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12972号原告：中国蚕丝绸缎进出口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北河沿大街105号。法定代表人：王音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源，男，该公司财务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平，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外大街莲花池中盐大厦西塔10层。法定代表人：王海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璐，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蚕丝绸缎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蚕丝公司）与被告中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蚕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平，被告中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白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蚕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盐公司支付拖欠中蚕丝公司货款8136700元；2.判令中盐公司支付拖欠货款违约金，以拖欠货款本金81367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5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全部支付之日止；3.判令中盐公司支付中蚕丝公司为进行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12万元；4.判令中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17日，中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盐福建分公司）与中蚕丝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ZYFZCS201514-B），约定中盐福建分公司向中蚕丝公司购买化工材料聚乙烯900吨，合同总价款为10136700元，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2015年7月24日，中盐福建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依约向中蚕丝公司支付预付款200万元，并约定余款在收货后110天内结清。2015年7月29日，中盐福建分公司向中蚕丝公司出具《收货收据》，证实其于当日自中包厦门仓库提取合同项下货物。但是，中盐福建分公司在提取货物后，对剩余货款拒绝支付。根据《产品买卖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如中盐福建分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应按照日万分之五向中蚕丝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中盐福建分公司系中盐公司的分支机构，现已注销登记，中盐公司依法应对其分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中蚕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中盐公司辩称，不同意中蚕丝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中蚕丝公司未向法院如实提供本案真实债权债务关系情况。本案的真实情况为中蚕丝公司与何少荣所控制的厦门市荣鑫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鑫行）等“何少荣系公司”进行融资性贸易，而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中盐公司仅作为双方空转贸易中的“过桥方”，整个循环贸易中没有实际货物流转。中蚕丝公司及其所属的中丝顺达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丝顺达公司）与荣鑫行开展融资性贸易的过程中，因荣鑫行无法支付到期货款，故通过虚假空转融资帮助其解决资金问题，下游企业由荣鑫行关联企业转为中盐公司，涉案合同的真正权利义务主体应为中蚕丝公司与何少荣的关联公司，中蚕丝公司对此明知。中蚕丝公司与何少荣的关联公司开展融资性贸易多年，为了利用中盐公司的银行额度，通过向银行开立信用证、承兑汇票等方式融资，何少荣的关联公司与中蚕丝公司签订无实物空转虚假贸易合同，收货给中蚕丝公司并开票，中蚕丝公司利用银行授信开具票据支付货款，帮助何少荣的关联公司套取资金偿还逾期欠款。中蚕丝公司再与中盐福建分公司签订空转虚假产品买卖合同，中盐福建分公司向中蚕丝公司支付货款，先支付预付款，余款在收货后一定期限内付清，预付款来源为荣鑫行，以商业承兑汇票形式连续背书，交易资金最终又会回到中蚕丝公司处。至此，双方意图将本应属于荣鑫行的债务以非法手段转移给中盐福建分公司，最终到期荣鑫行没有支付资金，形成逾期欠款。各方在交易过程中均不关心是否存在真实货物以及货物的交割情况，也没有明确货物存放信息或提供虚假提货地点。中盐公司支付中蚕丝公司的预付款只是交易资金流转的一个环节。二、实际合同履行义务人何少荣及其控制的关联公司因涉及5.30信用证诈骗案被依法判处刑罚。2016年5月18日，中蚕丝公司曾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起诉票据追索权纠纷，案号为（2016）京0106民初10531号。该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荣鑫行法定代表人何少荣及其关联公司因涉嫌刑事犯罪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该案以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另外，中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景斌因涉嫌融资性贸易等违纪违法行为已被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现已被判处刑罚。三、中蚕丝公司提供的《收货收据》已经在丰台法院审理的案件中被证明系伪造，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中蚕丝公司提交的《收货收据》已经中包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包公司）证明其没有存放过涉案的“聚乙烯”。