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262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俏俏，女，199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宇，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辉，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广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博白县博白镇锦绣东路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23MA5KG12X71。 法定代表人：秦梓庭，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祥程，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俏俏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广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俏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未依法中止本案诉讼。（2019）桂0902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被上诉人广美公司与广西财富颜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颜海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解除，因此本案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审法院未依法认定本案证据。一审法院指定本案的举证期限至2019年6月10日届满，而一审法院在未延长举证期限且未经上诉人质证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1日补充的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3、一审法院错误界定举证责任义务方。本案对股权转让款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反驳股权转让款为2660万元而主张0元转让的说法承担举证责任程序性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颜海公司70%股权是通过近千万出资取得进而转让给上诉人是具有价值的。实际上该70%股权全为认缴，公司无任何资产，实际价值为0，甚至因日常存续维持费用负债而为负价值，因此应予以重新认定。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文义解释错误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为2660万元，导致本案裁判结果与真实交易大相径庭，应予以重新认定并依法改判。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股权转让是0元转让，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资金占用费无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广美公司辩称，1、广美公司是《广西财富颜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具有法律上的利益关系，因此广美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而上诉人陈俏俏提起的另案案由是合同违约纠纷，不影响本案股权转让及股权价款支付，一审无需中止审理。2、广美公司向陈俏俏转让颜海公司70%股权价款是人民币2660万元，双方向工商机关备案并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广美公司购买颜海公司70%股权的交易价格是2120万元，颜海公司享有玉林市化肥厂棚户改造项目，股权具有价值。上诉人陈俏俏主张转让价款人民币0元，不符合常理，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广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俏俏向广美公司支付人民币2660万元股权转让款；2.判决陈俏俏向广美公司以26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自2017年6月1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损失（暂按利率4.75%计算至2019年4月17日资金占用费为2358533.3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俏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美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16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秦梓庭，公司经营范围是房地产开发经营、房产物业管理。秦梓庭与陈俏俏是亲戚关系。 2017年6月13日，广美公司（甲方）与陈俏俏（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广美公司将其持有的财富颜海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陈俏俏，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自愿将其持有广西财富颜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266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7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自愿认购甲方转让的股权；3.本协议签字后立即生效，生效前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应由甲方按所持公司出资比例负责，生效后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则由乙方按所持公司出资比例负责；4.本协议从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冯海涛也将其持有的38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10%）的股权转让给陈俏俏。同日，财富颜海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秦梓庭变更为陈俏俏及修改公司章程等事项。2017年6月14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准予财富颜海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登记。 2018年10月18日，李颜、何曼菥以广美公司、财富颜海公司为被告，以陈俏俏、冯海涛、张峻嘉为第三人，诉至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提出解除《项目合作协议》、广美公司和陈俏俏返还持有的财富颜海公司70%的股权、广美公司将持有的财富颜海公司10%股权作为何曼菥损失返还给何曼菥、办理股权过户登记等诉求。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该案系合同纠纷，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专属管辖，裁定对李颜、何曼菥的起诉不予受理。 