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08刑初509号公诉机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玮，男，1971年7月5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南岸区。2017年12月1日因本案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次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1月9日被逮捕，7月16日被重庆市南岸区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同年11月21日再次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南岸区看守所。辩护人杨帆，重庆能容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刘毅，重庆国生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南检刑诉[2019]3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玮犯诈骗罪、单位行贿罪，于2019年6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俞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玮及其辩护人杨帆、刘毅，证人梁鹰，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控、辩双方均申请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重庆学府医院是重庆市医疗保险定点单位、城乡居民合作医疗保险定点单位，其股东为重庆学府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理人为梁鹰，梁鹰聘用被告人张玮于2013年、2014年和2017年先后担任重庆学府医院总经理。在此期间，被告人张玮与梁鹰及学府医院医保中心主任邱弦、运营中心主任殷晓琰、张勇等人，通过招揽有医保的城乡居民来院免费体检，然后采取挂床住院、延长住院天数、虚增药品、制作虚假病志和两套财务账目等方式骗取国家医保金，共计骗得医保金8759075.2元。2013年至2017年，被告人张玮为了谋取重庆学府医院获得更高医保额度、指标等不正当利益，单独或受梁鹰指派，多次给时任X区人社局副局长、区社保局局长文某行贿共计47万元。案发后，被告人张玮检举了他人受贿犯罪的事实。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在庭审中举示了相关证据材料，认定被告人张玮诈骗医保金8759075.2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其作为重庆学府医院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为该医院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情节严重，还构成单位行贿罪；其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被告人张玮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的诈骗罪罪名和事实均提出异议。被告人张玮当庭辩称：他是学府医院的管理人员，只是放任了他人骗保（指骗取医保），没有组织、领导和策划骗保，医院的财务、药房、医保都不是由他管理，他没有骗保的动机。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指控证据主要证明学府医院2017年骗保，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张玮在2013年至2014年参与学府医院骗保；2、张玮不具有诈骗犯罪的主观故意，因为他不能从中获得利益；3、指控的诈骗数额不实，尚未结算支付给学府医院的医保款项，应认定为犯罪未遂。辩护人举示了学府医院的《医保相关规定》、《公益公卫科员工绩效考核方案》、《运营中心经济指标责任书》等书证，以证明被告人张玮要求医院员工遵守医保规定，没有组织、领导医保诈骗。被告人张玮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的单位行贿罪罪名无异议。但被告人张玮辩称2017年行贿27万元时，他不知道梁鹰交给他的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只知是送给文某的礼物。辩护人建议对该27万元酌情从轻处罚。此外，被告人张玮还辩称他于2017年10月、11月先后两次向文某检举学府医院违法的情况，应是自首；他在留置期间，除检举彭某受贿外，还检举了两起公职人员受贿和多家医疗机构骗取医保金的违法线索。