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2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玉林西路69号2栋2单元1楼5号。 法定代理人：杨克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富东，四川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奇，男，藏族，1986年5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原审被告：高德清，男，藏族，1965年10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原审被告：陈仕杰，男，藏族，1989年6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心，四川明炬（阿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奇，原审被告高德清、陈仕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壤塘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0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富东，被上诉人高奇，原审被告高德清，原审被告陈仕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第二项“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上述判项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改判驳回上诉人高奇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高德清承担，二审诉讼费由高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为“高德清构成上诉人就壤塘县旅游标识标牌工程项目的表见代理”错误。一审高奇与高德清均认可系高德清请高奇到壤塘县为高德清管理其实际施工的几个项目，高德清出具的条子也不是以上诉人名义出具。特别是诉讼中，高奇也未提出表见代理的主张以及提供相应证据。二、引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作为判决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知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第六条“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的规定，《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作为部门规章，不属于民事裁判文书可以直接引用的规范性法律文件，即使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也应对其合法有效性进行审查。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规定，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应当由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相关规定，法律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作为部门规章对连带责任进行规定明显违反了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是无效的。本案系高奇与高德清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应当使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劳务合同相对方的高奇与高德清之间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高奇与高德清之间明显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8日就将工程款892014元支付给项目承包人陈仕杰，陈仕杰随即将892000元支付给高德清。因高德清与陈仕杰涉及壤塘县多个项目的纠纷，高德清完全可能唆使高奇以劳务报酬未实现为理由提起本案诉讼，以其从上诉人处获取额外利益。主要表现在一审庭审中作为被告的高德清不时的帮助作为原告的高奇完善务工情况，劳务报酬的计算情况等。另，高奇在本案前已向一审法庭解释的是时间久了，记不清楚，但作为原告，高奇持有高德清出具的条子，务工情况、金额均有记载，根据条子来起诉，会出现记不清的情形。可见，本案极有可能是高德清为了从上诉人处获取额外利益，与高奇串通，向高奇出具条子，唆使高奇起诉的虚假诉讼。四、结合本案事实，高奇系高德清所雇请，双方成立劳务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定。高奇与上诉人之间没有成立任何法律关系，故高奇与上诉人之间无权利义务。高德清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应承担案涉项目所需的材料费、人工费、管理费等全部费用，高德清作为高奇的雇主，相应的劳务关系发生在高德清与高奇之间，具体劳务报酬的计算标准、支付情况上诉人均不知情，但无论主张的劳务报酬是否真实，都应由高德清承担支付劳务报酬的终局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上诉人对高德清的支付连带责任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诉，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对高德清向高奇支付劳务工资48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至贵院，请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高奇答辩称，壤塘县旅游局出具了高奇在本案所涉工地做工证明，一审中已经提交。高奇提供了劳务，但未拿到工资。上诉人出具了已经支付完民工工资的承诺书，应当支付所拖欠的2016–2019年工资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误工费200元一天共计2000元。 原审被告高德清答辩称，高奇确实向工地提供了劳务，上诉人以熊建明、高奇参加了其他项目施工而拒不支付劳务工资，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向业主方出具的承诺书表明工程的劳务工资已经2于017年10月29日全部付清，若有拖欠全权负责，但上诉人并未给支付全部工资。上诉方出具的陈仕杰借款证明，表明陈仕杰将钱用于支付了工资，但被上诉人并未拿到拖欠的工资。农民工代表意见书中的三位代表所反映情况是否属实存疑，上诉人还伪造农民工工资花名册，其中部分工人并未在工地做工。请求判令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资并承担相应责任。 原审被告陈仕杰答辩称，一审认定高德清承担支付责任，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高德清与上诉人在案件中只可能存在实际施工人的关系，并非一审认定的表见代理，实际施工人与表见代理的无权代理认定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和客观事实，表见代理的实质是无权代理，如果认定高德清是无权代理，在建工合同案件中无依据认定其是实际施工人，在一案中只可能存在一种法律关系，同案中不能基于不同法律关系作出两项判决，故一审判决错误。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管理办法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认定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由被上诉人高德清承担直接支付责任。 高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请求为：1.判令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高德清、陈仕杰支付高厅劳务工资48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6日，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在壤塘县发展改革和经济商务信息化局进行比选，确定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中选人。其中约定，中选价14.01万元，基本履约保证金14.01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7.005万元。2015年10月23日，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发包人壤塘县旅游资源开发中心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2016年3月15日，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开工建设，高德清聘请高奇在该工程中做资料、转款、管理、与单位接洽、帮助发放民工工资。高奇自带一辆汽车（车牌号川Ｕ×××××），在工作过程中使用，并自付油费、自行保养，明确在一个项目中的劳务工资为每月6000元，从2016年4月1日至12月1日，8个月共计48000元劳务工资未支付。2016年10月28日，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陈仕杰签订了《建筑施工内部目标责任书》，第一条约定被告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将中标设计图中的全部要求内容及设计变更内容进行施工及其管理。第四条（一）约定经双方协商，陈仕杰同意缴纳5%的工程款作为缴纳的管理费，并在第一次工程款内扣除。2016年10月26日，壤塘县财政局向被告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工程进度款980700元。2016年10月28日，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陈仕杰支付工程款892014元。2016年10月29日，陈仕杰通过银行转账向高德清支付款项892000元。2017年8月30日，壤塘县财政局向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工程尾款252499.75元。2017年9月5日，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陈仕杰支付工程款223709.75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3日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登记，并取得了营业执照，也取得了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颁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取得了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等资质。