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镇上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王翠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保龙,山西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太原市示范区晋阳街91号山投大厦十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行连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华,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6民初5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韩保龙，被上诉人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雪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晋0106民初592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法院依法改判；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作为代省持股企业为不争的事实,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这份《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投资经营性项目资金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内容的实质即是将入股资金转变为借贷资金。该协议违反了《公司法》不得抽逃资金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作为代省持股企业股东出资以后,资产就变成了公司的财产,股东不能撤回出资的,只能通过转让的方式收回自己的出资,而不能直接撤回自己的资本,这是公司制度的基本原则。如果股东撤回自己的出资,那么就属于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公司有权要求股东返还财产。这主要是为了体现现代公司制度,即公司财产公司享有所有权,公司财产的所有人是公司而不是股东。股东在出资结束后,出资即成为公司财产,为公司所有,股东再抽逃资金就成了侵犯公司财产权或所有权破坏了资本维持原则,也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该协议直接将投资款转为借贷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二、上诉人之所以提交了被上诉人方在该协议签订前所发的短信,事实上正是因为上诉人不愿签署该份协议,所以才有被上诉人通过短信方式催促上诉人抓紧签订该协议的事实。在此更证明了签订该份协议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上诉人愿意并痛快签署该份协议的话,何来该短信催促内容?!三、关于股东资格问题:我国现行公司法对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身份确认采取登记对抗制,即股东身份的取得、变动不以工商登记为生效要件,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方。上诉人在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签订投资入股协议前及代省投入138万元资金后,召开股东会,并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决议》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事实上已经成为上诉人的股东,一审判决认定没有证明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是上诉人的股东与事实不符。四、在《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投资经营性项目资金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中第八条“其他约定事项”中特别约定:甲乙双方被授权人签订本协议书应有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书面授权...。被上诉人在签订该协议之前向上诉人提交了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明确告知具体的受委托人及委托权限。但该份协议签章人却是另外其人,与授权不符。该协议的特别约定是关于合同是否生效的特别用意与安排。但被上诉人的签约人却是另外其人。被上诉人提交了关于工商变更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证据,既然变更了为何不及时告知上诉人?!这明显违背协议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认为:“在合同中约定授权代表签字盖章生效,而授权代表未签字盖章的,若双方没有实际履行的意思表示,则合同不生效。”而在本案中,该合同订立后,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支付上诉人任何金额,而且在事实上也不可能将入股金转为特别流转金,而该协议的签订也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迫签订后也并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任何义务,并没有任何实际履行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未生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做出错误判决,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请求予以支持,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辩称：第一，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归还特别流转金本金以及资金占用费、违约金都是依照双方自愿签订的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被上诉人的主张有合法的依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的判决。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特别流转金138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624450元（资金占用费以13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01335元（违约金以特别流转金和截至2019年3月31日资金占用费的30％计算）。以上1-2项共2605785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于2016年9月18日与被告签订编号为Tbizj-sz-2015-022的《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投资经营性项目资金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协议约定：原被告双方经核实确认原告已向被告投入特别流转金138万元，资金占用费为414000元，被告以特别流转金的方式使用该款项，并支付收益（即资金占用费）；投资期限为两年，自2016年10月23日起至2018年10月22日止；特别流转金应于到期后三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归还；特别流转金年收益率遵照被告与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相关约定执行（即按年利率6％执行），被告应按季度向原告支付收益（即资金占用费）；若被告未按时归还特别流转金或任何一期收益（资金占用费）时，原告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被告全额归还原告投入的特别流转金和收益，并按被告违约涉及的全部特别流转金和资金占用费的3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上述协议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但被告未按约定归还特别流转金且未支付过任何一笔收益，故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依法维护原告各项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10年6月1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晋政办发（2010）35号文件，其中第五条规定：“根据不同情况，政府资金对非公益性项目采取资本金注入、投资入股方式投入，特殊情况政府资金以特别流转金方式支持非公益项目建设”。2011年10月24日，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与被告签订编号为晋资管协议（2011）A206号《投资入股协议书》，依据该协议，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向被告投资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138万元，投资期限5年，自2011年10月24日至2016年10月23日；被告于资金到位后三个月内办理完毕股东变更手续（签发出资证明书，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东名册，变更工商登记）。协议签订后，被告一直未办理股权工商变更手续。2014年4月21日，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晋发改财金发（2014）479号文件，对2009年至2011年以入股方式支持，但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的项目，全部调整为以特别流转金方式投入。