被告人张玮及其辩护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申请法庭调取相关证据。经审理查明：一、诈骗事实重庆学府医院是重庆市医疗保险定点单位、城乡居民合作医疗保险定点单位，其股东为重庆学府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为重庆学府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府医院投资公司），梁鹰（已判决）为该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理人，也是重庆学府医院实际控制人。在2013年至2014年和2017年期间，梁鹰聘任被告人张玮为重庆学府医院总经理和院长，负责医院日常运营和管理，指派专门人员（即邓萱、吴伟，均已判决）负责医院的财务管理和后勤采购。从2013年开始，在梁鹰授意下，张玮在重庆学府医院通过中层干部会议、季度经营工作会议、周例会等层层部署，直接管理运营中心公益一科、公益二科，并由该两科人员以免费体检的名义，招揽有医保的区县居民来医院住院体检，要求医院各部门互相配合，继而采取空挂病人、延长住院天数、虚增用药数量和伪造住院病历等方式，大肆骗取国家医疗保险资金。然后，由梁鹰等人采用伪造药品采购记录，由药品公司向医院虚开发票和货单等方式，将医院账目做平，并将药品公司返回的钱转入梁鹰指定的私人账户后套出，将部分用于发放员工报酬和奖励。在骗保过程中，被告人张玮负责给医院各部门下达每月的指标任务，在会议上督促完成。为保证骗保流程顺利进行，其要求医院各部门在拉假病人住院、空挂病人、药品空转、控制医保报销单量等方面协调配合。对虚假住院人员采取“反结算入院”（以自费入院后转医保住院）方式规避社保局的检查，然后签署优惠单免除住院人员自费部分；对于医院财务部门采取隐瞒真实账目及相应会计凭证，实施真假两套账，其与梁鹰、邓萱等人审阅和掌握真帐，向社保局、审计机关等部门提供假账。经鉴定，被告人张玮任职的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和2017年1月至同年11月期间，重庆学府医院共计骗取医保资金8759075.2元。2017年12月1日，公安机关对重庆学府医院骗保事件进行查处，被告人张玮于同日经传唤到案，到案后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一）书证1．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信息表和监察机关的立案调查决定书，证实本案发生的经过。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张玮的基本身份情况。3．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玮于2017年12月1日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4．营业执照、工商管理信息（董事会决议）、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实学府医院投资公司工商登记的情况，以及梁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重庆学府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先后为梁鹰、吴伟和邓萱。5．《重庆市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证实重庆学府医院是医疗保险定点单位。6．《聘用协议书》证实学府医院投资公司聘用被告人张玮为重庆学府医院总经理（院长）的时间、经营目标、待遇及考核等内容。7．学府医院员工花名册证实其内设部门和人员等情况。8．出差报告、费用报销单、出差审核报告表证实，重庆学府医院派遣公益科业务员到各区县开展所谓“义诊”，拉“人头”住院体检的情况。9．学府医院居民医保数据，证实张某等47名证人实际住院天数均少于医保结算的住院天数。10．虚假的住院病历、检查报告、临时医嘱单、《重庆市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就诊费用结算表》等证实，学府医院伪造龙某、杨某、杨某1、杨某等人住院病历资料，骗取医保金。该部分书证与证人龙某、杨某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其中罗某的临时医嘱、病历是在医院医护人员准备更换和撕毁时，被公安机关当场查获。11．病历资料的检查记录证实，重庆学府医院医保中心主任邱弦对虚假住院病人的病历资料进行检查，发现问题后提出需要纠正、补充之处，然后将其保存在Ｕ盘内。邱弦确认该检查记录为其所写。12．病人优惠明细证实，2017年学府医院优惠住院病人的姓名、住院号、住院科室和优惠金额等。经证人祝某、吕某分别确认，系民警从该二人的U盘中分别提取并打印，其中吕某U盘证据中含有各医药销售公司与学府医院2017年中药结余、返利汇总数据，以及2016年至2017年单位明细帐。13．成都明X医药有限公司随货同行单（三份）证实，学府医院使用虚假的货单入库，该三份共计金额为60120元。