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4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伟，男，1971年11月1日生，汉族，新疆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七乡村土地承包户，住该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清华，新疆钰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三秦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锦业路69号创业研发园C区1号瞪羚谷E栋3层303室。 法定代表人：孙学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明，新疆力和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晓旗，男，1982年3月2日生，汉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居民，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江，新疆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红伟与上诉人陕西三秦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秦公司）、原审被告冯晓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40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伟及其委托诉代理人蔡清华，上诉人三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明，原审被告冯晓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红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三秦公司按照年利率24%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2018年11月28日为1752355.60元，扣除已付利息214800元，应支付的利息为1537555.60元；后续利息顺延付至还款之日。2.确认冯晓旗支付的214800元是欠款利息，而非购买苗木款的本金，支付时间为2016年2月3日。3.一审、二审的涉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红伟与冯晓旗在欠条中对于逾期付款已约定了利息，双方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张红伟在诉讼中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系在欠条约定的利息范围之内，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二、冯晓旗已向张红伟支付货款214800元，付款时间是2016年2月3日和2月4日。一审判决认为该款的给付时间无法确定，且认定该款系支付苗木款本金而非利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确认冯晓旗支付的214800元系利息而非苗木款本金。 三秦公司辩称，张红伟与冯晓旗在欠条中对于利息的约定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仅对张红伟和冯晓旗有约束力，对三秦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张红伟仅要求撤销原判决的第二项，故第一项判决正确，所以冯晓旗支付的214800元系货款本金。三秦公司不认可工程建设项目章，委托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张红伟提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冯晓旗述称，虽然欠条中加盖有工程建设项目章，但冯晓旗未加盖过任何公章。2014年7月18日出具的欠条记载的利息系在冯晓旗的签名及工程建设项目章之下，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判决第二项对于利息部分加付罚息无法律依据，应驳回张红伟的上诉请求。 三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内容，改判三秦公司按照银行基准利率年息5.25%计算违约金；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张红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张红伟与冯晓旗在欠条中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并视为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却在基准利率基础上加付罚息，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按基准利率5.25%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二、（2019）文恒鉴字第2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有误，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张红伟辩称，冯晓旗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给张红伟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张红伟要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2019）文恒鉴字第2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并无不当，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原审被告冯晓旗述称，冯晓旗未给任何人加盖过公章，冯晓旗并非三秦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无权代表三秦公司处理业务。对（2019）文恒鉴字第254号司法鉴定意见不服，且在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未被准许。一审判决加付罚息没有法律依据，应改判按年息4.8757%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张红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秦公司、冯晓旗给付货款1904765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支付634765元苗木款自2014年7月18日至欠款付清时的利息；按年利率24%支付1270000元苗木款自2015年4月26日至欠款付清时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三秦公司、冯晓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0日，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兵团分区园区基础设施建设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由三秦公司通过招投标中标后与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兵团分区正兴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书。2014年4月，冯晓旗以三秦公司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兵团分区园区基础设施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与张红伟达成协议，张红伟为冯晓旗负责的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供应苗木。2014年7月18日，冯晓旗向张红伟出具了欠634765元苗木款的欠条，并加盖了该工程建设项目资料专用章，同时注明三天内付清欠款，如未还清，从出具欠条起按月利率3%计息。2014年7月21日，三秦公司授权冯晓旗为该公司的代理人，有权签署和处理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兵团分区园区基础设施建设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的有关文件和一切事务。2015年4月26日，冯晓旗向张红伟出具了欠1270000元苗木款的欠条，并加盖了该工程建设项目资料专用章，双方在欠条中约定每月支付利息40000元，十月前还清减一个月的利息。到2017年8月底，冯晓旗分期累计给付张红伟苗木款214800元。2017年9月，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兵团分区园区基础设施建设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竣工验收，冯晓旗为该工程建设项目负责人。2017年至2018年，张红伟多次通过电话向冯晓旗催要苗木款。诉讼过程中，张红伟因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交纳保险费9143元。冯晓旗申请对张红伟提交的两张欠条中签名和盖章的先后顺序及欠条的真伪予以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8月5日，该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二张欠条中签名和盖章均系先字后印。冯晓旗支付鉴定费22060元。2015年6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年至五年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25%。一审法院认为，张红伟与冯晓旗经协商达成协议，由张红伟向冯晓旗负责的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兵团分区园区基础设施建设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供应苗木，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兵团分区园区基础设施建设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是三秦公司通过招投标中标承建后，委托冯晓旗负责签署和处理该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的有关文件和一切事务。该道路绿化建设工程完工后，冯晓旗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完成了竣工验收工作。这些事实足以说明冯晓旗是该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的项目负责人，其在施工过程中实施的民事行为系职务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三秦公司承担。张红伟与冯晓旗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虽发生在三秦公司向冯晓旗委托授权之前，但张红伟供应的苗木是用于该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上，冯晓旗向张红伟出具的欠634765元苗木款的欠条同时加盖了该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资料专用章，表明冯晓旗在委托授权之前已实际负责该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建设施工工作。冯晓旗在委托授权后，依旧在负责的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上使用张红伟供应的1270000元的苗木，并向张红伟出具了加盖该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资料专用章的欠条。