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1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16号中国人寿大厦22层。 法定代表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娜，河北张克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华，河北张克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开发区祥云道69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东，黑龙江久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芝泉，黑龙江久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蒂森公司）因与上诉人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初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蒂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娜和上诉人澳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东、王芝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蒂森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对涉案8部电梯的安装依据2012年签订的电梯设备安装合同履行没有事实依据，由于澳美公司一直拖欠本案涉及的8台电梯的安装款，直至2017年12月25日才付清安装款。2017年的安装条件与2012年相比已经出现了变更，按照旧合同来约束新行为明显不妥，安装周期应为行业内的合理时间；二、一审法院认定蒂森公司承担电梯安装超期的违约贵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后期安装行为没有另行签订书面合同，不存在约定期限，在安装过程中，由于澳美公司存在土建问题从而影响了电梯的安装进度，安装周期存在延误的原因在于澳美公司。电梯的元器件由于长期存放出现老化、锈蚀问题从而需要更换，客观上也影响了电梯安装的进度；三、原判酌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和数额没有依据，认定本案电梯安装超期343天也与事实不符。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上限为合同价款的5%，原合同违约金数额应为8台电梯安装款的5%而不应该是原判认定的合同总价款的273.77万元，本案诉争的只有8台电梯，应该以8台电梯的安装总价款作为基数计算。关于违约金，原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利息计算违约金数额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计算损失明显不妥。请求依法改判蒂森公司不承担迟延安装电梯的违约责任，驳回澳美公司对蒂森公司的诉讼请求。 澳美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验收合格标准及验收合格期限与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电梯设备安装合冋》中的约定，电梯完成安装后验收合格的标准应为取得政府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颁发的《特种设备使爪登记证》，而非专业检测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一审判决将取得第三方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时间确定为验收合格时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电梯部件存在老化、锈蚀的责任在于蒂森公司，其应当知道会存在电梯部件老化、锈蚀的问题，但其仍然同意恢复履行电梯安装合同，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显然应由蒂森公司自行承担。奥森公司己于2017年5月12日前完成土建部分的施工，做好了一切安装准备工作，延期完成验收的违约责任仍应全部由蒂森公司承担；三、一审判决主动调整违约金支付标准于法无据，属适用法律错误。蒂森公司在庭审中并未以违约金过高为由申请人民法院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显然于法无据；四、因蒂森公司延期完成验收导致澳美公司无法按约定交付房屋，从而导致澳美公司的各项损失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因蒂森公司延期交付电梯导致澳美公司无法履行与第三方所签订合同中的相应义务，造成澳美公司未能根据合同约定的时间取得1亿元交易价款，并致使澳美公司未能按照生效法律文书履行还款义务，给上诉人造成了额外的利息损失依法应予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澳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澳美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蒂森公司完成“廊和坊商业街及住宅项目”的位于5号楼8部电梯设备的质量整改；2、判令蒂森公司承担原告直至完成电梯质量整改之日的损失及违约金6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原告与蒂森公司签订《电梯设备订购合同》，合同对货物保管约定，由蒂森公司自行负责保管直至货物按照合同约定验收完毕。同年，原、被告签订《电梯设备安装合同》（共30部电梯，包括本案8部电梯），由被告对原告开发的廊和坊商业街及住宅项目进行电梯安装。合同对电梯安装、调试、质保、违约等做了约定，合同附件1记载设备数量、型号及安装费用。安装合同价款273.77万元，双方初步约定于2012年9月20日开始安装，电梯安装周期自货到现场起2个月，安装完毕后7日内必须通过安装地电梯质监部门验收合格。 进场安装前，乙方负责派员前往安装现场进行土建勘测，确认工地安装条件，向甲方提供咨询服务和提出整改要求。若因乙方原因未能按时安装完成并通过验收取得合格证，每逾期一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1‰的违约金。如延期完工对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还应据实赔偿甲方所受的相关损失。 