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82民初4324号 原告（反诉被告）：涂冬珠，女，汉族，住建德市。 原告（反诉被告）：周少芳，男，汉族，住建德市。 两原告（反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德，建德市联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第三人）：建德市滨滨家庭农场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2082131599H），住所地建德市乾潭镇施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奕滨。 被告（反诉第三人）：王奕滨，男，汉族，住建德市。 被告（反诉原告）：杨根法，男，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宝，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涂冬珠、周少芳与被告建德市滨滨家庭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被告杨根法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决定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涂冬珠、周少芳及两原告（反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德，被告（反诉第三人）滨滨农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奕滨、被告（反诉第三人）王奕滨，被告（反诉原告）杨根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宝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涂冬珠、周少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按照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给付土地征收补偿款24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份周少芳、涂冬珠从建德市乾潭镇施家村村委会和村民处租了土地46.2亩用于种植葡萄，并因此成立了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谥农业公司）。2017年1月份，王奕滨、杨根法以58万元的价格购得周少芳、涂冬珠在众谥农业公司的全部股权和公司的全部资产。双方就转让价、支付期限等作出了约定，为此双方签订了一份《收购“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葡萄园）”合同》一份。后王奕滨、杨根法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并将众谥农业公司变更为滨滨农场公司。2017年9月份因王奕滨、杨根法无力支付剩余的25万元转让款，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葡萄园为甲（涂冬珠、周少芳）乙（王奕滨、杨根法）双方所有，现分上下两片，为甲乙双方种植权，甲方种上片，乙方为下片。如有国家征用，甲乙双方各享受一半，如上片征用了多少，下片田补给上片所征用了多少的一半，如下片田征用分法如前者的一样。还有田租等事，上下片按照上下片田亩各自付费。2019年5月临金高速公路建设所需，政府依法征收葡萄园的田地、青苗（葡萄）和其设施（钢架），共获得补偿款490000元。现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已将大部分赔偿款从施家村处领取，并拒绝按照2017年9月双方签订的协议各享受一半的约定。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决。 原告补充陈述：根据法院从施家村村委会调取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情况，案涉葡萄园被征收应得的补偿款为461872元，周少芳、涂冬珠应得230936元，周少芳已从施家村领取64500元，故周少芳、涂冬珠还应分得166436元。故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按照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给付土地征收补偿款166436元。 被告（反诉第三人）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辩称，原告诉称的原告与王奕滨、杨根法之间转、受让葡萄园以及之后王奕滨与两原告之间签订协议均属实。当时是原告方提出原告方种下片，因为下片的葡萄品种好，又统一，上片本来说好原告方帮忙管理却没按约履行，本案案涉葡萄园拆迁两原告也没有和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商量，据王奕滨了解，临金高速在梅城拆迁的时候王奕滨一个朋友得到的青苗补偿费是每亩47000元，而原告签拆迁协议时补偿费是每亩19000元。由于葡萄园还是属于滨滨农场公司的资产，造成滨滨农场公司损失了近30万元，下片还有2、3亩的葡萄没有了，这也是滨滨农场公司的财产，没了也要经过滨滨农场公司同意，且两原告处理葡萄园下片都没有经过滨滨农场公司和王奕滨同意。两原告当时和被告王奕滨、杨根法说葡萄园有50亩，但其实只有46.2亩，其中还有3、4亩是没种葡萄的，两原告欺骗了王奕滨和杨根法。当初王奕滨和杨根法从两原告处收购案涉葡萄园时，两原告和王奕滨、杨根法打包票每年能挣三、四十万，结果王奕滨、杨根法收购后第一年就损失了二十万元。 被告（反诉原告）杨根法辩称，第一，2017年9月21日的协议系王奕滨以个人名义与两原告所签订，王奕滨只能处分自己的财产，无权处分滨滨农场公司所有的资产及公司的权利。