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6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麦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法宝代表人：余从柏。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娟红，深圳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维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生，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麦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维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27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麦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冯维伟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冯维伟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财产保全受理费。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在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上存在以下错误：一、一审判决对麦盛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冯维伟存在违反《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保证在职期间遵纪守法，未对甲方所属集团公司及全部下属公司做出任何损害行为”的证据未予全面认定和审查属于遗漏案件关键事实。为了证明冯维伟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未经公司同意，私自用个人账户收取原属于麦盛公司关联公司的款项200万元，并隐瞒事实，据为己有的事实，麦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关于5.13事件的处理决定》、《银行转账回执》证据，用于证明冯维伟收到200万元款项，且冯维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没有异议，然而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对前述证据没有任何提及，在此后的“本院认为”部分也未进行任何评判，导致本案关键事实认定出现错漏。二、一审判决采信了与本案无关联的证据（《无犯罪记录证明》），误解了麦盛公司提交《立案告知书》的证明目的，混淆了刑事犯罪行为与民事损害违约行为的区别，导致对冯维伟是否违约的认定出现根本错误。未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有罪前公安机关均可以出具《无犯罪记录证明》，这是法律常识，开具《无犯罪记录证明》的机构并不会调查和考虑冯维伟因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的事实，该证据更与本案冯维伟是否存在民事违约行为没有关联。一审判决将犯罪行为与损害行为混为一谈，用冯维伟提交的《无犯罪记录证明》来否定麦盛公司关于冯维伟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违约行为的主张，完全违背本案事实，违背基本逻辑规律，是极为错误的。麦盛公司在本案中提交冯维伟涉嫌职务侵占的《立案告知书》，并不是为了证明冯维伟被追究了刑事责任，而是意在与其它证明冯维伟违约的证据一起，共同证明冯维伟私自违法违规收取公司款项200万未予以返还，从而违反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第三条关于不得在任职期间有损害公司行为的约定。至于公安机关以职务侵占罪予以刑事立案后，冯维伟最终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与冯维伟是否在任职期间有损害公司的行为并不具有同一性，逻辑上说，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刑事责任肯定构成损害公司的行为，但存在损害行为是否一定追究刑事责任则不具有因果关系。是否追究冯维伟刑事责任既是受害单位的主动选择，也受制于办案机关的办事效率和办案成果，办案单位决定立案后，出于各种原因，在办案进程上的拖延，这一客观现实受害单位无法改变，退一步说，即便受害单位或侦查决定不追究其刑事责任，也不影响麦盛公司在本案中依照协议约定主张冯维伟存在民事违约行为。总结以上二点原因，麦盛公司认为，正是一审判决遗漏审查冯维伟违约的关键证据，反而将与本案完全无关联《无犯罪记录证明》予以采信，导致在审查冯维伟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时偏离正确的方向，做出了根本错误的判决。麦盛公司补充以下上诉意见：本案属于劳动争议，麦盛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以劳务合同纠纷审理有误，一审法院违反了仲裁前置程序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麦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冯维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方面均没有错误，麦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冯维伟不存在侵占麦盛公司集团下属子公司款项的事实。根据麦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处理决定》、银行转账回执、河南省公安的立案告知书，均不能证明冯维伟职务侵占的事实。同时结合麦盛公司在当庭发表的补充上诉意见，明确其所称的该集团下属子公司已通过法律途径向冯维伟主张返还其收到的款项200万元。该案件据冯维伟了解，在深圳市福田区法院受理过程中属于待审理的案件，并未产生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其主张通过该案件证明冯维伟存在侵占款项的事实依法不能成立，同时河南公安经过一年多的侦查，既未传唤冯维伟也未对冯维伟采取强制措施，经冯维伟了解，事件发生时任麦盛公司集团董事会主席和执行董事，均向河南公安反映了当时款项的去向和用途，即冯维伟是按照公司高层指示使用了该笔款项。第二，虽然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但不可否认的是麦盛公司与冯维伟之间签订的是劳动合同，冯维伟为麦盛公司提供劳务。由于其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因此法律关系转化为劳务关系。本案中冯维伟主张的是劳动报酬，根据劳动法及相关规定，公民有劳动和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退一万步讲，即使冯维伟有损害麦盛公司利益的行为，其所主张的劳动报酬也应当依法得到支持。在麦盛公司不能证明其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根据所谓约定的违约条款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麦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冯维伟一审起诉请求：一、麦盛公司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向冯维伟支付款项1199250.97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4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二、由麦盛公司向冯维伟支付律师费15000元；三、由麦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2月8日，冯维伟、麦盛公司签订一份《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如下：冯维伟于2016年4月18日入职麦盛公司。现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就终止双方劳动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己于2018年01月26日经双方协商决定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为2018年1月26日。冯维伟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按规章制度办妥离职、交接手续。二、麦盛公司应向冯维伟支付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存续及解除相关的一切款项共计人民币1199250.97元，包括但不限于：工资、经济补偿金（若有）、麦盛公司代缴代扣的税费524582.97元（暂定，以税务局确定的数额为准）等。麦盛公司应在2018年3月31日前向冯维伟付款，暂定应付674667元，实际应付数额以税务局确定税额后确定。冯维伟明确：自协议签署之日起，双方除协议约定之外的全部权利义务即告终结。冯维伟保证在职期间遵纪守法，未对麦盛公司所属集团公司及全部下属公司做出任何损害行为。对基于此前劳动关系有关的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冯维伟均在此明示放弃，冯维伟不再向麦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主张任何权利。