印证了证人向某的证言。14．中药采购计划清单证实，重庆学府医院于2017年向医药公司报送的计划购药种类和数量中，包含医院结余部分（即虚假购药），经证人艾某签字确认。15．药品销售明细证实，瑜X医药公司、滋X中药公司等医药公司向重庆学府医院销售药品存在不实的情况。16.银行账户明细证实，重庆学府医院向瑜X等医药公司支付购药款，而医药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后，再回款至医院的私人账户（即吴伟的账户）。（二）证人证言第一组证人证言：张某、黎某等153名证人的证言，主要证明重庆学府医院工作人员以体检名义，将其分别从重庆市云阳县、梁平区、大足区、荣昌区拉到该医院办理虚假住院的经过。列举部分证人证言内容：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6月，他与妻子贾某被人从云阳县拉到重庆学府医院检查病情，他在该院挂了号，然后就被直接安排住了院。他住了二天医院，交了500元钱，也交了医保卡和身份证，他只做了一个彩超检查。而《2017年学府医院居民医保数据》显示，证人张某于2017年6月11日至6月23日住院12天，治疗费用总额9174.11元，统筹金额7355.08元。2．证人黎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初，她的初中同学丁近华（已判决）打电话给她，称其在重庆一个医院上班，该院可以免费体检，带上身份证和医保卡就可以了，而且医院派车免费接送，免住宿费。几天后，她与婆婆喊了十几个人，联系丁近华后，开来一辆小巴车在开州区赵家街道接上他们，拉到学府医院。当天丁近华安排他们住宿，第二天开始体检，做完检查后，他们被原车司机送回赵家。大约过了五、六天，丁近华才将医保卡和800元钱邮寄给她，丁近华告诉她有些人的医保卡被刷了钱，附有一个纸条，让她按纸条上的数额将钱退给每个人。而《2017年学府医院居民医保数据》显示，证人黎某于2017年9月6日至9月13日住院七天，治疗费用总额4602.8元，统筹金额4028元。3．证人尧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份，他妻子从梁平区跟着别人到重庆参加免费体检，回来告诉他后，他也跟着一个年轻男的上了医院的车，到学府医院做了一些体检，第二天就被送回家。但他的体检单和医保卡是一个星期后，由介绍体检的人拿回来给他的。他没有住院，只做了体检。而《2017年学府医院居民医保数据》显示，证人尧某于2017年9月27日至10月5日住院八天，治疗费用总额3684.16元，统筹金额2865.16元。第二组证人证言：龙某等6名证人的证言，证明重庆学府医院使用居民医保卡，伪造病员住院的事实。列举部分证人证言内容：1．证人龙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学府医院护士代某的母亲说医院有任务，要拿她母亲杨某和她的医保卡去做个登记，她母亲将二人的医保卡交给了代母，过了一段时间才归还。2016年4月，她从保险公司得知，自己在学府医院有住院记录，并花费了7639元，她母亲也住院花费了8800余元。2．证人代某的证言证实，她通过母亲借了龙某母女的医保卡，拿到学府医院做登记。第三组证人证言：学府医院员工王某、石某、艾某等41名证人证言，主要证明学府医院通过空挂病人、延长病人住院天数、虚增用药数量等方式，增加住院病人数量和治疗费用；通过减免优惠等方式，进行虚假平账，逃避监管等。列举部分证人证言内容：1.证人王某（公益二科业务员）的证言证实，业务员以体检名义带病人来医院住院，病人出院后，医院将医保卡留在医院，继续开医嘱来骗取医保金。2.证人刘某（外科医生助理）的证言证实，他所在的普外科胃肠组从主任到医生、护士都参与或知道诈骗医保，他给20多个假病人伪造了病历和医嘱。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她于2008年进入学府医院当护士，2012年担任外科住院部护士长，2017年5月分为外一科和外二科，她是外一科护士长。医院经营部对每个科室的业务都有要求，对每个病人的费用单量也有要求，每个病人没有达到费用要求是不让办理出院的。如果医生不按要求来做，就会直接被换掉。4.证人杨某2（妇产科兼外二科护士长）的证言证实，医院员工为了完成任务，介绍做体检的人来假住院，门诊医生以“盆腔炎”、“阴道炎”名义开住院证，缴纳一、二百元钱后被录入到加床里面，给病人做完体检，病人就会离开医院，但医院系统内继续执行医嘱和产生费用。5.证人方某（康复科护士长）的证言证实，康复科除一名不值班的主任外，其他所有人都知道并参与收治假病人，收治假病人与其科室和所有护士的绩效任务、奖金挂钩，占到康复科收治人数的一半左右。康复科专门设立病区收治免费体检病人，这样可以增加科室绩效。6.证人王某1（内科护士长）的证言证实，张玮于2017年回学府医院当总经理后，医院成立了公益科，公益科的业务员出去搞义诊和宣传，拉人回医院体检，再为体检的人办理免费住院。但为了应付社保局检查，先是办的自费住院，出院时再改成医保住院，体检的人不用缴费，医院通过空挂床位、开虚假医嘱、签优惠单等方式，从社保局骗取医保金。7.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她在药房发放西药，有时护士打电话到药房，说某科室的某几种药品不要，直接下账，意思是不用发这几种药品，只在系统上记账。