2019年5月15日，财富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颜）以广美公司为被告，向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2017年5月24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并要求广美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另查明：广美公司转让给陈俏俏的70%股权，是广美公司与财富颜海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项目合作协议》，通过对玉林市化肥厂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进行合作而取得。合作方式为，广美公司分批出资2120万元，用于购买财富颜海公司70%股份，项目土地剩余出让价款由广美公司配合财富颜海公司融资。分批支付方式为，第一期400万元，第二期1000万元，第三期720万元。根据陈俏俏提供的《民事起诉状》、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材料，李颜、何曼菥和财富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颜）在起诉广美公司的民事诉状中均陈述广美公司支付了第一期出资400万元和第二期出资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广美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广美公司通过与财富颜海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获得财富颜海公司70%股权，广美公司是该70%股权的持有者，其与陈俏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该70%股权转让给陈俏俏，广美公司是《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相对人，其当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本案是否要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陈俏俏所述的另案所请求的是确认合同解除及支付违约金，广美公司在与财富颜海公司合作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不影响广美公司与陈俏俏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本案无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无须中止审理。 关于股权转让价款是0元还是2660万元的问题。陈俏俏在本案中承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但主张股权转让价款是0元。首先，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表述为“266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70%）的股权”，股权单位是“元人民币”，不是“份”，字面上理解应是转让股权的价款；其次，广美公司通过与财富颜海公司合作取得财富颜海公司70%的股权，广美公司支付了部分的价款，该股权是具有价值的；第三，不管广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秦梓庭与陈俏俏是否亲戚关系，也不管财富颜海公司当时是否有资产、是否实缴注册资本，广美公司都没理由将近千万元出资取得的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给他人；第四，陈俏俏主张股权以0元转让，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应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为2660万元。虽然协议中没有约定股权转让价款的时间、支付方式等内容，但股权转让已经过股东会决议并经过工商变更登记，协议的瑕疵不影响股权的转让。广美公司与陈俏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广美公司要求陈俏俏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660万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是否存在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广美公司已完成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陈俏俏已成为股权受让方，陈俏俏应向广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广美公司将股权转让给陈俏俏之后，陈俏俏没有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给广美公司，占用资金势必会造成广美公司的损失。广美公司要求陈俏俏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该院亦予以支持。因《股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有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时间，故资金占用费应从广美公司请求之日起，以26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陈俏俏向广西广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660万元；二、陈俏俏向广西广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26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4月19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86592元，由陈俏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2019）桂0902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广西广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生效的判决解除了双方的合同项目协议，该协议是对项目的两个主体之间的争议。被上诉人广美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判项说得很清楚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在广美公司取得颜海公司的股权，颜海公司没有剥夺广美公司的股权情况下都是有效的，该证据不能支持上诉人要证明的内容。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性，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情况一并予以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5月24日，财富颜海公司（甲方）与广美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一、合作项目概况1、项目名称：玉林市化肥厂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2、土地证号：玉国用（2014）第001735号（出让金交付前证号）；3、土地面积：86021.20平方米（最终以国土测量为准）；4、土地出让金：人民币壹亿陆佰万元整（￥106000000元）；5、建筑面积：32万平方米（最终以政府规划批复为准）；6、项目目前状况：目前甲方已通过挂牌交易竞买成功并支付首期土地出让款人民币贰仟壹佰贰拾万元整（￥2120万元）。二、合作方式1、乙方分批次出资人民币贰仟壹佰贰拾万元整（￥2120万元），用于购买甲方70%股份；2、该项目土地剩余出让价款，由乙方配合甲方共同办理华融公司过桥资金人民币捌仟肆佰捌拾万整（￥8480万元）。