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16633号原告：陈晖，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无业，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锁，北京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小彬，男，197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旭东，北京市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5号华银大厦28楼。法定代表人：赵林帆，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萍，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晖与被告胡小彬、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现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锁、被告胡小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旭东、被告九州现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陈晖与被告北京寰宇在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宇公司）的《客户协议书》无效；2.确认原告在被告九州现货公司“青岛九州交易中心交易系统-实盘”中全部交易无效；3.判令被告寰宇公司、九州现货公司向原告陈晖返还亏损资金149459.22元、未出资金0.78元，共计149460元；4.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初，北京明宇鼎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九州现货公司代理商，以下简称明宇公司）的客服人员张子怀（自称）不断给原告打电话，称明宇公司为营造知名度，免费推广看盘软件“明宇鼎盛”，可以准确判断股票行情，原告使用一段时间后，发现用处不大。之后张子怀便称：现在做原油现货很赚钱，他们是国家批准的从事原油现货公司，开户后资金10万以上，可以免费使用“VIP版明宇鼎盛”软件，在张子怀不断地游说下，原告于2016年4月12日与寰宇公司签订了一份《客户协议书》，并开通了青岛九州商品中心交易的账号（账号：×××）。由明宇公司客服助理张月霞推荐资深分析师指定进行操作。全部交易均系在九州现货公司“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交易系统-实盘”中进行。价格根据青岛九州行情分析系统确定。原告根据张月霞推荐的资深分析师的建议，购买了原油、方圆勐海普洱，发生了亏损。2016年4月12日到2016年7月27日期间，原告总计向九州现货公司的银行保证金账户（账号：×××）汇入35.1万元，从九州现货公司的银行账户转出201540元，剩余149459.22元系在资深分析师指导下操作损失金额，账户余额0.78元。（共交易18笔，买入和卖出）。九州现货公司、寰宇公司、其代理商明宇公司开展的这种名为现货交易实为期货交易，是需要国家行政许可的行为，但二被告均未获得相关的行政许可。被告九州现货公司擅自搭建“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交易系统-实盘”电子平台，并通过该电子交易网络平台开展“九州油”“方圆勐海普洱茶”等品种的标准化合约交易。该交易具有集中交易、九州现货公司为交易提供集中履约担保、实行保证金制度等特征，实为期货交易。交易方式为双向T+0交易，做市商机制，允许在建仓后平仓了结交易而无须实物交割。而且，该交易行为所涉交易资金并未入市交易，实质上为封闭交易平台内的私下对冲、对赌的非法交易行为。九州现货公司明知其公司未经国家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无合法期货交易经营权，而且在地方政府部门审批其经营权限时明确禁止其公司进行期货交易服务的情况下，仍与明宇公司、寰宇公司合作，为个人客户提供实质上的非法期货交易服务，二被告的行为严重违法。原告在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交易平台进行的每一笔交易因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汇入九州现货公司银行账户的资金，寰宇公司、九州现货公司应当返还。被告胡小彬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开户协议及录音都是我们提供的，客户的开户信息是有效的，所以对于原告的无效请求被告是不同意，对于返还亏损的请求被告也不同意。被告九州现货公司辩称，1.九州现货公司是经政府部门依法批准成立、能够为现货产品贸易活动提供投资服务的电子平台，其经营合法合规。2.原告进行的交易行为是现货交易，九州现货公司是现货交易电子平台，且具备完整的现货交割体系，交易的对象是现货商品。在九州现货公司平台上的产品均有正规现货商品发售方和存储方，完备的入库流程和交收流程。九州现货公司具有完整的交割体系，随时都可以为原告提供现货交割服务。但在交易中，原告从未向九州现货公司提出过现货交割的申请，因此，九州现货公司也无法为原告提供实物交割服务。在原告与交易对手交易之时就完成了交割，所有权就完成了转移。3.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投资者，其应对自己的投资结果负责。原告能够操作如此复杂的交易系统，而且懂得平仓操作，其应当为一名具备相当投资能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熟悉现货交易的投资者，其不仅熟知投资风险，而且熟知交易方式、方法。原告在整个交易中有不少的盈利，如果原告在交易中最终获得了盈利，其一定不会认为九州现货公司的平台为非法。所以，原告以九州现货公司平台非法为理由，力求挽回自己行为导致的损失，这种趋利避害、转嫁损失让他人承担的做法于法于理均无依据。亦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同时违反诚信原则。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21日，九州现货公司在青岛市市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2016年11月16日，公司名称由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变更为九州现货公司。九州现货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明确载明不含金融、证券、期货、理财、融资、集资等相关业务。