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03民初3486号原告（并案被告）：周作博，男，1985年1月13日生，汉族，现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代理人：张羽佳，辽宁宪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并案原告）：道达尔润滑油（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大港经济开发区港韩路。法定代表人：LIANGTINGWEE，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同强、王轩，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并案被告）周作博与被告（并案原告）道达尔润滑油（中国）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两案，因双方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原告于2019年6月6日诉至本院，被告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作出（2019）辽0203民初3486号仲裁裁决书，被告不服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2民辖终420号民事裁定书，终审裁决驳回被告的管辖异议，确定本案由本院审理。被告另于2019年6月11日诉至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原告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该院作出（2019）苏1191民初2062号民事裁定书，被告不服上诉，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1民辖终347号民事裁定书，终审裁决原告提出的管辖异议成立，本案移送至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受理该两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合并审理，于2019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并案被告）周作博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羽佳、被告（并案原告）道达尔润滑油（中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同强、王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并案被告）周作博诉称并针对被告的诉讼请求辩称，原告于2009年6月1日到被告处从事车用润滑油销售工作。2017年3月28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原告的工作地点在大连市。因被告在大连市未设立分支机构，原告属于在家办公人员，原告的实际居住地为大连市西岗区永善巷14号1-1-3，故原告的工作地址为大连市西岗区。2019年3月29日被告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未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报销费用。被告未依法安排原告休2018年度的带薪年休假，亦未支付年休假工资。针对被告的诉请及答辩，原告认为：第一，本案从原告申请劳动仲裁，即2019年4月至今，已超过六个月，不存在被告所主张的报销款仍未审核完毕的情况，按照会计制度，报销款也只能在2019年当年内核销；第二，针对被告在3月29日提出的报销问题，原告认为，首先，公交卡报销不可能每笔1元、2元的费用也写明行程；其次，2018年5月16日，原告入住丹东酒店，5月17日8：15离店，同时5月17日凌晨4点25分又报销了一张出租车票，和6点58分的高速收费发票。是因为，2018年5月17日凌晨原告搭乘客户马锋的车从丹东回到大连，于17日4时到达大连开发区，原告在4点25分打出租车到原告住处取自己的车，于6点58分开车经大连湾收费站到庄河去见客户。而丹东的酒店因凌晨离开时并未退房，是17号早上打电话到酒店退的房，并请丹东的客户帮忙办理的退房手续开具的发票并邮寄给了原告。其三，2018年7月有张餐饮的发票是长海县大长岛镇的，后面还有个当日住宿在庄河的发票，是因为招待客户大连市甘井子区锦城西园俊海汽车美容用品商行，中午在长海县吃饭，晚上原告又到庄河见客户。其四，2018年4月至12月中有三张餐费发票，分别是400元、450元、420元，被告认为点餐明细笔记相似，但2018年4月份是招待客户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兴汽车电器修理行，2018年8月是招待客户大连亿洋科技有限公司，餐费均是真实发生的，只是饭店没有提供点餐明细的服务，而根据被告的报销要求必须提供点餐明细，只得使用其他饭店印制的点餐单。但是招待客户是真实发生的，餐费发票也是真实有效的，不存在弄虚作假。因此，被告解除劳动合同不合法，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第三，被告诉讼中提出的解除理由，与其2019年3月29日与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陈述的解除理由并不一致，且两个阶段被告提出的违纪原因、违纪报销票据均不一致，因此被告在诉讼中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属于在解除劳动合同当时依据的事实，法院应当审查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当时被告提出的理由，后续诉讼中添加的理由不应作准。第四，被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不应处理。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书，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报销款27030.15元；2、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4607.8元。被告（并案原告）道达尔润滑油（中国）有限公司诉称并针对被告的诉讼请求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原告主张的报销款不属于劳动纠纷的内容。且其主张的报销款相关凭证正在由公司审核当中，由于双方此前存在报销票据与形成矛盾，且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形，因此本次审核仍存有待进一步核实，现在没有达到支付报销款的条件。第二，原告主张的年休假一节，被告已于2008年年末和2019年年初安排原告休带薪年休假合计11天，故不应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现被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被告认为：第一，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系由于原告在日常报销中弄虚作假，严重违反被告的规章制度，故不应给予经济赔偿金。被告将财务业务委托给第三方办理，仅针对行程和费用说明审批，不确定具体票据及其金额，销售人员将上级审批的邮件和实际发生的票据发送给被告委托的第三方财务公司进行报销，第三方财务公司对票据进行财务、税务方面符合要求后予以报销。