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朋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尹守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丽，山东永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燕，山东永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蚨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曾庆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丕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晓彤，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朋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蚨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蚨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7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朋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主要表现在：一、一审法院以朋承公司与蚨川公司就停工损失的标准、范围等内容两次进行协商确认，内容具有一致性、连贯性，认定结算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对朋承公司就实际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不仅违背本案事实，而且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原则，实属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1.2019年1月9日的赔偿书虽然记载了人工费、机械费、皮卡车辆市场价，但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双方约定的停工损失的标准和范围。因为该赔偿书明确约定“双方协商定于2019年1月25日开工，前边条件作废，如不能开工按实际费用由甲方赔偿，从签字起开工前不再出现任何费用”，足以证明该赔偿书所记载的人工费、机械费、皮卡车辆市场价等索赔项目部分是作废的内容，双方约定的赔偿标准“按实际费用赔偿，且从签字起开工前不赔偿任何费用”。一审法院对该赔偿书中记载的索赔项目内容的认定显属错误。2.一审法院不准许朋承公司申请鉴定实际停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依据赔偿书的约定，该涉案工程未按约定时间即2019年1月25日开工的情况下，应赔偿2019年1月9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的实际损失。在双方没有约定实际损失的赔偿标准的情况下，依据双方《道路施工合同书》第17条约定的定额结算标准，朋承公司要求依据《山东省建设工程施工机械台班定额标准》对实际停工损失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3.结算单上的签字不是尹守清所写，手印也不是尹守清所按，开庭后，尹守清及时向庭审法官主张并说明，并申请字迹鉴定，一审法院以“庭审已陈述”为由不予支持，机械地认定结算单的内容，并据此作出判决，违背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原则，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①该结算单系蚨川公司个人所写，其内容与双方签订的赔偿单约定的内容存在矛盾，明显不一致。②2019年10月30日开庭时，尹守清因母亲生病离不开没有出庭应诉，因尹守清只签过一个赔偿书，从未签过结算单，因此庭审期间询问结算单签字情况时，尹守清误认为是赔偿单，认可是本人签字。但庭后发现是结算单上签字时，本人及时到法庭提出质疑并申请对笔迹及手印进行鉴定，但法庭拒不采纳并拒绝申请鉴定，明显违反了《最高院关于适用民诉法的解释》第92条第三款之规定。对此，为查清案件事实，朋承公司依法邮寄鉴定申请，坚持对字迹及手印进行司法鉴定。③蚨川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所记载的数额远远超出了法定的定额赔偿标准，明显显失公平，没有任何依据。依据2018年《施工机械台班费定额》定额标准，停工期间损失应按照正常施工定额的70%计算，且机械台班费定额中已包含了机械上工作人员工资等费用，不得另行计算。蚨川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不仅计算标准超出了正常施工的定额标准，而且存在人工工资等费用的重复计算，而且计算停工时间远远超出了赔偿单中双方约定的赔偿期限，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蚨川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蚨川公司因承接朋承公司位于柳埠西山村西山乡村处旅游项目工程，于2018年11月6日组织机械设备及人员进场，后双方于2018年11月18日签订《道路施工合同书》。合同签订后，由于朋承公司的原因导致迟迟未能施工，因此双方于2019年1月9日签订《赔偿书》一份，约定由朋承公司向蚨川公司赔偿因导致停工造成的各项损失。2019年4月11日，经朋承公司与蚨川公司结算后，双方共同签订《结算单》一份，约定朋承公司向蚨川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17499元。1.蚨川公司与朋承公司签署的《赔偿书》及《结算单》均出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意思自治”原则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不存在朋承公司所称显失公平的情况。且《结算单》是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后在《赔偿书》后签订，因此按照《结算单》计算蚨川公司的实际损失并无错误。2.