寰宇公司系九州现货公司的会员单位。2016年4月12日，陈晖在九州现货公司网站进行了开户，九州现货公司的开户步骤共分为四步，其中第三步为阅读风险提示，该步骤网站页面显示的是《客户协议书》，只有阅读并同意《客户协议书》后才能继续下一步骤完成开户。《客户协议书》包括《风险揭示书》、《客户协议》以及七个附件，其中在《风险揭示书》中交易风险部分载明:（1）客户需要了解部分商品交易业务具有低保证金和高杠杆比例的特点，可能导致快速的盈利或亏损。若交易的方向与行情的波动相反，会造成较大的亏损，根据亏损的程度，客户必须有条件满足随时追加准备金的要求，否则其持仓将会被交易系统强行平仓，客户必须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2）交易系统以国际市场报价为基础，综合国际和国内等市场价格、市场供求关系以及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兑美元基准汇率等，连续报出交易中心现货的人民币中间指导价。该价格可能会与其他途径的报价存在差距，并不保证上述交易价格与其他市场保持完全的一致性……。《客户协议》中甲方系寰宇公司，乙方为陈晖，鉴于：甲方为九州现货公司（协议中后称交易中心）的注册会员。甲、乙双方就交易中心现货及现货电子交易业务事项达成共识，并自愿签订本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交易标的物：在交易中心提供的交易平台上进行交易的所有交易品种。…四、交易方式：乙方可自行通过网络系统与甲方进行本业务所涉及商品的电子交易。甲乙双方的电脑记录等在交易过程中形成的记录均具有法律效力，双方认可该记录的证明力，并同意将其作为双方委托授权交易的凭证。乙方一旦按规定要求向甲方提交买入或卖出的交易指令，即视为对甲方要约的确认，但本协议另有规定的除外。五、准备金：本业务采用准备金的形式进行。乙方在银行开立专项资金账户，仅供交易使用。除乙方本人以外，任何人无法挪用账户中的资金。银行卡和账户一对一绑定，银行进行结算，确保资金安全。乙方必须保证准备金不得低于交易中心各商品交易规则中规定要求的准备金。…六、费用：甲方有权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及交易中心的交易规则的规定收取相关费用。乙方在参与交易过程中，需支付手续费、递延费、交割费等相关费用，具体费用参照交易中心交易规则及会员单位在业务开展过程中颁布的通知等文件收取。七、风险管理：（一）甲方以持仓风险率来计算乙方的持仓风险，乙方风险率的计算方法为：风险率=（客户账户净值÷占用保证金）×100%；（二）当乙方的风险率小于100%，乙方准备金不足，乙方需追加准备金或者减少持仓，直至乙方账户风险率等于或者大于100%，从而降低持仓风险。当乙方账户风险率小于50%时，交易系统将对乙方的剩余持仓进行全部强行平仓。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陈晖在九州现货公司网站完成开户后，获得账号×××。2016年4月12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陈晖就方圆勐海普洱茶2016的商品在九州现货公司交易系统中进行59次平仓操作，均未进行实物交割。陈晖交易时的资金都是从其所有的银行账号转账至九州现货公司账号。陈晖入金共计35.1万元，出金共计201540元，亏损149460元，其中手续费26899元、递延费3434.23元、账户余额0.78元，交易亏损119125.99元。手续费和递延费由九州现货公司收取，账户余额在九州现货公司系统账户中。九州现货公司主张涉案是现货交易，且其有实物交割的能力。九州现货公司为此向本院提交了发售协议、仓储协议、入库单等证据，证明陈晖进行的产品的现货交易，有发售方、产品存储方，九州现货公司仅是作为平台为原告及发售方等客户提供平台服务。陈晖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涉案交易是非法的期货交易。本院认为，九州现货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交易进行了实物交割，九州现货公司是否有实物交割能力不影响本案交易性质的定性，且双方均认可本案的涉案交易并未进行实物交割，故上述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015年12月18日，青岛市商务局向被告九州现货公司等有关商品现货交易市场经营机构下发了《青岛市商务局关于对商品现货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关问题整改的通知》，要求对现运行的交易系统或平台、交易方式、交易机制等进行全面自查整改，规范和完善货物交收、仓单生成、提单转让等交易流程，不得以现货名义开展违规交易活动;禁止不具备交易资格、风险承受能力低或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的交易者和自然人入市交易，扰乱市场秩序;因未取得原油、成品油经营许可，禁止开展相关经营业务。另查明，寰宇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昌平分局批准注销，并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寰宇公司与九州现货公司的工商信息查询，《客户协议书》，银行汇款记录，网页信息，青岛九州交易系统软件截图，整改通知，青岛市商务局关于同意设立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的函（青商贸审字【2014】22号），客户资金状况查询及竞价成交单查询，《国务院关于同意建立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系会议制度的批复（国函【2012】）3号》，《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系会议制度》、《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市工商局《关于推进大宗商品交易市场规范健康发展意见》的通知【青政办字第（2014）80号】，《青岛市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市场交易管理公告》含附件《青岛市现货商品交易市场名单》，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明确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市场监督职责的通知》【青政办字（2015）124号】，《对青岛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工作涉及企业的相关业务进行风险提示的公告》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一、九州现货公司为陈晖提供平台进行交易的行为该如何认定，交易行为是否有效;二、九州现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三、胡小彬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关于涉案交易的性质，陈晖主张是非法的期货交易，而九州现货公司主张的是现货交易。