第二，王奕滨在协议中所处分的内容应系股东转让股权。葡萄园为滨滨农场公司所有，滨滨农场公司一共两个股东，王奕滨占股60%，杨根法占股40%，杨根法亦为公司股东，王奕滨无权单方转让，且根据法律规定，股东转让股权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那么，杨根法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该股份的权利。在未告知杨根法且杨根法未放弃该优先购买权的前提下，该协议为无效。第三，协议系王奕滨个人为减轻自己个人债务处分公司权利，与两原告恶意串通所订立的，严重损害滨滨农场公司和第三人即股东杨根法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据此，杨根法提出反诉请求：请求确认王奕滨与两原告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针对杨根法的反诉请求，原告提出答辩意见：公司的具体运作需要自然人来进行，王奕滨作为滨滨农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两原告签订的协议是代表公司的，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是所有权转让而非股权转让，且本案也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 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原告提供：1.《收购“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葡萄园）”合同》一份，用以证明两原告向王奕滨、杨根法转让葡萄园，并就权利义务等作出约定的事实。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质证后对三性无异议。2.2017年9月21日两原告与王奕滨签订的协议一份，用以证明案涉葡萄园被征收，征收款应由原告分得一半的事实。杨根法质证后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葡萄园是滨滨农场公司的，王奕滨在协议上的签名只能代表个人，不能代表公司，即便王奕滨是代表公司签的，也损害了公司和公司另一名股东杨根法的利益，协议应属无效。滨滨农场公司和王奕滨质证后王奕滨认可协议上的名字是本人所签，但认为是以王奕滨个人名义签的，而非以滨滨农场公司名义签的，当时还说好两原告要帮忙管理葡萄园，但两原告也没有帮忙管理。本院经审查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其合法性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提供浙江省农场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一份，用以证明葡萄园征收到的土地是滨滨农场公司承包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滨滨农场公司成立于2017年，该流转合同签订于2012年10月31日，合同签订公司尚未成立，且流转合同上王奕滨承包来的土地与案涉葡萄园的土地并非同一地块。杨根法质证后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各方对案涉葡萄园所涉土地系滨滨农场公司承包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杨根法提供股权转让协议两份，用以证明杨根法持有滨滨农场公司的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从两原告处受让而来的事实。两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质证后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两原告对签名真实性和杨根法的待证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原告申请到建德市被征收的田地面积以及青苗（青苗）和其设施（钢架）获得的补偿款数额、补偿款领取的情况的清单，两原告和滨滨农场公司、王奕滨、杨根法质证后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本院认定的上述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7年1月1日，原告涂冬珠、周少芳与王奕滨、杨根法签订《收购“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葡萄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奕滨、杨根法收购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葡萄园的全部资产，包括租赁耕地，葡萄园钢架大棚、葡萄树、生产管理设施、临时用房等，收购价58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王奕滨、杨根法支付定金20000元，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180000元，2017年1月27日春节前支付100000元，2017年8月30日之前葡萄上市后付清余款280000元。王奕滨、杨根法聘请两原告为第一年生产经营技术指导及管理，其报酬为周少芳每月4500元，涂冬珠每月3500元，以葡萄生产销售实际经营期为准。2017年1月1日前的债务及贷款由两原告自行承担，之后债务由王奕滨、杨根法承担。如王奕滨、杨根法违反以上约定，两原告有权收回承包葡萄园。合同签订后，王奕滨、杨根法支付了转让款330000元，尚欠250000元转让费逾期未付。为此，2017年9月21日，王奕滨作为甲方与周少芳、涂冬珠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今施家畈葡萄园为甲乙双方所有，现分上下两片，为甲乙双方种植权，甲方种上片，乙方为下片。