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辽行终1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继鹏，男，197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浑南新区世纪路13号。法定代表人：刘志寰，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雨，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从国，辽宁申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孙继鹏诉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和平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一案，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辽01行初219号行政判决，孙继鹏与和平区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孙继鹏，上诉人和平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雨、张从国到庭参加了询问活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母亲付亚茹生前系沈阳市东陵区（现为和平区）长白西路7-2号331室95平方米房屋的所有权人，付亚茹去世后，根据相关公证文书，原告孙继鹏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2007年5月24日辽宁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沈阳市实施市级规划批次用地批复》（辽政地字[2007]181号），将诉争房屋所在集体土地征为国有。被告和平区政府于2010年9月30日发布沈和拆公[2010]5号《征地拆迁公告》，决定对长白街道西夹河村所辖范围进行拆迁。后因原告与拆迁单位未能达成安置补偿协议，2010年12月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并赔偿房屋损失247万元，拆迁奖励47500元，有线电视、电话补偿400元，租房损失19万元，物品损失86504元，以及精神损失和治疗费用40万元，误工费10000元，共计3204404元。另查明，原告等39人于2013年1月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2月16日作出[2013]沈行初字第12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后原告等39人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3]辽行终字第125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审法院一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分别立案受理。2016年1月4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6）辽01行初2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于2013年收到省法院裁定后，于2016年提起本诉，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6）辽行终1298号行政裁定书，撤销原审法院一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辽宁省人民政府于2007年5月24日作出《关于沈阳市实施市级规划批次用地批复》（辽政地字［2007］181号），将本案诉争房屋所在集体土地征为国有，但当时没有对地上房屋进行补偿。2010年9月30日，被告和平区政府发布《征地拆迁公告》（沈和拆公［2010］5号），应视为2007年征地行为的延续。因此，被告和平区政府对该地区的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工作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本案中，被告和平区政府在原告孙继鹏对补偿标准有争议且未能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未经由批准征用土地的人民政府进行裁决，便迳行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属程序违法，故确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关于原告孙继鹏请求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原告的财产损失，原告有权依法请求国家赔偿。1、关于房屋损失赔偿问题。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王佰春与和平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的行政判决（案号：[2014]辽行终字第00301号），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对王柏春被拆除房屋价值按照诉讼时的市场价格进行了评估，并在评估价格每平方米8510元左右的基础上上浮了25%确定的房屋赔偿价格。该判决生效后，和平区政府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再审审查，驳回了和平区政府的再审申请。本案，原告孙继鹏与王佰春属于同地块同时期被强制拆除的同类情况，且该地区同时期被强制拆迁的居民共涉及39人，为了实现同地段同类案情的被拆迁当事人得到公平一致的赔偿，避免因起诉时间存在先后而导致赔偿标准差异过大，故对原告孙继鹏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标准应参照王柏春案判决确定的房屋价值赔偿标准。综上，针对原告房屋的赔偿数额为1010562.5元（8510元/每平方米×95平方米×（1+25%）＝1010562.5元）。但考虑到原告于2016年1月提起本诉，直到2018年案件才进入实体审理，且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针对王佰春等人同类诉讼作出的行政判决生效后，和平区政府就应当知道其在案涉地区的拆迁行为违法，应积极主动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的价格向原告支付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但被告未主动作为，其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故被告和平区政府应从2016年1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利息标准给付原告上述房屋价款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2、关于原告孙继鹏提出的物品损失赔偿问题。因被告和平区政府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过程中按照法律规定采取了证据保全措施，也不能证明其按照正当程序原则妥善保管了原告的室内物品，对此被告和平区政府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被告应对原告室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物品损失的赔偿数额，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物品损失3万元。3、关于租房损失问题。被告和平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没有给原告提供周转用房，也没有提供临时安置补助费，原告无论是租房还是自行解决住房都会产生实际损失，该损失属于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告对此提出的赔偿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针对具体的赔偿数额，原告虽然提供了一份租房合同，但原告不能提供支付租金的证据，故对该租房合同，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沈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工作的通知》（沈政办发（2010）98号）规定，拆迁住宅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18元／平方米，按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计算，每户每月最低600元，最高不超过1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租房损失应确定为每月1000元。