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申6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牙常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罗健,组长。 委托代理人班华万,男，1973年2月1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东兰县。 委托代理人邹文雄，广西八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纳马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班恩华，组长。 一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住所地：东兰县东兰镇陵园街81号。 法定代表人周宗远，局长。 一审第三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华盛局，主任。 再审申请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牙常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牙常村民小组）因其与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纳马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纳马村民小组）、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谷村委会）林业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2行终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兰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7月16日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颁发给金谷村委会东林证字（2010）第100101011号《林权证》（以下简称涉案《林权证》）。该证登记地名为“权中”，面积为127.5亩。《林权证》中登记的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是金谷村林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是金谷村牙常集体。1968年成立金谷大队林场，1986年金谷村委会将涉案的权中林地发包给纳马村民小组班荣桃承包经营，1996年金谷村委会又发包给纳马村民小组班恩华、堂哄村民小组华盛海承包经营。2018年11月8日，纳马村民小组向东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林权证》。东兰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11月20日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送达给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举证期内只提交答辩状，没有提供颁发涉案《林权证》的相关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 东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及牙常村民小组提出纳马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的规定，《林权证》的颁发需要经过林权状况调查摸底、林权状况公示、制订林改方案、进行现场勘界、签订合同等一系列事实调查和登记发证等程序。本案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颁发涉案《林权证》过程中，无相关证据证实经过林权状况调查摸底、林权状况公示、制订林改方案、进行现场勘界、签订合同等一系列事实调查和登记发证等程序，颁证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视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对纳马村民小组诉请的理由和事实予以认可。同时，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被诉行政行为的程序性证据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1、3目的规定，判决撤销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颁发给金谷村委会的涉案《林权证》。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金谷大队林场成立。根据《金谷大队林场山林界》，金谷大队林场分设两处，面积共367亩，其中一处位于拉板处，面积217亩，另一处位于纳马处，面积150亩。金谷村委会于1986年将金谷大队林场发包给纳马村民小组班荣桃承包经营，1996年又将金谷大队林场发包给纳马村民小组班恩华、堂哄村民小组华盛海承包经营。金谷村委会持有的2011年7月16日编号为B451101127650的涉案《林权证》，其中04512071001GDYMSY130201《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登记的内容为：“小地名：权中；坐落：金谷乡金谷村牙常；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金谷村牙常集体；林地使用权权利人：金谷村林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金谷村林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金谷村林场；四至：东纳马林地，南班华生林地，西山脊，北纳马林地；面积：127.5亩；主要树种：阔叶树、有林地；林种：用材林；林地使用期：70年；终止日期：2080年4月24日星期三。”2018年5月，因建设金谷水利站需要征地，牙常村民小组与纳马村民小组产生纠纷。2018年11月13日，纳马村民小组以起诉前一两个月才知道涉案《林权证》中登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是金谷村牙常集体，该《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错误为由，起诉请求撤销涉案《林权证》。 另查明，根据东兰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兰编〔2015〕24号《关于设立东兰县不动产登记机构的批复》，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5年12月4日经批复设立，东兰县内的土地、房屋、林地等不动产登记职责整合由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承担。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被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具有颁发林权证的法定职责，但是2015年3月1日《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施行后，不动产登记职权变更。对于2015年3月1日《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施行以前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的林权登记行为不服，应当以继续行使其职权的不动产统一登记机构为被告。本案中，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5年12月4日设立，此后东兰县内的土地、房屋、林地等不动产登记职责整合由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承担。故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虽然涉案《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林木权利人没有纳马村民小组，但从纳马村民小组一审提供的林场承包合同书、领条以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提供的证据和持证的金谷村委会在庭审上的陈述，可以证明纳马村民小组与被诉颁证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纳马村民小组是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纳马村民小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内容的具体时间。