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1972民初7534号之一原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水平村象和路2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566635822L。法定代表人：牛连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被告：广东玖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工业西路18号A栋九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UUEKM03。法定代表人：成基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婵，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昕公司）诉被告广东玖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审理。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37168274.35元及利息（利息以所欠金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第一部分利息以45168274.35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至2018年11月30日为163734.99元，第二部分利息以37168274.35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为543431.14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存在多年供货关系，被告长期存在欠款未能归还。经双方于2018年8月17日对账，截至2018年6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76141383元，且上述欠款账期均已届满。后双方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截至2018年10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5168274.35元，原告同意减免被告部分费用后被告需在2018年12月30日前分三期支付25000000元，如有一期未能按期足额偿还，原告可就全部货款45168274.35元减去2018年11月1日之后被告偿还的欠款向被告主张，且被告需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签订协议后，被告仅于2018年11月30日支付8000000元，剩余款项均未能按约支付。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玖美公司答辩称：一、龙昕公司与玖美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龙昕公司诉请的一系列所谓锂电池膈膜采购交易，均系龙昕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廖良茂与玖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晓辉为虚增收入而制造的虚假交易，玖美公司从未拖欠龙昕公司一分货款。二、玖美公司从未向龙昕公司采购过涂陶的锂电池膈膜，也从未向龙昕公司真实地销售过锂电池膈膜，就连2017年9月龙昕公司销售给玖美公司价值2200元PE袋的交易也是虚假的，是为了弥补龙昕公司与玖美公司应收货款对账出现2200元的差异而刻意伪造的。正因为所有交易是虚假的，所以才会呈现出以下令人费解的疑点：（一）龙昕公司与玖美公司的涉案购销交易违背常理，存在以下几处一点。疑点一，龙昕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双方往来的购销发票）显示，玖美公司向龙昕公司采购的是经过单面陶瓷涂层的锂电池膈膜，而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即未经过涂层的锂电池膈膜却是龙昕公司向玖美公司或玖美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湖南润沅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沅公司）采购的。正常的交易逻辑应该是：玖美公司拥有原材料锂电池膈膜，如果想要获取经过单面陶瓷涂层的锂电池膈膜，应与龙昕公司建立的是委托加工关系，支付委托加工费即可，为何要将原材料卖给龙昕公司，再从龙昕公司以成品的形式和价格采购回来？这不符合正常的市场交易逻辑。疑点二，玖美公司不仅拥有涉案货品的原材料锂电池膈膜，还拥有单面陶瓷涂层的生产设备，且龙昕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生产手机壳的，根本没有给锂电池膈膜涂层的生产设备，不具备涂层加工的生产能力，玖美公司完全可以自己加工生产或者委托给具备专业生产能力的工厂加工，但却将原材料卖给一家根本不具备相应加工能力的公司，然后再以高价买回所谓的带有涂层的成品，这不符合逻辑。疑点三，根据龙昕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在2018年1月至6月，短短六个月时间里，在龙昕公司出现生产经营困难的情况下，玖美公司与龙昕公司的交易额却激增至近亿元，截至2018年6月30日，短短半年，玖美公司就欠了龙昕公司7600余万元的巨额货款。同时，龙昕公司向玖美公司采购原材料，也未支付材料款，双方互欠互抵货款多达几千万元。疑点四：短短六个月期间，原告向玖美公司销售9900余万元的货物，同时玖美公司及其公司又向原告销售5400余万元的货物，双方往来交易达到1.4亿元之多，这些巨额的交易应当是在连续的频繁交易中才能累计的货物金额，应有数量可观的交易单据作为基础，比如送货单、入库单、检验单、对账单、发票等一系列基础单据作为支撑，双方不可能直接以一份简单的协议就确认巨额的货款。疑点五，如上所述，在如此巨额的交易中，双方竟然没有发生一笔的货款收付，全部为记账抵扣，换言之这些都只是账面交易，互相之间竟没有一笔交易款项往来，严重违背商业常识。疑点六，按照正常生产经营的情况，仅被告一个客户，采购涂陶的锂电池膈膜就涉及九千多万元，数量达到几千万方，如果龙昕公司不仅被告一个客户，即便只有被告一个客户，预估来料存有部分瑕疵、生产过程中会有损耗、加工后成品会有部分质量瑕疵退货等，一般生产的原材料及产成品都会形成一定库存，而且涉及这么多大宗数量的交易，库存量应该不小，但为何根据《江苏金诚会计师事务所关于康尼机电2018年年度报告事后审核问询函回复》的公告内容，龙昕公司2018年的全额计提损失的存货只有手机壳的原料及产成品，丝毫未见锂电池膈膜及加工所需的涂料呢？