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166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训旭，男，198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北海市人，居民，住广西北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平章，广西还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归茜，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志强，男，197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钦南区人，居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团，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昊明，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训旭因与被上诉人邓志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训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平章、归茜，被上诉人邓志强与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团、黄昊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训旭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中院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判决邓志强支付林木转让款115200元及利息22500.8元）；二、判决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以下简称我)诉被上诉人邓志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钦南区法院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桂070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我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特予上诉。 一、原判认定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当，应 属林木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书认定：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我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的认定错误，本案的案由应当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土地经营权纠纷。理由有： (1)钦南区法院立案庭立案时以买卖合同纠纷定性是正确 的，现民事庭改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是错误的。 (2)2013年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书》标的是“转让合同书”（正确写法应为“林木转让合同书”，因为林地所有权是 不能转让的），而不是写“经营权转让合同书”。 (3)从《林地转让合同书》第一条主要内容看，合同标的 物是针对林地上的“萌芽林”、“萌芽亩数”。按萌芽亩数按每亩960元计算交易量和确定合同义务（买卖款数额)，所以标的物对象是林木，而不是针对这幅土地的今后经营权利，也不是针对原与大岭生产队签订的《承包林地造林合同书》中的所有林地。 明显属于林木买卖合同性质。 (4)经营权合同行为是一定列有经营期限内容的，是有承 包起止期间内经营权利义务内容的。但《林地转让合同书》中并 无这方面内容，而是在第三条中写明“萌芽购买款”（即林木买 卖款）共230400元（按224亩萌芽亩数X960元/亩)，并约定买 卖货款分2次付清。很明显这是一件一锤子买卖行为，一手交货。 一手交钱，没有涉及其他内容，明显属于林木买卖合同性质。一审法院将案件案由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是有意转移视听，为其错误判决制造条件。 二、原判认定的萌芽林地亩数不符合事实。 一审判决书P4认定包括“三农户林地209.1亩在内共为315 亩，减去三农户己收回的林地209.1亩，被告实际得使用仅为 106.4亩。”这个事实认定失实。涉案标的物萌芽林地经GPS卫 星测量实为224亩，双方在《林地转让合同书》中已写明，萌芽 林木买卖款总额都是按224亩X960元/亩计付的，何来的315.5 亩？原判认定三农户的地共是209.1亩，根本无事实根据。如果 三农户共有209.1亩，总为数224亩减去209.1亩，被上诉人难 道只得14.9亩么？他肯出230400元购买？ 三、买卖合同履行不存在瑕疵情形。 被上诉人一直明知3农户不收租金和已收回土地，但6年来没有任何异议邓志强是在明知所购林木林地范围内存在从2011年开始已有3户农户不肯收取租金的情况下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的。并通知了他，他明确表示没问题，他说有能力接受此事。因为他本人是埠围生产队（大岭生产队的相邻队）人，且在当地拥有一定势力。 (2)在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前，双方到实地用GPS卫 星踩界定位，对《林地转让合同书》所涉林地萌芽面积实际测量 面积为224亩，合同金额计算也是以此面积计算的，这点是得到 双方确认的。 (3)签这《林地转让合同书》时，我方交付给邓志强的 2009-2012年《林地租金》签收表中，也标示有张旺喜、张荣兰 未在单上签字收钱的情形，邓志强早已明知此事，但无异议而同 意签《林地转让合同书》，证明其早己知合同内容有这特殊情形。 自2013年签合同后，他从不对此事提出过异议，到今2019年我 方起诉时，他却以此作为抗辩理由，这是不应得法律支持的。一 审法院却盲目认定存在合同履行瑕疵。 (4)另外，我方一直是委托第三方发放租金给所有农户的。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承认这个事实，第三方早已对被上诉人说明 了有几户人不肯收取租金的情况，被上诉人对此明知，从2013 年至2019年6年之久而从无异议。 (5)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行提供的2014-2019年的《林地 租金》发放签单证据中也明显标示有张旺喜、张荣兴二户人没签 名没有领取租金。