如有国家征用，甲乙双方各享受一半，如上片征用了多少，下片田补给上片所征用了多少的一半，如下片田征用分法如前者的一样。还有田租等事，上下片按照上下片田亩各自付费。特立此协议，双方各自遵守”。 2019年5月份因临金高速公路建设所需，案涉葡萄园被政府依法征收，共计获得补偿款461872元。其中，原告方已领取补偿款64500元，王奕滨和杨根法共计领取248100元，尚有149272元补偿款未领取。 另据查，2017年5月5日，建德市众谥农业有限公司更名为建德市滨滨家庭农场有限公司，股东亦由周少芳、涂冬珠变更为杨根法、王奕滨，法定代表人由周少芳变更为王奕滨。王奕滨、杨根法分别享有建德市滨滨家庭农场有限公司60%、40%股权。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2017年9月21日被告王奕滨与两原告所签订的协议是否为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所转让的是股权，股权是一种股东基于股东资格而享有的权利，不仅包括有形资产还包括无形资产，股权一旦转让，其属于股东的权利与义务概由受让人继受。本案中，2017年9月21日被告王奕滨与两原告签订的协议中处分的仅为施家畈葡萄园，并未提及将被告王奕滨享有的股权权利义务由两原告继受，且被告杨根法庭审陈述被告王奕滨的股权并未实际转让，滨滨农场公司现在工商登记的股东仍为被告王奕滨与被告杨根法，两原告庭审陈述2017年9月21日《协议》的对价250000元是扣除了葡萄园一年折旧费80000元后得出，股权转让不同于资产转让是不存在折旧的。结合本案案涉两份合同，2017年9月21日《协议》实际应为以物抵债协议，即以滨滨农场公司所有的下片葡萄园抵被告王奕滨、杨根法欠两原告的转让款250000元。 另查明，根据被告杨根法陈述，除案涉纠纷外，滨滨农场公司对外无其他负债。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被告王奕滨在2017年9月21日的协议上的签名属于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及该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公司法人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必须通过其代表机关成员即代表人的代表行为才能得以实现。法定代表人是最为典型的公司代表人。对于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双重人格，决定了其行为属性的双重可能性，除法定代表人明确表明是以个人名义为某一行为外，不应简单地将法定代表人的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而是应当结合行为载体、内容、交易习惯等综合加以判断。本案中，被告王奕滨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对外以公司名义处置公司重大资产用以抵偿被告王奕滨、杨根法个人所欠两原告的转让款，被告王奕滨的行为构成越权代表，该资产处分行为本应由公司股东会的决议作授权的基础和来源。但本案中，庭审时被告杨根法认可在该协议签订之前两原告即与其商量过转让款以葡萄园抵的事宜，且知晓协议签订后两原告已实际管理葡萄园至今逾两年，以及征地时需要两原告签名、两原告出面与征迁部门协商价格、葡萄园下片由两原告缴纳田租、葡萄园下片收益归两原告享有，被告杨根法均知情。由此可知被告杨根法对2017年9月21日被告王奕滨与两原告签订的协议是知情的，此外，杨根法对于原告方领取补偿款亦是知情的，其作为滨滨农场公司的股东，且一直参与滨滨农场公司的经营，却未提出异议，事实上追认了王奕滨以法定代表人处分公司资产的行为。另外，2017年1月1日两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王奕滨、杨根法作为乙方签订收购合同时曾约定“如乙方违反以上条例，甲方有权收回承包葡萄园”，被告王奕滨、杨根法确尚欠两原告转让款250000元，加之被告杨根法的种种默认行为，本院有理由相信两原告在订立《协议》时系善意债权人，故本院认定王奕滨的代表行为有效，其法律后果由滨滨农场公司而非王奕滨、杨根法承担，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2017年9月21日《协议》在签订时已经生效。因《协议》合法有效，故杨根法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约定葡萄园遇征用，征用款两原告享有一半，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第三人）建德市滨滨家庭农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周少芳、涂冬珠葡萄园青苗及附属物设施补偿费166436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周少芳、涂冬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根法的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3628元，减半收取计181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45元，合计3559元，由被告（反诉第三人）建德市滨滨家庭农场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杨根法负担。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出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彭 双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潘奕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