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黑行申6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焕春，女，194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富裕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某，女，197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人寿保险公司职工，住富裕县富运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博，男，200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富裕县富运北区。法定代理人程某，程博之母。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富裕县公安局，住所地富裕县党政办公中心。法定代表人张学刚，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姜永双，该局法制科主任。原审第三人魏巍，女，197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保险公司职工，住富裕县。原审第三人马东升，男，198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保险公司职工，住富裕县。宋焕春、程某、程博诉黑龙江省富裕县公安局（下称富裕县公安局）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2行终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12月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程某及富裕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姜永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程晓强生前与程某系夫妻关系，程博系程某之子。2017年12月30日下午，程晓强酒后来到富裕县广播局楼下辣一手饭店，与饭店服务人员有短暂的交流，后该饭店工作人员报警。当日下午3时53分，富裕县公安局所属新华路派出所接到110指挥中心“富裕县广播局楼下辣一手饭店内有一醉酒人不走，要求出警处理”的指令，正在处置其他警情的新华路派出所副所长杨晓光及民警张潇、马东明于16时09分开警车赶到现场。办案民警来到程晓强所在的辣一手饭店一包间内，在没有表明身份的情况下，与程晓强进行交谈。民警劝程晓强回家，程晓强表示要知道谁报的警、不用警察送回家，称没有喝多。在包房内期间，程晓强高声喊服务员几次（情绪激动），并称：“我是合法公民，必须接待我”。在包房后期，程晓强知道了处警的民警是新华路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表示要喝水（未果）。办案民警与程晓强继续交流劝其离开，让其回家，但程晓强不予配合。此后程晓强从包间来到大厅，饭店工作人员表示对程晓强不予接待。程晓强以饭店不予接待为由寻找饭店工作人员，办案民警对其进行阻拦再次劝说其离开饭店，并告知程晓强对饭店不接待的行为不服，可以到有关部门投诉，并告知程晓强如其还不离开涉嫌寻衅滋事，但程晓强仍拒不离开，民警继续劝程晓强离开饭店。16时34分，民警马东明向副所长杨晓光说要不将其带回所里醒醒酒，接着民警上前欲带程晓强，民警马东明对程晓强说“别厮巴”，程晓强说“我没喝多”、“停、停”。此时，副所长杨晓光从饭店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手机，手机通话方为教导员李万祥，杨晓光说：“在这坐着，没干啥，来之后就是不走，…，我们把人领回去联系他家属领回。”李万祥要求杨晓光快点处理。而此时，程晓强正和民警马东明解释，说“我来到饭店之后没有做违法的事，就是让服务员拿个手机充电器，所有的事要是我扰乱了治安秩序，你们可以抓我。”此时，杨晓光通话结束，在没有告知程晓强欲将其传唤至新华路派出所，也没有告知欲对其进行保护性约束措施的情况下，而是以将程晓强送回家为由，因程晓强不配合，办案民警徒手控制程晓强的双臂将其带至饭店外的执法车内，期间办案民警说“别厮巴”，程晓强说“把我松开”、“我没厮巴”，并大声说“停、停”。16时37分，程晓强被带出饭店。在警车内杨晓光采取了用手控制了程晓强的手，张潇用胳膊控制了程晓强的脖子等方式将其控制在警车内。民警马东明问怎么办，副所长杨晓光说带回新华路派出所。16时41分，杨晓光等民警将程晓强带至新华路派出所楼房外。16时43分，程晓强被带入新华路派出所，在进入审讯室之前，程晓强就瘫坐在审讯室门口，喘着粗气。后程晓强被放置到约束椅上，带上约束带，约束程晓强醒酒。16时46分，副所长杨晓光在程晓强随身携带的手包内发现了程晓强的身份证，通过警务综合平台进行信息查询。此时，程晓强的朋友魏巍给程晓强打来电话，副所长杨晓光接通魏巍的电话，向其介绍了程晓强的情况，告知魏巍通知程晓强的家属。在此期间程晓强多次对办案民警进行辱骂，情绪比较激动。17时12分，程晓强的朋友马东升和魏巍来到派出所后进入办公区即约束程晓强的审讯室，劝程晓强回家无效。魏巍在劝程晓强回家时多次用其手击打程晓强胸部、用巴掌击打程晓强面部，对程晓强进行撕拽、推搡及辱骂（言语过激）；马东升也用过激的语言刺激程晓强，办案民警对上述二人的行为未进行制止。程晓强在约束中抢夺摔打代为保管随身物品登记薄，情绪很激动，后程晓强又被放置在约束椅上。17时39分，魏巍击打程晓强时，副所长杨晓光进行了制止。17时51分，程晓强被放置在审讯椅上，控制了双腿。17时55分，程晓强上身外衣被民警脱下。18时03分，马东升的朋友刘春爽来到派出所劝解程晓强回家，程晓强依然不肯离开派出所。18时06分，马东升进入审讯室对程晓强劝说，言语过激，程晓强用右手拳头击打审讯椅上的横板，情绪很激动，在场民警没有制止。18时18分，程晓强用左拳击打自己左胸部，民警张潇问程晓强这是什么原因。18时19分，程晓强说心脏不舒服并还用左拳击打胸部，民警张潇问程晓强用不用去医院，程晓强还是说心难受。民警张潇又问用不用去医院，程晓强称你们看着办。民警张潇对程晓强说把你亲属叫进来吧。民警张潇出去喊人。18时20分，马东升进入审讯室，劝说程晓强回家。在场民警对马东升说让程晓强直系亲属过来。马东升说程晓强媳妇、儿子马上到。程晓强大口喘气说“我心难受（说了好几句）、我要去医院”。18时21分，程晓强喊马东升称心难受（此时马东升正与程某通话，让其和其儿子一起来派出所）。18时22分，程晓强喊“马东升我受不了”。在场民警对程晓强称你觉得难受，让你朋友叫120、急救吧（马东升在场）。后马东升走出审讯室。在场民警问程晓强“你有心脏病吗”，程晓强大声喊“马东升我受不了”，随后程晓强昏倒在审讯椅上、休克。副所长杨晓光和民警及程晓强的朋友及时并全力对程晓强实施和组织救助（用手掐人中穴、做心肺复苏），并告诉拨打120急救电话。经现场急救后，18时25分程晓强恢复了知觉，程晓强说“我没有错”。18时27分，程晓强再次出现休克状态，杨晓光及程晓强朋友再次对程晓强进行救助。18时29分，程晓强恢复知觉。后又昏迷。18时31分，120急救车到达派出所后，程晓强被送往富裕县人民医院。18时39分，程晓强被送到富裕县人民医院四楼住院处病房。18时43分，医院住院病房医生为程晓强进行检查。之后，程晓强在其儿子陪同下到病房内去卫生间。18时58分，程晓强在卫生间内又出现症状。19时0分，在该病房内医生开始对程晓强进行全力救治。19时26分，程晓强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月31日，富裕县监察委员会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如下事项做司法鉴定：1.