她就在系统上操作，在送药汇总单上取消这些药品，将药留在药房。康复科、妇产科和外科都有这种情况，是药房主任要求她这样操作的。8.证人向某（药房库管员）的证言证实，2017年8、9月份，成都明爱医药公司送药来时，随行人员给她和周某说，这些药是学府医院多出来的药，让她们正常入库，还给了她们随货同行单。她们就将这些价值约五、六万元的药重新入库了。医院多出来的药就是住院部空挂病人的药品。2017年11月，她到中药房上班后，住院部各科室的护士都曾打电话让她下账，她只需要在系统上操作，点击“执行发药”就行了，不需要按照处方调配中药，药也不会出药房。9.证人王某2（药房主任）的证言证实，她管理学府医院西药方面的事务。药房每天有一个人专门给住院部发药，住院部会告诉药房有些药是只记账不发药的。发药的人会把当天住院部未领的药品集中放在一起，由搬运工人搬到医院综合楼三楼的一个房间存放。存到一定数量之后，张玮安排负责采购药品的吴伟找医药公司，由医药公司根据这些药品的批号、数量开具送货单和发票，然后再把药品搬到药库入库。2017年8月，张玮要求她将一批价值6万多元的空挂病人的药品重新入库，由明X医药公司为学府医院开具了出货单。10.证人艾某的证言证实，她是中药房负责人，药房存在只下账不发药的情况，造成账与实物不相符。为了防止被社保局查到，每月月底药房会盘点库存，统计多余的药品，她对多余的中药会标注清楚，然后将盘库单子交给吴伟。是张玮叫她将统计多余的药品单交给吴伟，由吴伟去找票来入库。医药公司根据学府医院所报计划开好出库单，将出库单与实际所需药品一起送来医院，药房按单子操作入库和出库，药房的账物就相符了。11.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她是学府医院会计，负责审核费用报销，还有就是从梁鹰处领病人减免优惠的钱交给收费室的祝某。领取病人减免优惠金的时间每次都不固定，都是祝某说没有钱了，拿一叠运营中心主任签字的减免单给她，找她领钱。她拿到减免单后，会审核单子上有无运营中心主任的签字，然后审核总金额，找梁鹰拿钱。拿钱的数额每次也不固定，有时几万元，有时十几万元。12.证人石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学府医院的网管，医院网络分两部分，一是HIS系统（临床医护系统，含挂号收费医嘱检查药房管理等），二是医保系统。2017年10月、12月，张玮喊他将运营中心主任和财务吕某电脑硬盘更换并格式化，财务副总邓萱喊他销毁HIS系统及各科室硬盘，但他备份了一份HIS系统里面的数据。13.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她是学府医院业务院长，2017年9月学府医院涉嫌骗保被调查后，张玮很冒火，让他们把电脑里有关数据销掉，他还听说石某把运营部主任殷晓琰、程兆霆，张勇（均已判决）等人的电脑硬盘都换了。第四组证人证言：同案人梁鹰、邱弦等14名证人（均已判决）证言，主要证明被告人张玮在实施医保资金诈骗过程中的行为和所起作用等。列举部分证人证言内容：1.证人梁鹰的证言证实，2007年他与前妻罗某1注册了学府医院投资公司，通过这个公司再申请建立学府医院，他是公司董事长，同时又是医院的老板。学府医院于2008年开业，2009年成为社保定点医院。医院存在骗保行为，运营中心、门诊科室、医保办肯定是参与了的，总经理监管不力，医院职工为了谋私利这样做，他是最大受益人。医院负责采购的吴伟是他亲戚，采购药品是他指定的几家公司，供货商返利的钱是打在吴伟的私人账户上，他要用钱时就喊吴伟去取。2.证人邱弦的证言证实，她于2015年4、5月到学府医院工作，一直任医院医保办主任，主要职责是对医保卡的使用进行审核、监管，审查医保卡住院的计费情况。学府医院曾经出现医保报警的情况，社保局来查出了一些问题。2017年初，张玮问她如何规避社保局检查，让她去打听其他医院是如何操作的。殷晓琰说有的医院是通过反结算来规避，张玮就要求她和各运营中心主任也这样做。因为学府医院是一级医院，按规定，职工医保单量为5800元钱，城乡医保单量为4670元钱，如果超了，医保会扣钱。医院每个科室有任务，但没有那么多病人，科室就将拉回来的病人消费金额疯狂地拉高，单量就超了。张玮要她在优惠单上签字，以便控制单量。刘某2在学府医院时优惠很少，业绩不好，还出了几个事情，所以梁鹰将其开了，又把张玮请回来。张玮在大会上说过，要给运营部购买便携式设备，让他们到区县去搞简单的免费体检，收集病人资源和信息。学府医院骗取国家医保金的方式有三种：一种是空挂，就是病人根本不来医院；第二种是来医院体检，拿医保卡办理住院手续，第二天病人离开后，医生继续开医嘱，产生检查、治疗、药物等虚假的费用；第三种是延长住院期限，只住院二、三天，但不办理出院手续。因为医院长期有空挂病人，医院长期住院病人数远远超出医院床位数。张玮要求医院每个员工每月至少拉一个病人住院，完成任务每人奖励100元，完不成任务每人扣50元，其实这个任务也就是完成空挂病人任务。3.证人蒋亚平的证言证实，学府医院有两个账目，外帐应付检查，内账记录医院虚开增值税发票、购药返利、优惠单支出、绩效工资等现金部分支出，内账要报给张玮、邓萱、梁鹰审核。4.证人王祖敏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张玮让他到学府医院上班，5月安排他担任运营中心主任，负责公益二科，到社区或区县做义诊和普查。