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3民初203号 原告：刘骏，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告：罗书全，男，195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劲松，四川东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刚，男，197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原告刘骏与被告罗书全、陈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因被告罗书全在答辩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9）川0193民初203号民事裁定，驳回罗书全的管辖权异议。罗书全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川01民辖终128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骏，被告罗书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劲松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刚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二、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5万元，计算方式：双方协议约定为每日千分之一，考虑国家相关政策，按24%年利率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5日开始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5日止，请求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提请诉讼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罗书全同为稻城县康巴旅游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康巴公司）原股东，2015年12月4日，双方于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99号4号楼（康巴公司成都办公室）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持有的康巴公司6％的股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被告分两次将转让款支付给原告，即协议签订七日内支付100万元，股权变更完成后30日内支付50万元，争议解决地为协议签订地法院。被告于协议签订后七日内用其家人（胡玉华）的账户向原告支付了100万元。2015年12月15日，康巴公司全体股东在稻城县工商局一同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按被告罗书全指示，原告将其持有的6%股权过户至陈刚名下。股权转让完成后，被告再未支付转让尾款50万元，原告多次催收无果，故诉至法院。 被告罗书全辩称，一、被告并未将目标公司6%的股权实际转让给罗书全，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股权转让事项，因为在2015年12月4日，作为转让方的原告与作为受让方的被告，就原告持有的康巴公司6%股权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其明确约定，原告将目标公司6%的股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罗书全，罗书全在签订之日7日内支付100万元的定金，在办理股权转移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起30日内支付50万元，而且双方同意将2015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工商登记的备案合同提交到工商局。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就公司的其他股东又在2015年12月8日书面签订了股东会决议，决议明确全体股东同意原告将其持有的6%的股权以60万元的价格将股权平价转让给陈刚，当时办理工商变更时，因为原告与陈刚另行签订了其他协议，在该协议当中，原告自愿将6%的股权转让给陈刚，该决议以及12月8日原告的股权转让是经过了全体股东会议的同意，在工商变更登记时也提交了工商登记机关，工商登记机关据此将刘骏名下股份变更至陈刚名下；二、据罗书全近期调查了解发现，原告所持有的目标公司6%的股权出资不实，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6%的股权转让款，原告与罗书全签订的第3.1.4条当中，持有的股权必须是合法的并实际出资的，实际上原告对该股权没有实际出资；三、原告起诉状落款时间时间是2018年1月7日，可能是原告笔误，但原告具体交给法院的时间应该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刚未参加庭审，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刘骏与罗书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人对协议内容并不知情，刘骏与罗书全约定什么内容，本人一概不知，刘骏、罗书全事后也未告知自己。本人也从未向刘骏作出任何担保保证的意思表示，也未签署过任何愿意承担连带责任的书面文件。刘骏以他与罗书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来向本人主张债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恳请法院驳回刘骏针对自己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应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根据企业信用公示信息查询信息，本案案涉目标公司康巴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设立。该公司2014年度报告（公示日期2015年5月29日）载明，该公司股东为案外人周华明、被告罗书全，认缴出资额分别为850万元、15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均为2014年10月30日。2015年年度报告（公示日期2016年5月10日）载明，股东为罗书全一人，实缴出资为100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2014年10月30日。2016年年度报告（公示日期2017年5月2日）载明，该公司股东为四川崧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裴林，出资额分别为960元、4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 2015年5月14日，案外人周华明与原告刘骏签订《股权赠与协议》，主要约定周华明将其占有康巴公司6%的股权赠与给刘骏。同日，康巴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会决议》载明该公司股东给予刘骏该公司6%的管理和技术股份，上述股份从周华明持有的股份中转出。具体手续由各股东配合按法律程序到工商部门办理登记。 