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2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玉林西路69号2栋2单元1楼5号。 法定代理人：杨克秋，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富东，四川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建明，男，汉族，1971年6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原审被告:高德清，男，藏族，1965年10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原审被告:陈仕杰，男，藏族，1989年6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心，四川明炬（阿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建明，原审被告高德清、陈仕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壤塘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0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帝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富东，被上诉人熊建明，原审被告高德清，原审被告陈仕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帝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帝威公司就上述判项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熊建明对上诉人帝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高德清承担，二审诉讼费由熊建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为“高德清构成帝威公司就壤塘县旅游标识标牌工程项目的表见代理”错误。一审熊建明与高德清均认可系高德清雇请熊建明到壤塘县为高德清管理其实际施工的几个工程项目，高德清出具的条子也不是以上诉人名义出具。特别是诉讼中，熊建明也未提出表见代理的主张以及提供相应证据。二、引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作为判决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第六条“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的规定，《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作为部门规章，不属于民事裁判文书可以直接引用的规范性法律文件，即使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也应对其合法有效性进行审查。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规定，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应当由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相关规定，法律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作为部门规章对连带责任进行规定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是无效的。本案系熊建明与高德清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应当使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劳务合同相对方熊建明与高德清之间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与上诉人帝威公司无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熊建明与高德清之间明显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8日就将工程款892,014元支付给项目承包人陈仕杰，陈仕杰随即将892,000元支付给高德清。因高德清与陈仕杰涉及壤塘县多个项目的纠纷，高德清完全可能唆使熊建明以劳务报酬未实现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以其从上诉人处获取额外利益。主要表现在一审庭审中作为被告高德清不时的帮助作为原告熊建明完善务工情况，劳务报酬的计算情况等。另，熊建明在本案前已向一审法庭解释的是时间久了，记不清楚，但作为原告，熊建明持有高德清出具的条子，务工情况、金额均有记载，根据条子来起诉，会出现记不清的情形。可见，本案极有可能是高德清为了从上诉人处获取额外利益，与熊建明串通，向熊建明出具条子，唆使熊建明起诉的虚假诉讼。四、结合本案事实，熊建明系高德清所雇请，双方成立劳务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熊建明与上诉人之间没有成立任何法律关系，故熊建明与上诉人之间无权利义务。高德清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应承担案涉项目所需的材料费、人工费、管理费等全部费用，高德清作为熊建明的雇主，相应的劳务关系发生在高德清与熊建明之间，具体劳务报酬的计算标准、支付情况上诉人均不知情，但无论熊建明主张的劳务报酬是否真实，都应由高德清向熊建明承担支付劳务报酬的终局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上诉人对高德清的支付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帝威公司对高德清向熊建明支付劳务工资48,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熊建明辩称，熊建明在壤塘确实做了工，一审也提交了业主方出具的证明，陈仕杰并未付熊建明工资。熊建明向业主及劳动局主张过权利、要过款，帝威公司出具承诺书说已经支付完毕款项，但熊建明没收到工资。 原审被告高德清述称，熊建明在壤塘确实做了工，公司承诺了要支付民工工资，但公司以熊建明参加了其他项目施工而拒不支付，公司向业主方写了承诺书表明其工资已经于2017年10月29日全部付清，若有拖欠全权负责，但公司并未给我方支付工资，上诉人出具的陈仕杰的借款证明，农民工代表意见书代表的群体、反映情况是否属实存疑，公司还伪造了农民工工资花名册，其中部分工人并未在工地做工，也不知从何而来，公司也不能举证说明。公司向劳动部门提供的农民工工资表，公司说已审核并全部交付，并表明愿意承担漏付错付等一切相关法律责任，但直至目前，公司也并未支付我方工资。请求判令公司支付我方被拖欠的工资并承担相应责任。 原审被告陈仕杰述称，1.一审判决认定高德清承担支付责任，帝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高德清与上诉人在案件中只可能存在实际施工人的关系，并非一审认定的表见代理，实际施工人与表见代理的无权代理认定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和客观事实，表见代理的实质是无权代理，如果认定高德清是无权代理，在建工合同案件中无依据认定其是实际施工人，如果其是无权代理人，为何是本案被告承担了相应支付责任，为何有资格为高奇和熊建明出具欠条来确认相关基本事实。在一案中只可能存在一种法律关系，同案中不能基于不同法律关系作出两项判决，故一审判决错误。2.