被告不时抽查员工的报销票据，发现原告在报销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行为，具体行为如下：1、2017年3月20日，原告开具的定额发票章显示共两家商户，但仅有一张餐饮水单；2、2017年7月26日，原告开具的定额发票章显示共三家商户，但仅有一张餐饮水单；3、2017年8月22日，原告提供的高速公路收费单显示10：47上高速，14：14下高速，但该次报销中又提供了在大连14：08上车、15：04下车的出租车票，出租车与高速路通行的行程明显冲突；4、2018年3月1日，原告提供的住宿水单显示共计1050元；但发票没有酒店名称，房费金额仅为350元；5、2018年3月29日，原告提供沈阳至毛家店高速公路收费单显示其上高速的时间为14点28分，下高速的时间为18点39分，但在同日，原告又提供了在大连市内15点22分打车票一张，两张票据明显冲突；6、2018年5月16日，原告提供住宿发票，显示其在2018年5月16日入住丹东天助宾馆，5月17日早8点15分退房，但原告又提供了5月17日6点58分由大连湾高速口上高速的高速公路收费单，还提供了一张时间为4点25分在大连打车的出租车票，票据时间明显冲突；7、原告提供了2018年7月24日入住庄河市青水瓦台温泉汗蒸生活馆、7月25日离店的住宿发票，但原告又提供了2018年7月24日在长海县就餐的发票1000元，该两地相距车程较远，明显冲突；8、2018年10月7日，原告报销了200元的餐费，但餐费票据系两家商户，共计150元餐费票据；9、2018年10月20日，高速公路收费单显示被告在当日8：33——9：49之间通行在大连至庄河的高速公路上，但是原告却提供了一张10：01上车、10：12下车的大连市出租车发票，明显冲突；10、原告提供的大连明珠公交卡充值票据共计4950元，因公司平时已给予其报销私车公用加油费和过路费，且报销出租车费，原告还另行提供公交卡充值凭证报销明显缺乏合理依据，且充值金额过高明显不符常识。11、2016年12月23日原告吃卤煮火烧一份报销150元，明显违背常识。原告通过提供虚假票据的方式多次骗取公司报销款，数额较大，性质恶劣，根据《员工手册》及《劳动合同法》规定，被告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第二，原告是基于个人原因从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离职，原告在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期间是市场协销推广岗位，与被告正式的销售人员的工作内容并不相同，工龄不应合并计算，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为8年零一天。第三，原告迟迟未予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其申请的笔记本电脑至今尚未返还，在此特请求法院判决原告办理交接手续，返还笔记本电脑。第四，《月度费用报销表》系员工报销时向公司提交的全部行程的表单，当月报销时所有行程均应记录在该表单。原告的《月度费用报销表》未写明当月报销形成。第五，公司在2019年3月29日的谈话中，是针对周作博在报销中存在四个方面的问题，而并非仅仅是存在四个问题。第六，公司于2019年3月发现周作博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当月就按照相应的规章制度进行了处罚，并不存在超过处罚期间的问题。第七，公司的内控核查并不是报销流程的一个环节，公司报销流程完毕并支付报销款的行为，仅仅是报销形式上符合报销流程的规定，并不表明报销过程及相关资料完全真实合法、不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在报销结束后，公司内控管理部门会不定期对公司报销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情况进行抽查。因此，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不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4911.8元；2、原告返还被告配置的办公笔记本电脑。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日，原告与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到被告处从事市场协销推广代表工作，具体内容为销售工作，期限自2009年6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止。2011年3月27日，原告递交辞职信，辞去原市场部市场推广员的职位。2011年3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内容为管理经销商，期限自2011年3月28日至2014年3月27日止。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2017年3月28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原告的工作地点在大连，工作岗位为车用油销售工程师。由于被告在大连未设立分支机构，原告工作方式为在家办公及出差办公。2017年4月7日，被告制定《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第17页年休假结转中b条款规定“如果员工在12月31日之前未休完当年享有的年假，未休的年假可转到下一年4月30日。”《员工手册》第29页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中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属严重违纪，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同时，员工的违纪行为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公司将依法追究员工的赔偿责任：任何欺骗、欺诈或不诚实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篡改、伪造、隐瞒或提供虚假资料、记录、单据、票据、证明（如虚假病假证明）、签名或个人虚假信息等。在费用报销或其他工作中有弄虚作假行为或其他欺诈行为的。”被告工会委员会同意人力资源部于2017年4月7日提交讨论的员工手册征求意见稿的全部内容。2017年7月18日，原告在《员工手册确认函》上签字。2019年3月27日，被告通过电子邮件方式通知原告于3月29日到被告的上海办公场所面谈。在2019年3月29日的面谈过程中，被告提出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原告报销中存在四个方面的问题：第一，报销公交卡充值费用1950元但没有列出出行明细；第二，2018年9月30日一餐使用两个单位发票；第三，2018年4月至12月存在三张格式相近的用餐明细；第四，2018年5月16日的住宿时间与5月17日上高速的出租车发票冲突。原告要求解释并对部分问题进行核实，被告拒绝，并于当日作出《违纪处罚通知》，处罚原因为“内控在常规例行检查中，发现原告在个人报销中存在作假行为。该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13.（3）条该行为属于严重违纪，根据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的规定及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公司决定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同日，被告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以原告严重违反《员工手册》及《行为准则》为由，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随后，被告以书面形式通知工会主席，工会于当日收悉。