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44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章致友，男，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广水市，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高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成，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自春，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蕲春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钟莹，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章致友与被上诉人胡自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致友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自春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胡自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真实有效，双方成立合伙关系，约定各出资50万元，用于经营合伙项目广西田东航运公司危房改造项目。在实际履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双方共同出资的款项，其中60万元用于向案外人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锦公司）支付合同信誉金，45万元（上诉人另行垫付5万元）用于向案外人李华生支付居间费用。后因万锦公司未能将工程项目发包给上诉人，故上诉人将万锦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退还60万元。该案二审判决已经生效，但目前相应款项尚未执行回来。另外支付给案外人李华生的居间费用，上诉人目前也在通过各种渠道向李华生追偿。因此，该100万元的合伙财产，均属于上诉人在执行合伙事务的过程当中产生的亏损。根据《合作协议》中“利润共享、资金共同承担”的约定，在合伙经营的过程中，如果产生利润，由双方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如果出现亏损，也应当由双方按照出资比例承担。根据《民法通则》第31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并未约定退伙及合作终止等事项，被上诉人要求退伙也不具备法定的退伙条件。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单方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上诉人认为，即便被上诉人要求退伙，也应当在上诉人将相关款项追偿回来以后，双方就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再按照各50%的比例对剩余的合伙财产进行分配。 胡自春对章致友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实际未履行，且合作项目已经无法进行，上诉人以合作为借口收取被上诉人50万元，应当予以全部退还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第二，上诉人称支付了45万元给案外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45万元给案外人李华生。事实上，上诉人与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与李华生合伙项目，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实际出资。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 胡自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自2013年11月1日解除胡自春与章致友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章致友向胡自春返还合作出资人民币500000元；3、判令章致友向胡自春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人民币90974.31元（以占用资金5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章致友返还全部资金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月31日。）以上两项合计590974.31元；4、本案诉讼费由章致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1日，胡自春通过银行转账向章致友账户汇入500000元。2013年11月1日，胡自春与章致友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载明：章致友和胡自春两人广西田东航运公危房改造对方压金每人伍拾万元，利润共享、资金共同承担。章致友现收到胡自春伍拾万元正。同日，章致友向胡自春出具一份收条，确认章致友收到胡自春的500000元。 另查明：一份签订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建筑工程初步合作劳务承包合同书》的合同抬头载明甲方（发包人）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乙方（承包方）广西力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工地代表章致友、李华生，该合同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就乙方承包本合同项下所涉及的工程劳务工作等相关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正规合同待甲方办完本项目相关手续后，乙方与施工单位再签正式劳务合同。工程名称为广西田东航运公司危房改造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合同还对主体承包内容、付款方式、工程质量要求、双方的权责等进行了约定。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合同落款的甲方处盖章，甲方代表处有袁仁凯签名。合同落款的乙方处并无广西力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称和盖章，乙方代表处有章致友、李华生签名、捺印。 又查明：案外人李华生于2013年10月31日向章致友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章致友交来工程承诺金50000元整，如项目未能开工，本人全部返还本金。同日，章致友从其个人账户取现金50000元。案外人李华生还分别于2014年1月3日、2014年1月17日向章致友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章致友交来合同保证金100000元、项目居间费300000元。上述《收条》涉及款项合计450000元。 根据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3民初7849号及其上诉案件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终5246号两案的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1、2013年10月31日、11月8日，章致友分别向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20万元。2013年11月8日，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章致友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章致友交来的田东县航运公司生活区“危旧房改造项目”土建劳务合作信誉金60万元。落款处加盖有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经办人为案外人袁仁凯。2、庭审中，胡自春明确表示其已向西乡塘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50万元，涉案项目均是章致友与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接的，其并不知情，并表示不参加该案的诉讼向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主张权利。3、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其在田东县设有办事处，拟与田东县航运公司合作开发其生活区的宿舍楼，但是目前该项目并未落实。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曾委托袁仁凯代为联系田东县航运公司，帮助其谈判该项目。此外，上述两份判决认定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章致友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因章致友并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其与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故判决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返还章致友支付的合同信誉金60万元。上述案件判决生效后，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日受理章致友申请执行与被执行人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胡自春与章致友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据此成立的合伙关系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 《合作协议》中约定胡自春、章致友各自出资500000元用于经营合伙项目即广西田东航运公司危房改造项目。