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3民初20941号 原告：陈俊杰，男，196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辉，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勇，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伟仁，男，199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乾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建宏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潘渡乡坡西村港里5号。 法定代表人：丁玉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弯，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婕，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陈雪红，女，197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仕权，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俊杰与被告陈伟仁、第三人福建宏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汇公司）、陈雪红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俊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辉、黄义勇，被告陈伟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乾风，第三人宏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弯以及第三人陈雪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仕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俊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陈俊杰将连江县房赠与陈伟仁的行为；2.陈伟仁立即向陈俊杰返还赠与上述房屋所付购房款349万元；3.陈伟仁承担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1168元。事实和理由：陈俊杰与陈雪红于1994年3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9月5日解除婚姻关系，双方在1994年12月1日生育一子陈伟仁。陈俊杰为培养陈伟仁成材，在2013年将其送至美国生活、学习。2014年，陈俊杰选定连江县房产赠与陈伟仁。2014年12月25日，为了将讼争房屋直接登记在陈伟仁名下，陈伟仁按照陈俊杰的意思与宏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通过陈雪红银行账户将购房首付款349万元交付给宏汇公司。2015年，因陈俊杰经营的钢铁企业亏损巨大，致使其无力继续完成赠与房产的行为。宏汇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法院作出判决解除了该合同。陈俊杰赠与房产行为未能成就，陈伟仁不能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因此陈俊杰为赠与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理应归还陈俊杰。陈伟仁作为子女，在陈俊杰事业遭遇挫折时，没有给予生活的陪伴及精神上的慰藉，还对陈俊杰恶语相向。陈俊杰曾前往美国寻找陈伟仁，陈伟仁不仅拒绝见面，甚至报警驱赶陈俊杰，陈俊杰在美国身患重病，差点命丧异国他乡。鉴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解除，陈俊杰赠与房产未能成就，且双方已不存在父子之情，也不存在赠与的情感基础，因此要求撤销房产赠与。陈俊杰通过陈雪红向宏汇公司支付的首付款为夫妻共同财产，陈俊杰为该349万元款项的共同共有人，陈雪红在与陈俊杰婚姻存续期间，已将夫妻共有的数千万巨额款项占为己有，在离婚时未将该部分款项进行分割，因此讼争349万元均应全部归陈俊杰所有。 陈伟仁辩称，一、本案系重复诉讼。同一标的购房款（349万元）存在一案两诉，连江县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审理（2019）闽0122民初4460号一案。讼争349万元购房款并非陈俊杰对陈伟仁的“赠与”款项，陈俊杰提出另诉并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根据。本案与（2019）闽0122民初4460号一案同一标的、同一内容，属于重复诉讼。二、陈俊杰所诉的陈伟仁名下（原）房产即连江县潘渡乡沿江大道6号中嘉.蝶泉湾小区23#2号房产，经连江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解除合同，并由宏汇公司经过执行程序予以收回。收回过程中发生的诉讼、执行限制高消费“黑名单”，法院收取诉讼费、执行费，判决违约金34.9万元，都是由陈伟仁承担，陈伟仁的法律主体地位体现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买方：陈伟仁名下的”及生效判决书中，该房已经被收回，不存在所谓“赠与”的基本事实，陈俊杰提出本案起诉时，陈伟仁名下已经不存在所诉的标的物，根据民诉法规定，没有标的之诉显然不能成立。三、原已交付的购房款349万元，有银行流水凭证证实是陈伟仁母亲陈雪红的私人账户转汇至宏汇公司，该款据陈雪红所述是其私人账户资金，并非陈俊杰的资金，陈俊杰并无举证其拥有该款项的所有权，其并无该349万元购房款的处分权。四、本案并不存在陈俊杰所诉的所谓“赠与”房产民事法律关系，并无陈俊杰所谓赠与房产的房产存在，赠与金钱之说更无其汇款凭证存在。