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茂鑫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桃村竹排沙十八丘工业区10号之四。法定代表人：林刚。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聪，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刚，男，196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桃村竹排沙十八丘工业区10号之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芳，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虎，男，196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云峰，云南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旭，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冶金仁达信息科技产业有限公司（原云南冶金仁达电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北辰财富中心A座2601号。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艳传，云南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敏燕，云南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朱萍，女，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现下落不明。原审被告：梁勇，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现下落不明。原审被告：方艳华，女，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现下落不明。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茂鑫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鑫公司）、林刚、朱金虎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冶金仁达信息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达公司）及原审被告朱萍、梁勇、方艳华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11月20日组织上诉人茂鑫公司、林刚、朱金虎及被上诉人仁达公司到庭进行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茂鑫公司、林刚、朱金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仁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仁达公司负担。三方虽然是分别提出上诉，但三方上诉的主事实和理由基本相同，主要为以下几个方面：1、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涉及多个法律关系之间，没有主从、隶属关系，应分案处理；仁达公司诉讼请求林刚、朱金虎承担连带责任，并未要求林刚、朱金虎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林刚、朱金虎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时茂鑫公司申请对《企业询证函》上林刚的签字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没有鉴定；一审时茂鑫公司申请追加云南正达矿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小贷公司）和云南七彩兴农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彩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没有追加。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仁达公司和茂鑫公司均是正达小贷公司的股东，正达小贷公司和仁达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正达小贷公司实际是由仁达公司掌控，茂鑫公司将自己的公章和银行账户交由正达小贷公司管理，目的是为了走账。茂鑫公司与仁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2011年7月27日，云南冶金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务公司）向茂鑫公司转账的2000万元款项性质是采购设备的预付款，后来合同解除后，茂鑫公司已将预付款退回。另外两笔款项是走账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错误。3、仁达公司向财务公司借款利率为6.1525％，仁达公司再转贷给茂鑫公司利率为7.63％，仁达公司的行为属于高利转贷牟利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4、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嫌疑，一审法院未认定仁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为伪证，未追究仁达公司提供伪证的责任，仁达公司提供的《企业询证函》中林刚的签字不是本人签字，一审法院对《企业询证函》进行认定，导致本案事实不清。5、茂鑫公司减资没有损害债权人权益，仁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茂鑫公司股东林刚和朱金虎在减资过程中抽逃了出资，茂鑫公司减资没有造成茂鑫公司偿债能力发生改变，一审判决由林刚和朱金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仁达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林刚、朱金虎对茂鑫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超出仁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茂鑫公司原来的注册资本是750万元，林刚持股30%，朱金虎持股70%，二人通过股东会决议，把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林刚和朱金虎作出债务清偿说明，承诺公司无法清偿债务时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仁达公司基于此诉请林刚和茂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由林刚、朱金虎在减资范围内对仁达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朱金虎、林刚减少注册资本，降低了茂鑫公司的偿债能力，补充赔偿责任轻于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该项判决并不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减资要履行通知程序，林刚、朱金虎对茂鑫公司注册资金减资前并未通知仁达公司，减资导致茂鑫公司偿债能力的减少，一审判决由林刚、朱金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准确。2、仁达公司不存在高利转贷牟利的情况。本案的借款资金来源于仁达公司向财务公司的借款，财务公司是为冶金集团股份公司及下属单位提供资金支持的非银行金融机构。仁达公司向茂鑫公司主张的借款年利率最高只有7.63％，仁达公司向财务公司借款利率为5.0025％-7.2%，仁达公司的诉请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不存在转贷牟利导致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3、《企业询证函》上林刚的签字，不是林刚本人所签，是茂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梁勇代签的，梁勇是茂鑫公司的股东，《企业询证函》不仅有林刚签字，还有茂鑫公司的盖章。