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72民初1664号 原告：丁由赏，男，197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代理人：梅其良，浙江新台州（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告：毛海波，男，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代理人：李荣耀，象山县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严敏，象山县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沈金顺，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李荣耀，象山县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严敏，象山县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海南正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白马井镇东方二港。 法定代表人：叶良书。 原告丁由赏与被告海南正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东公司）、毛海波、沈金顺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丁由赏及其委托代理人梅其良，被告毛海波、沈金顺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荣耀、严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海南正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由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承担双倍返还购买船舶定金128万元的违约责任；2.判令三被告支付丁由赏赔偿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4日，被告毛海波委托被告沈金顺与原告丁由赏签订船舶指标买卖合同，同日沈金顺收取丁由赏10万元造船定金，同年3月25日，沈金顺代毛海波与丁由赏签订加盖被告正东公司前身儋州合泰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泰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渔船买卖合同》，然而合同并未履行。同年7月16日，丁由赏又与毛海波和正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沈金顺作为见证人，双方约定购买船舶的功率、作业类型、指标标准等，丁由赏同日向毛海波支付定金64万元（含之前的定金10万元），但三被告均未按合同履行，也未告知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丁由赏经多次催促履行未果，故提起诉讼。 被告毛海波、沈金顺答辩称：一、本案合同相对方是毛海波，沈金顺系介绍人，正东公司系船舶挂靠方。合同内容均由毛海波和丁由赏妻子雍飞娟联系商定，款项也是在两人之间往来；二、双方就船舶买卖合同已经协商一致，相关款项已经直接汇款退给丁由赏的账号22万元，通过微信、银行汇款给雍飞娟17万元，现金交付给雍飞娟15万元，64万元中有沈金顺代付的10万元，故毛海波已经全部归还定金64万元；三、本案合同系渔网捕捞工具指标买卖合同，根据相关行政法律规定，合同应属无效，故二被告无需赔偿丁由赏的损失。 被告正东公司未作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本院对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并在卷予以佐证。被告正东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原告证据1由合泰公司在复印件上加盖合同专用章，二被告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沈金顺系由毛海波委托，毛海波也作为合泰公司的代表，经审查，委托书内容显示，毛海波和沈金顺之间达成委托关系，委托书同时加盖有合泰公司印章，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原告证据2，二被告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因沈金顺本人主张该收条非其所签，对该收条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在丁由赏一方，而丁由赏又无其他证据佐证该收条，故对收条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定；原告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10，二被告不认可证据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原告证据11，二被告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经审查，该证据虽系原件但内容无法证明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故不予认定；原告证据12、证据13，二被告对与本案关联性提出异议；原告证据14、证据15，二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该两项证据仅能证明丁由赏外出居住的事实，且在外居住发生于近期，持续时间不长，无法证明与其妻子分居的主张，不予认定。对于被告毛海波和沈金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丁由赏认为，被告汇给雍飞娟部分的金额、雍飞娟与丁由赏的夫妻关均与本案无关，经审查，对该证据中汇款时间在2018年7月16日的汇款与本案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雍飞娟能否代收退还定金的问题，在争议焦点部分分析。对二被告证据二，丁由赏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经审查，该证据虽系原件，但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款项已实际支付以及款项来源、去向，故仅对其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所记载的实收金额不予认定。二被告证据四，银行汇款6.5万元，可与被告证据一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二被告证据五，微信转账69650元，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予以认定。