由于该349万元并不是陈俊杰所有的财产，所以陈俊杰的诉本身就不能成立。本案中，讼争349万元购房款，至今并没有被陈伟仁占有，且前溯事实亦没有陈俊杰将所诉的标的物349万元给到陈伟仁账户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陈俊杰应当举证已经由其汇款多少金额给到陈伟仁占有的基本事实，否则“赠与”民事法律关系是空的如何成就。综上所述，陈俊杰所诉的房产已经被强制执行退回由法院执行过户到开发商所有，349万元购房款陈伟仁没有收到陈俊杰的“赠与”。事实上并非陈俊杰的“赠与”而是陈雪红的私人款项，对此陈俊杰无权处分，况且该款也还没有给到陈伟仁手中。本案，不论不是房产还是金钱都不存在陈俊杰诉请的“赠与”标的。对于陈伟仁而言并没有陈俊杰所诉的明确具体的诉讼标的与请求事项（房产与金钱均无），本案诉讼是虚无之诉，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陈俊杰的诉讼及诉请。 宏汇公司述称，一、关于购房过程。根据宏汇公司经办人反馈，陈俊杰购买讼争房产时称要购房赠送给在美国生活学习的儿子，整个选房、签订合同过程都是与陈俊杰协商，从未与陈伟仁沟通协商过。二、双方的争议焦点与宏汇公司无关，讼争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收到的款项因被法院冻结故尚未退还，宏汇公司已与陈伟仁在连江人民法院签订调解协议，约定自解除查封冻结之日起15日内退还首付款。 陈雪红述称，一、讼争款项是陈雪红汇至宏汇公司的购房款，为陈伟仁购置坐落于连江县蝶泉湾房产，是不可撤销的赠与民事行为，经连江县人民法院判决，原购房合同已经法律程序确认解除，合同项下的房产（产权）已经根据法院生效的判决执行，已经退给开发商宏汇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所交的购房款无条件应当退还给合同的乙方（购房方陈伟仁），没有任何理由退给购房合同之外的任何人，更何况该购房款本来就陈雪红本人的，银行流水凭证也证明这个事实，陈俊杰没有权利取得这一退款349万元（还应扣除违约金部分）的财产所有权。二、陈俊杰滥用诉权。首先，该349万元还是理论数额，且退款仍未能取得，陈俊杰滥用了诉权增设回款的难度。陈伟仁已经于2019年10月22日在连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宏汇公司退还剩余购房款，案号为（2019）闽0122民初4460号，对同一标的物陈俊杰又另行起诉，属于同一诉讼标的重复立案，是滥用诉权。三、关于该同一诉讼标的物349万元购房款的所有权归属意见。（一）该款系陈雪红私人账上汇出的，陈雪红不同意撤销赠与，该购房款本来就是给孩子的，多年以后不可能要回来，陈雪红没有这样的意愿与要求，更没有提出这样的诉求，因为该款项并非陈俊杰所有，所以其没有此项的诉权。（二）购房合同购房方取得退款后，如果属于家庭纠纷，也是陈俊杰与陈雪红的纠纷，而不是与孩子陈伟仁之间的纠纷，有夫妻诉讼的，但很少父子诉讼的，父亲诉讼孩子的更少，不利孩子在社会上的信誉，陈俊杰坚持这样做无非是不想孩子好。明知此款不属于其个人所有，无权取得该项款项却坚持提起诉讼，这就不是善意的关爱下一代的表现，所以该诉不良。四、诉状所诉不是事实。（一）如果说将开发商故意错误列入第三人，是重复自诉滥用诉权的话，那么其目的明显是故意制造阻碍，以达到阻止开发商退还购房款的行为。（二）陈俊杰被列入被执行人（不诚信名单)，退一万步讲，如果将此款判归陈俊杰，照样被依法划入强制执行款用于还债主的债，其自身也得不到好处。 （三）诉状诉称陈雪红在婚姻持续期间将几千万巨款占为己有，这是诋毁之辞，陈俊杰并未举证证明。综上所述，本案涉及到的349万元购房款，仍然在开发商手中，仍在法院诉讼中，该款还需要扣除违约金部分，法院诉讼费及法院执行所应承担的执行费用，更重要的是该该项款项并不是陈俊杰的，其无权取得此项财产。本案与连江县人民法院立案在先的案件诉讼标的同一，属于重复诉讼。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25日，陈伟仁与宏汇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约定向该公司购买坐落于连江县房屋，建筑面积749.94平方米，总价款为871万元，陈伟仁应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付款349万元，余额522万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该合同具体内容实际由陈俊杰与宏汇公司进行磋商，由陈雪红名下银行账户向宏汇公司转账支付了前述349万元首付款。 后因未继续支付剩余购房款，宏汇公司遂发函解除了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起诉至连江县人民法院。2018年8月17日，连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22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确认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7年10月27日解除；二、陈伟仁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宏汇公司违约金349000元；该案案件受理费72770元由陈伟仁负担。该判决生效后，陈伟仁于2019年10月22日将宏汇公司起诉至连江县人民法院即（2019）闽0122民初4460号一案，要求退回扣除违约金之后的首付款3141000元及其资金占用费。2019年12月11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如下：一、宏汇公司应退还陈伟仁购房款3141000元[已扣除连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22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中陈伟仁应负担的违约金349000元]，款项于思明区人民法院解除财产保全措施之日起是十五日内付清；二、陈伟仁同意宏汇公司无需支付资金占用费；三、宏汇公司如逾期还款，则应当向陈为人依法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逾期未还款为基数）；四、案件受理费33356元，减半收取计16678元由宏汇公司承担。 