4、仁达公司和茂鑫公司只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没有多个法律关系。仁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转账凭证、借款合同、茂鑫公司盖章的说明及茂鑫公司给仁达公司的复函，相互印证，截止2014年12月31日，茂鑫公司欠仁达公司借款本金1200万元。茂鑫公司向仁达公司的借款总额是5000万，先是2000万，后面又有2000万和两个500万。后来双方通过《企业询证函》和复函和催收单等归结为一笔借款，还了一部分，还剩下1200万。双方通过往来的函件把三笔借款归结为一笔，双方对本金和利息进行了确认，本案不存在需要分别起诉的问题。5、本案不存在需要追加第三人的情形，茂鑫公司欠仁达公司1200万本金和相应利息的事实及案件处理结果与他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正达小贷公司和仁达公司虽然都是冶金集团的下属公司，但是各自主营业务不同，不存在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现象。茂鑫公司和其他人的款项来往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仁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讼请求为：1、判令茂鑫公司归还仁达公司借款本金1200万元；2、判令茂鑫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7月27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的利息（暂算至2017年3月6日的利息为421.97875万元）；3、判令朱萍、梁勇、朱金虎、方艳华、林刚对茂鑫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为：2011年7月，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茂鑫公司向仁达公司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半，自茂鑫公司收到借款之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茂鑫公司按照财务公司的银行贷款利率及税务局规定的相关税费向仁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茂鑫公司收到借款之日起计算。2011年7月27日，财务公司向茂鑫公司转账支付2000万元，付款通知单中载明用途为“预付款”。2011年12月26日，茂鑫公司分两次向仁达公司转账各支付1000万元，共计2000万元，转账附言为“退还预付款”。2012年2月2日，财务公司向茂鑫公司转账支付2000万元，付款通知单载明用途为“借款”。2012年12月28日，茂鑫公司向仁达公司转账300万元，转账附言为“退还本金”。2013年12月19日、2013年12月20日、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月3日茂鑫公司分别向仁达公司转账5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50万元、200万元，转账附言为“归还借款本金”。2013年1月9日，茂鑫公司向仁达公司转账100万元，转账附言为“退款”。2013年4月11日、2013年4月12日，茂鑫公司分别向仁达公司转账60万元、40万元，转账附言为“还利息”。2013年12月23日，何云桥向仁达公司转账10万元。2013年12月24日，云南隆宝投资有限公司向仁达公司转账40万元，转账附言“往来款”。诉讼中，仁达公司表示茂鑫公司、何云桥、云南隆宝投资有限公司向其转账支付的前述1800万元款项均计为归还借款本金。诉讼中，仁达公司还自认收到茂鑫公司共计四笔还息，分别为：2012年12月24日还57万元，2013年12月12日还121013.31元，2013年12月18日还112611.25元，2013年12月23日还4万元。2014年1月2日、2014年1月3日，财务公司分两笔向茂鑫公司转账支付各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转账原因载明“借款”。2015年2月3日，云南冶金仁达电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云南冶金仁达信息科技产业有限公司。2015年2月9日，因仁达公司聘请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正在对仁达公司2014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故向茂鑫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询证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的往来账项并载明往来账项为14772800元，茂鑫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2015年3月9日，茂鑫公司向瑞华会计师事务所云南分所出具《说明》，载明茂鑫公司于2014年、2015年1月分别向仁达公司借款400万元及800万元，两次本金共计1200万元，茂鑫公司正积极转让其在正达小贷公司的股权，转让款项用于归还仁达公司借款，计划在2016年1月归还借款。2015年3月16日，仁达公司向茂鑫公司发出《资金占用费催收通知单》，载明茂鑫公司向仁达公司借款1200万元，利率为7.63%，计息期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本季度应付借款资金占用费为228900元，请茂鑫公司于2015年3月21日前支付。2015年3月25日，茂鑫公司向仁达公司作出《复函》，载明仁达公司的《资金占用费催收通知单》已收到，仁达公司所借茂鑫公司款项，茂鑫公司全部作为认缴出资投入了正达小贷公司，取得10%的股权，由于经济大环境存在严重问题，为确保仁达公司资金安全，茂鑫公司建议双方共同选择可信赖的第三方，茂鑫公司将持有正达小贷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该第三方，仁达公司按照与茂鑫公司等同的贷款条件借款给该第三方，用于该第三方向茂鑫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由该第三方将上述股权质押给仁达公司作为担保，茂鑫公司在收到该第三方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后立即归还仁达公司全部借款本息，在此之前，仁达公司暂缓向茂鑫公司收取借款利息。2015年11月18日，经核准，茂鑫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朱金虎、林刚。2016年3月3日，茂鑫公司及其股东朱金虎、林刚作出《债务清偿/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载明：茂鑫公司已于2016年1月6日召开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共2人，代表公司股东100%的表决权，所作出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的100%通过），会议决定茂鑫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拟由75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茂鑫公司减资公告刊登于2016年1月7日的《南方都市报》上，目前茂鑫公司资产总额6984396.56元，负债总额77234.16元，净资产总额6907162.40元，公司足以承担债务的清偿，公司债权债务处理方案已征得债权人同意，全体股东承诺，若公司无法承担债务的，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茂鑫公司和朱金虎、林刚在《债务清偿/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上分别盖章和签字。2016年3月14日，经核准，茂鑫公司注册资本由750万元变更登记为100万元。