劳动关系解除后，冯维伟仍应履行包括（但不限于）对麦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项目、工资薪酬资料等商业、技术秘密保密之附随义务，不得做出任何有损麦盛公司形象或利益的行为，且不得要求麦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承担任何费用。否则，麦盛公司除有权要求冯维伟双倍返还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外，并有权要求冯维伟赔偿因此给麦盛公司造成的损失。上述协议签订后，麦盛公司未向冯维伟支付约定款项，冯维伟遂诉至法院。麦盛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栾川县公安局的《立案告知书》，系栾川县公安局受理麦盛公司涉嫌职务侵占案的立案决定，该案的报案人为赵绪林，麦盛公司主张冯维伟侵占麦盛公司下属子公司2000000元，麦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冯维伟侵占麦盛公司下属子公司财产。冯维伟则提交了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淮海路派出所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该证明于2019年4月3日开具，内容为“经查，未发现冯维伟有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关违法犯罪记录”，麦盛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另，冯维伟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5000元。以上事实，有《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立案告知书》、《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律师费票据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冯维伟、麦盛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处分自己权利义务的约定，合法有效。麦盛公司未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向冯维伟支付约定款项，属于违约。麦盛公司答辩称冯维伟侵占麦盛公司下属子公司财产，虽提交了立案决定，但至2019年4月3日公安机关所出具的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麦盛公司之主张并未成立。因此，麦盛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约定应付麦盛公司的款项为1199250.97元，同时约定麦盛公司应在2018年3月31日前向冯维伟付款，暂定应付674667元，实际应付数额以税务局确定税额后确定。麦盛公司是代缴税款主体，而非纳税义务人，冯维伟可自行向税务机构缴纳税款，麦盛公司应向冯维伟支付1199250.97元。冯维伟请求麦盛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法院予以准许。律师费是冯维伟为实现自己权利支出的合理费用，麦盛公司应支付该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判决如下：一、麦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维伟支付款项1199250.97元（税前）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二、麦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维伟支付律师费15000元。在二审期间，麦盛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5是案外人栾川县栾灵金矿有限公司起诉麦盛公司侵占200万元案件的材料。包括先行调解通知书、起诉状、证据目录、关于513事件的处理决定、关于513事件款项的补充说明函，证据1—5共同证明冯维伟侵占麦盛公司子公司栾灵金矿有限公司200万元的事实，导致麦盛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证据6是一审第二次的开庭笔录，笔录中第4、5页显示冯维伟称该笔款项是其任职当时董事会讨论决定由其代为收取的，证明冯维伟自认代为收取200万元款项，且没有返还给相关公司。冯维伟质证如下，对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对证据4的质证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5补充说明函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按照冯维伟了解的情况，三门峡渝XX有限公司股东冉某某支付的200万款项并非是513事件的罚款，具体款项用途是由董事会研究决定用于支付事件中部分闹事员工的劳动合同产生的费用等。对于证据6没有异议。同时说明200万元款项均已按照当时董事会的决定使用完毕，冯维伟未截留任何款项。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麦盛公司应否向冯维伟支付款项1199250.97元（税前）。麦盛公司上诉主张冯维伟私自违法违规收取麦盛公司下属子公司栾川县栾灵金矿有限公司款项200万未予以返还，违反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第三条关于不得在任职期间有损害公司行为的约定，故麦盛公司无需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第二条约定支付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第三条约定，冯维伟明确，自协议签署之日起，双方除协议约定之外的全部权利义务即告终结。冯维伟保证在职期间遵纪守法，未对麦盛公司所属集团公司及全部下属公司做出任何损害行为。对基于此前劳动关系有关的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冯维伟均在此明示放弃，冯维伟不再向麦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主张任何权利。劳动关系解除后，冯维伟仍应履行包括（但不限于）对麦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项目、工资薪酬资料等商业、技术秘密保密之附随义务，不得做出任何有损麦盛公司形象或利益的行为，且不得要求麦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承担任何费用。否则，麦盛公司除有权要求冯维伟双倍返还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外，并有权要求冯维伟赔偿因此给麦盛公司造成的损失。根据合同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目的解释、诚信解释等综合解释原则，上述约定中，“麦盛公司除有权要求冯维伟双倍返还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外，并有权要求冯维伟赔偿因此给麦盛公司造成的损失”约束的情形应理解为“劳动关系解除后，冯维伟仍应履行包括（但不限于）对麦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项目、工资薪酬资料等商业、技术秘密保密之附随义务，不得做出任何有损麦盛公司形象或利益的行为，且不得要求麦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承担任何费用”，而不应该涵盖“冯维伟保证在职期间遵纪守法，未对麦盛公司所属集团公司及全部下属公司做出任何损害行为”这一情形，故本院对麦盛公司相关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不过，如果冯维伟确认存在在职期间损害麦盛公司所属集团公司及全部下属公司行为，麦盛公司可依法另寻途径解决。另，针对律师费，由于冯维伟已达退休年龄，其与麦盛公司建立劳务合同关系，在无约定情况下，一审支持冯维伟15000元律师费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麦盛公司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271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271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冯维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728元及保全费5000元（被上诉人冯维伟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冯维伟负担50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麦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8元（上诉人深圳市麦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冯维伟负担50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麦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728元。经抵扣，上诉人深圳市麦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冯维伟径付10728元差额。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锦锦（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