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强，男，198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余求(曾用名:范金球)，男，1936年10月6日出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石门乡银田山村1组16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禹春娥，女，193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石门乡银田山村1组16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玉香，女，196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石门乡银田山村1组10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杰云，男，198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石门乡银田山村1组9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旭云(曾用名：范石云)，男，198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石门乡银田山村1组10号。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敏，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周文龙，男，198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舟，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林，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福建法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国强因与被上诉人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原审被告周文龙、李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国强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改判。一、上诉人将车辆出售并交付给原审被告周文龙时是否年检、是否投保交强险与被上诉人能否获得交强险理赔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1.经鉴定案涉车辆性能符合标准，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周文龙驾驶机动车未在慢速机动车道刑事、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未按照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属于交通违法行为，与本起事故起因无关。”可以证实，案涉车辆未经过年检并非事故发生的原因。2.假设按照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上诉人在交付涉案车辆时对该车辆负有年检及投保交强险的义务，且上诉人林国强也依法投保了交强险，至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所投保的交强险最长期限业已到期。只要原审被告周文龙未续保，各被上诉人同样无法获得交强险赔付。因此，上诉人是否年检、是否投保交强险，并不是各被上诉人能否获得交强险理赔的前提。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肇事的闽Ａ×××××二轮摩托车在上诉人从第一手所有人李林处受让后，继续年检至2016年7月，投保交强险至2016年5月18日。众所周知，年检和交强险的投保均以年为单位，其中交强险的投保方式为一年一次，那么如果要保证年检及投保交强险的连续性，则至上诉人2017年9月27日转让该车辆给周文龙时，年检状态应为2018年7月到期，投保交强险应至2018年5月18日到期。在此时间点之后，年检的义务人和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则全面转变为当时的车辆所有人及管理人周文龙。而该交通事故发生于2018年5月21日，也就是说，即使上诉人保证了涉案车辆年检及投保交强险的连续性，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林国强所投保的交强险也已经到期。而周文龙如果未对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各被上诉人依然无法获得理赔。故，上诉人是否年检、是否连续投保交强险对本案中各被上诉人能否获得交强险赔付没有因果关系。对侵权人周文龙的赔偿能力是否存在欠缺更不会有任何影响。其次，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如果该事故发生于五年或者十年之后，上诉人是否也要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连带责任？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即便认为出让人在出让机动车时应当保证车辆符合年检及交强险处于有效状态，那么这个有效状态持续的保证义务也应当是有期限的，即车辆交付后有效的交强险期限届满之日。而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即便存在上述保证义务，该义务也应当在2018年5月18日届满，而对2018年5月18日之后的事故，无论如何上诉人均是无责任的。很明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事实上，上诉人并没有上述保证义务，依照现行法律规定，上诉人对转让交付后的涉案车辆没有年检和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不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本次事故的连带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知，上诉人与周文龙于2017年9月27即已经签订了涉案车辆的转让协议并实际交付了该车辆。依照《物权法》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那么此时该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管理职责已经转移给周文龙。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之规定，上诉人既非该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又非该涉案车辆的管理人，没有对该涉案车辆进行年检和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请示的批复》：“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因车辆已经交付，原车主既不能支配该车的营运，也不能从该车的营运中获得利益，故原车主不应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第三手交易的原车主，在车辆出售并交付给周文龙后，既没有支配涉案车辆的营运，也不能从涉案车辆的营运中获得利益，依法不对该涉案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违反现行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涉案车辆在转让给周文龙时没有缴纳强制险。同时车辆长期处于未年检的一个状态。按照我国法律规定，该车辆应当属于禁止行驶的车辆，并且转让时并未办理车辆的过户手续。上诉人作为一个专门经营车辆业务的经营者，在处理二手车转让过程中，应当知道应尽义务，即要缴交交强险。车辆转让过程中，应当将合格的、已经年检的车辆交付给买受人，并且交付时应当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然而，上诉人并未履行这个职责。上诉人的上诉明显是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法院予以驳回。 周文龙述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林国强在福清开了一家二手车转让店，不管原车主是谁，上诉人在买卖中获得利益，因此应当承担交强险责任。上诉人从李林处购买车辆后没有年检过，有效期只到2016年7月，周文龙是2017年购买车辆时，车辆已经超过年检，因此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 李林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周文龙、李林赔偿各项损失566878.09元。