蚨川公司与朋承公司签订《道路施工合同书》后，因朋承公司的原因导致工程未能施工，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后蚨川公司与朋承公司经协商一致后签署《赔偿书》与《结算单》，就停工的损失进行协商确认，《结算单》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因此，蚨川公司认为对因停工造成的实际损失不需再鉴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3.对于《结算单》上尹守清的签字是否真实，蚨川公司认为，朋承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守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结算单》系其本人签字，并且签字时意识清醒，未受胁迫，朋承公司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当庭电话询问尹守清后亦承认是尹守清自己的签名，上述事实一审中均已认定，并无对事实认定错误。现朋承公司以一审中尹守清未到庭参加诉讼为由要求鉴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朋承公司所称尹守清专业知识不足，对《结算单》内容有重大误解，结算金额显失公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朋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是正确的。朋承公司与蚨川公司签订《道路施工合同书》、《赔偿书》及《结算单》均基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朋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蚨川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朋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朋承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蚨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朋承公司向蚨川公司支付款项共计1,017,499元；2.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朋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8日，蚨川公司（乙方，承包方）与朋承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道路施工合同书》，主要约定：蚨川公司承包朋承公司位于柳埠西山村乡村路施工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暂定2个亿，合同还对付款方式、工程质量等事项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朋承公司发出施工方开工通知书通知蚨川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进场施工。2019年1月9日，蚨川公司与朋承公司签订赔偿书一份，主要载明：因承接西山旅游项目，蚨川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积极组织进场，投放大量机械设备和人员确保施工工期，由于朋承公司未能赔偿当地居民占地费用，造成蚨川公司进场后一直停工，对因发包人原因导致停工而对承包人造成的损失进行索赔，索赔项目：1、人工费：现场管理人员及技术人员共计3人，自2018年11月6日起；2、施工机械费：挖掘机凯斯240型1台市场价2600元/日，自2018年11月6日起；装载机临工30型1台市场价1600元/日，自2018年12月20日起；皮卡1辆市场价600元/日，自2018年11月6日起。尹守清在承包人代表处签名捺印。该赔偿书下端手写字体载明“双方协商定于2019年1月25号前如能开工，以上费用自动作废，如不能开工，甲按实发生的量赔偿（协商赔偿）”。2019年4月11日，蚨川公司与朋承公司签订结算单一份，主要载明：根据赔偿书所定朋承公司和蚨川公司所定在西山旅游项目工程机械台班费和人工工资的停班等约定：挖掘机油锤台班185天×2600元=481000元，装载机台班费185天×1600元=296000元，汽车台班费185天×600元=111000元；人工3人，1个人8000元/月×185天=49333元，1个人7000元/月×185天=43166元，1个人6000元/月×185天=37000元。以上总合计1017499元，大写壹佰零壹万柒仟肆佰玖拾玖元整。尹守清在朋承公司处签名捺印，曾庆武在蚨川公司处签名捺印。结算单签订之后，朋承公司支付蚨川公司5万元。另查明，朋承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路桥工程、装修工程、土石方工程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之一朋承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守清在赔偿书、结算单上签名的效力。经审查认为，庭审中朋承公司对赔偿书和结算单中尹守清的签名均认可系本人书写，认可尹守清系朋承公司的实际经营人，系民政部门的退休职工，签名时意识清醒，未被胁迫，朋承公司对结算单的签订地点、执笔人、在场人的陈述与蚨川公司陈述均一致。庭审结束后尹守清辩称结算单的签名捺印不真实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法庭上均应如实陈述，朋承公司对蚨川公司当庭出示的关键证据结算单仅作出内容显失公平的抗辩，自始至终未否认过签名捺印的真实性，庭审后尹守清在无合理解释且无证据证实签字捺印真伪的情况下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尹守清作为朋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人，其签署赔偿书、结算单的行为系代表朋承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应为有效。焦点之二结算单记载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蚨川公司主张结算单系双方法定代表人协商一致签订，意思表示真实。朋承公司抗辩朋承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守清因专业知识有限，对双方结算的单价、金额有重大误解，结算单内容显失公平。经审查认为，庭审中朋承公司自认尹守清系朋承公司实际经营者，自认赔偿书和结算书上的签名属实，签字时意识清醒，未被胁迫。朋承公司对赔偿书的内容无异议，赔偿书中明确约定赔偿范围为因朋承公司原因导致蚨川公司的停工损失，对在场人数、机械种类数量、单价和起算时间等损失项目均作出明确约定。