在《合作协议》签订前一日，胡自春即已向章致友支付500000元，胡自春已经完成其出资义务。关于章致友是否出资及出资数额的问题。章致友主张在其收到胡自春出资款后，另自行出资55万元，对外支出共计105万元投入到涉案项目，其中：向案外人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了合同信誉金600000元，并向案外人李华生支付了居间费用等款项4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向案外人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信誉金600000元，该款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应由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退回给章致友，虽然胡自春在另案中未主张权利，但该款仍应认定为本案合伙债权。关于章致友主张向案外人李华生支付了居间费用等款项450000元，章致友仅提供《收条》予以证明，而对此较大额的付款未提供转账凭证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能认定上述款项章致友已实际支出。退一步说，即使该款已实际支出，但从李华生出具《收条》所载明的内容，并结合章致友与案外人李华生作为共同签约代表以广西力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初步合作劳务承包合同书》的事实，不能排除章致友与案外人李华生之间存在其他的关系，且章致友至今未就450000元的退款问题向案外人李华生提起诉讼主张。因此，对章致友主张向案外人李华生支付450000元是为了履行胡自春、章致友之间的《合作协议》而支出的款项，及主张该款项是章致友对本案合伙的出资，一审法院均不予认可。综上，虽《合作协议》约定胡自春、章致友各自出资额50万元，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在本案《合作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合伙实际出资情况一共为600000元，其中胡自春出资500000元，章致友出资100000元，故合伙份额亦应作出相应调整。 胡自春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实际上是要求退伙，因《合作协议》涉及工程项目长期未能落实，且章致友已向案外人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起诉要求退回合同信誉金600000元并得到法院生效判决支持，说明合伙协议约定的目的难以实现，合伙事项事实上已终止，故一审法院认为胡自春要求退伙的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 退伙时，合伙人应当退还合伙人出资份额及其盈利等。由于胡自春未提交合伙期间盈利的证据，章致友未提交合伙期间亏损的证据和清算材料。如前所述，本案合伙的现有合伙财产即为合伙体对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600000元。故胡自春在退伙时应对该合伙财产依据其出资比例进行分割。因合伙财产均由章致友掌控，故章致友应当向胡自春支付合伙份额款500000元（500000÷600000×600000）。 关于胡自春要求章致友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鉴于胡自春、章致友双方并未就利息进行约定，但章致友实际占用胡自春资金造成胡自春的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资金占用利息为自胡自春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20日起算为宜。综上，章致友应向胡自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为：以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0日计至章致友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准予胡自春退出与章致友关于广西田东航运公司危房改造项目的合伙；二、章致友支付胡自春合伙份额款500000元；三、章致友支付胡自春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以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0日计至章致友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胡自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10元，由胡自春负担1151元，章致友负担8559元。 各方当事人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供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胡自春与章致友签订的《合作协议》形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 《合作协议》中约定胡自春与章致友各自出资500000元用于经营合伙项目即广西田东航运公司危房改造项目。章致友确认胡自春已将合伙投资款500000元转入其个人账户，章致友亦确认合伙协议已实际履行，其已按约定出资。合伙双方均确认合伙事务及财产由章致友管理，章致友自认其已按合伙协议已履行出资义务，故本院认定双方均按合伙协议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合伙财产为1000000元。章致友主张其实际投资550000元，除合伙支出600000元中有100000元是其出资外，其还向案外人李华生支付450000元居间费用于合伙事务开支。而案外人李华生出具的收条内容并不能证明与案涉合伙事务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章致友主张合伙财产除用于支付600000元合同信誉金外，其还为合伙事务支出450000元的意见不予支持；对章致友主张其履行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外，还多出资50000元的意见亦不予支持。 胡自春诉请解除其与章致友签订的《合作协议》，胡自春与章致友二人形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其一旦退出合伙即为解散。且双方均确认案涉合伙事务客观上无法继续执行，《合作协议》亦无继续履行的必要，胡自春诉请解除《合作协议》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变更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请为退出合伙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合作协议》解除后，应按协议约定的份额对合伙财产进行处理。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3民初7849号民事判决确认章致友向案外人广西万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600000元田东县航运公司生活区“然旧房改造项目”土建劳务合作信誉金。章致友确认该项费用支出系用于执行合伙事务，本院认为，该土地建劳务合作信誉金所涉工程与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事务一致，可以认定该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为合伙财产。合伙协议解除时，合伙除600000元债权外尚余合伙财产400000元。目前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履行合伙事务中尚有其它合伙费用开支，故章致友提出请求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的主张，实无必要。因章致友、胡自春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目前合伙应收债权的执行情况，根据合伙风险共担的原则，对该笔债权暂不予处理，待执行终结后，执行回的财产是合伙财产，应由章致友、胡自春按约定比例分配。目前合伙可用于分配处理的合伙财产为400000元，故应由章致友退还胡自春200000元。 关于胡自春主张要求章致友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胡自春与章致友之间存在《合作协议》，胡自春依协议约定将投资款转至章致友账户，章致友依协议约定合法占有和管理合伙财产。胡自春要求章致友给付资金占用利息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章致友的上诉请求部分依法有据，应予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民初43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民初4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被上诉人胡自春与上诉人章致友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 三、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民初4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章致友向被上诉人胡自春支付合伙财产200000元； 四、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民初4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9710元，由被上诉人胡自春负担4855元，上诉人章致友负担4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10元（已由上诉人章致友预交），由被上诉人胡自春负担4855元，上诉人章致友负担4855元。被上诉人章致友预交的4855元由本院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耿 莉 审判员 陈 健 审判员 陆 敏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黄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