该企业对壤塘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于2015年10月23日，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壤塘县旅游资源开发中心签订了《合同协议书》，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之后，高德清在未与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壤塘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施工，是壤塘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而陈仕杰作为个人，与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并没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以及社会保险关系，所以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陈仕杰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内部目标责任书》并不属于内部承包，又因该管理目标责任书实际上是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壤塘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整体转包给并无施工资质的陈仕杰，且约定了管理费按照5%收取，所以该管理目标责任书实际上是无效的转包合同。本案中，2016年3月，时任壤塘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高德清聘请高奇做资料、转款、管理、与单位洽谈、帮助发放民工工资，每月工资6000元。该工程完工后，高德清对高奇的劳务工资进行了结算，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每个月6000元，8个月共计48000元至今未支付。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由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而高奇有理由相信高德清为壤塘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且高奇做资料、转款、管理、与单位洽谈、帮助发放民工工资过程中并没有相关人员阻止，所以高德清构成对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表见代理。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当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以及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而高德清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与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总承包企业就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所欠高奇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故对高奇请求依法判决高德清、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劳务工资共计4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高德清连带支付高奇劳务工资48000元。对于高奇向陈仕杰主张劳务工资的诉讼请求，因陈仕杰与高奇并无直接合同关系，且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并未以陈仕杰的名义进行施工。故对高奇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陈仕杰支付高奇劳务工资共计4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仕杰在庭审中提出高奇劳务工资不实的抗辩，因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高德清已经与高奇进行了结算。而高德清聘请高奇务工时，已经明确高奇自带一辆汽车（车牌号：川Ｕ×××××），在工作过程中使用，并自付油费、自行保养，故约定在一个工程项目中的劳务工资为每月6000元，所以在计算工资问题上存在重复的日期。且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仕杰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高奇在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中没有从事过相关的劳务，故不予采纳。据此，依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高德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奇劳务工资48000元；二、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上述判项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高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高德清共同负担。 二审中，原审被告陈仕杰提交了以下证据：四川省壤塘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0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两案的涉诉项目人工工资达到12000元，明显超过建筑行业农民工的平均工资标准，同时也与生效判决中熊建明的证人证言相矛盾。经质证，上诉人对两份判决的三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可，与上诉人提到的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相符。高奇、高德清已经就劳务工资和劳务费起诉过〔（2018）川3230民初11号〕，当时金额与本次起诉金额存在很大出入，请求法庭核实。被上诉人高奇对证据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劳务工资是一个项目6000元，上诉人未实际管理工地，对实际情况不了解。原审被告高德清对判决书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和陈仕杰未参与工程管理，对高奇的工资来源构成一无所知。高奇的劳务工资是一个项目6000元，两个项目12000元，并出具了结算凭证。本院认证如下：该判决系另一项目另一工程高奇劳务费的判决，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并且法律也不禁止劳动者在两个工地同时提供劳务，不能达到陈仕杰的证明目的。 上诉人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高奇、原审被告高德清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一审查明事实中“自带车辆车牌号：川Ｕ×××××”车辆信息，无相关证据证明，应予剔除。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高奇劳务费问题。高奇作为劳动务工人员，其合法的劳动报酬应当得到法律保护。高奇在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承建的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务工，有工程的现场施工组织人员高德清出具的确认工资金额的单据，以及业主单位壤塘县旅游资源开发中心出具的高奇曾在案涉项目做工的证明，并且高德清也作为本案当事人出庭，确认其出具的工资单据，另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相反证据证明高奇未在案涉项目提供劳务；高奇系带车务工，因此6000元每月的标准，未明显偏高；务工期在2016年4月至12月符合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期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高奇在案涉项目务工，工资为6000元/月，8个月合计48000元劳务工资，认定得当。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承建单位，其应当对在案涉项目务工的人员支付劳务费，并且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无相关合法分包足以抗辩的情况，因此工人劳务费的承担主体仍为承建单位即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判决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仅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但由于其一审判决的直接责任人高德清及劳务者高奇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另高德清对其承担直接责任也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维持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一审判决。三、关于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劳动者的劳务工资有别于建材买卖等其他合同关系，其关系劳动者的基本生存问题，因而应当优先保护，至于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高德清之间系何种违法关系，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向劳动者承担劳务工资的支付责任，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依法、依约向实际施工人进行追偿。四、一审法院直接引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二条作为裁判依据存在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琦娟 审判员  陈卉佳 审判员  胡晓莹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何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