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刑终1917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孚照（曾用名张孚超），1965年12月10日出生于福建省晋江市，汉族，小学文化，经商，住晋江市。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8年11月3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1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狮市看守所。 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孚照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闽0581刑初99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孚照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起，被告人张孚照将其位于晋江市的房屋出租给刘某（已起诉）用于经营服装加工厂。2015年起，因刘某无力继续支付房租，被告人张孚照遂分别与刘某、陈某（已起诉）事先预谋后，由陈某以刘某经营的晋江宜泉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泉公司”）的名义向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得收益部分支付给被告人张孚照，用于抵作刘某所欠房租，后被告人张孚照将宜泉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私印章等材料交给陈某。2015年至2016年间，陈某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宜泉公司的名义为福建省华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石狮市茂成进出口有限公司、福建省铭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石狮市诚远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福建星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公司、茂成公司、铭联公司、诚远公司、星鑫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55份，税额共计人民币2455630.32元。嗣后，上述5家公司利用宜泉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税务机关申报出口退税，退税款已到账人民币1204537.03元。2016年2月4日，陈某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250000元给被告人张孚照，欲用于支付刘某三年房租，实际刘某应支付房租人民币160000元。 2018年11月3日，被告人张孚照在晋江市广场被公安人员抓获。 另查明，刘某已向石狮市人民法院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80000元，且石狮市人民法院已责令其继续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80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证言，证实2013年，其注册宜泉公司。2014年6月，房东张孚超说要拿宜泉公司的牌照去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承诺可就此折抵每年8万元的房租。张孚超共免除其2年房租。2016年间，陈某与其联系称他在负责操作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事，其才知道当时张孚超是把宜泉公司开票事项交由陈某操作。宜泉公司与华茂、铭联、茂成、诚远、星鑫等公司并无实际交易。事发后，陈某还用微信给其发了1张吴某1的照片和手机号码，让其谎称认识吴某1，与华茂公司存在实际交易。 2．证人陈某证言，证实张孚照说刘某欠他房租，让其跟刘某合作，利用宜泉公司开发票给客户，赚的钱给他作为刘某的房租，他说会跟刘某说好，后来他就将宜泉公司的牌照、公私章拿给其，其就开始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受票公司有华茂公司、诚远公司、铭联公司、茂成公司及星鑫公司，实际上宜泉公司与这几家公司并无交易。后来其于2016年年初汇了一笔25万元给张孚照，当作刘某三年的房租。 3．证人吴某1（华茂公司经营者）证言，证实其通过陈某认识宜泉公司老板“陈建平”，华茂公司与宜泉公司的业务往来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均是通过陈某联系。华茂公司与天津卓悦益公司、融隆谊公司并无业务往来。 4．证人王某1（系诚远公司、铭联公司经营者）证言，证实诚远公司、铭联公司并未向宜泉公司购买货物，但通过陈某分别接受宜泉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7张和7张，税额一共是37万元。 5．证人吴某2（系茂成公司实际经营者）证言，证实2016年底，茂成公司接受宜泉公司虚开的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完成退税申报，退税款合计97287.16元。 6．证人王某2（茂成公司工作人员）证言，证实2016年下半年，张明智过来公司说他有货要出口，后来吴总即吴某2与他商谈具体事项，他们谈完后，吴总就让其整理几份盖有茂成公司印章的空白便签给张明智，让他自己去报关。 7．证人周某（星鑫公司经营者）证言，证实2015年左右，星鑫公司通过蔡志达接受晋江宜泉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大概28张，已向泉州国税局申请退税，实际上星鑫公司与宜泉公司并无任何业务往来。 8．证人袁某（刘某妻子）证言，证实2013年左右，其与丈夫刘某成立宜泉公司，2013年宜泉公司入驻深沪镇烟墩山路15号，2013年3月营业至今，员工大约20人，市场业务由刘某负责，工资发放、钱款进出等内部事务则由其负责。公司主业是生产男女内裤，纯加工，不需要采购服装原材料，也没有接外贸的订单。公司只收取大厂的加工费，没有对外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没有接受其他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宜泉公司没有其他股东，陈某未参与公司任何实际经营。 9．证人邓某（宜泉公司生产厂长）证言，证实宜泉公司的经营模式属纯加工，就是老板刘某去接一些大厂的加工订单，其作为厂长负责组织加工生产。宜泉公司不需要采购服装原材料，也没有接外贸的订单。公司只收取大厂的加工费，没有对外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没有接受其他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陈某没有参与公司的任何实际经营。 10．证人吴某3（被告人张孚照妻子）证言，证实刘某向其租赁晋江市南村烟墩山路15号房子1-5层，作为服装加工厂，每年租金8万元，2012年、2013年刘某有支付租金，但2014年至2018年房租均没有支付。 11．证人张某1（被告人张孚照女儿）证言，证实2014年9月30日，其名下农业银行账户收到刘某汇款8万元，具体用途不清楚，其父亲张某2诉其如果有收到要告诉他。 12．证人吴某4证言，证实其通过陈某介绍做宜泉公司兼职会计员，每月工资2500元由陈某支付。其负责宜泉公司的会计账目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时，由陈某提供购销合同、收、发货凭证及收款凭证等资料，陈某还让其帮忙打印出、入库单，其再开具发票拿给陈某。其有时要用宜泉公司的牌照、公章、法人私章就会找陈某拿。其只见过宜泉公司的老板刘某几次。 13．证人吴某5证言，证实其受雇于吴某4帮忙做账，但宜泉公司的账目由吴某4负责。 14．证人顾某证言，证实其为天津卓悦益公司和融隆谊公司代办报税、缴税、开设账户、做账。 （二）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11月3日，被告人张孚照被公安人员抓获。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孚照的基本身份情况。 3．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申请认定，证实宜泉公司为一般纳税人。 4．晋江市国家税务局认证结果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存根联查询清单，证实宜泉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情况。 5．泉州市国税局进出口税收管理科出具的退税情况表，证实（1）2015年8月14日至2016年12月13日，华茂公司就与宜泉公司交易而向国税局申报的退税额情况，共开票97张，计税金额合计9045718.69元，总税额1537772.15元，已退税440073.97元。