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4民终14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负责人：景红卫，系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系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芳，女，1954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勇（系原告之子），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原审被告：史秉章，男，1953年9月2日出生，汉族，系会宁县郭城驿镇镇政府退休干部。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与被上诉人杨玉芳、原审被告史秉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白银区人民法院（2019）甘0402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浦发银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程序严重违法。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白银区法院在明知兰州市城关区法院已立案受理浦发银行与李平章、史秉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诉请对史秉章位于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街道北滨河西路246号-251号第1层019室的房屋享有抵押权，在兰州市城关区法院该案件2019年6月21开庭审理的过程中,史秉章就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提出与本案完全相同的理由予以答辩,兰州市城关区法院对案涉房屋是否存在抵押权进行查明必然会审查抵押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杨玉芳在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就同一事实、同一标的再次向白银区法院起诉确认合同效力符合上述《规定》第2条规定的情形,白银区法院应当移送先立案的兰州市城关区法院合并审理。2、《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即简易程序)。从本案来看,诉讼标的超过800万元,诉讼中原、被告对争议的事实，证据材料分岐颇大,对如此争议明显、标的极大的复杂案件,一审法院应该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宣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1970年,杨玉芳与史秉章结婚并办理了结婚手续。但是本案中杨玉芳提供的结婚证为2016年2月29日在会宁县民政局补办的结婚证,该结婚证没有注明以前是否存在结婚证或结婚的相关信息。一审法院用以证明杨玉芳与史秉章于1970年结婚的证据仅仅为会宁县党家岘乡毛坪村委会证明,但是该证明没有任何客观依据，没有该二人的具体结婚时间,没有结婚登记的内容,没有结婚证的编号,不知道该证明是依据什么内容证明二人的结婚时间为1970年。第三、本案证据认定错误。1、如上所述,会宁县党家岘乡毛坪村委会证明不具有客观性并且出具证明的主体(村委会)与颁发结婚证的主体(民政局)矛盾。同时,该证明与浦发银行州分行提交的史秉章的户口簿载明的未婚状况,史秉章出具具结书表明自己未婚的证据矛盾。户口簿系公安机关颁发,具结书系史秉章亲自出具,无论从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大于会宁县党家岘乡毛坪村委会证明。但白银区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主观采用更低证明力的证据材料作出判决结果。2、根据案涉房产所有权证书登记房屋共有情况为史秉章单独所有,户口簿显示史秉章的婚姻状况为未婚,史秉章2016年8月10日向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提交的具结书表明其婚姻状况为单身,抵押合同签订后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取得他项权证,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产系史秉章单独所有。第四，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而白银区法院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无论是从后颁布的法律优于先颁布的法律,还是上位法大于下位法的效力来看,均应该适用物权法对于不动产权属的规定,以不动产权属证书确定本案所涉房产属史秉章单独所有。杨玉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按照合同纠纷的一般管辖原则,此类案件应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史秉章住所地在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故白银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上诉人在兰州市城关区法院起诉的案由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两案案由,当事人均不相同,亦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怎能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人民法院认为异议成立的,或者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当将案件转入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就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未提出异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我国夫妻财产实行法定婚后所得共同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的房产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史秉章与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双方约定以登记在史秉章名下的位于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街道北滨河西路246号-251号第1层019室房产为李平章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将涉案房屋抵押给上诉人,该合同涉及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属于家庭事务中的重大事项,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答辩人作为抵押物的共有人,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史秉章擅自抵押,该抵押合同无效。本案中,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并无杨玉芳签名,史秉章将共同共有财产(即涉案房屋)进行抵押时,并未经过共有人杨玉芳的同意,且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杨玉芳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房屋抵押情况而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但原告杨玉芳至今未追认,史秉章订立合同后也未取得处分权,因此,浦发银行兰州分行与史秉章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三、上诉人浦发银行兰州分行未尽到合理谨慎的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侵害了共有人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1、关于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行为的效力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同所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因此,对于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物设定抵押,应认定为抵押无效。本案中,浦发银行兰州分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办理房屋为标的物的不动产抵押中应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浦发银行兰州分行在事先未征得杨玉芳同意、事后未获得杨玉芳追认,亦无证据证明杨玉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以涉案房产设定抵押而未提出异议,应认定抵押无效。2、上诉人为规避其怠于履行审查义务,与借款人等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向法院提供虚假证据。上诉人对答辩人婚姻关系有异议,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3、上诉人伪造证据妄图混淆黑白,推卸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户口本是假的。上诉人应向法庭明确说明该户口本的来源，至于上诉人提交的具结书恰恰证实了上诉人未尽到审查义务。