上诉请求中已经明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管理办法》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不能作为法律规定，这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事实部分，熊建明在生效判决中的证人证言与一审认定事实存在明显矛盾，即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熊建明是负责采购材料和监督质量是认定错误，关于公司欠付8个月，总共48,000元未付也认定错误，生效判决中载明为36,000元，是6个月务工费，证人证言说其做了两个项目是6,000元/月，本案中是一个项目6,000元/月，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不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认定上诉人帝威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由被上诉人高德清承担直接支付责任。 熊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帝威公司、高德清、陈仕杰支付劳务工资共计人民币48,000元；2.诉讼费由陈仕杰、高德清、帝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6日15：00分，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在壤塘县发展改革和经济商务信息化局进行比选，确定帝威公司为中选人。其中约定，中选价1401000元，基本履约保证金14.01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7.005万元。2015年10月23日，帝威公司与发包人壤塘县旅游资源开发中心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帝威公司承包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2016年3月15日，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开工建设，高德清聘请熊建明在该工程中帮助采购材料、监督质量。高德清在聘请熊建明时，已经明确熊建明自带一辆汽车（车牌号：川Ａ×××××），在工作过程中使用，自付油费、自行保养，一个项目中的劳务工资为每月6000元。从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1月1日，8个月共计48000元劳务工资未支付。2016年10月28日，帝威公司与陈仕杰签订了《建筑施工内部目标责任书》。第一条约定帝威公司承包的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将中标设计图中的全部要求内容及设计变更内容进行施工及其管理。第四条（一）约定经双方协商，陈仕杰同意缴纳5%的工程款作为缴纳的管理费，并在第一次工程款内扣除。2016年10月26日，壤塘县财政局向帝威公司支付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工程进度款980700元；2016年10月28日，帝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陈仕杰支付工程款892014元；2016年10月29日，陈仕杰通过银行转账向高德清支付款项892000元。2017年8月30日，壤塘县财政局向帝威公司支付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工程尾款252499.75元。2017年9月5日，帝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陈仕杰支付工程款223709.75元。上述事实有（2019）川3230民初2号文书、（2019）川3230民初1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3230民初119号应诉通知书和民事起诉状、（2019）川3230民初120号民事起诉状、壤塘县旅游资源开发中心的证明、借条、承诺书，双方当事人陈述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帝威公司于2015年3月3日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登记，并取得了营业执照，也取得了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颁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取得了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等资质。该公司对壤塘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于2015年10月23日，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壤塘县旅游资源开发中心签订了《合同协议书》，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之后，高德清在没有与帝威公司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壤塘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施工，是壤塘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而陈仕杰作为个人，与帝威公司之间并没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以及社会保险关系，所以甲方帝威公司与乙方陈仕杰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内部目标责任书》并不属于内部承包，又因该目标责任书实际上是帝威公司将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整体转包给并无施工资质的陈仕杰，且约定了管理费按照5%收取，所以该管理目标责任书实际上是无效的转包合同。本案中，2016年3月，时任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高德清聘请熊建明帮助采购材料、监督质量。该工程完工后，高德清对熊建明的劳务工资进行了结算，从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1月1日，每个月6000元，8个月共计48000元至今未支付。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由帝威公司承包，而熊建明有理由相信高德清为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且熊建明采购材料、监督质量过程中并没有相关人员阻止，所以高德清构成对帝威公司就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表见代理。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当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以及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而高德清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与帝威公司作为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总承包企业就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所欠熊建明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故对熊建明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高德清、帝威公司支付劳务工资共计人民币4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帝威公司、高德清连带支付熊建明劳务工资48000元。