程晓强的死亡原因；2.程晓强的死亡与酒后被公安机关约束的关系。同年3月14日，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公大司鉴（2018）病鉴字第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程晓强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突发心肌梗塞死亡；2.饮酒、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对心肌梗塞的急性发作有诱发作用。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原被告双方具备主体资格。二、处警公安民警应当先表明身份，在执法程序上存在执法管理行为瑕疵情形。三、办案民警对程晓强传唤时虽然强行控制了程晓强将其带至警车内，在车内继续控制程晓强，上述行为是为了将程晓强带离饭店，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不属于暴力传唤，程序上存在行政告知行为瑕疵情形。四、办案民警在辣一手饭店劝离程晓强过程中，程晓强身份是不明的，其未提供家属联系方式及家庭住址，故办案民警无法第一时间通知其家属。该行为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五、程晓强被带至派出所后，办案民警决定对其采取保护性措施约束时，将程晓强随身物品登记代为管理的行为符合《公安机关代为保管涉案人员随身财物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魏巍、马东升到达现场时，办案民警已告知代为领回。六、程晓强受约束期间遭到了第三人的侵害，公安机关对侵害行为未予制止，是不作为行为，富裕县公安局的保护性约束行为违法。综上，富裕县公安局于2017年12月30日处理“程晓强酒后到富裕县广播局楼下辣一手饭店不走”警情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四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富裕县公安局于2017年12月30日处理“程晓强酒后到富裕县广播局楼下辣一手饭店不走”警情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富裕县公安局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程博生活费、精神抚慰共计人民币426407.50元。三、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富裕县公安局新华路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后及时赶到报警地点，在长时间对程晓强劝离无效的情况下，考虑其处于醉酒状态中对自身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具有威胁的原因，将其带至新华路派出所采取保护性措施进行约束。在此期间，富裕县公安局对程晓强的人身安全、生命健康、生活卫生等方面负有法定的监管之责。程晓强出现身体不适后，富裕县公安局履行了积极救治的义务，但提供的证据仍不足以证明其行为与刘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应依照法律规定承担不利的后果。程晓强死亡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突发心肌梗塞；饮酒、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对心肌梗塞的急性发作有诱发作用，综合考量富裕县公安局在此期间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富裕县公安局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富裕县公安局支付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程长明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每人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公安机关的传唤程序违法，对于第三人的侵害行为，只在口头进行制止。采取强制措施时未通知家属，存在行政违法行为。原审认定富裕县公安局承担25%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富裕县公安局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启动再审程序，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被申请人答辩称，办案民警处警过程中，着制式警服，已依法表明身份，对程晓强采取的保护性约束措施并未违法。第三人是程晓强朋友，属亲友范围，办案民警同意第三人将程晓强领回是依法开展办案活动。第三人对程晓强劝解无效时出现恼怒状态时，办案民警已及时提醒和制止。申请人主张对程晓强采取强制措施后未通知家属的观点亦不能成立。办案民警在执法过程中并不存在违法情形，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申请人再审申请。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等相关规定，富裕县公安局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具备主体资格。富裕县公安局新华路派出所接110指挥中心指令后，对在经营场所中处于醉酒状态的程晓强劝离无果后，将其带回派出所采取保护性措施约束其醒酒，目的为保护其自身及他人安全。办案民警在通知程晓强家属过程中，接到第三人电话并告知由第三人通知其家属，第三人到达派出所后，民警同意由第三人将其领回看管。上述处置方法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程晓强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突发心肌梗塞死亡，饮酒、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对心肌梗塞的急性发作有诱发作用。其直接死亡原因是由突发心脏疾病引起。诱发该疾病，有其当时的身心状况、饮酒状态、第三人行为、民警执法行为等因素。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处警民警执法行为的动机，询问、传唤、带离、保护性约束措施等各环节行为违法性，结合其他导致死亡结果发生的诱因，判决富裕县公安局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作出维持判决亦无不当。综上，宋焕春、程某、程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宋焕春、程某、程博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 云 强审判员 皇甫延玉审判员 李  刚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法官助理张庆宇书记员潘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