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106民初8111号原告：彭某，女，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现居住在美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立，系原告的姑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中，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楼某，女，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海，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群，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彭某与被告楼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彭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立、王羽中，被告楼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海、朱超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3053990元，并支付原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自2016年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5月16日为4903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的父亲彭融仂于2015年9月因病住院，于2016年1月1日去世。彭融仂病重期间，被告于2015年12月31日（彭融仂病危抢救之时）至2016年1月12日期间，从彭融仂银行账户擅自转账、取现共计3053990元，其中2393200元被转账至中国银行上海市中银大厦支行。2016年11月10日，原告以侵犯财产权为由将被告诉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上述其侵占的款项3053990元。该院以原告拒绝变更案由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上诉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2017年4月17日，楼某将彭某诉至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楼某从彭融仂处获取的3053990元归其所有。该院依法查明被告擅自转移款项的事实，并认为楼某不能证明案涉款项属于楼某与彭融仂的共有财产，也不能证明彭融仂曾针对案涉款项对楼某作出过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判决驳回楼某的诉讼请求。楼某上诉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原告认为，原告系彭融仂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案涉款项作为彭融仂的遗产依法应归属于原告所有，被告无权取得该款项。因被告至今拒不返还上述款项，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辩称，被告属于《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的有权分得彭融仂遗产的权利人，与原告具有平等的法律地位，故法院应依法在原、被告之间分割彭融仂的全部遗产，不仅包括原告提出的款项，还包括彭融仂享有权利的不动产。一、被告对彭融仂在劳务上的付出以及经济上的供养，符合《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的人，即被告有权参与彭融仂的遗产分配，这是《继承法》法定继承部分赋予被告的权利。1.已经有生效判决认定被告与彭融仂曾共同生活、对彭融仂进行照顾及系对彭融仂进行扶养、有权参与彭融仂遗产分配的人。2.被继承人彭融仂在自书遗嘱中明确写到“楼某供养我、照料我、爱护我”，这是被继承人本人的确认。3.被告以及被继承人彭融仂的同学、邻居、物业、同事等均证明了被告与彭融仂共同生活及被告对彭融仂的日常照料。4.彭融仂在上海及杭州生病住院期间均是被告对其进行照料，此前两人共同生活期间，也一直是被告对彭融仂进行照顾。5.经济上，被告与彭融仂共同生活期间所有花销全部是由被告支付的，而彭融仂的退休工资仅有几千块，全部存入涉案银行卡中购买理财产品进行理财，未有任何支出，彭融仂的涉案银行卡只是用于两人共同投资理财将来养老之用。6.彭融仂去世后火化及追悼会均系被告以妻子身份操办。上述这些事实从各个方面均证实了被告对彭融仂生前的扶养及死后丧葬，故被告完全符合《继承法》规定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被告对彭融仂的付出远远大于原告，甚至远远超过大多数夫妻之间所能做到的程度，显然，被告有权参与彭融仂遗产的分配。二、关于原、被告对彭融仂遗产分配比例上，被告应远远多于原告，对原告甚至应该不予分配彭融仂的遗产，故在本案中，被告主张至少获取彭融仂遗产2／3的比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1条规定“依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可以分给适当遗产的人，分给他们遗产时，按具体情况可多于或少于继承人”。适当分得遗产的人，完全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多于继承人。其次，原告未对被继承人尽到任何赡养义务，应当不分或者少分彭融仂的遗产。原告作为彭融仂唯一的女儿，明知父亲1999年就患有白血病，但是长达16年的时间未进行骨髓配对挽救父亲生命。在彭融仂重病期间，原告仅回国探望一次，四天后立即返回国外。原告甚至未来参加父亲的葬礼。第三，彭融仂的本意是将绝大多数遗产归楼某所有。1.关于3053990元现金遗产。彭融仂将涉案银行卡交给被告，并将相关的取款密码、网银密码、股票密码全部告知被告，却未向原告或其妹妹做任何交代。彭融仂在生前已经以自己的行为将该笔款项赠与给被告所有。2.彭融仂在遗嘱中将其在杭州市拥有所有权或者继承权的三套房屋进行处分，其本意是将运新花苑房屋、松木场河西房屋的权利全部归被告所有，而保俶路房屋中总价值25%（即彭融仂享有权益的1／2）的权利由被告获取。按照彭融仂的意愿，其给予被告的份额高达80%的比例。故参照彭融仂本人对其遗产处理的真实意愿以及前述被告对彭融仂的扶养、原告未尽任何赡养义务的情况，被告要求获取2／3比例的遗产，完全具有合理性。三、从遗产范围上，应该处理彭融仂的全部遗产，包括涉案存款及彭融仂遗嘱中未处分或者处分无效的部分及其他不动产。从继承地位上，不论是法定继承人、还是适当分得遗产的人，都是继承法法定继承章节规定的权利人，双方具有同等法律地位，被告有权要求对彭融仂的全部遗产进行分割。四、被告接受彭融仂对部分遗产的遗赠不影响其法定继承权利，即遗嘱继承或者遗赠不影响法定继承权利。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七条规定，遗嘱无效部分所涉及的遗产、遗嘱未处分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被告是依据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有权要求分得彭融仂的遗产之权利人，该条是法定继承的规定，与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适用继承法的不同规定，遗嘱、遗赠不排除法定继承。五、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请没有任何依据。被告作为有权分得彭融仂遗产的权利人，其基于法律规定及彭融仂的意思取得涉案动产，在双方可以获取的遗产份额未确定的情况下，被告并未侵害到原告的任何权利。综上，被告具有分得彭融仂遗产的资格，本案应该对彭融仂名下的全部遗产总额予以查明并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分割，被告至少应获取彭融仂遗产2/3的份额。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原告彭某系被继承人彭融仂的女儿，现居住于美国。彭融仂的父母均先于彭融仂死亡。被告楼某与彭融仂系男女朋友关系。楼某在上海工作，彭融仂退休居住在杭州。2015年9月，彭融仂白血病复发，先至上海市瑞金医院诊疗，后于2015年10月27日入浙江省中医院治疗，期间被告对彭融仂予以了照顾。