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于2010年12月，至本判决作出之日共104个月，被告和平区政府应赔偿原告租房损失104000元（1000元×104个月＝104000元）。4、关于原告提出的有线电视和电话、精神损失、拆迁奖励、误工费、书面赔礼道歉等其它赔偿请求。关于原告提出有线电视和电话的赔偿费4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属于物品损失，且在物品损失部分已经予以考虑，故其单独赔偿的观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拆迁奖励、精神损失、误工费等赔偿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出的拆迁奖励47500元在原审法院酌定房屋价格时已经予以包含在内，其单独提出赔偿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40万元、书面赔礼道歉的主张，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1万元误工费损失，没有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原告孙继鹏的部分赔偿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对原告孙继鹏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孙继鹏房屋损失1010562.5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房屋损失1010562.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利息标准计算）；三、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孙继鹏物品损失3万元；四、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孙继鹏租房损失104000元；五、驳回原告孙继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负担。孙继鹏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依法判决和平区政府向孙继鹏赔偿房屋、室内物品、房屋租金、有线电视、电话损失；依法判决和平区政府向孙继鹏赔偿精神损失40万元、误工费1万元，并向孙继鹏书面赔礼道歉；依法判令和平区政府向孙继鹏支付拆迁奖励。其理由：一、孙继鹏于2015年4月30日起多次到原审法院立案庭起诉和平区政府，但该院以未收到上级法院指令等事由拒绝受理，直至2016年1月4日才予以受理立案。原审法院将该时间认定为起诉时间错误。二、原审错误确定孙继鹏被非法强拆房屋的赔偿数额，应当以现在的与被非法强拆房屋相同地段的房屋做出市场评估价格为标准确定赔偿。原审法院按照五年前另案当时的房屋价值为赔偿标准，且按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利息标准给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错误确定孙继鹏物品损失赔偿数额。和平区政府非法强拆时未按规定采取证据保全措施，也未按法定程序保管孙继鹏室内物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孙继鹏的室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孙继鹏向法院提交了室内物品损失清单和评估申请，法院应按评估价值确定赔偿。四、有线电视、电话、宽带不予赔偿错误。孙继鹏的有线电视、电话、宽带是日常生活所需，其实际支付的收据被非法强拆时毁灭。和平区政府未按规定采取证据保全措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五、原审法院确定不赔偿拆迁奖励错误，原判确定的房屋价格中根本不包括拆迁奖励赔偿，应予纠正。六、和平区政府的非法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行为给孙继鹏造成了相应的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并书面赔礼道歉。和平区政府的非法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行为，给孙继鹏及其家人造成了长达近十年的身心与财产损害，应该给予赔偿。和平区政府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孙继鹏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本案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应当适用《土地管理法》以及《和平区长白地区征用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征地补偿标准》，不适用沈政办发[2010]98号文件。此外，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利息、物品损失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房屋损失赔偿问题。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和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房（2011）7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在正常的征收补偿过程中，征收管理部门应当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为评估时点，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被征收房屋进行市场价格评估，并据此予以补偿。其目的在于保障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低于同时期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人用获得的补偿款在市场上能够购买到与被征收房屋区位、结构、面积等相接近的房屋。但如果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时间与征收补偿时间相隔时间过长，以公告之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补偿不能确保被征收人获得足额补偿时，则应以补偿时的房屋市场价格确定房屋征收补偿数额。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的情形下，被征收人获得的行政赔偿数额亦不应低于赔偿时被征收房屋的市场价格，以决定赔偿时的市场评估价格对被征收人予以行政赔偿，符合房屋征收补偿的立法目的。本案原审法院确定房屋赔偿标准据以参照的王佰春一案，即是以上述原则确定的赔偿数额。但王佰春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生效行政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以判决当时的市场评估价格为基础，但该案距今相隔时间较长，房屋市场价格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如仍以其为标准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可能导致孙继鹏无法购买到同地段类似的房屋，不符合以上所述的房屋征收补偿的立法目的，本案应以判决赔偿时的市场评估价格对孙继鹏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行初219号行政判决；二、本案发回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杜刚审判员  李侃审判员  李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刘春晓书记员郑轩（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