2015年12月4日，刘骏与罗书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I”），约定刘骏将其所持有的目标公司即康巴旅游投资公司6%的股权以15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罗书全。该协议第1.5条约定：“目标公司原股东五人，股东持股情况，周华明持有目标公司36%的股权，幸一持有目标公司28%的股权，罗书全持有目标公司15%的股权，黄永剑持有目标公司15%的股权，刘骏持有目标公司6%的股权”。协议第二条约定：“……2.3.1双方正式签署本协议之日起7日内，受让方支付100万元定金给转让方，该定金为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2.3.2转让方在收到上述股权转让款后7日内，积极配合受让方办理股权转移变更工商登记等手续。2.3.3受让方于办理股权转移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起30日内，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协议第四条约定：“……4.3本协议中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受让方逾期支付一日，受让方应按拖欠额的千分之一向转让方支付拖延期间的超期付款利息直至付清为止”；协议第六条约定：“6.1本协议履行中，双方按相关机关、单位要求签署、提供的相关文件手续中如有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内容，除有文字明确表述为对本协议进行修改、补充外，双方权利义务仍以本协议约定为准。……6.4工商登记备案提交的协议与本协议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2015年12月7日，罗书全通过其当时的妻子胡玉华的账户向刘骏转账支付100万元。 罗书全向本院提交甘孜州市场监管局档案查询资料，其中康巴公司的公司登记申请材料载明，2015年12月8日，康巴旅游投资公司召开股东会，该《股东会决议》第3条载明：“同意刘骏将所持有的公司股权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以60万元的价格平价转让给陈刚。陈刚以现金的方式购买其60万元的股权”。康巴公司的公司登记申请材料还载明，同日，甲方刘骏与乙方陈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Ⅱ”），载明“甲方自愿将在稻城县康巴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企业）所持有的占注册资本6%的股权（即60万元的股权），于2015年12月8日转让给乙方……”。 2015年12月10日，刘骏与罗书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约定：“双方签订康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因股东黄永剑拒绝配合签字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就后续事宜经过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2、本补充协议与原《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一）》不一致的，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未约定的内容，仍以原《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准”。 2015年12月15日，康巴公司在登记部门的投资人信息由“黄永剑、刘骏、罗书全、幸一、周华明”变更为“罗书全、陈刚”。关于向登记部门提交案涉股权变更登记材料的时间，罗书全主张为2015年12月8日，刘骏主张为2015年12月14日。 罗书全另提供2015年8月3日的一组银行转账凭证，反映：当日，案外人杨磊向罗书全转账150万元；幸一向康巴公司转账280万元，罗书全向康巴公司转账150万元，周华明向康巴公司转账360万元，黄永剑向康巴公司转账150万元，刘骏向康巴公司转账60万元，康巴公司向周华明转账1000万元。罗书全主张，杨磊向黄永剑、周华明、刘骏、幸一、罗书全分别转账之后，以上五名股东再分别转账到康巴公司，康巴公司将所有资金转入周华明账户，周华明再将资金转回给案外人杨磊。罗书全拟证明刘骏通过以上手段虚假出资。刘骏庭审陈述认可上述资金流转的真实性，但主张以上资金流转是为办理康巴公司相应开发资质使用，自己从周华明处受赠股权，周华明已经出资到位，并不存在对公司的虚假出资行为。 经法庭询问，康巴公司设立时、《股权转让协议》I签订时，罗书全的股份是否实缴，被告罗书全述称，康巴公司设立时、《股权转让协议》I签订时，所有股东的股份都没有实缴。庭审中，刘骏与罗书全一致陈述，陈刚系罗书全的司机。 以上事实，有双方庭审陈述，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2015年5月14日的《股权赠与协议》《股东会决议》，2015年12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12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甘孜州市场监管局档案查询资料，胡玉华向刘骏的银行转账凭条，罗书全提供的一组银行转账凭证等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主体问题；二、被告罗书全提出的刘骏出资不实的行为的抗辩是否成立；三、本案刘骏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四、被告陈刚和罗书全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罗书全与刘骏于2015年12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I，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甘孜州市场监管局档案查询材料反映陈刚与刘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Ⅱ及2015年12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中所载明的陈刚与刘骏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主体以及股权转让价格，与《股权转让协议》Ⅰ约定不一致。对此，本院审查认为：（1）载明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Ⅱ及《股东会决议》，对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约定非常简略，且就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并未体现出各方对《股权转让协议》Ⅰ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进行了变更。根据其内容，可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Ⅱ及2015年12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是为办理工商登记而制作的手续材料。（2）根据《股权转让协议》Ⅰ第6.1条、6.4条的约定，工商登记备案提交材料与《股权转让协议》Ⅰ不一致的，以《股权转让协议》Ⅰ约定为准。因此作为工商变更登记材料的《股权转让协议》Ⅱ不能认定为刘骏、罗书全、陈刚就股权转让的价格和行为主体进行了变更。