因此，法院采信纳马村民小组在二审庭审中表示至起诉前一两个月才知道《林权证》内容的陈述，其于2018年11月向东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被诉颁证行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的规定，颁发《林权证》需要经过林权状况摸底调查、林权现状公示、制定林改方案、进行外业勘界、签订合同、登记发证等系列程序。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林权证》是由东兰县人民政府核发的事实均没有异议。2015年3月1日《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施行后，东兰县人民政府的不动产登记法定职权发生变更，作为继续行使其职权的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仅提供了《林权证》中涉及林地林木来源的部分证据，未提供实施林权状况摸底调查、林权现状公示、制定林改方案、进行外业勘界、签订合同和登记发证的证据材料以及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应视为被诉颁证行为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另外，本案现有证据表明，涉案的林地为金谷大队林场用地，《林权证》将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金谷村牙常集体（即牙常村民小组）缺乏事实依据。据此，东兰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涉案《林权证》，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至于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及金谷村委会均认为涉案《林权证》仅是部分登记存在瑕疵，可通过自行纠错方式改正。涉案《林权证》记载的林地所有权人、林地使用权人以及地上附着物的归属是登记中的最重要权利之一，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产生重大影响，即便行政机关自行纠错也应通过法定程序进行。截至本案判决前，行政机关尚未启动法定程序对登记错误予以纠正，在此情形下，本案作撤销判决更能充分保障林地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视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对原告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纳马村民小组诉请的理由和事实予以认可”不当及判决主文中表述不规范，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变更一审判决为撤销2011年7月16日编号为B451101127650的涉案《林权证》。 再审申请人牙常村民小组申请再审称：1.金谷村委会发包涉案林地给纳马村民小组经营不是事实。纳马村民小组提供的林场承包合同书记载的林地位置为“建盅”，并非争议地地名，领条没有指明土地名称，林场与纳马村民小组之间无书面约定支付土地报酬的事实。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林地与纳马村民小组有关联。因此，纳马村民小组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涉案《林权证》的颁证机关是东兰县人民政府，原审遗漏追加东兰县人民政府参与诉讼，应由东兰县人民政府对其颁证行为举证。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是东兰县自然资源局的内设机构，根据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行政机关内设机构行使行政职权，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设立内设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故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不是适格被告。3.涉案《林权证》的发证日期是2011年，纳马村民小组有村民代表班华建自2014年至今一直在金谷村委会任职，应当认定纳马村民小组自2014年就应当知道涉案《林权证》的相关内容。纳马村民小组于2018年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请求再审本案，撤销原一审、二审判决，发回重审。 一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答辩称：1.答辩人坚持一审、二审期间的答辩意见。2.东兰县开展林权改革工作时间紧、任务重，难免存在一些程序不规范、档案不齐全、档案保管不善等问题。若涉案《林权证》的林木林地权属登记错误，政府部门可以据实更正登记。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涉案《林权证》也不应被判决撤销，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被申请人纳马村民小组、一审第三人金谷村委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纳马村民小组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涉案《林场承包合同书》中约定金谷村委将10%的土地补偿费支付给土地所有单位（未注明土地所有单位是何单位），金谷村委会在原审陈述认为涉案《林权证》登记林地所有权人为牙常村民小组是错误的。纳马村民小组主张其为涉案林地的所有权人，结合其提供的承包合同、领条以及金谷村委会的陈述，可以初步证明纳马村民小组与被诉颁证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纳马村民小组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是否具有被告主体资格的问题。2015年12月4日，东兰县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兰编〔2015〕24号《关于设立东兰县不动产登记机构的批复》，批复同意设立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会同有关部门负责房屋、林地、林木等不动产登记发证职责。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承接了原颁证机关东兰县人民政府的有关登记职权，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具有本案被告主体资格。 关于纳马村民小组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纳马村民小组不是被诉颁证行为的行政相对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和牙常村民小组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纳马村民小组的村民代表参与了颁发涉案《林权证》的过程或证明纳马村民小组何时知晓涉案《林权证》的内容，原审法院从保护当事人诉权的角度采纳纳马村民小组提出的起诉前一两个月才知道《林权证》内容的意见，认为其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符合法律规定。牙常村民小组主张纳马村民小组有村民代表班华建自2014年至今一直在金谷村委会任职，可以认定纳马村民小组自2014年就应当知道涉案《林权证》的相关内容，属于牙常村民小组的单方推断，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颁发被诉《林权证》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供涉案《林权证》颁证程序的相关证据材料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第三人牙常村民小组亦未能提供有关证据，应视为被诉颁证行为没有相应证据。在行政机关未启动法定纠正程序以及涉案林地权属不清情况下，原审判决撤销涉案《林权证》，待相关职能部门今后通过确权法定程序明确权属后另行发证，更能实质化解土地权属争议。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涉案林地未经法定程序确定权属，二审判决在判决理由中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表明，涉案的林地为金谷大队林场用地，《林权证》将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金谷村牙常集体（即牙常村民小组）缺乏事实依据”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牙常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牙常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禤达宇 审 判 员 王小成 审 判 员 班 艳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封 宇 书 记 员 贾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