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诚聚百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26号院5号楼2层201室。法定代表人：郑新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亚鹤，女，1988年9月2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南路55号C9栋1-3。法定代表人：付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诚聚百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亚鹤、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谈话进行了审理。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到庭参加谈话，被上诉人杨亚鹤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未因《协议书》的签订而全部终止与事实不符。该协议书约定将被上诉人的店型由区代转为旗舰店，金额为68000元，上诉人退回被上诉人28000元后，双方所有合作自然终止，根据该约定，只要上诉人将上述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后，双方的所有合作关系自然终止，一审法院认为指代不明与双方约定明显不符。2.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解除涉案协议与法不符。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上诉人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披露信息不足也只能产生行政违法责任。其次，《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该规定，并不是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中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就直接认定合同应当解除。3.上诉人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任何一方均不得无故解除。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可以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未在该期限内提出，明显与双方约定不符。该条款并非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相反该条款是保护被上诉人权利的条款，故上诉人认为该条款对双方而言均为有效的条款，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无法定及约定事由。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亚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杨亚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解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2.判令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原告加盟费14000元，被告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原告加盟费54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0月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餐饮管理；食品技术研发；食品销售；通用机械设备销售；社会经济咨询（投资咨询除外）；市场调研；餐饮服务；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品牌策划；餐饮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电子商务；包装材料销售。被告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2月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企业管理、餐饮管理；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培训；经济贸易咨询、投资咨询；会议服务、承办展览展示活动；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销售机械设备、电子产品、五金交电、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通讯设备、办公用品、厨房用具；销售食品。2019年2月21日，原告杨亚鹤（乙方）与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签订了《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其主要条款约定：甲方系“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持有人，有能力为致力于以餐饮为主业的餐厅经营者提供专业的指导与服务；甲方拟向乙方授予本品牌的区域代理招商权及区域经营权，以发展本品牌合作店铺；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本合同的授权区域仅限于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授权期限为1年，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20日止；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区域品牌授权费人民币20000元，以此获取作为授权区域内甲方本品牌经营体系区域代理以及区域经营的资格。同日，原告杨亚鹤（丙方）和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被告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乙方）签订了《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约定了乙方根据甲方的授权向丙方提供本品牌的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相关事宜：本合同作为丙方与甲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的关联合同，合同期限同《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的期限。《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与本合同任一合同终止的，则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运营服务费人民币76000元。2019年2月21日前后，原告杨亚鹤向两被告共计支付了96000元。2019年3月9日，原告杨亚鹤（乙方）与被告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乙方“亲爱的蜂蜜茶”区代转为旗舰店，金额为68000元，并退回乙方剩余合同款28000元；乙方收到退回的款项后，不得再主张其他权利，且双方所有合作关系自然终止，乙方不得把该协议书内容以任何形式透露给第三方。其后，原、被告重新签订了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落款仍为2019年2月21日。原告杨亚鹤（乙方）与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其主要条款约定：甲方系“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持有人，有能力为致力于以餐饮为主业的餐厅经营者提供专业的指导与服务；乙方愿意向甲方有偿获取本品牌经营权，并在甲方统一的本品牌经营体系下经营本品牌店铺；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开设品牌店铺的区域范围为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一致，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合同生效，但乙方获得甲方的品牌合作经营权从乙方品牌店铺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算，顺延一年；无论乙方的本品牌店铺于何时开业，本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统一至前款约定期限届满时终止；乙方选择的店型为旗舰店，该店型的品牌授权费为人民币14000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甲方指定北京诚聚百膳公司负责向乙方提供运营管理服务，包括向乙方提供但不限于门店运营手册，技术手册（教材），装修图纸等纸质或电子等经营手册，并提供本品牌店铺的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培训、营销推广、监督指导等运营管理服务；乙方应当与甲方指定的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就本品牌店铺的运营管理服务另行签订书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原告杨亚鹤（丙方）和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被告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乙方）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约定了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为杨亚鹤提供本店铺运营服务的相关事宜：本合同作为丙方与甲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关联合同，合同期限同《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期限。