2015年9月19日，彭融仂在上海的楼某住处自书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彭融仂，楼某供养我，照料我，爱护我，运新花苑7幢1703室和松木场河西93号4单元608室都归楼某继承，保俶路221号705室楼某可以继承总价的百分之二十五。”彭融仂宣读了遗嘱，楼某用手机拍摄了视频。2016年1月1日，彭融仂因医治无效死亡。2015年12月31日，楼某从彭融仂平安银行账户通过手机银行转出967000元至其中国银行账户。2016年1月4日、1月5日、1月11日通过网银分别转账190200元、14980元、1236000元至其中国银行账户。2016年1月7日、1月8日楼某通过网银分别转账10元、595800元至其母亲杨淑珍上海银行账户。2015年12月29日，楼某从彭融仂杭州银行账户取现43900元。2016年1月12日，楼某分三次从彭融仂杭州银行账户取款6100元。上述金额合计3053990元。楼某曾于2017年4月17日以其他所有权纠纷为由起诉彭某至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从彭融仂账户中获取的3053990元归其所有。该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7）沪0109民初858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涉案3053990元并非楼某与彭融仂的共有财产，也不构成赠与；至于楼某是否可按《继承法》取得相应的遗产，可由其另案主张，故判决对楼某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楼某不服该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沪02民终61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某曾于2016年11月10日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起诉楼某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要求楼某返还彭某305399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后该案因前述其他所有权纠纷案件于2017年4月25日裁定中止，于2018年11月27日恢复审理。该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6）浙0102民初475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楼某具有作为继承人以外的人参与彭融仂涉案3053990元的遗产分配的可能性，案涉3053990元款项中双方持有的份额并未确立，故彭某主张侵权依据不足；彭某经法院释明坚持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主张涉案财产权利，并未变更其诉讼请求，故法院判决驳回彭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彭某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浙01民终14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6年1月28日，楼某以遗赠纠纷为由起诉彭某、彭立至本院，要求确认杭州市江干区运新花苑一区5幢1703室房屋归楼某所有，杭州市西湖区松木场河西93号4单元608室房屋的使用权归楼某所有，杭州市西湖区保俶路221号（现地址为保俶路193号）705室房屋（以下简称保俶路房屋）的25%份额归楼某所有。2018年5月22日，本院作出（2016）浙0106民初9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保俶路房屋的25%产权份额归楼某所有；驳回楼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楼某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浙01民终70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事实有转账明细、（2017）沪0109民初8581号民事判决书、（2018）沪02民终6103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102民初4753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民终1480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106民初917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01民终709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楼某接受遗赠同时是否享有“可以分配适当遗产”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楼某与被继承人彭融仂系男女朋友关系，楼某在彭融仂生病住院期间对其予以了照顾，彭融仂的自书遗嘱中也提及“楼某供养我，照料我，爱护我”，结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楼某是“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彭融仂生前留有遗嘱，将部分遗产遗赠给楼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七条规定，遗嘱未处分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而楼某基于前述第十四条享有的权利正属于法定继承权，故本院认定楼某享有“可以分配适当遗产”的权利。二、楼某是否可就彭融仂全部遗产主张法定继承。如前所述，对于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该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体现民法的公平原则，对扶养较多的非继承人以适当补偿。立法并未将扶养较多的非继承人纳入第一顺序继承人序列，“可以分配”就意味着并非必须分配遗产，“适当的遗产”意味着其享有的并非按比例继承的权利，而是与具体情况相匹配的继承权。是否分配遗产、分配多少遗产，要根据其对被继承人生前扶养的情况、遗产的情况、其他继承人所尽的义务等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楼某已通过彭融仂的遗嘱获得保俶路房屋的25%产权份额，楼某在审理中自认该25%产权份额价值约300万元，涉案彭融仂遗产亦高达三百多万元，该款项金额足以补偿楼某在彭融仂生前对其的付出，故本院对楼某要求调查彭融仂全部遗产并予以分割的主张不予支持。三、楼某可以分得的遗产数额。楼某与彭融仂虽系男女朋友关系，但此前楼某在上海工作，彭融仂退休居住在杭州。楼某对彭融仂的扶养照顾主要集中在2015年9月彭融仂白血病复发至2016年1月1日彭融仂死亡这三四个月期间。彭某作为彭融仂的唯一女儿，其居住在美国。楼某在彭融仂生命的最后三四个月陪伴左右，给予了其诸多劳务和精神上的慰藉。本院考虑到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楼某可以分得适当遗产。楼某持有的彭融仂存款共计3053990元，该款项存于银行必然会产生利息，利息属于彭融仂存款的孳息，亦属于彭融仂的遗产。因案涉3053990元及其利息由楼某持有，故本院酌定楼某分得3053990元中的500000元及3053990元自取得之日起截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楼某应当支付彭某人民币255399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楼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某人民币2553990元；二、驳回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56元，减半收取计17578元，由彭某负担12666元，楼某负担4912元。彭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楼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审判员  赵玲玲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程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