另查明，2019年8月28日，陈伟仁支付了（2018）闽0122民初1400号一案的诉讼费72770元及执行费5135元，并向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费50000元。 还查明，陈俊杰与陈雪红于1994年3月29日登记结婚，于1994年12月1日生育一子陈伟仁，陈伟仁自高中起在国外求学生活（现已回国）。2019年9月5日，陈俊杰与陈雪红经本院调解离婚，双方调解约定不在离婚案件中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债务。 本案审理中，因陈俊杰申请财产保全，本院向宏汇公司发出协助通知书，要求其暂缓支付应当支付给陈伟仁的购房款；陈俊杰因保全支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1168元。 本院认为，本案与（2019）闽0122民初4460号两案的当事人、基础法律关系及诉讼标的均不同，因此不属于重复起诉。陈伟仁、陈雪红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理由不能成立。下文围绕本案各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一、陈雪红名下银行账户支出的首付款是其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 讼争首付款349万元系从陈雪红名下账户转账至宏汇公司，该转账事实发生在陈雪红与陈俊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鉴于陈雪红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夫妻财产分别制的约定以及该款项属于法定归其个人所有的情形，因此根据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该首付款应认定为属于陈雪红与陈俊杰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案件中也未就该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二、本案的赠与标的物是购房款抑或是房产？ 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 愿意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系诺成合同，当事人之间意思表示一致即能成立合同，而无论其是以口头形式还是书面形式订立的，也无论赠与的财产是否交付。 结合本案事实，讼争《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由陈伟仁与宏汇公 司所签订，但购房事宜均由陈俊杰与宏汇公司进行商谈，首付款亦由陈俊杰、陈雪红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支付，购房时陈伟仁尚在就学阶段，因此本案符合夫妻双方共同向子女赠与房产的情形，应认定陈俊杰、陈雪红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向陈伟仁赠与房产。至于讼争房屋产权是否登记在陈俊杰或陈伟仁名下，仅对赠与合同能否履行造成影响，并不影响房产赠与合同的成立。 三、陈俊杰能否主张撤销讼争赠与行为？ 如前所述，本案属于陈俊杰、陈雪红共同向陈伟仁赠与房产的 情形，鉴于讼争《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解除，讼争房屋产权尚未过户至陈伟仁名下，赠与行为尚未完成，赠与人可行使任意撤销权。陈俊杰、陈雪红的共同赠与行为系以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为基础，现陈俊杰要求撤销赠与行为，虽然陈雪红不予同意，但双方共同赠与行为已经丧失了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基础，陈俊杰要求撤销赠与的主张可以成立。 撤销赠与行为后，陈伟仁应将其因赠与而取得的首付款予以返还，该款项虽然仍在宏汇公司处，但陈伟仁与宏汇公司已就该笔款项的退还达成调解协议，宏汇公司退还给陈伟仁的首付款确定为3141000元。此外，陈伟仁因讼争房屋纠纷支出的诉讼费72770元、执行费5135元以及律师代理费50000元，均属于合理费用，基于公平原则，该部分费用应从前述首付款中予以抵扣，剩余款项3013095元退还给陈俊杰。该款项为陈俊杰与陈雪红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双方共同所有，因此应一并予以退还；陈俊杰与陈雪红对该笔款项的分割问题属于双方离婚后财产纠纷，应另行处理。 另，鉴于陈俊杰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已经通知陈伟仁要撤销赠与，且陈雪红作为共同赠与人亦不同意撤销，因此本案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由陈俊杰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至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陈俊杰、陈雪红将连江县房屋赠与陈伟仁的行为； 二、陈伟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俊杰返还购房款3013095元； 三、驳回陈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385元，由陈俊杰、陈伟仁各负担18192.5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俊杰负担；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 瑛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代书记员  周月娜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 第一百九十四条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