（3）根据2015年12月10日刘骏与罗书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的文义，《股权转让协议》I和《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不一致的，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以《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为准，其他以原《股权转让协议》I约定为准。即刘骏与罗书全在2015年12月10日进一步明确双方为股权转让行为的主体非陈刚与刘骏，《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未明确约定的事项仍以原《股权转让协议》I为准。（4）本案被告陈刚提交答辩材料主张，其并未与刘骏达成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综上证据和事实，足以认定刘骏与罗书全为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法律关系主体，陈刚不是本案法律关系主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罗书全提交了2015年8月3日康巴公司当时的各股东进行资金空转（共计1000万元）的证据。刘骏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行为是为办理康巴公司开发资质使用，并不代表其出资不实。本院审查认为，（1）康巴公司设立于2014年3月21日，根据康巴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内容，该公司当时的股东罗书全与周华明于2014年10月30日已经实缴出资。罗书全并未提交证据推翻该年度报告载明的内容；（2）罗书全提交的上述资金空转时间是2015年8月3日，系在康巴公司成立1年4个月之后，不足以证明该行为是抽逃出资、虚假出资行为；（3）根据被告罗书全提交的证据，罗书全也参与了2015年8月3日的资金空转行为，即使如罗书全所主张，上述资金空转行为属于虚假出资行为，那么罗书全本人也是参与且知情的；（4）被告罗书全庭审明确陈述，康巴公司设立时、《股权转让协议》I签订时，所有股东都未实缴。而罗书全作为康巴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对此是应当知情的。综上，罗书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骏的股权出资不实的事实。即使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根据罗书全提交的证据材料和陈述，罗书全也是知情的。罗书全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以150万元的价格接受刘骏的股权转让，应当受到协议的约束。综上，罗书全提出的刘骏出资不实的抗辩，事实依据不足，不能对抗刘骏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股权转让协议》I第2.3.3条约定，罗书全应当于办理股权转移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起30日内，向刘骏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关于“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罗书全主张为2015年12月8日，刘骏主张是2015年12月14日。本院审查认为，根据2015年12月10日刘骏与罗书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内容，当时康巴公司股东黄永剑拒绝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因此双方另行达成补充协议。由此可见，至少在2015年12月10日当日，因案外股东原因，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的康巴公司股权变更材料是未齐备的，无法向工商登记部门交件。因此就案涉股权转移变更登记向工商登记部门交件时间，至少在2015年12月11日及之后，罗书全支付50万元尾款的期限应在2016年1月10日或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骏于2019年1月9日向本院具状起诉，不足以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 关于争议焦点四。如前所述，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法律关系主体是刘骏与罗书全。根据刘骏、罗书全等各股东签字并提交给登记部门的2015年12月8日《股东会决议》，刘骏将康巴公司6%的股权变更到陈刚的名下，是经过罗书全认可的。因此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刘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Ⅰ的约定履行了义务。罗书全应当按约定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50万元。陈刚未在《股权转让协议》Ⅰ或《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上签字，不承担支付责任。对于刘骏要求罗书全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根据《股权转让协议》Ⅰ第4.3条的约定，刘骏有权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罗书全主张利息（即逾期付款违约金），刘骏起诉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刘骏因罗书全逾期付款所遭受的损失实际系利息损失，罗书全在法庭辩论中明确提出要求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综合本案情况，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19日前）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标准，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为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如前所述，双方未举证证明“工商登记手续交件”之日的具体时间，但案涉股权在2015年12月15日完成变更登记公示，因此双方约定的“工商登记手续交件”时间，应认定最迟是2015年12月15日，罗书全应当支付尾款时间不晚于2016年1月14日。刘骏主张以2016年1月15日起算，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罗书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万元； 二、被告罗书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从2016年1月15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刘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50元，由被告罗书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海昕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蒲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