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8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宾县新甸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宾县新甸镇。法定代表人：曲德龙，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黑龙江龙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延新，男，195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宾县。上诉人宾县新甸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甸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彭延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5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甸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被上诉人彭延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甸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延新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程序违法，遗漏案件当事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件不具有可执行性。一、案件已经超过法定最长的诉讼时效期间20年，应当驳回彭延新的诉讼请求。《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自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一审认定新甸镇政府与彭延新于1996年11月15日签订《契约》，彭延新于1997年翻建房屋，彭延新于2019年3月27日提起诉讼，要求新甸镇政府履行合同，为其购买后翻建的房屋补办建设审批手续。无论从契约签订日起算，还是从房屋翻建时间起算，彭延新要求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了最长的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新甸镇政府一审期间已经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但一审对此并未审查，系违反法定程序。二、本案遗漏诉讼主体，一审未追加李渊民为第三人，程序违法。一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翻建后权属纠纷，本案的处理结果不损害案外人李渊民的权益，没有必要追加案外人李渊民参加诉讼，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221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房屋进行翻建，在翻建过程中，未办理审批手续。因此，案涉房屋是否系合法建筑存疑。”且李渊民曾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系由李渊民还是彭延新翻建并不确定，而审批手续的补办直接影响到翻建人的确认，从而影响房屋的归属。因此，该案件的审理直接影响到案外人李渊民的权益。此外，李渊民与彭延新争议多年，为历史遗留问题，并不是新甸镇政府与彭延新的争议，追加李渊民为第三人便于查明案件事实，节约司法资源，彻底解决纠纷。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错误认定《契约》复印件的真实性，违反证据的采信规则。彭延新要求履行合同，而本案唯一证据《契约》却为复印件，新甸镇政府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在《契约》真实性无法核实的情况下，一审采信该证据，判令新甸镇政府履行合同明显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0条规定，该《契约》复印件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一审错误认定“买房变更手续、各种税收、新建扩建的一切手续费用均由政府负责”的含义。一审错误的将翻建等同于新建扩建，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黑龙江省实施办法》（1996-6-9）第27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的个人建房审批程序：（一）个人在原有住宅建设用地内新建、扩建、改建、翻建住房，须持房屋产权证件、土地使用权属证件、户籍证件，经城市居民委员会、街道办事处或乡（镇）人民政府签署意见后，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哈尔滨市城市规划管理办法》（1989-3-1）第2条规定，“凡在本市城市规划控制区范围内新建、扩建、改建、翻建房屋和进行工程设施建设的单位、个人，都要遵守本办法。本办法不适用于涉外工程项目。”依据《契约》签订时的上述法律规定，新建、扩建与翻建是不同的法律概念。《契约》中无论如何约定新建、扩建的手续和费用承担问题，均与本案中的翻建行为无关，一审依据《契约》上的约定判令新甸镇政府与彭延新补办翻建手续错误。一审错误理解“手续费用”，将其理解为“手续及费用”，明显是任意解释《契约》内容。《契约》条款中约定明确，内容为办理手续的费用由出卖方承担，并没有针对办理手续进行约定。建设项目手续办理的主体应当依据法律规定认定，不能由合同约定。此外，依据《黑龙江省实施办法》第27条规定，个人建设房屋应当由个人（即翻建人）办理相应审批手续。合同约定内容涉及的行政管理内容的，应当以行政管理的规定为准。依据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双方不可能违反法律规定约定办理行政审批手续的主体，因此结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手续费用”为相关费用的约定，并非办理主体的约定。即使《契约》约定办理手续的责任由卖方承担，也应当是指在翻建之前依法办理相应手续的责任，并非在彭延新非法翻建后为其违法补办手续。彭延新在翻建前未依法办理相应审批手续或要求新甸镇政府为其办理审批手续，导致房屋为违法建筑，其具有明显过错，应当自行承担后果。四、彭延新的翻建工程为非法建筑，不具备补办审批手续的条件，一审判项违反法律规定且不具有可执行性。依据《哈尔滨市城市规划管理办法》第31条、40条规定，案涉工程未经审批私自建设属于违法建筑，应由行政部门予以处罚。此外，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221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房屋进行翻建，在翻建过程中，未办理审批手续，因此，案涉房屋是否系合法建筑存疑。而对案涉房屋合法性的审查和认定，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因此，在行政部门未依法确认房屋合法性之前，无法确定房屋是否具备补办建设手续的条件，一审在未查明以上事实的情况下，判令为违法建筑补办建设手续违反法律规定。彭延新辩称，新甸镇政府一直是承认《契约》的，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行申6号行政裁定书已经说明了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彭延新承认案涉房屋没有手续，如果新甸镇政府认为不合理可以拆除，否则就应为彭延新出具相关手续。