦湖村海地案外人柯金莲组织的标会中参加了2名，由范某为杨顺富担保，每名每月需交款600元。杨顺富因需要资金偿还猪款，先取走标会款。1997年8月至1999年3月共20个月应交纳的标会费24000元（每月1200元），杨顺富未交纳而由范某垫付，杨顺富为此出具了涉案《借条》。涉案《借条》中的讼争借款2.4万元，实际上系范某替杨顺富支付的“标会”款。范某还指出涉案《借条》实际出具时间为1997年8月20日，后来由杨顺富将1997年改为1999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条》的落款时间为1999年3月20日，其中“1999”的最后一个9字目测有涂改痕迹，故范某有关涉案《借条》的落款年份实际为1997年的说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范某所谓涉案《借条》的落款月日实际为8月20日及涉案《借条》中的年份是由杨顺富修改的，并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的实际出具时间为1997年3月20日。因此，不管涉案《借条》载明的2.4万元借款是范某替杨顺富偿付的“标会款”还是其他的款项，因该2.4万元的款项形成时间为1997年3月20日，而范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偿还该笔借款的时间为2019年1月3日，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限。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杨顺富因需要而立据向范某借款34000元，有范某提供的涉案《字条》和《借条》等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杨顺富现已去世并留有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吴某、杨某1继承了杨顺富的遗产，应对本案讼争借款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杨某2与杨某3自愿放弃对杨顺富遗产的继承，对本案讼争债务可不负偿还责任。如上分析，讼争的3.4万元借款中，涉案《借条》涉及的2.4万元借款，范某起诉时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限，且范某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延长的情形，故范某有关该2.4万元借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讼争的其余1万元的借款，未超过时效，吴某、杨某1应在继承遗产的价值范围内予以偿还。范某的诉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吴某、杨某1、杨某2、杨某3的抗辩主张中，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本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系基于继承遗产而形成的，故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不妥，应更改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在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时，吴某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吴某、杨某1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范某借款1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范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吴某、杨某1负担191元，由范某负担459元；鉴定费3750元，由吴某、杨某1负担（该鉴定费已由范某交纳，吴某、杨某1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范某）。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吴某、杨某1认为字条及借条上的时间均为1997年，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范某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范某与杨顺富之间是否存在涉案1万元的借贷事实？一审中，范某提交了杨顺富书写的字条一份及借条一份，该字条及借条均由范某收执，结合字条上“借人杨顺富”、具体金额的内容，一审理解为借款凭证并无不当。该两笔借款以及另外一笔2000元的借款共计36000元，与杨顺富在一审法院（2001）仙郊民初字第82号案件中的陈述可以互相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范某与被继承人杨顺富之间存在涉案借贷事实并无不当。吴某、杨某1确认继承了杨顺富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故吴某、杨某1作为杨顺富的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因借据上未约定还款时间，因此范某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只有债务人在此宽限期届满仍未履行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方开始计算。本案中，吴某、杨某1表示范某在杨顺富去世前后均未向他们催讨过，故范某向法院起诉之日可以视为其向杨顺富的继承人主张之日，故1万元的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吴某、杨某1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亦无不当，但判决表述为要求吴某、杨某1直接承担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某、杨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共同偿还给范某借款1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三、驳回吴某、杨某1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某、杨某1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均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超凡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