张玮每周开例会，每个科室都要汇报周业绩，他汇报各区县拉回医院人数，多时有100人左右，少则几十人。自2017年5月至12月，公益二科大约拉了500多人到医院就诊。自从分管公益二科，他就知道学府医院是骗保，因为拉来的病人必须有医保，医保卡留在业务员手里空挂，病人没有住院或延长住院时间。2017年11月29日，张玮将他、殷晓琰、张勇和邱弦叫到办公室，告诉他们公安机关在查医院骗保的事，叫他们去给那些假住院的病人打招呼，让其不要说实情。医院涉及骗保的有内科、外科、康复科、妇产科、医保办、运营中心等部门，配合公益科的主要是各科室的医生、医助、护士长和医保办。5.证人马梅的证言证实，张玮开运营会议时，给她分管的妇产科每月下任务。她回到科室召集医生开会，告知任务是多少，要大家做好病人收治工作，尽量配合公益科。公益科出去搞义诊，带回妇产科的病人每月接近100人左右，这些病人出院时，她都签了优惠单。医院安排人员接回来的病人都是骗取医保的病人。在她2017年入职学府医院之前，骗取医保的操作模式就已经定下来了，她给张玮说自己操作不来，张玮叫她多下去看和学习。6.证人张勇的证言证实，2012年至2014年他在学府医院上班，后来离职，2017年1月又跟张玮一起回该院，是运营中心主任。医院的经营管理是张玮负责，报账要找张玮签字。承诺对运营中心从区县或主城拉来的医保病人优惠，是张玮在运营会上宣布的。签优惠单的做法，学府医院从2012年开始就有了。7.证人程兆霆的证言证实，他在学府医院主要负责大内科和康复科，是运营中心主任之一。每个月底张玮都要召集运营中心主任及助理、医保办主任开会，给他们下任务，给各科室有一个任务表。每周要开例会，通报完成情况及工作安排。他要求科室医生和护士配合公益科开住院证，因为张玮要求他这样做。每周开会的时候，邱弦都在会上对医保指标进行分析。他就下去给科室主任讲，要求对治疗费用进行控制，否则达不到医保报销额度，医院拿不到钱。运营中心的几个主任、医保办的邱弦、公益科所有干事都参与骗保，还有内科和康复科的医生、护士长等都配合骗保。第五组证人证言：彭某等相关药业公司的16名证人证言，主要证明学府医院虚购药品，从药业公司虚开发票用于平账。列举部分证人证言如下：1.证人彭某（瑜X药业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实，其公司按学府医院的要求，给学府医院多开发票，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医院真实购买的药品，按药品单价翻倍开送货单和发票；另一种是医院每月有结余药品，医院报给他的公司，公司只开送货单和发票，不用送货。学府医院按照发票金额通过医院对公帐户将货款打给他的公司，公司扣除实际购药款和税点后，将多出的钱返给医院指定的私人账户。2.证人刘某1（滋X中药公司业务经理）的证言证实，他的公司按学府医院要求提供发票，真实发货数量没有发票上的多。出库单分两种，一种是没有发货的，另一种是价格高开一倍，实际发货了的。（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张玮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2年至2014年，他任学府医院总经理，之后离职，2017年1月重新任该院总经理。他负责学府医院的整体运营，直接负责运营中心，运营中心设了五、六个主任。2017年梁鹰招他回学府医院，就是因为头年的医保额度剩得太多，要他多找医保病人，将医保额度用完。但实际上重庆学府医院正常经营，医保额度是用不完的，梁鹰让他把医保额度用完，就说明梁鹰只看盈利，不管经营的手段。梁鹰指示多做义诊普查，多拉病人来院住院，目的就是要把医保额度用完，拉回来的病人肯定存在假病人。运营中心主任如殷晓琰、程兆霆私底下跟梁鹰的关系很好，他们肯定理解梁鹰的用意。医院通过医保报账的金额，达不到病人的消费总额，对于差额要以优惠形式过账，优惠单的作用就是平账。医保病人的报销额度不能超过规定额度，如果超过就不能进行医保报销，所以要控制单个病人的消费金额，控制的方法一是缩短住院天数，二是多拉人来住院，这样才能将单量拉下来。具体的操作由医保办的邱弦来弄。骗保产生的虚假药品、平账，全由吴伟和邓萱负责。骗保的钱全部流向了梁鹰的账户，由梁鹰支配。（四）鉴定意见《重庆通X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重庆学府医院涉嫌医保诈骗案司法鉴定意见书》（通X会鉴字[2018]第034号）证实，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和2017年1月至同年11月期间，重庆学府医院涉嫌至少骗取医保金8759075.2元。对于辩护人所举的学府医院的规定、考核方案和责任书等书证，因与案件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且该组书证材料足以证明重庆学府医院及被告人张玮明知医保规定而实施医保诈骗，主观犯意明显。二、单位行贿事实2013年、2014年和2017年期间，被告人张玮在担任重庆学府医院总经理和院长期间，为谋取提高学府医院医保额度等不正当利益，与重庆学府医院投资公司董事长、重庆学府医院实际控制人梁鹰共谋向时任X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区社会保险局（以下简称社保局）局长文某（已判刑）行贿。