中蚕丝公司并未提供货权转移证明、放货通知、出入库单等涉及货物交割的相关材料证明其履行了约定交货义务。并且，对于此类大宗商品的交易，如为进口应有报关单、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海运提单等证据佐证，如为内贸取得应有增值税发票及合同等证据佐证，但中蚕丝公司均未能提供。根据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中蚕丝公司并不具备生产聚乙烯的能力。故中蚕丝公司无法证明其进货仓储的真实性，本案实质为虚假贸易，走单不走货。四、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在（2016）京0106民初10531号案件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中蚕丝公司变更管辖法院再次起诉并刻意隐瞒事实真相以谋取不正当利益，属于虚假诉讼行为。五、如果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蚕丝公司的诉请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17日，中蚕丝公司（供方）与中盐福建分公司（需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ZYFZCS201514-B），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产品名称为聚乙烯，数量900吨，单价11263元，总价10136700元。交货地点、方式为：需方自提，供方仓库交货，运费由需方承担。需方已知悉本确认单项下的货物状况，不存在质量异议。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需方先预付200万元给供方，余款在收货后110天之内结清。如需方未按合同规定时间支付货款，需方应按日万分之五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供方因此受到的其他损失。如一方违约，除依法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诉讼费用、差旅费、通讯费。2015年7月24日，中盐福建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中蚕丝公司支付200万元预付款。8月14日，中蚕丝公司为中盐福建分公司开具了合同总金额101367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7月17日，荣鑫行（供方）与中蚕丝公司（需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RXHZCS201514-A），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产品名称聚乙烯，数量900吨，单价11100元，总价999万元。交货地点、方式为：需方自提。供方厦门仓库交货，汽车运输至需方指定仓库，运费由需方承担。需方已知悉本确认单项下的货物状况，不存在质量异议。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需方开立四个月银行承兑汇票给供方。其他合同条款与上述中蚕丝公司与中盐福建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基本一致。2015年7月24日，中蚕丝公司为荣鑫行开具金额为999万元，期限为四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8月4日，荣鑫行为中蚕丝公司开具了金额为999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中盐福建分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10日，原名称为中盐进出口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责人于丹萍，于2019年7月8日注销。又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7）闽0203刑初82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何少荣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该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至2015年间，被告人何少荣在与中盐公司业务往来过程中，以其实际控制的何少荣系公司（包括荣鑫行、达兴源、鑫联创、上海冉驰、青岛捷明等公司）作为贸易上下游，中盐公司为贸易中间人，通过形式上的合同、货权转移证明、开具销售增值税专用发票来营造表面上的贸易流，但实际上不进行对应的真实货物贸易。上游公司销售化工产品给中盐公司，中盐公司向银行申请开立远期信用证、承兑汇票，上游公司为受益人；同时，再由下游公司将相同品名数量的货物从中盐公司购回，待前述相应的信用证、承兑汇票到期日前下游公司以支付货款名义向中盐公司转账还款。被告人何少荣将取得的信用证、承兑汇票贴现，套取银行资金循环使用，用于公司经营周转、对外投资等。中盐公司副总经理刘芳的证言证实：中盐公司内贸业务的大客户是荣鑫行，占60%以上。何少荣一直以来就没有充足的资金进行周转，中盐公司开信用证、银行承兑汇票给他，他就可以利用这些银行票据的延展期进行融资以获取他们公司需要的流动资金。中盐公司与荣鑫行的内贸业务，就是业务员与对方的业务员联系，对方的业务员会将中盐公司购买荣鑫行产品的购销合同和销售给下家的合同一并扫描过来，上下游合同几乎都是同时签订的，相差不了几天。下家客户都是荣鑫行指定的，其知道的有达兴源、上海冉驰等。2014年国资委审计的时候发现中盐公司存在很多业务单据，主要是出入库单缺失，其中就包括荣鑫行的出库单。业务部门就通知包括荣鑫行在内的客户补齐。其看到荣鑫行提供的出库单上盖的都是中包公司的印章，上面留的是中包公司总经理陈志强的电话。其联系陈志强，陈志强说这些印章不是他们公司出的。在与荣鑫行的业务往来中，其没有盘过货。陈志强的证言证实：截至2016年5月份之前，中包公司都没有自己的仓储仓库，在福建地区或者厦门地区没有长期或短期租赁过仓库；中包公司出具的入库单加盖的是“中包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公章；中包公司没有出具过仓储单或者物流之类的单据给何少荣方面的公司。中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中包公司在国内没有自己的仓库，不存在“中包仓库”、“中包厦门仓库”，也从未使用过“物流专用章”，近三年来除了2015年12月份为中盐公司代为存储过30箱儿童服装外，从未与中盐进出口（后更名为中盐公司）、荣鑫行有过仓储业务往来；相关出入库仓单上体现的印章并非其公司所用。