首先，分析涉案的59笔交易，交易品种为“方圆勐海普洱茶2016”，根据双方陈述，涉案交易标的系标准化合约。其次，根据九州现货公司提交的“客户资金状况查询及竞价成交单查询”可以看出，涉案交易采取的是陈晖交纳保证金的方式进行交易，且九州现货公司在其网站上“风险揭示”中载明“客户需要了解部分商品交易业务具有低保证金和高杠杆比例的特点，可能导致快速的盈利或亏损。若交易的方向与行情的波动相反，会造成较大的亏损，根据亏损的程度，客户必须有条件满足随时追加准备金的要求，否则其持仓将会被交易系统强行平仓，客户必须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故涉案交易系采取保证金交易方式。再次，涉案交易均在九州现货公司交易网站采取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未发生任何实物交割。最后，陈晖认为九州现货公司采取做市商机制，在涉案交易中陈晖与九州现货公司进行对赌交易，陈晖的所有入金均汇入九州现货公司账号；九州现货公司认为其只是提供交易平台，并非陈晖的买卖对手方，其只在其中收取手续费和递延费。本院认为，无论九州现货公司是采取做市商机制还是提供交易平台，均需安排相关交易主体集中在其交易平台进行交易，且交易系统由九州现货公司提供，交易资金结算也通过九州现货公司账户进行，故应当认定九州现货公司为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和便利安排，因此，涉案交易属于集中交易方式。而从实际交易来看，涉案交易均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未发生实物交割，且陈晖在交易平台中进行涉案交易，并不清楚交易对手的情况，九州现货公司在交易时亦未告知交易对手的情况，因此，涉案交易并非以实物交割为目的。九州现货公司辩称其有能力进行实物交割，涉案交易未进行实物交割是因为陈晖没有申请。但涉案交易实际并未进行实物交付，至于九州现货公司是否有能力进行实物交付或陈晖是否申请，均不能否定该事实。综上所述，涉案交易特征符合期货交易四项判断要素，即交易对象系标准化合约，采取保证金交易模式、通过反向操作和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通过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而现货交易通常是以实物交付和支付对价为目的的交易方式。故涉案交易不符合现货交易的特点，应认定为期货交易。根据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而九州现货公司经营范围中明确载明不含期货交易，九州现货公司组织涉案的期货交易未经国务院批准，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涉案交易无效。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有两个：1.不论当事人是否有过错，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均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返还必要的，应折价补偿；2.财产返还后如还有损失，应当根据合同各方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陈晖诉讼请求主张返还的款项包括交易亏损149459.22元、未出资金0.78元，共计149460元，其中陈晖和九州现货公司均认可手续费和递延费由九州现货公司收取，根据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应由九州现货公司直接将手续费26899元、递延费3434.23元及未出资金0.78元返还给陈晖。关于交易亏损，陈晖主张亏损的钱款均由九州现货公司收取，而九州现货公司辩称其只是交易平台提供者，并不参与涉案的实际交易。本案纠纷的发生，是因为九州现货公司组织非法期货交易在先，是导致陈晖交易亏损发生的根本原因，故应当对陈晖的交易亏损承担主要责任。而陈晖作为投资者，未妥善选择合法投资平台，且涉案的交易均系陈晖自行操作，故陈晖对损失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晖的入金款项均汇入了九州现货公司，九州现货公司未举证证明交易亏损款项的去处和涉案交易的具体交易对象，故本院综合酌定九州现货公司承担陈晖交易亏损90%的责任，即九州现货公司赔偿陈晖交易亏损107213.39元。综上，九州现货公司应返还陈晖137547.4元，陈晖主张的其他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三、胡小彬是否承担责任。陈晖主张是寰宇公司与九州现货公司共同组织的交易，应承担共同返还资金的责任，本院认为，客户协议虽系陈晖与寰宇公司签订，但在实际交易中系陈晖在九州现货公司交易系统中操作，故陈晖要求胡小彬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晖要求确认其与寰宇公司签订的《客户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因《客户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在九州现货公司交易平台上交易期货，且《客户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九州现货公司交易平台上经营期货交易，并不必然导致《客户协议书》无效。故对陈晖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陈晖在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交易系统-实盘”中开设的账户（账号×××）全部交易无效；二、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陈晖137547.4元；三、驳回原告陈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1268元，由原告陈晖负担101元（已交纳），由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167元。案件受理费3290元，由原告陈晖负担263元（已交纳），由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302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夏琳琳人民陪审员  韩玉林人民陪审员  李新立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