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苏01行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地方海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天元中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曹勇，南京市江宁区地方海事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邰卫华，南京市江宁区地方海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秦在丛，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秣陵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凤仪街2号。 法定代表人鲁志全，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秣陵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野，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秣陵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宗保，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宁区河定桥农机门市部，经营场所南京市江宁开发区河定桥。 经营者陶太来，性别，××族，户籍地南京市江宁区，现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代理人陶德峰（系陶太来之子），性别，××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代理人刘建华，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因原审原告江宁区河定桥农机门市部（以下称河定桥门市部）诉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地方海事处（以下称江宁海事处）、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秣陵街道办事处（以下称秣陵街道办）行政强制一案，原审被告江宁海事处、秣陵街道办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7）苏8602行初138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宁海事处的委托代理人邰卫华、秦在丛，上诉人秣陵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袁野、胡宗保，被上诉人河定桥门市部的委托代理人陶德峰、刘建华到庭参加诉讼。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本案扣除审限两个月；因上诉人江宁海事处需要对案涉船舶及物品进行处理，本案于2019年6月11日中止诉讼。本案于2020年1月19日恢复审理。 上诉人江宁海事处上诉称：一、河定桥门市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两艘船舶的所有人，而江宁海事处的行政行为针对的仅仅是船。江宁海事处拖船行为与河定桥门市部无关，河定桥门市部诉讼主体不适格。二、江宁海事处的行政行为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以下称《内河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船舶应当在码头、泊位或者依法公布的锚地、停泊区、作业区停泊；遇有紧急情况，需要在其他水域停泊的，应当向海事管理机构报告。”《内河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船舶未在码头、泊位或者依法公布的锚地、停泊区、作业区停泊的，由海事管理机构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予以强行拖离，因拖离发生的费用由船舶所有人或者经营人承担。”2016年9月4日，江宁区人民政府发布江宁政发〔2016〕371号文，决定自2016年9月16日起，将秦淮河句容河河口至上坊门桥段、秦淮新河河定桥至将军路桥段设置为禁渔、禁泊区。因陶德峰的两艘船舶停放在禁泊区内，违反了《内河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江宁海事处责令其改正，而陶德峰拒不改正，江宁海事处依法将船舶强行拖离。综上，江宁海事处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7)苏8602行初1385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河定桥门市部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秣陵街道办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秣陵街道办存在搬离案涉船舶物品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针对秣陵街道办的事实认定，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且主要基于五点推断。秣陵街道办认为有关推断均不成立。一、秣陵街道司法所并非秣陵街道办内设机构。原审判决认为“拖船当日清点货物，秣陵街道办的司法所工作人员在搬离物品登记清单的登记人处有签字”，因此可以佐证秣陵街道办参与搬离物品。但是，司法所是江宁区司法局在秣陵街道的派出机构，并非秣陵街道办内设机构，司法所有关工作人员是否在物品登记清单上签字，均无法得出秣陵街道办参与搬离物品的结论。二、原审判决错误理解“情况说明”的内容。为查明搬离案涉船内物品的实施主体，应原审法院要求，秣陵街道办曾于2018年8月21日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主要内容为“2017年6月1日，为协助被告江宁海事处实施案涉行为，应有关单位协调，由江宁开发区负责组织搬离案涉船只内物品，并负责装箱封存，运送至指定地点保存。”由此可见，此处“为协助被告江宁海事处实施案涉行为”的实施主体，显然是指“江宁开发区”，原审判决据此认为系秣陵街道办协助江宁海事处并实施案涉搬离行为，缺乏依据。三、原审判决将社区人员推定为秣陵街道办工作人员，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中的查明事实部分描述：“2017年6月12日，秣陵街道某工作人员与陶德峰电话联系，告知其：如果有什么事可和社区董姓工作人员联系，他会和街道反映。”