一审另查明，仁达公司与财务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0万元，期限自2011年7月27日至2011年12月27日，年利率为6.1%；于2012年1月31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0万元，期限自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31日，年利率为6.56%；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00万元，期限自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19日，年利率为7.2%；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800万元，期限自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14日，年利率为6.1525%；于2016年4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200万元，期限自2016年4月27日至2017年3月27日，年利率为5.0025%；于2017年3月23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50万元，期限自2017年3月23日至2018年3月23日，年利率为5.0025%；于2018年3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50万元，期限自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年利率为5.22%。2017年9月5日，财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其作为非银金融机构开展资金结算业务，为云南冶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下属各成员单位提供资金代理支付等结算服务，2011年至2014年期间，其根据仁达公司支付指令，从仁达公司存款账户内办理了四笔汇款业务，收款单位为茂鑫公司，汇款支付合计5000万元，具体为2011年7月汇出2000万元，2012年2月汇出2000万元，2014年1月2日和1月3日分别汇出500万元，上述资金从仁达公司存款账户内划出，所有权属于仁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于2011年7月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仁达公司向茂鑫公司出借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半，茂鑫公司按照财务公司的银行贷款利率及税务局规定的相关税费计算向仁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茂鑫公司收到借款之日起计算。财务公司系云南冶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下属成员单位进行资金结算服务的财务公司，仁达公司与财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通过财务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向茂鑫公司转账支付2000万元，系冶金集团各成员单位内部开展资金结算业务的方式，且从现有证据来看仁达公司出借资金并无高利转贷牟利的情况，故该借款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虽然茂鑫公司抗辩认为该款项系双方履行电脑采购合同支付的预付款而非借款，但仅凭其提交的该款收款回单并不足以证实该事实主张，对茂鑫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对仁达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向茂鑫公司出借借款本金20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后，茂鑫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向仁达公司转账归还本金2000万元，根据双方前述借款合同中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并结合仁达公司与财务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利率约定，茂鑫公司应就该2000万元借款向仁达公司支付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7日起至2011年12月26日止按年利率6.1%计算的利息作为资金占用费。此后，仁达公司又分别于2012年2月2日、2014年1月2日、2014年1月3日向茂鑫公司出借借款本金2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合计3000万元，茂鑫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归还借款本金合计180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1200万元。2015年2月9日，仁达公司向茂鑫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询证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的往来账项并载明往来账项为14772800元，茂鑫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茂鑫公司于2015年3月9日向瑞华会计师事务所云南分所出具的《说明》也载明其向仁达公司借款共计1200万元的事实，因前述合计3000万元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仁达公司可随时要求茂鑫公司归还，故仁达公司起诉主张茂鑫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仁达公司就该3000万元借款主张的利息，从双方前述往来函件中可以认定该借款存在利息，但就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并未针对该3000万元借款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从茂鑫公司的还款情况来看也不能看出规律性以推定具体借款执行利率，仁达公司表示企业征询函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茂鑫公司的欠款14772800元除包括本金1200万元外还有利息2772800元，但其关于2772800元欠息的计算与其提交的和财务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和借款期间并不能完全对应，也与仁达公司2015年3月16日发出的资金占用费通知单载明的利率不能对应，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就该3000万元借款的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关于“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酌情确定该3000万元按照年利率6%计算借款利息。