后张玮单独或受梁鹰指派，代表重庆学府医院多次向文某行贿共计47万元。具体事实如下：1.2013年4、5月份，张玮为谋取提高医院医保额度等不正当利益，与梁鹰共谋后，约文某在南岸区亚太商谷6栋附近一茶楼见面，在该茶楼内由张玮送给文某现金5万元。2.2013年7、8月份，在X区社保局下发“全区第二次医保额度”前，张玮与梁鹰共谋后，再次约文某在上述茶楼见面，并送给文某现金10万元。3.2014年5月中旬，张玮与梁鹰共谋后，以汇报工作为由在上述茶楼与文某见面，送给文某现金5万元。4.2017年5月，张玮受梁鹰指派，在九龙坡区杨家坪步行街重庆百货附近送给文某现金27万元。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一）书证1．重庆市X区监察委员会的立案、留置等法律文书证实该委对被告人张玮涉嫌犯单位行贿罪的查处经过。2．X区社保局关于医疗保险方面的文件、会议纪要、医保总额分配的文件资料、对定点医疗服务机构专项检查的通知和实施方案、检查查处情况汇总表等证实，该局对辖区内的定点医疗服务单位具有定点资格审查、医保额度控制、医保费审核结算、以及医疗服务方面的监督检查、违规行为的查处等管理职权。3．本院刑事判决书和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证实，文某因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5万元，其中包括张玮所送贿赂款47万元。（二）证人证言1．证人梁鹰的证言证实，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他与张玮在办公室谈到，为了让社保局在医保额度下达和使用检查方面给予关照，要给社保局的人送钱。他与张玮达成共识后，张玮说认识社保局局长文某，并提出按照医保额度的一定比例来送。他就让张玮具体去经办给文某送钱的事。他记得2013年和2014年分别送给文某20万元左右，张玮具体分几次送的，他并不清楚，钱都是从医院财务处领的备用金。2014年12月，张玮离职后，为了维护与文某的关系，在医保额度、检查等方面得到更多关照，他继续向文某送钱。2017年张玮回到学府医院，在上半年的一天，张玮问他前两年给文某送钱的情况，他大概地说了一下，然后决定送28万元或29万元，并决定由张玮去送。他将钱用纸袋装好后，拿到张玮的办公室交给张玮，说明是送给文某的，张玮知道是钱。他送钱给文某不是代表个人，而是代表学府医院，也是为了医院得到关照。2．证人文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至2017年期间，她先后四次收到学府医院院长张玮送给她的现金共计47万元。学府医院送钱给她，一是为了让她在医保总额度、次均费用指标、报销率指标等方面给予帮助，二是在日常监督检查和处罚方面不深究、不深挖，对骗保行为不查处。2017年5月的一天下午，张玮约她在杨家坪步行街见面后，就近找了一个茶楼一起喝茶聊天，张玮说了其两年不在学府医院和重新回到学府医院的情况，希望她继续对学府医院进行关照和支持。离开茶楼时，张玮将一个白色袋子交给她，说是送给她的礼物，她明白是医院送给她的钱，就提着袋子回家清点，有27万元。3．证人柳某（学府医院出纳）的证言，张玮在学府医院借过三次款，2013年借过二次，一次5万元，另一次10万元；2014年借了一次5万元。按照规定，借款需要借款人填写借款单，5万元及以上额度借款除总经理张玮签字外，还需要董事长梁鹰签字，这三次借款都是经梁鹰同意的。（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张玮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辩解、以及亲笔书写的供词证实，他代表学府医院，于2013年送给文某二笔钱，一笔5万元，是当年5月左右送的，另一笔10万元，是当年8月左右送的。2014年5、6月，他送了5万元给文某。这几次都是梁鹰同意之后，她给文某打电话，以汇报工作为由约其见面，约好之后再给梁鹰打电话汇报，梁鹰安排出纳柳某把钱准备好，拿到他的办公室交给他。2017年5、6月份，他替梁鹰送给文某一袋礼物，有好几斤重，估计是现金。送钱给文某，都是在每次医保额度要下来之前。从实际发生的医保额度数据来看，文某对学府医院的医保额度是关照了的。梁鹰起初不认识区社保局的人，而他正好认识文某，于是商量由他负责去送钱。三、其他事实2018年7月，被告人张玮在接受审查调查中，向X区监察委员会和重庆市纪委检举了重庆X医院原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彭某1涉嫌受贿的问题线索，后经监察机关查证属实。2019年9月12日，彭某1被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万元。