《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与本《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任一合同终止的，则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运营服务费人民币54000元。如丙方续约本费用不再收取；乙方根据甲方授权向丙方提供技术输出及咨询服务，包括作为本品牌经营体系资料的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装修图纸，并向丙方提供上述资料首次解读培训及技术咨询；乙方已经向丙方提供本品牌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装修图纸等经营技术手册，且就经营技术向丙方提供了相应的技术培训和技术咨询服务，故丙方同意己经缴纳的该服务费不因任何原因要求退还；丙方开业后应当向乙方支付店面管理费人民币300元/月。庭审中，原告陈述被告于2019年4月1日按《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杨亚鹤退回了28000元。被告认可实际收取的款项中，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收取了14000元，被告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收取了54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向原告提供了相关资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否因《协议书》的签订而全部终止。结合《协议书》的行文及本案其他事实，一审法院注意到：1.《协议书》中表述的是将“区代转为旗舰店，金额为68000元，并退回乙方剩余合同款28000元”，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看，系对原、被告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变更，看不出终止权利义务关系的意思表示；2.“双方所有合作关系自然终止”指代不明，若确如被告所述，则与双方另行签订《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的行为存在矛盾；3.被告辩称系因原告要求才签订《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的签订并未导致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全部终止，原告主张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体现了原、被告之间变更后的权利义务关系。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从原告分别与两被告所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结合起来看，被告授权原告其持有的“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的经营权，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提供培训及技术咨询等服务，原告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合同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两被告认可签订合同及原告付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杨亚鹤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是否符合“两店一年”的要求，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无效或解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足以影响到原告的经营决策，亦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合同履行意义重大，故原告有权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旨在给予处于弱势地位的被特许人一定的“冷静期”，以考虑是否实际从事特许经营。涉案合同中虽然约定了三天的期限，但是考虑到：1.涉案合同文本系由被告提供，且三天期限过短；2.无证据证明原告系经与被告协商自愿接受如此短的期限限制；3.被告未能证明对该限制性约定尽到了合理的提醒注意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三天冷静期限对原告不产生约束力，被告关于原告提出解除超出合同约定期限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原告未实际使用涉案经营资源，并于合同签订后约四个月即提出解除合同；被告向原告提供了相关资料；原告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定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原告10000元，被告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原告3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亚鹤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以及杨亚鹤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予以解除；二、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亚鹤10000元，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亚鹤30000元；三、驳回杨亚鹤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计750元，由北京诚聚百膳公司负担。案件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案件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争议焦点：1.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否因《协议书》的签订已经全部终止；2.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退还的合同款金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一、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未全部终止2019年2月21日，杨亚鹤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了《区域代理及区域经营合同》。同日，杨亚鹤和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了《培训及运营管理服务合同》。两个合同的标的为96000元。2019年3月9日，原告杨亚鹤又与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杨亚鹤“亲爱的蜂蜜茶”区代转为旗舰店，金额为68000元，并退回合同款28000元。该协议书中约定杨亚鹤收到退回的28000元款项后，不得再主张其他权利，且双方所有合作关系自然终止。其后，三方重新签订了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落款仍为2019年2月21日。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虽然《协议书》中约定杨亚鹤收到退款后，不再主张其他权利，且双方所有合作关系自然终止等内容。但是，《协议书》中同时明确约定将杨亚鹤“亲爱的蜂蜜茶”区代转为旗舰店，金额为68000元，并退回合同款28000元。因此，退款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授权杨亚鹤开设“亲爱的蜂蜜茶”旗舰店的合同依然有效，《协议书》的签订并未导致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全部终止。二、涉案合同应当解除，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三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共同组成确定三方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的整体，证实三方之间是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商业特许经营的概念、经营模式、服务能力、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及主要内容、信息披露义务、监督管理、法律责任等均有明确规定。基于三方的地位和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作了有效的平衡，且对特许人的监督管理较为严格。根据查明的事实，特许人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披露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特许人应提供信息的义务，足以影响到杨亚鹤的决策、选择，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的行为是致使杨亚鹤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要原因，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杨亚鹤可以解除合同。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判决退还的合同款金额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性质和实际履行情况，三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杨亚鹤返还部分合同款10000元，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杨亚鹤返还部分合同款3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北京诚聚百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北京诚聚百膳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新审判员  雒强审判员  薛荣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