彭延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彭延新与新甸镇政府于1996年11月15日签订的买卖坐落在新甸镇原建筑工程队院内160平方米房屋及土地契约有效；判令新甸镇政府履行合同，为彭延新购买后翻建的房屋补办建设审批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延新与新甸镇政府于1996年11月15日签订契约，新甸镇政府将新甸镇企业办公楼及后院距办公楼10米的土地面积、工程队院内原有库房和邮局发电室南墙与企业办公楼北墙过道8米宽及院内所剩的土地面积出售给彭延新。房价款人民币2万元当场交清。契约中约定：“买方变更手续、各种税收、新建扩建的一切手续费用均由政府负责”。彭延新述称1997年彭延新在其购买的工程队院内对原有房屋进行了翻建，翻建时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翻建后案外人李渊民在无偿使用过程中，背着彭延新申请有关部门给翻建后的房屋办理了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彭延新得知案外人李渊民办理了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后，分别提起了行政诉讼。宾县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了房屋所有权证；确认宾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彭延新与案外人李渊民曾经就翻建后的房屋权属问题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一审驳回了彭延新的诉讼请求，彭延新不服，提起了上诉。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彭延新的起诉。至今为止翻建后的房屋权属问题不明确。现彭延新诉讼来院。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李渊民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彭延新与新甸镇政府于1996年11月15日签订的《契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彭延新请求确认契约有效，予以支持。双方契约中的“买方变更手续、各种税收、新建扩建的一切手续费用均由政府负责”。应当理解为新建扩建的一切手续及费用都由政府负责。不然不能表述为：“新建扩建的一切手续费用均由政府负责”。“均由”的含义是说明前面的“一切手续费用”包含两层意思，即包含办手续又包含办手续的费用。彭延新作为契约标的物的买受人，依据契约约定内容要求新甸镇政府为其购买后翻建的房屋补办建设审批手续证据充分，并且将来新甸镇政府补办翻建手续，只是履行双方契约的履约行为。补办的翻建手续与翻建后的房屋现在的所有权的归属问题不发生任何关系。因此法院支持彭延新要求新甸镇政府为其购买后翻建的房屋补办建设审批手续的请求。关于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李渊民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因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翻建后房屋的权属纠纷，本案的处理结果不损害案外人李渊民的权益，因此没有必要追加案外人李渊民参加诉讼。案外人李渊民对翻建后房屋的权属争议有权另案诉讼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彭延新与新甸镇政府于1996年11月15日签订的买卖坐落在宾县新甸镇原建筑工程队院内160平方米房屋及土地契约有效；二、判决生效后30日内，新甸镇政府为彭延新购买后翻建的房屋补办建设审批手续并承担办理手续的费用。二审中，新甸镇政府举示了（2017）黑01民终222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法院生效裁定书认定案涉房屋进行了翻建，在翻建过程当中未办理审批手续，案涉房屋是否系合法建筑存疑，而对案涉房屋合法性的审查和认定，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此种情况下，民事案件中不应该在案涉房屋合法性无法确认之前判令新甸镇政府办理审批手续，补办审批手续暂时不具有合法性。彭延新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新甸镇政府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证意见：因该裁定书系法院已生效法律文书，彭延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彭延新于2016年向宾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并要求李渊民从案涉房屋迁出，宾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黑0125民初2605号民事判决，驳回彭延新诉讼请求。彭延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黑01民终22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彭延新的起诉。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彭延新系案涉《契约》署名的买受人，新甸镇政府对翻建前的原房屋及土地予以出售，对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彭延新自认翻建前的原房屋及土地没有相关手续，案涉房屋为其自行翻建后的房屋，但其并未举示相应证据对翻建情况予以证实。彭延新认可在翻建房屋时未将相关情况告知新甸镇政府，亦未向相关行政部门提出申请，故案涉房屋的建设是否合法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进行审查确认，彭延新关于政府机关未对案涉房屋确认为违法建筑予以拆除，则案涉房屋即为合法建筑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法院民事审判不能代替行政部门对此予以评判，另案生效裁定基于此进行的论述是合理有据的。关于《契约》中约定“包括买方变更手续、各种税费、新建扩建的一切手续费用均由新甸镇政府负责”应如何解释问题。该义务系平等主体间的合同义务，而非政府办理建设批准手续及相关产权证照的行政职责，该义务应为针对彭延新履行合同及实现合同目的的要求，新甸镇政府向其提供所掌握的案涉房屋相关材料并配合其出具相关民事权利方面的手续，而彭延新自1996年签约后，并未向新甸镇政府提出过以上合同要求，包括此次诉讼也没有明确新甸镇政府应履行哪些具体合同义务，并举证证明新甸镇政府可以履行这些义务而未予以履行。其主张的补办案涉房屋建设审批手续属前述政府行政职责范畴，非本案民事评价范畴，故其混淆新甸镇政府民事合同义务与行政职责，依托案涉合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而要求新甸镇政府履行行政职责，显然不能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对以上两类法律关系予以厘清，即支持彭延新诉讼请求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新甸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5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彭延新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彭延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妮娜审判员  王晓东审判员  孟朋卓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