涉案8部电梯于2013年7月25日运至原告处，由于原告自身原因，尚未达到安装条件，导致电梯在原告方存放近4年。因蒂森公司及被告与原告产生支付电梯款和安装费纠纷，蒂森公司和被告于2016年7月6日起诉原告，要求其支付拖欠的电梯款和安装费，该两案均已判决生效并执行完毕。 2017年双方当事人对涉案8部电梯的安装达成合意，同意继续按照2012年双方签订的电梯设备安装合同履行。双方均认可电梯于2017年5月12日开始安装（原告未有书面安装通知，被告未通知原告开箱验收）。电梯安装过程中，双方对电梯安装延期和运行故障等问题产生矛盾，原告于2018年5月26日向被告及其总公司寄送《关于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廊和坊金融家”项目合同违约的通知函》记载，依据原告给被告提出的“廊和坊土建问题”的回复，原告于2018年4月29日完成了被告提出的所有问题，具备电梯报验条件，被告公司未进行报验，并且仍有未完成安装事项，无法达到验收条件。2018年8月23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寄送通知函，记载2018年6月28日经原告多方努力通过验收后，被告未与原告进行设备交接，电梯设备目前仍然处于无人维护状态，八部电梯中有四部至今无法运行等内容，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通知函均有效送达被告。 2018年6月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记载：“我公司2017年5月12日开箱时没有通知贵公司现场见证，贵公司为了配合报验在《电梯设备进场开箱检验记录表》签字，目前现场电梯安装工程并未安装完”。 2018年6月28日河北省特种设备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检验报告为合格，2018年8月3日，双方工作人员共同在设备交接单及电梯层门三角钥匙移交备忘录中签字，完成电梯交接。2018年11月1日本案8部电梯取得《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完成本案8部电梯设备的质量整改及相应损失。首先，质量整改在双方签订的电梯设备安装合同中未进行约定，原告主张质量整改没有依据。其次，按照质量整改字面意思理解，如在电梯验收合格前出现问题，应属于电梯安装的范畴，通过整改达到验收合格，电梯验收合格表明质量整改完成。如在电梯验收合格后出现问题，应属于维护保养的事项，该事项不在电梯设备安装合同调整范围内。本案中，被告提交2018年6月28日河北省特种设备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电梯检验报告为合格，原告以该研究院系第三方机构，不是政府质量技术监督部门的验收为由，否认电梯已经验收合格。但在原告2018年8月23日向被告寄送《关于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廊和坊金融家”项目合同违约的通知函》中，载有“2018年6月28日经原告多方努力通过验收”的内容。该通过验收的时间与被告提交的检验报告出具的时间一致，证明本案8部电梯已经于2018年6月28日验收合格。如上所述，在本案电梯已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完成8部电梯设备的质量整改及相应损失，既无合同依据，又无事实依据。原告主张因被告违约导致原告延期交付房屋，从而导致原告向第三方支付违约金等损失，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具有完整性，且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亦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问题。双方当事人后期对电梯的安装达成合意，同意继续按照2012年双方签订的电梯设备安装合同履行。虽然履行的时间推迟，但仍应以该合同内容作为约束双方的依据。电梯于2017年5月12日开始安装，根据合同约定电梯应于2017年7月12日安装完毕，于2017年7月19日通过验收合格。事实上本案电梯于2018年6月28日验收合格，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期限。原告由于自身原因导致电梯推迟安装，电梯组件长期放置势必导致电梯元器件老化、锈蚀等情况发生，安装过程中更换元器件和调试等会影响安装进度以及合格验收，原告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电梯属于特种设备，出现质量或运行问题会直接危害人身和财产安全。被告作为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在电梯组件长时间放置后，元器件存在隐患的情况下，应当通知原告开箱验收并排除隐患后安装。而被告未通知原告，单方开箱后进行安装，安装过程中排除隐患或故障等同样影响安装进度和合格验收，被告对此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另一方面，被告在电梯安装前应派人进行土建勘测，确认工地安装条件，并向原告提出整改要求，以便顺利完成安装。被告于2017年5月12日开始安装电梯，表明原告提供的安装工地符合安装条件。被告抗辩因原告的原因导致电梯安装延误，但其未提交曾向原告提出整改要求的证据，证明安装延期系原告土建问题造成的，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因原告的其他原因造成安装超期，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承担责任。对于原告方，其于2018年5月26日向被告寄送的《关于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廊和坊金融家”项目合同违约的通知函》中，体现了在电梯安装过程中原告仍有土建问题影响电梯的安装，故原告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原被告双方均对电梯安装超期承担责任，至于承担责任的比例，以原被告均担为宜。 合同约定，若因被告原因未能按时安装完成并通过验收取得合格证，每逾期一天，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款1‰的违约金。本案电梯应于2017年7月19日通过验收合格，实际于2018年6月28日验收合格，超期343天。