由此，可以确定冯晓旗在委托授权之前与张红伟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负责的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上使用张红伟供应的苗木，给张红伟出具欠634765元苗木款欠条的行为，均可视为职务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三秦公司承担。三秦公司提出张红伟主张的苗木买卖是在张红伟与冯晓旗之间进行的，三秦公司对此不知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张红伟主张三秦公司承担给付苗木款的义务，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张红伟主张冯晓旗也应承担给付苗木款的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冯晓旗向张红伟出具欠条后，已给付张红伟苗木款214800元，张红伟依然按两张欠条的合计数额1904765元主张权利不当，所给付的214800元无法确定给付时间，一审法院酌定从634765元苗木欠款中扣除，三秦公司应承担的苗木款合计为1689965元。张红伟供应苗木后，其应得的苗木款在冯晓旗出具欠条后没有完全给付，其逾期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应当由三秦公司承担。张红伟与冯晓旗在两张欠条中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红伟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两被告认为该利息主张过高，请求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精神，逾期付款损失主要表现为价款接收方的利息损失，即当价款支付方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价款时，价款接收方本可以获得由该金钱所产生的法定孳息，但由于价款支付方并未按期支付，由此给价款接收方造成了法定孳息的损失。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需要调整，要以逾期付款损失为衡量标准。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年利率24%，系非法定利率，按此利率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明显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超过逾期付款损失30%可以认定过高的规定，两被告请求调整逾期付款利息的意见，予以采纳。张红伟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在基准年利率5.25%的基础上加罚30%-50%进行调整，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加罚40%即按年利率7.3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张红伟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冯晓旗向张红伟出具欠条后未完全履行给付价款义务，张红伟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7月18日起和自2015年4月26日起计息至欠款付清时止的请求，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张红伟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交纳的保险费9143元，是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所缴纳的费用，应当由三秦公司承担。张红伟提交的两张欠条经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的鉴定意见为：两张欠条中签名和盖章均系先字后印。说明两张欠条不存在伪造，冯晓旗为此支付的鉴定费22060元，由其自行承担。三秦公司辩称，最后的欠款时间是2015年4月26日，张红伟在2018年11月28日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三秦公司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冯晓旗自2014年7月18日和2015年4月26日向张红伟出具欠条后到2017年8月底，分期向张红伟履行付款义务，张红伟也多次通过电话向两被告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主张权利或义务人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张红伟在2018年11月28日通过诉讼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期间，三秦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冯晓旗辩称，张红伟提供的苗木质量太差、死亡率太高，张红伟提交的两张欠条应该是复印件，缺乏真实性；2014年7月18日的欠条中有关利息的内容在冯晓旗签名的下方，冯晓旗不认可。冯晓旗没有证据证明该辩称意见的真实性。霍尔果斯经济开发区兵团分区园区基础设施建设道路绿化工程建设项目（一标段）在完工后已通过竣工验收，倘若张红伟供应的苗木存在较高的死亡率则无法通过竣工验收。张红伟提交的两张欠条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先字后印是真实的。冯晓旗的上述辩称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三秦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张红伟苗木款1689965元、因财产保全支出的保险费9143元，合计16991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陕西三秦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按年利率7.35%支付苗木款419965元自2014年7月18日至欠款付清时的逾期付款利息，支付苗木款1270000元自2015年4月26日至欠款付清时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原告张红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司法鉴定费22060元，合计63117元，由原告张红伟负担11991元，由被告陕西三秦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9066元，由被告冯晓旗负担22060元，被告陕西三秦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原告张红伟2906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红伟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禹州市范坡镇后营村五组村民与禹州市雅博苑苗木园林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16份；二、张红伟与纳达齐牛录村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10份；三、禹州市雅博苑苗木园林有限公司及张红伟向他人出具的《借条》22份；四、张红伟、陈永红、张豪杰的户口《常住人口登记卡》各1份；五、张红伟、陈永红、张豪杰的小米金融借款及信用卡还款明细截图21份；六、禹州市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4份、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各2份。张红伟欲通过以上证据证明因两被告逾期支付苗木款给张红伟造成财产损失，致使张红伟及家人为此负债，并被法院强制执行的事实。三秦公司和冯晓旗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证据一《土地租赁合同》的一方签订主体系禹州市雅博苑苗木园林有限公司而非张红伟本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土地流转合同》大多签订在本案买卖合同之前，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借条》应当由出借人而非借款人张红伟持有，张红伟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借条》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五、六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三秦公司按年利率7.35%向张红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三秦公司的付款义务系基于买卖合同而产生的支付货款义务，并非民间借贷合同的还款义务。张红伟与冯晓旗在欠条中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但买卖合同中对于利息的约定仍然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性质。对于过高的利息约定应当适用违约金的法律规范予以调整，不应简单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决违约金是否过高的认定标准。违约责任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应超过冯晓旗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买卖合同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本案逾期付款所受损失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按照银行基准年利率5.25%的基础上加罚40%罚息，即按年利率7.35%确定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张红伟认为应当按照年息24%确定违约损失和三秦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年息5.25%计算违约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因本质上属于违约金，双方均认可冯晓旗已向张红伟支付214800元，在无法确定该款的支付时间以及具体系支付苗木款本金还是违约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款冲抵2014年7月18日欠条中的634765元苗木款本金，并无不当。三秦公司与冯晓旗虽然对（2019）文恒鉴字第2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亦未对苗木款本金提出上诉，本院对三秦公司和冯晓旗的此项意见不予采信。三秦公司在答辩中辩称，不认可工程建设项目章，《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冯晓旗述称其未给任何人加盖过公章，冯晓旗并非三秦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无权代表三秦公司处理业务。因三秦公司对一审判决由其支付苗木款本金并未提出上诉，其辩称又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证明的内容相悖，本院对三秦公司与冯晓旗的此项意见不予采信。因冯晓旗出具欠条系行使职务行为，在欠条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后果应当由三秦公司予以承担。冯晓旗对2014年7月18日欠条中关于利息约定部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在一审申请司法鉴定时并未对此申请鉴定，本院对其此项辩称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红伟和三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938元，由上诉人张红伟负担18638元，由上诉人陕西三秦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战斌 审判员  刘庆平 审判员  冯林海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