上述事实，被告人张玮及其辩护人在庭审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公诉人当庭举示的立案调查决定书，被告人张玮自书的检举材料，彭某1的供述材料，重庆市X区监察委员会移送函和查证情况报告，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以及梁鹰出庭证实张玮未参与和不知晓向彭某1行贿的证言等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核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玮作为重庆学府医院的总经理和院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骗取国家医疗保险资金8759075.2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张玮为给重庆学府医院谋取不正当利益，伙同他人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47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能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张玮犯有数罪，应当依法实行数罪并罚。关于被告人张玮及其辩护人提出张玮没有骗保的动机和主观故意，没有组织、领导和策划骗保，未在2013年至2014年参与学府医院骗保，以及张玮是履行正常职务行为等辩解、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和控方所举证据均不相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指控的诈骗数额不实和未结算支付的医保款，是犯罪未遂的辩护意见，与病人出院时即使用医保卡结算医保费、案发时学府医院诈骗医保金的流程已经完成等主要事实，和《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结果均不相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玮辩称其事先不明知27万元行贿款的辩解，与证人梁鹰、文某的证言相悖，亦与常理不符，不足采信，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玮提出其曾向文某检举学府医院违法情况，应是自首的辩解，经查，该辩解与证人文某所讲“2017年11月张玮在我办公室明确告诉我，学府医院有骗保行为，……，现在市社保局在查处，而且X区监督科也在提取病历，所以希望我给监督科科长打电话，让区内暂时不检查学府医院”的证言内容不符，其告诉文某学府医院骗保的目的并非检举或投案，而是为了让文某包庇医院。另外，被告人张玮提出其另外检举了两起公职人员受贿和本区多家医疗机构骗取医保资金的违法线索，经侦查机关补充侦查并出具《情况说明》和《所需证据材料的相关情况说明》，证明其检举均无法查实。故被告人张玮的上述辩解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在实施诈骗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玮起组织、指挥等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对参与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承担刑事责任。其在单位行贿犯罪中，作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应当按其直接参与实施的全部犯罪予以处罚。被告人张玮与其他同案人一起长期有组织地骗取医保资金，严重破坏国家基本社会保障制度，严重扰乱正常医疗保险秩序，严重侵害广大人民群众切身利益，影响极为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对其所犯诈骗罪应当依法从严惩处。被告人张玮归案后，检举他人的犯罪事实并经查证属实，具有立功表现，可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玮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140万元；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2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16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32年5月31日止。罚金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即缴纳。）二、责令被告人张玮在其责任金额范围内与同案人承担共同退赔责任。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陈强华人民陪审员  陈文平人民陪审员  曾亚玲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张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