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273.77万元，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日1‰的违约标准明显过高，酌定按照年24%的标准计算，即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为2737700×24﹪÷365×343÷2﹦308723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被告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8723元；二、驳回原告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原告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1000元，被告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蒂森公司提交了三份关于澳美公司就“廊和坊金融家”项目问题的回复函、“廊和坊商业及住宅项目”电梯井道不断灌水造成配件损坏事宜及现场问题的通知新证据。主要内容是蒂森公司对于澳美公司在电梯安装过程中存在管道破裂、底坑渗水等土建问题，导致电梯安装迟延，蒂森公司要求其进行整改。但是，对于上述通知和复函，蒂森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送达澳美公司。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概括双方上诉的主要内容，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1、案涉八部电梯的安装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违约损失如何计算；2、澳美公司所主张延迟交付房屋的损失与电梯延期安装有无因果关系？ 关于案涉八部电梯的安装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问题。涉案电梯早于2013年7月25日即运至澳美公司处，由于澳美公司的土建工程尚未完工，导致电梯在澳美公司存放近4年之久，直到2017年具备安装条件后才开始安装，对于电梯安装所产生的费用、安装时间及安装方式等内容，双方并未另行订立书面协议，应当视为对原《电梯设备安装合同》的继续履行，除电梯安装的数量发生变更和电梯安装时间做了调整外，其他条款仍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仍应共同遵守并履行合同义务。从双方提交的往来函件中可知，在8部电梯安装过程中，因澳美公司未提供符合电梯安装条件的土建工程和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是导致电梯迟延安装的因素之一，澳美公司应当承担一定的、电梯迟延安装的违约责任。而蒂森公司则应当及时将长期存放、不符合电梯安装条件的部件维护和更换，对于现场不满足安装电梯条件的情况亦应提出整改意见反馈给澳美公司，以便澳美公司及时改进施工条件，蒂森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电梯安装前履行了前述义务，对电梯安装迟延亦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担违约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违约损失如何计算问题。双方签订的电梯设备安装合同约定由于蒂森公司原因未能按时安装完成并通过验收取得《合格证》，每逾期一天，应向澳美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1‰的违约金。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了合同总价款为68部电梯的总价款，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将电梯安装的实际数量变更为30部，合同的总价款应当以30部电梯的总价款即1207800元（30×40260=1207800，40260=2737700÷68）为基数、按日1‰计算。因双方明确约定了违约金计算的标准和方式，所约定违约金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澳美公司请求按照合同总价款的日1‰计算违约金不属于约定过分高于损失的情形，且当事人并未对违约金是否约定过高提出调整，原审依职权对违约金作出调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违约金计算的天数，河北省特种设备监督检验研究院作为专业的特种设备检测机构，其出具的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作为认定特种设备合格并具备使用条件的依据。在澳美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电梯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该鉴定机构出具报告的日期即应视为案涉8部电梯验收合格之日。自2017年7月19日开始安装至2018年6月28日河北省特种设备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检验报告共计343天，该期间应为迟延安装电梯的时间，澳美公司主张应当将违约天数计至2018年11月1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澳美公司所主张延迟交付房屋的损失与电梯延期安装有无因果关系问题。澳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相关损失与案涉电梯电梯延期安装存在因果关系，不能证明其损失系案涉电梯电梯延期安装交付所致，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除对违约金的计算天数和比率认定不当外，其他事实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应为：1207800元×1‰×343天=414275.4元。该违约金应当按照双方过错由双方均担，澳美公司和蒂森公司各负担207137.7元。蒂森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澳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初5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初5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7137.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8800元，由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1000元，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国栋 审判员  郭连胜 审判员  周继文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卢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