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吴秀清，女，197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刘斌，男，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晓，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尚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成都星月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斌升街28号附8号。 法定代表人：黄福昌，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黄绍兵，男，195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吴秀清因与被上诉人刘斌、成都星月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月公司）、黄绍兵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秀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被上诉人刘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晓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星月公司、黄绍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秀清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中止对四川省都江堰市星月尚溪河畔7栋1单元9层33号房屋的执行；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斌、星月公司、黄绍兵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程序错误。吴秀清认为一审的案件的受理、审判，严重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均认为吴秀清已经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签订购房合同，实际缴纳了房款，且已经占有该房屋，执行单位应当中止执行该房屋，一审应当以该生效法律文书为依据，不应当对该房屋采取执行措施，不应该对人民法院已经审查的事实重复审查，浪费司法资源，并且造成生效文书的前后冲突，伤害司法权威。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吴秀清已经和星月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2012年12月7日，吴秀清之兄吴某、侄儿吴承铭以吴秀清的名义代其与星月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星月公司将其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星月.尚溪河畔”7幢1单元9层33号商品房出售给吴秀清。合同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7日，吴承铭签字确认。2014年11月5日，星月公司与吴秀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确认了2012年签订的协议的相关事宜。2.一审对房款缴纳事实未予以查明。2012年12月7日，吴某在代吴秀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当日即向星月公司缴纳了全部房款80万元和契税、维修基金、产权登记等费用，收据原件存放于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经侦大队。3.一审对交房时间审查不清。2012年签订合同后，吴某代吴秀清签订合同后即办理了房屋交付手续，从2012年起开始缴纳物业费用至今。以上事实有星月尚溪河畔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物业费用收据予以佐证。4.未过户原因一审查明不清。星月公司因土地出让金和税费未交纳完毕，都江堰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暂停办理该楼盘所有房屋备案和过户手续，不能过户的原因系开发商造成的，吴秀清本人无过错。 刘斌答辩称：吴秀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一、一审审理本案不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一事不再理”原则约束的是诉讼行为，而本案吴秀清引用的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均为执行阶段的执行裁定，且该两件执行异议案件的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并不相同，刘斌就本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此外，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成民保字第480-9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对案涉房屋予以首次查封，吴秀清先就案涉房屋提起执行异议后，刘斌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对本案立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二、吴秀清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其不能阻却执行。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秀清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前已支付全部房款。吴秀清提供的付款证据均无原件，且通过现金方式支付80万元大额购房款的行为违背一般生活经验法则，也没有转账凭证予以佐证，不能认定其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2.吴秀清并未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该房屋。吴秀清至今并未入住案涉房屋，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在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才可能排除执行，显然吴秀清并非将案涉房屋用于居住，因此不能认定其已占有案涉房屋。3.刘斌有理由相信吴秀清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事后伪造，其并未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真实的书面买卖合同。首先，吴秀清提交的2012年12月7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由吴承铭、吴某直接签订，无任何授权手续，且合同中并无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吴秀清的内容。其次，打印生成时间并不当然等于合同成立时间，吴秀清所谓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成立时间仍无法确定。此外，吴秀清所提交合同中多处内容存有矛盾和不合理之处，刘斌有理由相信吴秀清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4.无证据证明未办理产权过户系非因吴秀清自身原因导致。吴秀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辩称的不能办理过户是由于开发商原因造成，无证据证明未办理过户系非因吴秀清自身原因导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星月公司、黄绍兵未提交答辩意见。 刘斌一审诉讼请求：准许执行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星月尚溪河畔7栋1单元9层33号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刘斌与星月公司、黄绍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刘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成民保字第480-6号民事裁定，对星月公司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房屋予以查封。因案外人吴秀清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川01执异16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刘斌不服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中兴智业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截至估价人员进行案涉房屋现场实地查勘的2018年8月7日，案涉房屋室内状况为清水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秀清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否阻却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对于前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秀清在本案中主张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购买并且实际入住使用案涉房屋，但是其提交的购房款收据系复印件，无原件以供核对；购房款收据上关于现金支付80万元房款的记载内容，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无银行取款凭证等相应证据佐证。