二被告证据六，雍雪飞汇款18万元的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系原件，形式规范，且可与雍飞娟的提交的证据（二）相对应，丁由赏不能证明该款项另有他用，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对于本院询问案外人雍飞娟制作的笔录和相应证据材料，二被告均无异议，丁由赏认为雍飞娟在本案中法律地位不明，且与丁由赏已无感情，串通二被告、雍飞娟系无权代理，对笔录和证据不予认可。经审查，雍飞娟提交的证据（一）结婚证系原件，为婚姻登记机关出具的婚姻关系证明，可以证明其与丁由赏的婚姻关系存续至今。 被告正东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庭审调查，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8年3月24日，被告毛海波委托被告沈金顺代签与原告丁由赏的渔船建造指标事宜，合泰公司对此盖章确认。同年3月25日，沈金顺代毛海波与丁由赏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丁由赏按5300元/千瓦的价格，向毛海波购买渔船总功率指标260千瓦，合同金额为137.8万元，该合同甲方处加盖合泰公司印章。同日，经沈金顺见证，丁由赏与案外人沈金立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合同约定丁由赏委托沈金立建造流刺网渔船一艘，合同总金额361.8万元，船舶建造地为象山鹤浦港。同年5月18日，丁由赏向沈金顺之妻陈阿芬的银行账户汇入49万元。5月18日和22日，陈阿芬分两笔分别将50万元和14万元汇入毛海波银行账户。6月9日和24日，毛海波又分别将15万元、2万元转出给丁由赏。7月16日，在沈金顺见证下，丁由赏与被告正东公司的前身合泰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丁由赏向合泰公司购买260千瓦的渔船功率指标，合同金额为137.8万元，约定渔船建造地委托至象山，同时约定之前的《船舶买卖合同》和该补充协议不能按时履约，由合泰公司赔偿丁由赏10万元。同日，毛海波签发收条一张，确认收到丁由赏定金款64万元。从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9月24日，毛海波向丁由赏汇款5万元，向雍飞娟汇款6.5万元。从2018年9月14日至2019年1月16日，毛海波通过微信分15笔向雍飞娟汇款共计69650元，雍飞娟分别于2019年5月12日、5月28日和6月26日出具收条三张，记载共收到15万元，并在其最后一张收条中确认解除合同。另查明，丁由赏于2012年8月28日取得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2018年10月8日取得海南省自然资源和规划厅颁发的二级船长资质。合泰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更名为正东公司。再查明，雍飞娟与丁由赏于2018年3月5日办理结婚登记，婚姻关系存续至今。2018年4月23日，雍飞娟的姐姐雍雪飞向丁由赏汇款1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事海商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各合同的主体问题；二、本案所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如合同有效，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三、如合同无效，三被告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结合前述事实认定及原、被告各方意见，本院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所涉各合同主体 丁由赏主张沈金顺代表正东公司，且亦为合同的一方，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沈金顺作为毛海波的委托代理人参与合同的订立，或代毛海波签订合同或为合同订立的见证人，自始都不曾作为各涉案合同的当事一方，故其不应承担本案所涉的合同责任。丁由赏与毛海波的《船舶买卖合同》及其与案外人沈金立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中明确，涉案渔船应在象山委托建造和交船，因此地处海南省的正东公司并不负责渔船建造，根据合同抬头载明，合泰公司为丁由赏与其订立的补充协议中所载明的出售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的一方当事人；因合泰公司在丁由赏与毛海波的《船舶买卖合同》甲方处加盖公章，本院亦认定合泰公司与毛海波系该《船舶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 二、关于本案所涉合同效力 本案中，丁由赏与毛海波、合泰公司订立的《船舶买卖合同》，以及丁由赏与合泰公司订立的的出售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补充协议，内容上实为关于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的买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捕捞许可证不得买卖、出租和以其他形式转让，不得涂改、伪造、变造；而批准发放海洋作业的捕捞许可证不得超过国家下达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上述关于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的买卖，买卖标的实为捕捞许可证。丁由赏与毛海波、合泰公司之间的行为显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同时亦违反了我国渔业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和第（五）项的规定，原、被告之间订立的上述合同应为无效。本案双方对于该船网工具控制指标买卖均有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对丁由赏依据定金罚则要求各被告双倍返还定金、赔偿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正东公司与毛海波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毛海波、正东公司应承担丁由赏已经支付的款项的返还责任。丁由赏主张已经向毛海波支付了64万元，其中丁由赏经由沈金顺之妻陈阿芬向毛海波支付49万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余下15万元，丁由赏主张系现金支付，沈金顺主张15万元是其垫付并提供其妻陈阿芬向毛海波转账的凭据，毛海波在辩称已退还64万元款项时又称64万元中有沈金顺代付的10万元，综上，沈金顺虽主张其垫付15万元，但该主张与毛海波的前述辩称互相矛盾，即便沈金顺代丁由赏支付属实，并不影响丁由赏要求合同相对方毛海波、合泰公司承担返还责任。