结合本案中河定桥门市部与江宁海事处提供的2017年6月12日的电话录音的证据可以确定，当时通知河定桥门市部的即为胜太社区的董尔巧，由此，原审判决认定该工作人员系“秣陵街道某工作人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该录音无法证明“如果有什么事可和社区董姓工作人员联系，他会和街道反映”这一事实。四、原审判决加重了秣陵街道办作为见证人的见证义务。秣陵街道办作为案涉行为的见证人，仅见证整个强制拖船的实施过程，至于具体的搬离物品的情况及物品保存地点，正是由于秣陵街道办未组织实施搬离物品的行为，因此表示不知情，该陈述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也在情理之中，并无任何不当。原审判决认为见证人应当知道当天拖船的全部细节，甚至包括了解离开实施现场之后的情况，显然加重了上诉人作为见证人的见证义务。五、案涉搬离物品的行为系由江宁开发区实施，该事实举证责任不应当由秣陵街道办承担。本案中，秣陵街道办并非拖船这一行政行为的主导部门和发起单位，不清楚具体实施主体，有关“情况说明”系在庭后调查得知，而且对于搬离案涉船舶上物品行为的实施主体，江宁海事处作为本案强制决定的出具及实施单位，也己经明确表示系由江宁开发区实施。由此己经足以印证，秣陵街道办并未实施原审判决认定的所谓搬离物品行为。此外，原审法院也从未释明需由秣陵街道办承担该项事实的举证责任，直接依据推断来否定两当事人的陈述，显然缺乏依据。综上，秣陵街道办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苏8602行初1385号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河定桥门市部针对秣陵街道办的诉讼请求，并由河定桥门市部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河定桥门市部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当庭答辩称：一、河定桥门市部诉讼主体适格，根据江宁海事处提供的证据录像光盘，即可明确看出在案涉船舶北侧入口挂有河定桥门市部招牌，江宁海事处作出行政行为前应当查清船舶的所有人，案涉船舶系河定桥门市部所有。船舶拖离后，至今没有任何第三方对案涉船舶主张过权利。根据河定桥门市部的实际经营情况和日常生活经验就可以判断出船舶属于河定桥门市部所有。二、江宁海事处的执法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履行程序，没有向河定桥门市部送达相关法律文书，也没有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提前告知何时实施强制行为，导致河定桥门市部所有的案涉船舶上物品损毁，大部分已经无法正常使用。三、秣陵街道办反复称是本次行政行为的见证人，但并未明确是何部门让其去见证，从江宁海事处提交的证据录像中，可以明确看到秣陵街道办的董尔巧说“今天执法收取东西，是你私人物品都拿走”，且现场还有秣陵街道办的相关领导，秣陵街道办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见证的范围。秣陵街道办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情况说明》也明确提及是协助，故秣陵街道办的行为属于具体的参与实施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 经审理查明，江宁海事处于2018年8月20日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据我单位了解，在2017年6月1日，南京江宁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责组织船上物品搬运工作，并将物品运输至秣陵街道指定的地点保存，船上物品现存放于秣陵街道胜太社区。物品清点登记工作由秣陵司法所负责。”同年8月21日，秣陵街道办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2017年6月1日，为协助被告南京市江宁地方海事处实施案涉行为，应有关单位协调，由江宁开发区负责组织搬离案涉船只内物品，并负责装箱封存，运送至指定地点保存。现以上全部物品均保存于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西门子路88号工业园厂房内。”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查明的实施强制拖船行为当日，有秣陵街道办工作人员在现场、有秣陵街道司法所工作人员在搬离物品登记清单上签字、在拖离案涉船舶之前秣陵街道办曾劝离河定桥门市部相关人员、事发之后有自称是秣陵街道办工作人员告知陶德峰案涉船舶拖至地点等事实均不足以证明搬离案涉船舶上物品的行为系由秣陵街道办独立完成或协助江宁海事处实施。而且，江宁海事处、秣陵街道办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关于搬离案涉船舶上物品行为的组织实施主体系指向“南京江宁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江宁开发区”。原审法院认为江宁海事处、秣陵街道办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南京江宁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江宁开发区”组织搬离船上物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但并不意味着行政诉讼中的所有待证事实都要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被告虽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行政行为系由其他行政主体组织实施，但能够提供系由其他行政主体组织实施的线索的情况下，应当将相关行政主体追加为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的规定，结合本案原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应当通知相关行政机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厘清法律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推定秣陵街道办为协助江宁海事处拖船，安排人员实施了搬离案涉船舶上物品的行为，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7）苏8602行初1385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南京铁路运输法院重审。 审判长 洪 途 审判员 王玉刚 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