吴秀清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其已经购买并且实际占用案涉房屋的事实。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吴秀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刘斌的诉讼理由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四川省都江堰市星月尚溪河畔7栋1单元9层33号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吴秀清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吴秀清申请其兄弟吴某到庭作证。吴某证实：1.吴秀清提交的2012年12月7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是由吴某带儿子吴承铭一起去签的，是代其妹妹吴秀清买房。2.当时吴某带了100万元现金，交80万元房款，并缴纳了契税、房屋维修基金、物业管理费。3.吴某代其妹妹吴秀清支付的房款不需要偿还。4.吴某是“都江堰鑫亿佳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老板，每天的现金流多的上百万元，少的几十万元，作为老板有能力现金支付房款。 二审另查明：本案诉讼中，吴秀清提交了2012年12月7日星月公司分别出具的收到吴某、吴承铭购房款80万元和契税、维修基金、产权登记费27202元的收据复印件两张。其中，27202元是由吴某转账支付，80万元由吴某现金支付。 本院认为，根据吴秀清的上诉理由和刘斌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本案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存在程序违法；二、吴秀清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一审审理本案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首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事不再理”原则约束的是诉讼行为，而本案吴秀清引用的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均为执行阶段的执行裁定，并非诉讼阶段的裁定，因此不符合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条件。 其次，本案吴秀清提交的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14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上载明的案件当事人为：案外人吴秀清、申请人黄龙兵、被申请人星月公司；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上载明的案件当事人为：案外人吴秀清、申请人成都广达盛华建筑工程责任有限公司、被申请人星月公司。即上述两件执行异议案件与本案当事人并不相同，刘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构成重复起诉。 再次，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成民保字第480-9号民事裁定书，一审对案涉房屋于2015年10月8日予以首次查封，对案涉房屋享有执行权，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仅能针对其轮候查封的执行行为，不应约束一审法院的执行行为。 最后，本案刘斌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之规定，于一审法院因吴秀清先就本案提起执行异议而作出中止执行的（2018）川01执异1666号民事裁定书送达后15日内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此系刘斌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一审对本案立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 二、关于吴秀清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即要解决案外人是否有权排除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问题。目前，对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范围及条件，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适用于民事诉讼程序的有关司法解释亦无明确具体的规定，仅有适用于强制执行程序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司法解释进行了不完全的列举和规定。因此，当前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中，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所主张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可以参照前述司法解释进行审查。 本案中，被执行人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执行标的是其所开发的商品房，性质为住宅。吴秀清主张其是商品房消费者，所购房屋用于居住，且名下仅此一套房屋。对于商品房消费者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对此进行了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规定，在吴秀清举证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同时符合以上要件时，能够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 本案中，吴秀清主张其兄弟吴某已经代其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支付完毕全部购房款。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秀清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前已支付全部购房款。首先，吴秀清称其兄弟吴某于2012年12月7日以现金代其支付80万元购房款，同日星月公司为其出具收据，载明款项用途为：交购房款；同日吴某向星月公司转款27202元，星月公司为其出具收据，载明款项用途为：交契税、维修基金、产权登记费。对此，本院认为，星月公司出具的上述两份证据即使真实，但以现金方式支付如此大额的购房款，明显不符合市场规律和一般生活经验法则；此外在大额支付现金的同时，吴秀清却又进行小额银行转账，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星月公司系本案当事人、执行程序中的被执行人，其利益与执行程序中案外人吴秀清、申请执行人刘斌均可能存在冲突，与案件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所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力较弱，在无其他证据补强、形成可靠证据链条情况下，无法认定吴秀清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事实成立。再次，证人吴某所陈述的本人是“都江堰鑫亿佳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老板，每天的现金流多的上百万元，少的几十万元，作为老板有能力现金支付房款的事实，除吴某本人的陈述外，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真实性亦存疑。故吴秀清称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分析，应当认定吴秀清称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实际民事权益并不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要件，不能够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一审判令准予继续执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前述理由已经足以认定吴秀清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在二审中提出对2012年12月7日吴承铭与星月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中星月公司印章及吴承铭签字的形成时间、2014年11月5日吴秀清与星月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星月公司印章及吴秀清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以及提出的向都江堰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查案涉房屋不予办理备案及过户登记的原因、向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经侦大队查询吴某和吴承铭交纳房款80万元和其他费用的收据原件以及相关账务账本原件的申请，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吴秀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吴秀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 杨 审 判 员  朱文京 审 判 员  管雄亚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 迅 书 记 员  姚嘉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