茂鑫公司除应向仁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外，还应向仁达公司支付截至2014年1月3日的欠付利息1685286.50元，并支付以1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1月4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关于仁达公司主张朱金虎、林刚就茂鑫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以促进资本的有效利用，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关于“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之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的债权债务在茂鑫公司2016年减资之前已经形成，也不存在茂鑫公司无法联系仁达公司的情形，故应推定仁达公司系茂鑫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虽然茂鑫公司称其在《南方都市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仁达公司，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仁达公司丧失了在茂鑫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亦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茂鑫公司的股东朱金虎、林刚在2016年1月6日召开股东会并于2016年3月3日作出《债务清偿/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时，仁达公司对茂鑫公司的涉案债权早已形成，其二人作为茂鑫公司的股东对此应当明知，但是在此情况下，其二人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茂鑫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并且未直接通知原告，既损害了茂鑫公司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仁达公司的债权，其二人应当对茂鑫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茂鑫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朱金虎和林刚作为茂鑫公司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即650万元范围内对茂鑫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朱金虎、林刚在2016年3月3日《债务清偿/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中签字承诺“若公司无法承担债务的，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因该承诺并非针对仁达公司作出，也未就茂鑫公司的涉案债务与仁达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或向仁达公司出具保证，故仁达公司主张朱金虎、林刚就茂鑫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仁达公司主张梁勇、朱萍、方艳华就茂鑫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首先，仁达公司提交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如前文所述，该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成立及生效，合同当事人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仁达公司应基于该合同另行起诉主张。其次，仁达公司主张梁勇作为茂鑫公司股东于2011年8月向北京安华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购买房屋，系滥用公司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证据不足。故对于仁达公司要求梁勇对茂鑫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基于此，对仁达公司主张朱萍作为梁勇配偶对茂鑫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同样不予支持。最后，仁达公司主张方艳华就茂鑫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茂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仁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以及截至2014年1月3日的利息1685286.50元，并支付以1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1月4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朱金虎、林刚在茂鑫公司减资650万元的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所涉的茂鑫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仁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119元，由茂鑫公司负担107207.10元，由仁达公司负担11911.90元。保全费5000元，由茂鑫公司负担。二审中，茂鑫公司、林刚、朱金虎提出：1、2011年7月27日茂鑫公司收到的2000万元款项性质是预付款，不是借款，并已退还给仁达公司；2、仁达公司2012年2月2日支付到茂鑫公司账户的2000万元以及2014年1月2日支付的500万元、2014年1月3日支付的500万元付款凭证形式上为借款，实质是走帐款项，并非借款，款项支付及还款均是正达小贷公司利用茂鑫公司交给其保管的公章和银行账户进行操作，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之间没有协商借款的合意；3、2015年2月9日的《企业询证函》、2015年3月9日茂鑫公司的《说明》、2015年3月25日茂鑫公司的《复函》形式上加盖有茂鑫公司的公章，但并非茂鑫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林刚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字，而是正达小贷公司利用其保管的茂鑫公司的公章进行的操作；4、一审判决遗漏了林刚、朱金虎没有实际抽逃出资的事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茂鑫公司认可招商银行昆明分行营业部87×××02账户是其开立的账户，并对《企业询证函》、《说明》、《复函》上加盖的茂鑫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茂鑫公司公章和账户均是为了正达小贷公司走帐需要而交由正达小贷公司实际掌控和使用。二审法庭调查中，茂鑫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四组共计16份证据：第一组：1、设立正达小贷公司的批复。2、正达小贷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3、仁达公司信息的公示报告。第二组：4、正达小贷公司关于对于仁达电脑公司融入资金的控制措施。5、说明。6、借款/担保合同。7、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8、付款回单。9、进账单。第三组：10、说明。11、借款/担保合同。12、股东会决议。13、付款回单。14、电子银行凭证。15、情况说明。第四组：16、付款回单。茂鑫公司欲用上述证据证明正达小贷公司与仁达公司法人主体混同；茂鑫公司将其在昆明专用的公章、开户银行印鉴、网银密码器等由专人管理，在正达小贷公司需要时配合安排使用；本案借款实质上是走帐。仁达公司对茂鑫公司提交的第一组3份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正达小贷公司与仁达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人，并不存在法人主体混同；对第四组证据付款回单的三性表示认可，但不认可茂鑫公司的证明目的；仁达公司对茂鑫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林刚、朱金虎对茂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三性认可。朱金虎向二审法庭提交了茂鑫公司2016年至2018年三份审计报告，欲证明茂鑫公司减资仅只是做了账面调整，但股东并没有实际收回资金，没有造成茂鑫公司资产减少。仁达公司对朱金虎提交的三份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系茂鑫公司单方委托第三方制作。对茂鑫公司和朱金虎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综合本案认定的其他事实在下文一并评判。