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周文龙、林国强连带赔偿各项损失623423.68元，二、判令李林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18时19分许，周文龙驾驶闽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305省道福清市龙江路从福清龙山街道倪埔村往福清龙江松潭村方向在路右快车道内行驶，当行驶至福清市时，遇范柏清驾驶二轮人力自行车从富创世纪城路口方向行入305省道横过机动车道，两车发生碰撞，导致两车受损，范柏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24日死亡。经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周文龙、范柏清负事故同等责任。周文龙已先行支付垫付款5万元。范余求是范柏清的父亲，禹春娥是范柏清的母亲，舒玉香是范柏清的妻子，范杰云、范旭云是范柏清的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福清市公安局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可作为区分本案当事人过错程度的主要依据。周文龙因过错致范柏清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的损失可确认为：医疗费42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护理费497元，误工费497元，死亡赔偿金33859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8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丧葬费38122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321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总计514362元。被侵权人范柏清死亡，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是其第一顺位近亲属，可主张相关侵权赔偿。本案的肇事车辆至今虽登记在李林名下，但实际上经林国强中转连环买卖，在事故发生前，车辆已经实际交付最后的买受人周文龙实际管理并使用，故周文龙应当是闽Ａ×××××车辆实际所有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投保、赔偿和监督管理，适用本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周文龙作为肇事机动车所有人，未依法为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请求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依法予以支持。范柏清自身对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周文龙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交通事故，结合双方过错情况，周文龙应当承担本起交通事故损失中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外60%的侵权赔偿责任。李林与林国强于2014年11月5日签订摩托车转让协议并实际交付车辆时，闽Ａ×××××车辆尚在年检期间且正常投保交强险状态，林国强在受让该车辆后，继续年检至2016年7月，投保交强险至2016年5月18日，故可以确认该车辆买卖后，买卖双方虽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林国强作为车辆受让人，可以正常为车辆办理年检手续并依法投保交强险，李林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的行为不妨碍林国强履行相关法定义务；林国强与周文龙签订于2017年9月27日签订摩托车转让协议并实际交付车辆时，闽Ａ×××××车辆已经处于未年检及未投保交强险的不适驾状态，林国强对于该车辆的适驾状态的中断负有直接责任，且未采取积极措施消除该车辆不适驾状态或督促受让人周文龙及时对车辆依法恢复年检并依法投保交强险，即将该车辆转让周文龙使用，客观上未尽到保障出让车辆具备正常安全性能及交强险风险防范保障的义务，放任危险源的存在，其主观上存在过错，且对于本案中侵权人赔偿能力可能存在的欠缺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的相关情况，认定林国强应当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对周文龙的侵权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李林对于闽Ａ×××××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年检、未投保交强险不存在过错，且对该车辆已实际失去运行支配及运行利益，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对李林的相关诉讼请求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在本案中的损失确认为514362元，周文龙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各项损失12万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余下损失394362元，周文龙应当承担其中60%的赔偿责任即236617元，周文龙共应赔偿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各项损失356617元。周文龙先行支付的垫付款5万元，应予以相应抵扣，周文龙应实际再支付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各项损失赔偿款306617元。林国强应对周文龙上述赔偿款中的交强险限额赔偿款12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周文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各项损失306617元，林国强对其中的12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增加认定如下事实：肇事车辆闽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注册日期为2012年7月24日，所有人为李林。李林于2014年11月5日将该车转让给福清市玉屏国强摩托车店经营者林国强，林国强又于2017年9月27日将该车卖给周文龙，上述两次转让均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该车年检有效期至2016年7月31日止，保险终止日期2016年5月18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林国强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林国强将肇事车辆出卖给周文龙时，该车未年检和未投保交强险，但法律、法规未规定未年检和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禁止买卖，也未规定作为出卖人的林国强有义务在出售车辆后应督促受让人对车辆年检和投保交强险。且周文龙已取得驾驶资格，其在受让车辆时应当了解车辆是否年检和投保交强险，也应当知道没有年检和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禁止上道路行驶。故林国强在出售肇事车辆时没有过错，对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林国强出让未年检和投保交强险的车辆存在过错不当，且事故发生时，林国强非肇事车辆的投保义务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判决林国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与侵权人周文龙承担连带责任亦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林国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周文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各项损失30661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34元，由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负担4135元，周文龙负担58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上诉人范余求、禹春娥、舒玉香、范杰云、范旭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