对于熊建明向陈仕杰主张劳务工资的诉讼请求，因陈仕杰与熊建明并无直接合同关系，且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并未以陈仕杰的名义进行施工。故对熊建明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陈仕杰支付熊建明劳务工资共计人民币4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帝威公司、陈仕杰在庭审中提出熊建明劳务工资不实的抗辩。因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高德清已经与熊建明进行了结算，熊建明在（2019）川3230民初1号案件中作为证人明确该结算是对壤塘县石里乡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的结算，不涉及帝威公司所承包的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的劳务结算。而在高德清在聘请熊建明时，已经明确熊建明自带一辆汽车（车牌号：川Ａ×××××），在工作过程中使用，自付油费、自行保养，故约定在一个工程项目中的劳务工资为每月6000元，所以在计算工资问题上存在重复的日期。且帝威公司、陈仕杰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熊建明在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中没有从事过相关的劳务，故不予采纳。据此，依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高德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建明劳务工资48000元；二、帝威公司就上述判项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熊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帝威公司、高德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帝威公司、高德清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本院认定如下： 原审被告陈仕杰提交，（2019）川3230民初119号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两案的涉诉项目工资达到12,000元/月，明显超过建筑行业农民工的平均工资标准，同时也与生效判决中熊建明的证人证言矛盾。帝威公司质证，对判决的三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可，可以达到对方证明目的，与上诉人提到的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相符。熊建明质证，我是在两个工地从事劳务，一个工地6,000元，不是两个工地总共6,000元，各是各的。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对方证明目的。高德清质证，对判决本身无异议，但对对方举示该判决作为证据有异议，这是另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我们当时按照做工合同上来的，一个项目6,000，两个项目是12,000元，我们是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并出具了结算。 本院认证，该判决系另一项目另一工程熊建明劳务费的判决，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并且法律也不禁止劳动者在两个工地同时提供劳务，不能达到陈仕杰的证明目。 其他案件当事人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一审查明事实中“自带车辆车牌号：川Ａ×××××”车辆信息，无相关证据证明，应予剔除。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熊建明劳务费问题。熊建明作为劳动务工人员，其合法的劳动报酬应当得到法律保护。熊建明在帝威公司所承建的壤塘县旅游标示标牌工程项目务工，有工程的现场施工组织人员高德清出具的确认工资金额的单据，以及业主单位壤塘县旅游资源开发中心出具的熊建明曾在案涉项目做工的证明，并且高德清也作为本案当事人出庭，确认其出具的工资单据，另帝威公司无相反证据证明熊建明未在案涉项目提供劳务；熊建明系带车务工，因此6,000元/月的标准，未明显偏高；务工期在2016年3月至11月符合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期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熊建明在案涉项目务工，工资为6,000元/月，8个月合计48,000元，认定得当。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帝威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承建单位，其应当对在案涉项目务工的人员支付劳务费，并且帝威公司并无相关合法分包足以抗辩的情形，因此工人劳务费的承担主体仍为承建单位即帝威公司。一审判决帝威公司仅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但由于一审判决的直接责任人高德清及劳务者熊建明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另高德清对其承担直接责任也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维持帝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一审判决。三、帝威公司与劳动者间的劳务工资有别于建材买卖等其他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其关系劳动者的基本生存问题，因而应当优先保护，至于帝威公司与高德清之间系何种违法关系，并不影响帝威公司在本案中承担劳务工资的支付责任，帝威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依法、依约向实际施工人进行追偿。四、一审法院直接引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十二条作为裁判依据存在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帝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帝威公司应承担责任的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帝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琦娟 审判员  陈卉佳 审判员  胡晓莹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何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