这也充分证实被上诉人早己明知此事，但从不 向我方提出异议，也不以此为由进行司法维权，说明他早已默认 了这3户人的土地实际上不包含在《林地转让合同书》中所列的 萌芽树木购买范围中的事实，现在以不知情为由抗辩是不成立的。 (6)对于3农户是否真正是将私下收回的土地自己使用。 还是实质上暗己交给被上诉人使用，其中内情难以了解，但被上 诉人是邻村人，又长期在本地经营林木林地业务，他是完全知情 这3农户从2011年开始断断续续的（2012年收过租金）存在不肯收租金和收回了其份下土地的事。否则被上诉人在这6年间不 得使用这3农户的209.1亩土地，岂会默不出声？ 四、即使存在个别农户争议情形，过错责任依约也是由被上诉人负责，不能作为拒付林木款的理由双方在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书》第二条中明确约定：“如农户通过司法、法院等正当途径要回林地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如农户通过其它势力等不合法手段要回林地由乙方负责。”所以即使存在张荣兴、张旺喜、张旺祥三农户不同意收租金或收回土地的情形，这3户人并不是通过司法、法院等正当途径的方式，而是采取强蛮势力私下要回土地的不正当手段，按《林地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后果责任也是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被上诉人今则不能以三农户私下收回土地为理由而拒付林木购买款。 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己承认对所购买的林地萌芽林木办证进行砍伐过一次共100多亩。那么按双方所签订的《林地转让 合同书》第三条中约定“伐木前一次性付清”所欠的50%余款。 被上诉人砍树前后均不支付所欠的115200元林木款，明显违反 合约。五、三农户无权收回已发包的土地。原判以三农户收回土地为由认定合同属于瑕疵履行的观点十分错误，有意混淆视听 涉案林地的原发包方是大岭生产队，并不是农户个人。2003年时签订《承包宜林地造林合同书》的主体是生产队并不是涉案三农户，合同中写明是发包方承包30年，时间与价格均很明确。三农户中的张荣兴、张旺祥、张旺喜三人均在合同上签名表示同意发包。但张荣兴、张旺喜二人在一审法庭上作证称“不同意包30年，所以后来不收租金。”这显然与发包合同内容不符，是说谎行为，他们既然原己同意发包并签了字，说明其己同意生产队统一将其份下土地发包给了承包人30年，则不能随意反悔其行为，不能在2011年及2014年以后拒收租金，也不能釆取强制手段取回己发包的土地。签订《承包宜林地造林合同书》的主体是生产队，这3户农户没有权利私自强行取回土地，如果他们2011年有异议，只能通过司法程序进行维权。所以即使存在这3户人强行取回土地不让被上诉人使用的情形，也是这3户人违法违约，是侵权行为，按《林地转让合同书》第二条约定被上诉人只能起诉这3户人进行维权，我方可以协助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能以3户人强行取回土地为由拒付林木款。一审判决中以“三农户在承包期间不收取租金”“自己经营涉案林地”“合同终止”作为正当理由来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在发包主体是生产队集体而非3农户个人的前提下，三农户即使后来产生异议，而拒收租金，这并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不属于我方履行合同有瑕疵的性质，不能成为被上诉人拒付林木款的正当理由，也不能成为一审法院如此判决的合法依据。 被上诉人邓志强辩称，买卖合同当事人负有交付标的物的义务，被上诉人至今未交付张荣兴、张旺喜和张旺祥三户的林地租金，实质没有把三农户的209亩林地和萌芽交给被上诉人，其交付的只是部分林地萌芽。2010年12月，三农户未收取上诉人交付的租金，2013年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后，该三户农户也未收取上诉人的租金，实质是三农户独立经营。按照登记簿表明，上诉人是按户交付租金，在2011年11月后至2013年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期间，未交付租金给农户，表明三农户已经与其终止合同。两农户出庭作证，上诉人与他们已经达成协议，终止了合同，上诉人交回出租的土地及树芽。被上诉人没有管控三农户的林地及萌芽，因上诉人未交付租金，致使被上诉人不可管控三农户的林地及萌芽。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林地及萌芽并没有合同约定的224亩。上诉人无权要求支付其未能管控的林地及萌芽的租金。本案中，上诉人在转让前没有向三农户缴纳林地租金，其也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林地及萌芽，被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转让款项。上诉人没有履行告知三农户已经终止缴纳林地租金及收回林地的情况义务，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出卖人告知买受人重大瑕疵义务及瑕疵担保义务。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和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负有如实告知买受人重大瑕疵义务及瑕疵担保义务，但其没有履行该义务，致使被上诉人遭受重大损失，不能行使合同权利，因此，被上诉人可以拒绝履行交付租金的义务。三农户占有的林地面积，已经超过应交付林地及萌芽的比例，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租金及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双方签订的欠条与林地转让协议书的时间一致，为2013年3月22日，表明该欠条是在双方未进行验收和确认的情况下进行，买受人受到出卖人的欺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训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林地林木转让款115200元及利息22500.8元（从2013年3月22日始至2019年3月21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计13770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3月22日自愿签订了《林地转让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将原承包钦南区那丽镇芦荻村委大岭生产队的315.5亩林地及地上林木转让给被告。