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3245.59元。另查，被告处的费用报销流程为：原告提出报销申请（其中餐费报销需同时提供发票及点餐明细），经原告的直属领导审批和Budgeholder审批后通知原告打印报销单，由原告将报销单和票据邮寄给ssc（财务档案组）审核，ssc审核通过后将报销费用支付到原告账户。被告在本案中提到有疑问的报销款项均已经过被告公司审核，并向原告支付了报销费用，报销金额均未超过被告规定的报销限额。原告另向被告寄送了需要报销的款项及票据共计27030.15元，被告未审核完毕，未予以报销。原告2018年度应休年休假5天，被告在2018年9月安排原告休年休假1天，在2019年2月11日至15日安排原告休年休假5天，在2019年2月18日、19日安排原告休年休假2天，在2019年3月6日至8日安排原告休年休假3天。2019年4月12日，原告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4911.8元、报销款27030.15元、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6089.93元。仲裁委作出大劳人仲裁字〔2019〕第6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4911.8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被告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本院。诉讼中，被告追加了2016年至2018年期间认为原告报销违规的情况，主要涉及：餐费明细单缺失、高速过路时间与出租车时间不符、住宿费水单与发票金额不符、公交卡充值费过高、行程单记录不全。原告提供了客户出具的《证明》用以说明餐费实际发生、为工作提前离开住宿地后补发票，并认为：小餐馆无法提供餐费明细单、外出乘车有出租车拼车等情况、住宿费确实发生、公交卡充值在公司报销允许范围内、被告所述“行程单”实际仅要求记录私车公用情况。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派遣协议书、面谈通知、面谈录音及文字整理版、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人事通知、证明、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报销流程、报销单邮寄地址的邮件、短信截屏、顺丰快递单、报销单、1月至3月的费用申请表、月度费用报销表及发票、2018年12月费用申请表、建设银行个人交易明细，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通知邮件、工会员工手册确认函、收到员工手册的签收单、差旅政策、报销审批邮件、财务报销单、关于报销流程的说明、休假记录、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工会告知函及说明、违纪处罚通知、辞职通知、配发笔记本电脑的收条及电子邮件、仲裁裁决书、《月度报销费用表》、2018年7月的报销明细说明表、其他人员提供的月度费用报销表，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已经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应当负举证责任。被告以原告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的报销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则被告应当首先证明原告违规行为属实，其次证明该行为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本案中，被告的解除行为存在以下问题：首先，被告并未查实原告行为作假，或发票虚假。2019年3月29日的面谈及随后的诉讼中，被告均以推论认定原告违规，并未进行实地调查或核实。而原告对被告提出的质疑均进行了解释，所述亦合理。同时，被告在3月29日面谈质疑当日，即解除了劳动合同，随后在诉讼中不断扩大对原告的怀疑范围，足见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当时，并未查证原告是否有违规行为，其解除决定的作出过于草率。其次，从审批流程来看，被告已经认可了原告的工作内容及报销费用。被告列举的原告的“作假”行为，均已经过被告逐级审批，审批通过后已实际付款，而被告辩称两级领导审核及财务审核均属于形式审查，既推卸内部审批责任，也不符合财务制度，本院不予采信。其三，原告的工作性质弹性较大，报销票据不宜苛求标准票据。原告需要通过出差各地拜访客户，导致部分餐费、车费的报销票据未符合标准规范，而被告对此亦是明知，并以设定报销费用上限进行总体管理，被告在原告报销结束后，又以诸多细节问责劳动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事实不明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于原告工作年限的计算，由于原告系从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主动辞职，且原告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后，工作内容变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故原告的工作年限，应当自2011年3月28日计算至2019年3月29日，已满8年不满8年半，故被告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5175.03元（13245.59元×8.5个月×2倍）。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报销款27030.15元一节，因被告当庭已经明确表示正在审核过程中，且将在本次诉讼后审核完毕，则原告可在本次诉讼后另行起诉，由于本案无法确认被告即将完成的审核是否存在过错，故该款项本院不予处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一节，因原告2018年度应休年休假5天，被告在2018年9月已安排原告休年休假1天，在2019年2月为原告安排补休2018年度年休假5天，故对原告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电脑一节，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并案原告）道达尔润滑油（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并案被告）周作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25175.03元；二、驳回原告（并案被告）周作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并案原告）道达尔润滑油（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原、被告各预交10元），由被告（并案原告）道达尔润滑油（中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338813585813300审判长李霞南人民陪审员  王玉晶人民陪审员  梁丽娜5009042390900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