疑点七，玖美公司在龙昕公司往来送货单上签名人方伟然并非玖美公司的员工，而是刘晓辉实际控制的另一家公司东莞市润兴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员工。以上种种的不合理与疑点恰恰证明涉案是虚假交易，虚增收入，虚增账面资金往来的表现。（二）龙昕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书》，被告不知情，且该协议存在明显异常。异常一，该《还款协议书》涉及货款金额高达4千多万元，却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总经理的签名，而是由股东刘晓辉签名，且刘晓辉并未获得被告的任何书面授权。异常二，《还款协议书》约定，被告提出了质量异议，龙昕公司同意减免被告2千多万元的货款，且质量瑕疵证明被告在协议签订后2个月内提供即可。在没有瑕疵证明的情况下，并不清楚是否有质量瑕疵、有多少货品存在质量瑕疵、涉及多少金额，以上均不确定，即便如此，龙昕公司却给被告减免了20168274.35元货款，刚好给被告凑了整数2500万元。双方经过多次对账均未提及质量减免的问题，也未有过任何退货记录，但在《还款协议书》中，龙昕公司特意给被告找了理由减免了高达2000多万元的货款，令人瞠目。事实上，原本廖良茂和刘晓辉有机会将账面做平，但需要一定的时间周期，不会导致存在4000多万元的差额，但由于廖良茂因合同诈骗于2018年8月意外被逮捕，账面未及时做平，刘晓辉担心与廖良茂联合虚假交易、财务造假的事情败露，会因此获罪，故而与龙昕公司达成交易，牺牲被告及其他股东的利益，企图以2500万元掩盖此事，才有了这份离奇的还款协议。三、龙昕公司的前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廖良茂是龙昕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具有虚增收入的充分动机以及便利条件。被告的实际控制人刘晓辉与廖良茂关系密切，且除被告之外，龙昕公司追诉应收账款的另外三家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刘晓辉。（一）廖良茂有虚增收入、制造虚假交易的充分动机：2017年3月，上市公司南京康尼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尼公司）决议收购龙昕公司。2017年12月4日正式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康尼公司成为龙昕公司的唯一控股股东。廖良茂等十名股东（其中股东田小琴与廖良茂系夫妻关系）与康尼公司签订了《业绩补偿协议》，利润补偿期间为2017年、2018年及2019年。若在盈利补偿期间内未实现承诺的利润总数，根据《盈利预测补偿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给予上市公司补偿。根据《盈利预测补偿协议》，2018年承诺净利润为30800万元，如果2018年利润未达标，则廖良茂等10名股东需向康尼公司补偿22.59亿元（其中股份补偿13.3亿元，现金补偿9.29亿元）。巨额的补偿压力，让廖良茂不惜铤而走险虚增收入，制造虚假交易。（二）廖良茂为龙昕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使在被康尼公司收购之后，其仍担任龙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及经理，控制公司的运营管理。2018年6月，康尼公司披露了廖良茂涉嫌违规对外担保等事项后，根据有关部门提供的线索，康尼公司进一步核实发现，龙昕公司在12155.36万元的预付款中有11484.89万元未支付给供应商，而是直接转账至廖良茂控制的龙冠真空等关联方，一亿多元的资金转移和占用，足见廖良茂对公司的控制力。（三）刘晓辉与廖良茂关系密切，与龙昕公司产生巨额交易，且均未支付相关货款的四家公司均为刘晓辉实际控制，且交易时间都集中在康尼公司收购龙昕公司期间以及盈利补偿期间。龙昕公司目前向四家公司起诉、追收货款，分别为玖美公司、东莞华元商贸有限公司、东莞市润兴进出口有限公司、广东盛世商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另外，龙昕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提到的龙昕公司将手机配件卖给盛世商潮公司后，该公司经过加工又卖给了JCK公司，这家JCK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刘晓辉，这些并非巧合，而是刘晓辉与廖良茂制造的虚假交易。（四）被告的股东始终被蒙在鼓里，直到刘晓辉被公安机关逮捕，收到龙昕公司的起诉材料，才获知这个骗局。现被告处于全面停产状态，员工大量离职，刘晓辉与廖良茂给被告及股东带来的损失和危害无法估量。综上，被告并未拖欠龙昕公司一分货款，反而是最大的受害者，请求法院驳回龙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提交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还款协议书及附件、2018年8月17日龙昕公司与玖美公司的财务核对明细表、记账凭证、对账单、送货单、购销合同、发票、发票签收单、预交受理费通知书及缴费凭证、预交保全费通知书及缴费凭证、保险合同及付款凭证、担保费发票等作为证据。被告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江苏金诚会计师事务所关于康尼机电2018年年度报告事后审核问询函回复、康尼机电2018年度业绩承诺实现情况的核查意见及道歉声明、康尼机电2019年股东大会资料、关系图、交易时间图及审计报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网上查册中心资料、生产线照片及产品销售合同、技术协议等购销设备、纳税和汇款凭证等作为证据。本院经审查，龙昕公司系于2010年12月15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被告于2019年8月27日打印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廖良茂曾任龙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于2018年6月27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高明；刘晓辉亦曾于2015年5月7日开始担任龙昕公司的监事一职。