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女，汉族，1986年10月15日出生，户籍登记住址广东省饶平县***********1*。公民身份号码230************443。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奕帆，广东龙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勋，男，汉族，1976年11月22日出生，户籍登记住址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公民身份号码360************713。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章慧，广东普罗米修（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龙杰，广东普罗米修（汕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郑伟强，男，汉族，1980年4月12日出生，户籍登记住址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12**下。公民身份号码440************433。上诉人王雪因与被上诉人刘文勋、原审被告郑伟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51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雪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51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刘文勋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文勋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下称“《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下称“《批复》”）的规定判决王雪对郑伟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其中第六十五条除第四款规定了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外，第七款还规定了出借账户的法律后果。根据前述规定，存款人出借银行账户的直接法律后果是行政处罚，而只有当对他人造成违约或侵权后果时才需额外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要求对该“出借”账户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为一种额外的惩罚责任，且该惩罚责任并未有法律规定，于法无据。第二，《批复》中虽然有“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但是该表述要结合下半句“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理解，即出借银行账户本身并不导致民事责任的产生，只有出借银行账户获取非法利益时才导致相关民事责任产生。原审法院将法律规定作扩张性解释，扩大了该规定对于应承担民事责任行为的外延，将民事违约行为纳入该规定调整的法律关系之中。本案郑伟强使用王雪账户收支款项系为履行合同，王雪并不以此牟利或者从事其他非法活动，也未因此而获得非法利益，因此郑伟强使用王雪银行账户的行为不属于《批复》调整的法律关系范围，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三，王雪对刘文勋的损失不存在违约，更不存在侵权，一审法院未查明王雪对刘文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权基础就判决王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雪并非刘文勋和郑伟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一方，也未与刘文勋确认过任何债务，王雪与刘文勋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在刘文勋与郑伟强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除刘文勋通过王雪的账户收支刘文勋的款项外，王雪即非该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或支配人，也不参与合同的履行，无法决定合同履行与否和如何履行。故王雪与刘文勋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也就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权基础。其次，根据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刘文勋自始至终对郑伟强通过王雪账户向其付还欠款的做法并未提出异议，一直接受郑伟强的还款。可见，刘文勋自始至终都知悉王雪是账户的所有人、实际使用人和资金流向，也清楚收取非合同相对方的王雪银行账户汇入资金目的、风险和法律后果。郑伟强在本案中仅仅利用了王雪的银行账户收支款项，该行为即不与郑伟强的违约行为相关联，也不导致刘文勋的债款损失，何况郑伟强也已书面确认了刘文勋就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债权。因此，王雪对于郑伟强对刘文勋的债务不存在过错，也无任何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故也不应追究王雪的侵权民事责任。综上，《批复》作为提示性规定，没有关于银行账户出借人对实际资金使用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规定，该规定意在提示司法者，出借银行账户这种违法行为是有可能导致民事责任的，并非规定出借银行账户一定要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在本案王雪既不存在违约，也不存在侵权的情况下，错误地将该条规定作为请求权基础，直接判决王雪对郑伟强的违约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支持王雪的全部上诉请求，保护王雪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文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王雪的上诉。一审中，王雪承认其出借银行卡给郑伟强使用，并且郑伟强确认其曾通过王雪出借的银行账户向刘文勋偿还涉案欠款的事实。王雪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违反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系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王雪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之前的工程款均通过王雪的银行账户支付给刘文勋，刘文勋基于对王雪经济能力的信任，才完成涉案工程。王雪出借银行账户给郑伟强存在过错，与刘文勋的损失之间关联，故王雪应当对刘文勋的损失，即郑伟强对刘文勋工程款650000元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王雪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郑伟强答辩称，本案跟王雪没有关系，至于郑伟强与刘文勋的资金往来，一审没有查清就判定王雪有责任是错误的。刘文勋与王雪没有资金往来，也没有见过面，一审判决王雪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刘文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伟强、王雪连带支付刘文勋建设工程款6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伟强、王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文勋向郑伟强承包施工汕头恒大御景湾幼儿园围墙及屋顶的泥工部分。