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二、关于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三、关于林刚、朱金虎是否应对茂鑫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仁达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要求林刚、朱金虎对茂鑫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是由林刚、朱金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补充赔偿责任比连带责任要轻，故一审法院并不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之间虽然存在多笔资金往来，但双方在后来的《企也证询函》、《说明》及《复函》中，已经将双方资金往来，最终欠款数额作了结算汇总，故本案无需分案处理；因茂鑫公司对《企业证询函》、《说明》及《复函》上加盖的茂鑫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企业证询函》上林刚的签字没有必要进行鉴定；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及案件处理结果与正达小贷公司和七彩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没有必要追加正达小贷公司和七彩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二、关于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问题的实质是仁达公司通过财务公司向茂鑫公司支付的四笔款项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1、2011年7月，茂鑫公司与仁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茂鑫公司向仁达公司借款2000万元，茂鑫公司按照财务公司给出的银行贷款利率及相关税费向仁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仁达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通过财务公司转账的方式从其在财务公司开立的11×××00账户向茂鑫公司在招商银行昆明分行营业部开立的87×××02账户付款2000万元，虽然付款凭证上载明的用途为预付款，但茂鑫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当时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并无不当。2011年12月26日，茂鑫公司通过华夏银行转账付款的方式分两笔1000万元归还了仁达公司本金共计2000万元。2、2012年2月2日、2014年1月2日、2014年1月3日，仁达公司通过财务公司转账的方式从其在财务公司开立的11×××00账户向茂鑫公司在招商银行昆明分行营业部开立的87×××02账户支付了三笔款项，分别为：2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针对这三笔款项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这三笔款项的转款凭证上载明的转款原因为借款，因茂鑫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这三笔款项是其他原因支付，故应认定该三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仁达公司向茂鑫公司主张的借款年利率为7.63％，仁达公司向财务公司借款利率为5.0025％-7.2%，仁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本案不存在高利转贷牟利导致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成立，并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茂鑫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至2014年12月24日期间共计向仁达公司归还了本金1800万元，归还了四笔利息共计843624.56元。二审中，茂鑫公司认可招商银行昆明分行营业部开立的87×××02账户是其开立的账户，该账户实际收到了上述四笔款项，茂鑫公司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还清款项。也无充分证据推翻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下欠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数额，一审法院根据该账户的资金流水、银行转账凭证及加盖有茂鑫公司公章的《企业证询函》、《说明》、《复函》，认定茂鑫公司尚欠仁达公司本金1200万元及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的2014年1月3日前的利息为1685286.50元并无不当。茂鑫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主要反映的是正达小贷公司的情况，正达小贷公司不是本案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与本案处理并无必然的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且正达小贷公司是由多家公司和多名自然人投资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茂鑫公司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仁达公司与正达小贷公司法人人格混同。茂鑫公司将自己的公章和银行账户交由他人管理、使用，是茂鑫公司自己内部的问题，其将公司公章和账户交由他人管理使用，应视为全权授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茂鑫公司承担。三、关于林刚、朱金虎是否应对茂鑫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仁达公司与茂鑫公司的债权债务在茂鑫公司2016年减资之前已经形成，也不存在茂鑫公司无法联系仁达公司的情形，仁达公司系茂鑫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林刚、朱金虎作为茂鑫公司的股东，在2016年1月6日召开茂鑫公司股东会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后，未依法直接通知已知债权人仁达公司，其二人存在过错，且林刚、朱金虎在2016年3月3日《债务清偿/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中签字承诺“若公司无法承担债务的，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由林刚、朱金虎对茂鑫公司下欠仁达公司的本案债务在茂鑫公司减资6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朱金虎二审提交的茂鑫公司2016年至2018年三份审计报告是茂鑫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单方委托所做的审计报告，且审计报告既不能否定茂鑫公司减资未依法通知已知债权人仁达公司的事实，也不能否定林刚、朱金虎在申请茂鑫公司减资时作出的“若公司无法承担债务的，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承诺，故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茂鑫公司、林刚、朱金虎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07.1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茂鑫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5735.70元，林刚负担35735.70元、朱金虎负担35735.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艳审判员 李建华审判员 郭婷婷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王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