三、支付条款1、本协议签订当日，甲乙双方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取得工商局受理单后，乙方于当日支付第一笔资金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该笔钱需要本公司与华融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自治区分公司）签订了融资过桥土地出让金合同后才能正式算为股金。如签订合同后四个月内与华融公司的过桥融资不成功，该笔钱甲方需在15天内无条件返还给乙方，或者甲方需在15天内无条件把财富颜海公司的所有股份无条件转让给乙方及玉林化肥厂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所有限股份。2、乙方第二笔资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万元）于上款条件完成后五天内支付完毕。3、乙方第三笔资金人民币柒佰万元整（￥720万元）于政府补贴或项目抵押贷款下发后3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完毕。四、项目管理方式1、项目运作后，甲方负责办理项目抵押贷款及政府的相关批文和手续；乙方负责后续投资。2、甲方不承担项目导致的亏损及乙方以公司名义的借款，不再对项目进行出资。3、甲乙双方根据占股额度分红。四、违约条款。1、甲方保证该项目及相关文件资料均属真实，合法，有效，无任何虚构，伪造，隐瞒，遗漏等不实之处。2、乙方未能按时向甲方转让股权转让价款的，乙方需在违约当日向甲方退还全部股份并退出项目合作。3、甲方承诺该公司没有背负任何第三方的债务，如出现第三方向本公司追讨债务，甲方必须单独承担债务，与乙方无关，并立即无条件转让本公司的所有股权给乙方。五、其他1、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本协议一式四份，每方各执贰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在该《项目合作协议》的落款，甲方（盖章）处，加盖有财富颜海公司的公司公章，在代理人（签字）处有何曼菥的手写签名；在乙方（盖章）处，加盖有广美公司的公司公章，在代理人（签名）处有秦梓庭的书写签名。财富颜海公司与广美公司于签订该《项目合作协议》时，财富颜海公司的股东仅有两人，分别为张峻嘉、何曼菥，该二人的持股比例分别为张峻嘉60%、何曼菥40%。该《项目合作协议》签订后，2017年5月25日张峻嘉将其持有的60%、何曼菥将其持有的10%股权变更工商登记至广美公司名下。2017年5月26日，广美公司转账400万元到财富颜海公司的账户，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4月3日，广美公司陆续转账603万元给财富颜海公司。2019年5月15日财富颜海公司诉广美公司合同纠纷案，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桂0902民初2275号判决书，判决：一、财富颜海公司与广美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5月17日解除；二、驳回财富颜海公司要求广美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在法定上诉期限内，财富颜海公司、广美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该2275号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广美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理由如下：首先，财富颜海公司、广美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当时，财富颜海公司的股东仅有张峻嘉、何曼菥，张峻嘉、何曼菥此时分别持有财富颜海公司60%、40%的股权，财富颜海公司自身并不持有财富颜海公司的股权。2017年5月25日张峻嘉持有的60%、何曼菥持有的10%股权均变更工商登记至广美公司名下。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本案中广美公司取得财富颜海公司70%的股权，其实际来源于张峻嘉将其持有的60%股权转让给广美公司、何曼菥将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广美公司，而非来源于财富颜海公司、广美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其次，任何人无权处分大于自己的权利，这是民事领域横亘千年不变的原理，财富颜海公司与广美公司在《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广美公司分批次出资2120万元用于购买甲方70%股份，但事实上财富颜海公司本身并不持有财富颜海公司的股权，其并无权力处分公司股东拥有的股权，广美公司并不会因《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而取得财富颜海公司70%的股权。最后，基于以上分析，广美公司取得财富颜海公司70%股权，与《项目合作协议》并无关联，故不管《项目合作协议》是约定解除还是法定解除，均与广美公司取得财富颜海公司70%股权的事实无关，换句话说，《项目合作协议》是否解除，并不影响本案中广美公司作为权利人向陈俏俏主张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广美公司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地位。 关于广美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从广美公司与陈俏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分析，双方的约定是“广美公司自愿将其持有的财富颜海公司的2660万元（占注册资本70%）的股权转让给陈俏俏”，该2660万元系双方对所转让股权的描述，还是双方对转让价款的约定，含义模糊不清，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应从以下几方面分析：首先，由公司章程可以看出，股东认缴出资额即公司注册资本的70%恰好是2660万元；其次，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格式在财富颜海公司内容股权转让过程中多次适用，应视为在该公司内部领域经常性、反复性适用的协议格式，可以认定格式化的合同，广美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在条款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作出对其不利的推定；再次，该协议标的额为2660万元，数额较大，但协议中并未约定价款支付时间、履行方式约定，实与常理不符。最后，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中广美公司与财富颜海公司关于“与华融公司的过桥融资不成功，该笔钱财富颜海公司需在15天内无条件返还给广美公司”的约定、广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获取财富颜海公司70%股权而支付股权转让方张峻嘉、何曼菥的对价及财富颜海公司的注册资本全部为认缴等事实，该70%股权附着的价值与2660万元相差甚远。故此，本院认为，对双方协议中的约定该2660万元系双方对所转让股权的描述，而并非双方对转让价款的约定。综上，在双方并未对股权转让价款作出约定的情况下，本院对广美公司关于请求陈俏俏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费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西广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5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92元（上诉人陈俏俏已预交），全部由被上诉人广西广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丽娟 审判员  李雪英 审判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梁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