后何少荣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8月8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03刑初14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中盐公司原董事长王景斌、原副总经理刘芳犯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判处有期徒刑。该刑事判决认定：履职期间，被告人王景斌、刘芳严重不负责任，在中盐公司与何少荣经营的荣鑫行及何少荣控制的多家关联公司进行交易时，默许何少荣系公司作为贸易上下家，且未按照中盐公司规定的风控流程对交易对象进行评级、控制资金额度、掌握仓储货权，导致何少荣系公司借此虚构贸易背景，骗取巨额银行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给中盐公司造成大量逾期债权。庭审中，中蚕丝公司称其销售给中盐福建分公司的聚乙烯系根据中盐福建分公司的指定从荣鑫行采购，中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关于本案所涉两份合同的供货情况，中蚕丝公司提交中包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出具的《入库通知单》及7月29日出具的《出库通知单》（两份单据的单据号均为：RXH150724-A）、中盐福建分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出具的《收货收据》，用于证明涉案的900吨聚乙烯存放于中包厦门仓库，中盐福建分公司已经完成自行提货。中盐公司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提交中包公司出具的回函，证明中包公司从未出具过票号为RXH150724-A的出库通知单。中蚕丝公司对该回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在何少荣案中，中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总经理陈志强的证人证言均证实并不存在“中包厦门仓库”，相关出入库仓单上体现的印章并非中包公司所用，中包公司没有出具过仓储单或者物流之类的单据给何少荣方面的公司。故本院对于中蚕丝公司提交的中包公司出具的出入库通知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中盐公司提交的中包公司出具的回函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中盐福建分公司出具的收货收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鉴于中包厦门仓库实际上并不存在，中蚕丝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900吨聚乙烯的供货义务，故对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中蚕丝公司提交2018年5月24日向中盐公司出具的《催款函》及EMS快递单，欲证明其曾主张过涉案债权。中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快递单既无法体现与《催款函》的关联性又无法体现中盐公司已经收悉，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上述事实有《产品买卖合同》、银行客户回单、银行承兑汇票、增值税专用发票、工商登记信息、判决书、中包公司回函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蚕丝公司依据与中盐福建分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转账凭证、出入库通知单及收货收据等证据，要求中盐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但中盐公司否认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盐公司与荣鑫行等何少荣系公司之间通过形式上的合同、货权转移证明、开具销售增值税专用发票来营造表面上的贸易流，但实际上不进行对应的真实货物贸易。上游公司销售化工产品给中盐公司，中盐公司向银行申请开立远期信用证或承兑汇票，上游公司为受益人，同时，再由下游公司将相同品名数量的货物从中盐公司购回，待前述相应的信用证、承兑汇票到期日前下游公司以支付货款名义向中盐公司转账还款。何少荣将取得的信用证、承兑汇票贴现，套取银行资金循环使用，用于公司经营周转、对外投资等。而本案中，中蚕丝公司销售给中盐福建分公司的900吨聚乙烯系从荣鑫行采购，中蚕丝公司通过远期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荣鑫行付款。中蚕丝公司和荣鑫行签订的买卖合同与中蚕丝公司和中盐福建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产品名称和数量以及主要内容均高度一致，且中蚕丝公司开具承兑汇票的日期亦与中盐福建分公司支付首付款的日期吻合。另外，对于900吨聚乙烯的型号规格、质量要求、中包仓库的具体地址等详细信息，中蚕丝公司均不清楚。对于中盐福建分公司为何指定中蚕丝公司从荣鑫行采购聚乙烯，并使得中蚕丝公司从中赚取差价的原因，中蚕丝公司未能作出解释。对于实际交付货物的事实，中蚕丝公司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中蚕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中盐福建分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中蚕丝公司已经完成交货义务，那么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余款的日期应为2015年11月16日之前，而中蚕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7月2日，在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事由的情况下，中蚕丝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中蚕丝公司要求中盐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蚕丝绸缎进出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439元由中国蚕丝绸缎进出口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万红玉人民陪审员  赵德山人民陪审员  孙艳春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法官 助理  郭晓磊书 记 员  刘文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