该具结书是史秉章于2018年7、8月签订的，史秉掌在具结书上仅签名,其他内容都是银行填写的。即便史秉章出具该具结书也不能免除上诉人的审查义务。最后,该具结书作为共同共有人的杨玉芳并不知情,亦未在该具结书上签字,该具结书对答辩人没有法律效力。4、上诉人对法律理解断章取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房屋产权证书中虽登记的所有权人是史秉章,但并不能以此否定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认定是史秉章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属于史秉章和杨玉芳的夫妻共同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在该情形下就涉案房产设定抵押,上诉人应尽到更为谨慎的注意义务,审慎审查涉案房产的现实权利状态。但上诉人事先未征得答辩人同意、事后未获得答辩人追认,亦无证据证明答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以涉案房产设定抵押而未提出异议,故对上诉人关于其就涉案房产的抵押构成善意取得的主张不能成立。史秉章述称，担保合同的原件至今我没有见过，抵押合同中的户口本是不真实的，具结书是李平章与浦发银行的人相互串通骗我签的，当时银行的人要挟我要收走房子，李平章也保证在四五个月内就还钱，所以我签了字。杨玉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史秉章与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签订的编号为480020169000xxxxxx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史秉章以位于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街道北滨河西路246号-251号第1层019室房产设定抵押无效；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0年，原告杨玉芳与被告史秉章在会宁县党家岘乡毛坪村结婚，并办理了结婚手续，后于1974年搬迁到郭城驿镇红堡子村。婚后于2007年以史秉章名义购买了位于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街道北滨河西路246号-251号第一层019室房产一套，2012年10月29日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兰房权证（安宁区）字第xxxxxx号】，后双方感情不和长期分居。因原结婚证丢失，其双方于2016年2月29日在会宁县民政局补办了结婚证。2016年8月12日，史秉章擅自将该房为李平章从浦发银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且一直未将抵押事宜告知原告。后因李平章未按时还款，浦发银行将李平章、史秉章等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起诉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该院与2019年3月29日受理此案，后通知史秉章应诉，此时史秉章才将此事向其子史勇告知，史勇又告知与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诉房产是否系原告与史秉章夫妻共同财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以该房设定抵押是否有效、本案是否系重复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涉诉房产购买于2007年，原告与史秉章系1970年就已结婚，该房产系其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故该房产性质为原告与史秉章夫妻共同财产，且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故该房产为其双方共同共有。其次，《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做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故史秉章未告知原告此事并征得其同意又未得追认，而擅自将共有财产向他人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违法，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而本案中原告作为共有人一直并不知悉史秉章以此房产为他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且也未予以追认，因此史秉章与浦发银行所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以该房产设定抵押无效。被告辩称该房产系史秉章个人财产，证据不足，且史秉章也认可该房产为其与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而浦发银行诉李平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系不同当事人之间的不同诉讼，本案系杨玉芳对二被告间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抵押行为效力提起的诉讼，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重复起诉；第四，因本案原告直到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通知史秉章应诉以后（2019年4月后），经其子史勇告知，才知道史秉章以此房产为他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其后于2019年7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史秉章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签订的编号为480020169000xxxxxx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史秉章以位于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街道北滨河西路246号-251号第1层019室房产设定抵押无效。案件受理费70元，由史秉章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负担。二审中杨玉芳向法庭提交户口本一份，拟证明抵押合同中的户口本系伪造的。经本院审查后认为，杨玉芳与浦发银行提交的两份户口本的颁发日期、颁发机关均不相同，且均为单方提供，故本院对两份户口本的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另查明，2016年2月29日，杨玉芳与史秉章向会宁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递交申请补办结婚登记声明书、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申请补办结婚证。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审查的问题是史秉章与浦发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本案中，一审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杨玉芳是否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及抵押是否有效是审查的焦点。首先，关于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本案一审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且浦发银行在审理过程中也未对审理程序提出任何异议，可视为对审理程序的认可，故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其次，关于杨玉芳是否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根据杨玉芳、史秉章的结婚证，结婚登记声明书、会宁县党家岘乡人民政府、党家岘乡毛家坪行政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知杨玉芳、史秉章二人自1970年左右开始共同生活。会宁县党家岘乡人民政府、党家岘乡毛家坪行政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虽不能直接证明二人领取结婚证的具体时间，但可证明夫妻开始共同生活的时间。浦发银行虽提出反驳意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浦发银行应当针对其上诉主张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涉案房屋的登记时间为2012年10月29日，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则该房屋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杨玉芳作为房屋共有人，有权提起诉讼。再次，关于抵押是否有效。经本院审查杨玉芳作为房屋的共有人对史秉章签订抵押合同一事并不知晓，事后也未进行追认。浦发银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杨玉芳对抵押一事已知晓或作出追认，则应当认定史秉章与浦发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以该房产设定的抵押无效。对此一审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茹审判员 张霞明审判员 于 燕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张诗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