玖美公司系于2016年9月7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原告于2019年4月1日打印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成基男，刘晓辉是股东之一，同时任董事长、董事职务。原告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曾于2019年4月25日向本院提交一份《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当中提及：康尼公司在完成对龙昕公司的收购前后，龙昕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廖良茂对康尼公司恶意隐瞒其他多次以龙昕公司名义对外违法违规借款担保；2018年6月起，康尼公司已经全面接管龙昕公司的生产管理和企业管理工作，并委派了康尼公司工作人员和律师到龙昕公司协助相关法律事务工作；龙昕公司全部银行账户、资产和机器设备等被全国多家法院轮候查封数十次，导致生产经营全部中断，与供应商、厂房房东与客户之间合同纠纷频起，资产进一步遭到重复轮候查封，员工已基本全部解散，账面无流动资金，生产经营已全部瘫痪，企业濒临倒闭，2018年8月27日廖良茂因涉嫌合同诈骗已被南京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依法立案侦查，现已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在2018年康尼公司已计提损失约8.2亿元，且损失在持续扩大。原告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主要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的《还款协议书》为据。《还款协议书》由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存在多年供货关系，且乙方尚欠甲方款项，双方经过协商订立以下协议：一、双方经过对账，一致确认截至2018年10月30日，乙方尚欠甲方45168274.35元，乙方对已采购货品提出质量异议（质量瑕疵证明由乙方2018年12月31日前提供），甲方同意减免20168274.35元，乙方实际需支付25000000元；二、乙方就上述25000000元订立如下还款计划……。上述《还款协议书》由牛连革作为龙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晓辉作为玖美公司的代表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被告对该《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不确认，认为这是虚假交易。本院责令原告提交涉案原始交易凭证。根据原告提交的交易凭证显示：一、在2017年8月1日至9月30日对账单显示，期间双方交易的金额为2200元，由被告为原告提供“PE袋开口”等物料。这笔交易有记账凭证、对账单、送货单、购销合同、发票、发票签收单，且送货单上加盖了玖美公司的印章以及龙昕公司的出货章，对账单上则加盖了龙昕公司的业务章以及审核人员签名确认。二、2018年1月份的交易，显示由玖美公司向龙昕公司出售塑料制品膈膜，应付账款为986269.25元；该笔交易有大量发票，显示由玖美公司开票给龙昕公司。三、2018年4月份的交易，主要有2018年4月份对账单、采购合同、送货单、记账凭证、发票，金额为20205037.18元；其中，对账单上均只加盖了龙昕公司的业务章、玖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所涉物料为“锂电池膈膜”；该笔交易同样有大量发票，发票的开具日期分别为2018年5月23日、5月24日、5月26日、5月29日，且每一张发票的金额均为116870元，发票显示的销售方为龙昕公司、买受人为玖美公司。原告提交的2018年5月份的交易与4月份的交易情况类似。在原告提交的上述交易中，未见相关退货记录以及任何一笔付款凭证。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核实刘晓辉涉嫌经济犯罪的相关情形。该院回复称，刘晓辉涉嫌骗取出口退税、虚开增值税发票等案仍在审查起诉中，尚未能确定龙昕公司与玖美公司的交易是否涵括在该刑事案件的处理范围之中。另，本院根据龙昕公司关于财产保全的申请，依法作出（2019）粤1972民初75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玖美公司价值37168274.5元的财产，并予以实施。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给本院的《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原告的经营状况并非一夜之间恶化，而是在廖良茂经营期间被挖空，而涉案原告所主张的应收账款交易期间均发生于廖良茂控制龙昕公司期间；其次，涉案交易同样发生在刘晓辉控制玖美公司期间，而刘晓辉与廖良茂同一时期在龙昕公司处担任了职务；再次，在2017年8月1日至9月30日对账单显示，期间双方的交易值仅为2200元，从2018年开始交易金额突然大幅度提升，且在持续数个月期间的交易仅存在账面交易，并无实际付款的情形，存在明显异常；最后，《还款协议书》是由刘晓辉作为玖美公司的代表签订，但之后刘晓辉又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等经济问题被批准逮捕，涉案交易从交易模式、交易发生的时间、交易的内容、交易对象、负责交易的关联方等各项因素来看确存在多处明理违背一般商事交易模式的不合理疑点，目前确无法排除涉案交易是否属于刘晓辉控制玖美公司期间、廖良茂控制龙昕公司期间二人为了虚开增值税发票或其他非法目而虚构的交易。因此，在涉案交易存在多处疑点、且刘晓辉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尚未处理完毕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驳回龙昕公司对本案的起诉。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不收取受理费，已经收取的受理费231177元应退给原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因本案已采取了保全措施，故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燕玲人民陪审员  陈玉梅人民陪审员  潘 波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 记 员  邓玉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