2015年7月28日，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晋发改财金发（2015）573号文件，将原委托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管理的2009年以来由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安排的520个投资项目，共计68346万元政府投资资产转由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并授权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行使出资人权利，承担政府资产保值、增值责任。2016年9月18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TbIzj-ty-2015-022的《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投资经营性项目资金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1．依照原《投资入股协议书》，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投入被告的资金及收益转为原告的特别流转金（即借款）及收益，被告以特别流转金的方式使用该款项，并支付收益（即资金占用费）；2．原、被告双方经核实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原告已向被告投入特别流转金138万元整，资金占用费为41．4万元。投资期限为两年，自2016年10月23日起至2018年10月22日止；3．特别流转金应当于到期后三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告。特别流转金年收益率为6％，被告应按季度向原告支付收益（即资金占用费），支付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最后一期的资金占用费应于期满后三日内，与特别流转金一起给付原告；4．若被告未按时归还特别流转金或收益时，原告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被告全额归还原告投入的特别流转金和收益，并按被告违约涉及的全部特别流转金和资金占用费的3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截止原告起诉时，被告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协议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被告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办理资金入股协议提供的资料，用于证明被告在与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签订投资入股协议前后办理的各种相关手续，包括《股东会议》、《公司章程修正案的决议》等，证明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事实上已成为被告方股东。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中并未显示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是被告股东，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已经是被告的股东，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2．被告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债权催收通知书及原告工作人员向被告发送的短信内容，用于证明被告换签协议是受到胁迫、恐吓，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述证据的内容不存在胁迫、恐吓的内容，不能证明被告换签协议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3．被告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法人授权委托书》，用于证明换签的TbIzj-ty-2015-022号协议中原告签署人与原告的授权委托人不符，该协议未生效。原告提出上述情况是由于原告方法人代表变更的原因导致的，并提交了工商登记变更信息及法人代表变更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证据予以采纳，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4．被告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利润申报表》及《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用于证明换签协议时被告已经亏损，将投资入股金转为特别流转金事实上已无可能。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5．被告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省发改委授权山投集团管理的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入股投资明细情况》，用于证明投资入股协议实际履行了，而换签的特别流转金协议未实际履行。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代省持股企业，与被告签订的《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投资经营性项目资金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由双方盖章确认，未有证据证明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归还原告投入的特别流转金和支付收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原告特别流转金13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原告主张以138万元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经计算为615480元，故一审法院支持资金占用费为615480元。被告违约，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原告违约金，即以特别流转金138万元和资金占用费615480元的30％计算，为598644元。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特别流转金138万元；二、被告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资金占用费615480元；三、被告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598644元。四、驳回原告山西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投资经营性项目资金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首先，内容是否合法？上诉人认为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投资后成为上诉人股东，所投资金成为公司股金，协议中约定对特别流转金的返还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抽逃资金。本院认为，所谓“抽逃资金”是指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等事实，而且必须有损害公司权益的法律后果。而本案中，山西省政府投资资产管理中心依据政府文件精神以特别流转金的方式支持非公益项目建设，向上诉人投入可持续发展基金138万元，政府文件中称该资金以资本金注入、投资入股的方式投入，同时要求投资方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约定资金到位后应办理股东变更手续等。在收到该资金后，上诉人对公司的注册资金及股权变更等情况并未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变更注册登记，不存在上诉人公司收到被上诉人资金后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注册资金变更验资的相关事实。在实际经营过程中，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作为股东参与公司业务管理、经营活动及参与公司利益分配的事实。后依据政府文件规定，将未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的项目全部调整为以特别流转金方式投入，在此情形下，双方签订了《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投资经营性项目资金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综上，上诉人诉称案涉投资协议内容违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对双方所签订的《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投资经营性项目资金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的真实性认可，庭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实其所诉称受胁迫等事实，而上诉以未按协议履行义务作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省级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投资经营性项目资金特别流转金投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公平诚信原则，合法有效。上诉人应按投资协议的约定偿还被上诉人支付的特别流转金138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述，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46元，由上诉人山西军星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薇审判员 孙广金审判员 雷 晨 二O二O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诗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