至于沈金顺如主张丁由赏不当得利，可另行主张。综上，本院认定丁由赏已支付毛海波64万元。毛海波主张其在2018年6月9日、6月24日已经返还丁由赏17万元，但不能合理解释在2018年7月16日出具收条时未扣减已返还的17万元，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毛海波向丁由赏返还的金额应自在2018年7月16日起开始计算，总计184650元，尚未返还款项为455350元。正东公司与毛海波作为共同卖方，应当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关于毛海波向丁由赏之妻雍飞娟返还钱款的性质问题，毛海波主张向雍飞娟返款钱款应视作向丁由赏履行返款义务，本院认为，毛海波向雍飞娟返还已付款项并无不妥，丁由赏不得要求被告重复支付。理由在于，雍飞娟与丁由赏的婚姻关系存续至今，雍飞娟提交的汇款凭证、丁由赏向沈金顺妻子陈阿芬支付49万元、与其自述全程参与丁由赏与各被告之间的订约磋商、款项支付相互印证，丁由赏对此没有提出相斥证据，故毛海波在指标转让协议无效、不再履行协议义务且双方不能协商解除合同后，向与雍飞娟退还部分已付款项并商议终止履行协议，符合常理。至于丁由赏与雍飞娟如就退还款项存在争议，可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原告丁由赏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南正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毛海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丁由赏455350元； 二、驳回原告丁由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7220元，减半收取8610元，由原告丁由赏负担5769元，由被告海南正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毛海波负担28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孝炳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朱宣颐 【附录一】证据清单 原告丁由赏提交证据： 1.委托书一张，用以证明2018年3月24日毛海波委托沈金顺与丁由赏签订指标买卖合同； 2.收条一张，用以证明2018年3月24日沈金顺收到丁由赏造船定金10万元； 3.渔船买卖合同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3月25日丁由赏与毛海波签订一份渔船买卖合同； 4.补充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7月16日丁由赏与合泰公司签订一份委托购买合法渔船并拆解审批《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的补充协议内容； 5.收条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7月16日毛海波收取丁由赏购船定金64万元； 6.银行对账明细单一份，用以证明丁由赏支付款项的情况； 7.公民身份信息一份，用以证明毛海波个人身份信息； 8.公民身份信息一份，用以证明沈金顺个人身份信息； 9.企业登记信息一份，用以证明正东公司企业信息及其系由合泰公司变更而来的事实； 10.船舶建造合同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3月25日丁由赏与沈金顺、沈金立订立船舶建造合同； 11.《关于7m型宽刺网渔船建造可行性方案的说明》一份，用以证明被告计划为丁由赏建造的船舶具体数据规格； 12.《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一份，用以证明国家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8月28日向丁由赏颁发渔业船员专业资格的事实； 13.资格证书一份，用以证明海南省自然资源和规划厅于2018年10月8日向丁由赏颁发二级船长任职资格； 14.收款收据一份，用以证明丁由赏2019年9月29日至同年10月2日住宿在象山县石浦人家宾馆的事实； 15.租房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丁由赏自2019年10月2日起至同年11月10日租住在象山县石浦镇葛亚仙家的事实。 被告毛海平、沈金顺提交证据： 一、毛海波的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一份，用以证明毛海波退款给丁由赏及其妻雍飞娟的事实； 二、收条三份，用以证明定金已经全部退还给丁由赏之妻雍飞娟，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作废的事实； 三、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份，用以证明丁由赏和雍飞娟系夫妻关系； 四、微信截图打印件十五份，用以证明毛海波向雍飞娟微信退款的事实； 五、手机银行截图打印件四份，用以证明毛海波向丁由赏之妻雍飞娟银行转账退款的事实; 六、雍雪飞的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一份，用以证明雍飞娟的姐姐雍雪飞向丁由赏汇款18万元。 本院对案外人雍飞娟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收到雍飞娟提交证据： （1）结婚证，用以证明雍飞娟与丁由赏系夫妻关系； （2）高塘岛乡江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雍雪飞系雍飞娟的亲姐姐。 【附录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 第二十三条国家对捕捞业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海洋大型拖网、围网作业以及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有关国家缔结的协定确定的共同管理的渔区或者公海从事捕捞作业的捕捞许可证，由国务院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发放。其他作业的捕捞许可证，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发放；但是，批准发放海洋作业的捕捞许可证不得超过国家下达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捕捞许可证不得买卖、出租和以其他形式转让，不得涂改、伪造、变造。 到他国管辖海域从事捕捞作业的，应当经国务院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并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的或者参加的有关条约、协定和有关国家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