前述工程施工完成并通过验收后，郑伟强仍拖欠刘文勋工程款65000元。经刘文勋催讨，2019年5月11日，郑伟强出具《欠款条》，确认结欠刘文勋工程款65000元并承诺于2019年5月21日还清。因郑伟强未依约按期偿还刘文勋欠款，刘文勋以郑伟强与王雪之间系同居关系，郑伟强拖欠刘文勋的工程款系郑伟强、王雪共同生产经营而产生，王雪应当对郑伟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另查明，2018年8月11日，郑伟强与案外人马国真签订《授权委托书》，约定案外人马国真委托郑伟强作为深圳市瑞和建筑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汕头恒大金碧江湾22号楼精装工程项目负责人，由郑伟强全权负责该项目运营，财务独立，自负盈亏，禁止工程转包等事项。2018年9月30日，王雪与与案外人马国真签订《授权委托书》，约定案外人马国真委托王雪作为深圳市瑞和建筑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汕头恒大御景湾12班幼儿园室内装修工程项目负责人，由王雪全权负责该项目运营，财务独立，自负盈亏，禁止工程转包等事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刘文勋完成案涉幼儿园围墙及屋顶泥工部分的施工后与郑伟强进行结算，郑伟强出具《欠款条》确认结欠刘文勋工程款金额并承诺还款，刘文勋与郑伟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刘文勋请求判令郑伟强偿还拖欠的工程款并计付相应的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雪是否应当对郑伟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对于刘文勋提出王雪应当对其与郑伟强在同居期间共同生产经营而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案中，刘文勋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郑伟强、王雪之间存在同居关系，另刘文勋提交二份《授权委托书》及《收款收据》用以证明郑伟强、王雪共同承包经营案涉工程项目，但该证据涉及的工程项目均不是案涉幼儿园围墙及屋顶工程的土建项目，因此，在本案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刘文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其提出的郑伟强、王雪之间存在同居关系及案涉债务系郑伟强、王雪共同生产经营而产生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对于刘文勋提出王雪出借银行账户交由郑伟强使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其应当对郑伟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由于王雪承认出借银行卡给郑伟强使用且郑伟强确认其曾通过王雪出借的银行账户向刘文勋偿还案涉欠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予以惩罚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王雪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违反金融管理法规，依法应追究其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虽然王雪辩称其不清楚出借的银行账户的使用情况，但王雪作为该银行账户的所有人，在明知郑伟强借用其银行账户进行使用后没有表示反对或制止，其应对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现刘文勋请求判令王雪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雪提出因其不知悉出借的银行账户具体的使用情况，其不需承担本案责任等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郑伟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刘文勋工程款65000元及利息（以6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王雪对郑伟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郑伟强与王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郑伟强结欠刘文勋工程款65000元，郑伟强及刘文勋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雪是否应当对郑伟强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故当事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应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或者合同约定，属于一种法定责任或者约定责任。因此，王雪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虽然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但刘文勋主张的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属于严格的法定责任，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明确约定。具体到本案，郑伟强出具《欠款条》，确认结欠刘文勋工程款65000元，王雪并无在《欠款条》上签名，王雪也并非刘文勋与郑伟强建设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仅是将银行账户出借给郑伟强使用。王雪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与郑伟强结欠工程款没有必然的联系，刘文勋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款未能及时偿还与王雪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也无证据证明王雪因出借银行账户获得了非法利益。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仅规定了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的相应民事责任，并没有明确规定银行账户出借人必须对实际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以王雪出借银行卡给郑伟强使用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王雪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刘文勋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郑伟强负担；刘文勋预交的一审诉讼费712.5元，一审法院退回712.5元；郑伟强负担的一审诉讼费712.5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刘文勋负担；王雪预交的二审诉讼费1425元，本院退回1425元；刘文勋负担的1425元，于接到缴费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瑞琳审 判 员 张丹华审 判 员 翁汉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丽娜书 记 员 周丹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