赔偿书中的上述内容与双方于2019年4月11日签订的结算单中赔偿范围、在场人数、机械种类数量、单价内容相一致，结算单中亦明确载明根据赔偿书所约定的停工标准计算停班损失，双方法定代表人均签字确认。朋承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路桥工程、装修工程、土石方工程等。朋承公司认为结算单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综上所述，朋承公司与蚨川公司双方就停工损失的标准、范围等内容两次进行协商确认，内容上具有一致性、连贯性，形式上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结合双方主营业务类型均为建设施工类型，足以证实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朋承公司以其参与协商的尹守清专业知识不足，对结算单内容有重大误解，结算金额显失公平为由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朋承公司以结算金额显失公平为由主张对蚨川公司实际停工损失申请鉴定，无事实依据，且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蚨川公司与朋承公司签订的《道路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朋承公司原因导致蚨川公司一直停工，双方另行协商一致并相继签署赔偿书、结算单，确定了停工损失数额1017499元，朋承公司应按约及时支付。蚨川公司认可朋承公司已支付5万元，故一审法院对蚨川公司主张朋承公司支付1017499元停工损失部分支持967499元。判决：济南朋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蚨川工程有限公司停工损失96749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57元，由朋承公司负担13475，由蚨川公司负担48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自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4月11日的日历天数为157天。二审中，朋承公司认可涉案工程没有开工，认可于2019年4月13日通过微信向蚨川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武支付50000元。朋承公司另申请对停工损失和笔迹进行鉴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停工损失数额（赔偿标准、误工时间）应如何认定。关于停工的赔偿标准问题。双方当事人对2019年1月9日《赔偿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依法可以认定。该赔偿书约定了误工的现场管理人员及技术人员人数及误工起算时间（2018年11月6日）及挖掘机凯斯240型、装载机临工30型、皮卡的数量、赔偿单价及起算时间（2018年11月6日），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该赔偿书下端手写字体载明“双方协商定于2019年1月25号前如能开工，以上费用自动作废，如不能开工，甲按实发生的量赔偿（协商赔偿）”，二审中朋承公司认可涉案工程没有开工，因此应当按照上述人数、价格标准予以赔偿。关于误工时间的认定问题。《赔偿书》约定的人员和机械的误工起算时间均为2018年11月6日，依法可以认定。一审庭审中，朋承公司对涉案《结算单》的真实性虽有异议，但认可尹守清的签名系本人所签。庭审结束后，朋承公司虽主张签名不是尹守清本人所签，但朋承公司不能对在结算后向蚨川公司支付50000元赔偿款作出合理解释，也不能提供签名为假的初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鉴定并无不当。《结算单》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与朋承公司付款50000元的时间（2019年4月13日）能够相互印证，一审中蚨川公司主张赔偿时间也是截止到2019年4月11日，自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4月11日的日历天数为157天，因此误工时间应当按照157天计算。蚨川公司主张误工时间为185天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单纯依据《结算单》中的185天予以认定，不符合上述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误工时间按照157天计算，相应的赔偿数额应当认定为：挖掘机油锤停工损失157天×2600元=408200元，装载机停工损失157天×1600元=251200元，汽车停工损失157天×600元=94200元；人工3人，1个人8000元/月×157天=41867元，1个人7000元/月×157天=36633元，1个人6000元/月×157天=31400元。以上合计863500元。朋承公司已经支付50000元，欠付的款项为813500元。关于鉴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根据上述分析认定，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涉案停工损失等的鉴定已经没有必要，对朋承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朋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7612号民事判决为：济南朋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蚨川工程有限公司停工损失813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57元，由济南朋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935元，由山东蚨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7元，由济南朋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935元，由山东蚨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振华审判员  亓雪飞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