（2）2016年12月间，茂成公司就与宜泉公司交易而申报的退税情况，共开票6份，金额合计57227.36元，税额合计97287.16元，已退税97287.16元。（3）2016年12月间，铭联公司就与宜泉公司交易而申报的退税情况，共开票7份，金额合计657988.03元，税额合计111857.97元，已退税111857.97元。（4）2016年10月至11月间，诚远公司就与宜泉公司交易而申报的退税情况，共开票17份，金额合计1513906.4元，税额合257364.13元，已退税103969.02元。（5）2015年1月27日至2015年11月19日，星鑫公司就与宜泉公司交易而向国税局申报的退税额情况，共开票28张，计税金额合计2654993.89元，总税额为451348.91元，已全部退税。 6．开票明细，证实：（1）经陈某、刘某及吴某2确认，茂成公司接受宜泉公司2016年12月21日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6张，金额合计572277.36元，税额合计97287.16元。（2）经陈某、刘某及王某1确认，铭联公司接受由陈某操作宜泉公司2016年11月28日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7份，金额合计657988.03元，税额合计111857.97元；诚远公司接受宜泉公司先后于2016年10月26日、10月27日、11月25日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7份，金额合计1513906.4元，税额合257363.97元。上述发票均由陈某操作虚开。 7．晋江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晋江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对宜泉公司在未有直接交易情况下取得第三方临颍县宏业达纺织纱线有限公司、汤阴县凯博纺织有限公司、新蔡县昌瑞棉织有限公司、新蔡县德邦纺织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19份，并分别用于抵扣增值税款2008621.06元，进行虚假纳税申报，已构成偷税事实进行税务处理，决定追缴宜泉公司已抵扣税款2008621.06元、企业所得税1581375.85元以及相应滞纳金，罚款1004310.53元。 8．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公司章程，证实星鑫公司的基本情况。 9．工商登记内档材料，证实天津卓悦益公司、天津融隆谊公司、沭阳宏益源公司、沭阳恒锦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10．银行账户信息、交易明细，证实被告人张孚照名下晋江农商银行账户、陈某名下晋江农商银行账户、建设银行账户、刘某名下农业银行账户、建设银行账户、蔡志达名下民生银行账户、农业银行账户、魏志府、付桂平、潘迫旋、周某、陈培怀、宏益源公司、恒锦公司、星鑫公司名下农业银行账户、张建庭、星鑫公司、宜泉公司、天津卓悦益公司、天津融隆谊公司名下建设银行账户等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情况。2016年2月4日，陈某名下晋江农商银行账户汇款25万元至被告人张孚照名下晋江农商银行账户。2014年9月30日，刘某名下农业银行账户汇款8万元至张某1名下银行账户。 11．资金回流情况表，证实（1）宜泉公司通过天津卓悦益公司、天津融隆谊公司的资金回流情况。（2）宜泉公司通过沭阳宏益源公司、恒锦公司的资金回流情况。 12．华茂公司与宜泉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记账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库单、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入库凭证、仓库物资明细账，证实华茂公司与宜泉公司间的书面交易合同及凭证，双方间交易标的为女士内衣、内裤，并由宜泉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13．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集装箱出口申报确认单、成交确认书、保函、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华茂公司出口报关及开票情况。 （三）辨认、提取笔录 1．辨认笔录，证实刘某辨认出被告人张孚照. 2．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陈某通过微信联系刘某，让刘某谎称认识吴某1。 （四）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张孚照供述。其在庭审阶段供认刘某向其租赁房屋，但拖欠房租，其将刘某经营的宜泉公司的营业执照等材料交给陈某时，与陈某商议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所得收益部分用于支付刘某所欠房租。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孚照的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张孚照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孚照庭审中自愿认罪，并基本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张孚照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追缴被告人张孚照违法所得人民币九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张孚照提出：其认罪态度较好，在庭审中如实供述自己参与犯罪的事实；其在本案中行为属于“介绍他人虚开”的情形，仅是为刘某将公司的证照传递给陈某，对二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关键性犯罪行为不知情，未参与，起辅助、次要作用，犯罪情节较轻，是从犯；在犯罪之前表现良好，是初犯、偶犯，没有再犯的可能性，对其适用缓刑不致有社会危害性，请求依法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孚照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事实清楚。原审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开庭质证，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充分，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孚照伙同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额为人民币2455630.32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上诉人张孚照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张孚照在原审庭审中自愿认罪，并基本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予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张孚照的犯罪事实、性质和具体情节，对上诉人张孚照作出的量刑适当。上诉人张孚照提出减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鉴于上诉人张孚照自愿认罪，家属代为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九万元，并代为交纳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福建省晋江市司法局提出上诉人张孚照具备实行社区矫正条件，根据本案的具体事实、情节和上诉人张孚照的悔罪态度，对上诉人张孚照可适用缓刑，上诉人张孚照提出适用缓刑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刑初99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上诉人张孚照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二、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刑初994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责令上诉人张孚照违法所得部分的判决。 三、上诉人张孚照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九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志同 审判员  曾泽龙 审判员  傅兴锴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陈嘉怿 附：本案适用法律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