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9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工人。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环城西路2200号第一幢5005室。法定代表人：满桂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利，江苏弘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健与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健、上诉人家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家具公司赔偿双倍工资87300元和经济赔偿金18380元，合计105680元；2.上诉费由家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7年5月至2018年1月王健月平均工资实际为9700元，因此双倍工资为87300元。2.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王健月平均工资实际为9190元，因此经济赔偿金为18380元。家具公司辩称，1.王健主张的双倍工资，应当是从工作一个月后开始计算。根据王健的主张，2017年4月，他只工作了半个月，双倍工资应当扣除半个月。2.从通话录音中，王健与刘永衡双方协商解除雇佣关系，并且刘永衡支付了王健1200元，王健没有提出异议，因此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成立，不应支付王健经济赔偿金，即使成立也应从中扣除1200元。家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工资支付情况错误。家具公司与王健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可能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是根据支付宝的往来账，2018年3月9日往来账1200元没有计算。二、收入证明认定错误，该证据不是案外人刘永乐出具，出具人系王健自己，是虚假证据，不应被采信。1.根据庭审中王健陈述，该收入证明系王健2017年9月28日为了房屋贷款自己书写，自己计算工资6个月（2017年2月至2017年8月），经刘永衡同意，刘永乐只是盖章，实际该证明是王健自己出具的，违背了家具公司的真实意思。刘永乐也不是家具公司的员工，家具公司申请对收入证明和另一份证明进行鉴定。若一审法院认定收入证明为家具公司所出具，因该证明已经具备书面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则应当认定为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应当支付。2、家具公司与王健没有劳动关系，与案外人刘永乐也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王健陈述，其与刘永乐受刘永衡管理，而刘永衡只是家具公司的股东，家具公司并没有授权刘永衡管理王健。三、录间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家具公司对录音证据的三性有异议。四、一审认定案外人刘永衡出庭说明情况的举证责任应由家具公司承担，该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案外人刘永衡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法庭应当依职权通知其参加诉讼。五、家具公司与王健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健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一审法院判决超出了王健的诉讼请求。王健答辩称，1、1200元是2017年春节放假之前我和刘永衡商量过的房租钱，是通过支付宝付给我的，不应与工资混为一谈。2、我是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起诉的。王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家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违法；2.判决家具公司向王健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1416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8282元，合计109698元；3.本案诉讼费由家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家具公司的股东为刘永衡、满桂丽（二人系夫妻关系），该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登记的企业联系电话，刘永衡在该家具公司任职监事。2017年4月12日，刘永衡通过电话号码电话联系王健，与王健洽谈入职工作的相关事项。随后王健于2017年4月14日在丰县华山入职从事家具雕刻工作，工资分别以名称为“家具定制”、“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的支付宝账号支付，具体支付情况如下：2017年4月工资4108元、2017年5月工资9600元、2017年6月工资10000元、2017年7月工资8632元、2017年8月工资10245元、2017年9月工资10415元、2017年10月工资8587元、2017年11月工资10368元、2017年12月工资9767元、2018年1月工资9694元。2017年9月28日，案外人刘永乐（王健主张刘永乐为刘永衡弟弟）以单位人事部联系人的名义向王健开具收入证明一份，其中载明：“兹有王健系本单位员工，身份证号码，职务雕刻，已在我单位连续工作6个月，其月均收入为人民币9000元整，年度总收入约人民币95000元整。本单位对上述情况的真实性负责：单位人事部联系人：刘永乐单位人事部联系电话,单位地址：江苏省徐州市丰县华山镇……”，并加盖了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的公章。但家具公司的代理人当庭否认该公章为家具公司的公章。王健主张，2018年2月10日刘永衡电话通知其不要再来上班。2018年3月9日，刘永衡同样通过电话号码联系王健，告知王健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其处理人际关系不当。王健在从事木工雕刻工作期间，其所任职的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保。王健因此向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2018年5月15日作出丰劳人仲案字[2018]第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王健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王健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还查明，王健在丰县华山工作时通过钉钉考勤表软件进行上班考勤，王健当庭通过手机出示钉钉考勤表软件的页面，该考勤表首页显示“生产部获得2月2日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的运动冠军”。一审法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和支付报酬。第一，关于王健与家具公司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争议焦点。本案中，王健从事家具雕刻工作，该雕刻工作属于家具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王健通过钉钉软件考勤，接受家具公司的管理，家具公司通过支付宝向王健支付工资，向王健提供了基本劳动条件和支付报酬，且家具公司还向王健出具了收入证明，虽然家具公司代理人当庭否认公章的真实性，却未提交其他相反的证据证实；同时在王健提交电话录音时，家具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刘永衡亦未到庭作出合理说明。结合上述证据以及王健与家具公司双方的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王健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其向家具公司提供劳动、接受考勤、领取劳动报酬，故法院认定王健和家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家具公司应否向王健支付双倍工资与经济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王健于2017年4月开始在家具公司处工作，期间家具公司未与王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2月家具公司解除与王健的劳动关系，应向王健支付二倍的工资。家具公司出具的王健收入证明中载明，其月均收入为9000元，对此王健亦予以认可，王健共计工作10个月，家具公司应向王健支付9个月的二倍工资81000元。关于王健诉请的违法解除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且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未履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等程序性义务，应认定其解除行为违法，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支付赔偿金的，应予支持”，因家具公司未成立工会，其解除与王健之间的劳动关系，也未履行向行业工会、区域性工会、市级总工会等的告知说明义务，因此法院认定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应向王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及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鉴于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家具公司违法解除与王健的劳动关系，依照本法应当向王健支付经济赔偿金18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健与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自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健支付二倍工资和经济赔偿金合计99000元；三、驳回王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用人单位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3、原审法院认定的计算双倍工资以及经济赔偿金的月平均工资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家具公司与王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家具公司具备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王健通过钉钉软件考勤接受家具公司的管理，家具公司通过支付宝向王健发放报酬，王健从事的家具雕刻工作是家具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可以认定王健与家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家具公司主张王健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与公司股东刘永衡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刘永衡与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满桂丽系夫妻关系，刘永衡亦是公司的股东和监事，现有证据无法证据家具公司的该主张，故对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家具公司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必须具有法律规定的事由和程序。本案中，家具公司解除与王健的劳动合同，不具有法定事由，也未履行告知工会的程序，故一审法院认定家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三、原审法院认定的双倍工资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否正确。关于双倍工资的问题。家具公司未与王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王健在家具公司工作了十个月，应支付九个月的双倍工资，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工资，王健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十个月月平均工资为9141.6元，故家具公司应支付王健九个月的双倍工资为82274.4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二倍的经济补偿金，王健在家具公司工作了十个月，其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十个月月平均工资为9141.6元，故家具公司应向王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283.2元。家具公司上诉主张赔偿金中应扣除刘永衡支付的1200元，但是家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为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且王健主张该款项为刘永衡支付的房屋租金损失，并提供了与刘永衡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综上，对于家具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健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王健与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自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变更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健支付二倍工资和经济赔偿金合计99000元；”为“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健支付二倍工资和经济赔偿金合计100557.6元；”三、驳回王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丽衡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全民审判员  崔金城审判员  胡元静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金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