合同总价款为215040元，共分两次支付，其中50%被告已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剩余50%的合同价款115200元双方约定由被告在砍伐林木前付讫。原告在付2009年7月至2010年7月租金时，该村民小组全体成员均已领取；原告在支付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租金时，该组张旺喜、张荣兴名下的租金由张顺开代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是否已支付2012年7月至2013年3月的租金；张荣兴、张旺喜、张旺祥三户在被告承包期间，也以原告交回林地、合同终止为由不收取租金，并自己经营使用。张荣兴、张旺喜和张旺祥三农户占地209.1亩。原告以被告拒绝支付剩余合同价款为由，于2019年7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指农村土地承包人依法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他人经营而签订的合同。这里涉及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的方式包括家庭承包方式和其他方式两种。原告与被告2013年3月22日自愿签订了《林地转让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林地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该案涉村民小组成员张荣兴、张旺喜、张旺祥三户在原告承包期间就不收取租金，并自己经营使用案涉林地；在被告邓志强承包期间，也以原告交回林地、合同终止为由不收取租金，也不将林地交由被告邓志强使用。原告没有交付张荣兴、张旺喜和张旺祥三农户的209.1亩林地和萌芽给被告，而《林地转让合同书》约定的林地面积含张荣兴、张旺喜和张旺祥三农户林地209.1亩在内共为315.5亩。减去三农户已收回的林地209.1亩，被告实际得使用仅为106.4亩，并且尚未扣除没有萌芽的林地。原告没有履行告知被告三农户已经终止合同及收回林地的情况义务，原告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原告应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训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4元，减半收取计1527元，由原告黄训旭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本院二审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二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二、本案合同是否属于瑕疵履行，上诉人黄训旭的上诉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一、关于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的问题。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指农村土地承包人依法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他人经营而签订的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的方式包括家庭承包方式和其他方式两种。2013年3月22日，上诉人黄训旭与被上诉人邓志强签订了《林地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黄训旭）同意将原承包钦南区那丽镇芦荻竹村委大岭生产队的林地转让给乙方（邓志强）。一、甲方同意将那丽镇芦荻竹村委大岭生产队承包面积315.5亩转让给乙方，但转让林地萌芽亩数按双方实际测量面积224亩……。”根据双方的陈述，当时双方确认的萌芽情况仅仅是树苗才生长1-2米高，不符合采伐的条件，尽管最后一次付款时间约定为2015年3月底前，但即使到时林木也不符合砍伐的条件，虽然本案《林地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承包期限，但从合同的形式要件来看，应当认定本案《林地转让协议书》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性质。上诉人黄训旭主张属于买卖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合同是否属于瑕疵履行，上诉人黄训旭的上诉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物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合同的瑕疵履行是指一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时，不符合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相对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相对于本案，上诉人黄训旭对于本案《林地转让协议书》存在瑕疵履行是可以预见到的，其不能提供已支付2012年7月至2013年3月租金的证据，一审庭审中，张旺喜、张荣兴出庭作证，证实其两人已经于2011年年底就将林地收回进行经营管理，并且拒绝收取黄训旭的租金；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承认本案《承包宜林地造林合同书》及《林地转让合同书》所载明黄训旭的承包林地面积315.5亩并不是实际面积，双方经过测量并确认的林地面积为224亩，张荣兴、张旺喜、张旺祥所承包的林地面积共209.1亩也不是真实面积，其三人实际承包的林地面积少得多，但即使如此，按照张荣兴等三人承包林地面积的比例，其在拟转让的林地中也占有大部分的份额，黄训旭没有履行告知邓志强，即张荣兴等三农户已经终止合同并收回林地的情况义务，也没能将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林地交给被上诉人管理、使用、收益。黄训旭履行合同属于瑕疵履行，且该瑕疵已经证实不能补正，黄训旭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依法应承担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训旭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4元，由上诉人黄训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夏冰 审判员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苏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