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行终1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梁山县人民中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保江，县长。 委托代理人翟继现，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佩华，女，198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梁山县。 委托代理人张学收，男，1965年6月11日出生，住梁山县，系被上诉人张佩华之父。 委托代理人冯浩鑫，北京海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梁山经济开发区创新路1号。 法定代表人侯庆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作华，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佩华诉梁山县人民政府、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房产登记行政撤销一案，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8）鲁08行初93号行政判决，驳回张佩华的诉讼请求。张佩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鲁行终1567号行政裁定，发回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鲁08行初159号行政判决，梁山县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1月29日，梁山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研究山东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山东梁山棉纺织厂企业改制问题，由内部职工入股260万元，成立蓝天有限责任公司，用蓝天有限责任公司资金购买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有效固定资产，自行组织生产经营。2001年12月24日，梁山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山东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山东梁山棉纺织厂改制成立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2003年12月31日，由梁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蓝天集团有限公司，后又变更为山东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 2002年2月26日，经甲方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山东梁山棉纺织厂,丙方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三方协商一致，就丙方购买甲方、乙方资产签订《合同书》。其中《合同书》第一条约定：“丙方购买甲方下列资产（详见资产交易清册附后）：……2、厂房、办公楼及其他房屋建筑物一宗，作价46098300元。第二条约定：“丙方购买乙方下列资产（详见资产交易清册附后）：1.人民北路土地一宗，面积84007.08M²，折126.01亩，作价27268696.17元；2.机器设备及其它设施一宗，作价11503956.00元；以上两项资产作价总值38772652.17元。” 2002年3月28日，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向梁山县房地产管理局提出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其提交的《申请审批书中》和《梁山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申请表》（2002年3月29日）中“产权来源资料”为原房权证、体改委批文、关于申请棉纺织厂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改制报告、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云雁纺织集团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合同书复印件、梁政呈（2002）8号文件、评估报告书，测绘成果报告书，土地证复印件等申请材料。《梁山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申请表》中表明原房权证为“梁房字第××号”，原产权人为“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梁山棉纺织厂”，房屋坐落为“人民北路北，后寨街东”，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梁山棉纺织厂、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分别加盖公章并保证“上述房产权属清楚无纠纷，无遗留问题，提供材料真实有效；如有不实，由双方申请人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梁山县房地产管理局依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的申请为其办理了变更登记，于2002年4月4日为其颁发了梁字第01××31号房产证。后因面积变更而换证，换证后房权证号变更为梁字第××号，后又因公司名称变更，涉案房产证于2012年3月7日变更为梁字第201200245号。 2015年7月27日，原告张佩华在梁山县人民法院诉被告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侯庆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原告张佩华申请财产保全，梁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梁民初字第3001-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本案第三人涉案房产(房证权号××号)，并向梁山县房屋登记部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15年11月23日，梁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梁民初字第3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案第三人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偿还原告张佩华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法院执行，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6)鲁0832执2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本案第三人银行存款、查封、扣押其动产或不动产。 2017年9月29日，梁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832行初9号行政裁定，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了当时原告梁山国有资产运营投资有限公司要求梁山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撤销涉案房产证书的起诉。2017年11月3日，梁山县人民法院向梁山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发出司法建议书，认为其在办理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涉案房产登记中，没有房产交易双方提供的证明房产买卖、互换、赠送、继承或其他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并建议采取相应补救、纠正措施。梁山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关于对梁山县人民法院司法建议的复函》。2017年11月15日，被告作出《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2017年12月25日，被告作出《关于撤销梁字第201200245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是否符合法定程序。 一、关于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三)项规定，人民法院依债权人申请对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已通知房屋登记机构的，房屋登记机构为债务人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债权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据此规定，原告作为民间借贷案件的债权人，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并已通知被告所属的房产登记机关，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被告作出撤销涉案房产证的决定，被诉行政行为与原告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提起诉讼具备主体资格。 二、关于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终1567号终审行政裁定书以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2002年2月26日，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梁山棉纺织厂、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三方协商一致，签订《合同书》，对资产、厂房、办公楼及其他房屋建筑进行作价转让。在2002年3月《梁山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申请表》中，明确载明涉案房产原产权人为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梁山棉纺织厂。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梁山棉纺织厂、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在《申请审批书中》和《梁山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申请表》中分别加盖公章并保证房产权属清楚无纠纷，无遗留问题，提供材料真实有效，如有不实由申请人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以上事实说明，对涉案房产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梁山棉纺织厂、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具有在转让合同确定之后，具有涉案房产转让的意思表示。另外，对于合同所附《资产交易清册》，经过法庭明示提交，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与第三人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均没有向法庭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因此，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主张争议房产没有转移并以此为由撤销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三、关于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的程序问题。根据2012年1月1日施行的《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条规定，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行政机关不得撤销、变更、已经生效的行政决定；第九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可能影响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告知其事实、理由、依据、陈述权、申辩权以及行政救济的途径、方式和期限。结合本案，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决定，可能影响原告合法权益，却没有告知原告事实、理由、依据、陈述权、申辩权以及行政救济的途径、方式和期限，程序不当。另外，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是在法院作出裁定查封涉案房产期间，因此，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定程序，应当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的《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梁山县人民政府负担。 梁山县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8行初15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2017年3月28日案外人梁山国有资产运营投资有限公司向梁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涉案涉案房权证一案，并经梁山县人民法院下达司法建议书后，上诉人经过内部审查，才确认涉案房权证在颁发时，疏于审查，错误的将不属于原审第三人所有(当时协议约定由原审第三人暂时代为管理)的原梁山国营棉纺织厂的房产登记在了原审第三人名下，明显属于登记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进行更正。正是鉴于上述事实，上诉人才作出了撤销房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合理、合法，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为：《梁山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申请表》、《申请审批书》和《梁山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申请表》中记载的内容具有涉案房产转让的意思表示。但上述证据仅是基于上诉人职能部门办理颁证手续需要所填写的格式性的、填空性的记载材料，均未有涉案房屋实际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材料记载，也未有相关交易过程、交易价款等事实的记载，还未有房屋过户缴纳契税证明。而上诉人提交的原《房产证》能够证实涉案房产属于原国有梁山棉纺织厂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未被列入改制和破产范围；《合同书》也可以直观的反映原审第三人购买了原国营梁山棉纺织厂的资产范围，在该范围中并不包含涉案房产，也进一步可以证实上诉人职能部门在颁证时未能审查原审第三人与国营梁山棉纺织厂之间就涉案房产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综合以上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职能部门在给原审第三人进行颁发涉案房产证01××31号的相关材料中均未有涉案房屋所有权进行转移的相关证据。另外，从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的范围中，也可以看出转让的仅仅是原国营梁山棉纺织厂的生产厂区内的全部房产，而涉案房产为原梁山棉纺织厂的职工宿舍与职工医院，属于生活区，在性质上与生产厂区有着明显的区别，在地理位置上也是分开的、各自独立的两个区域，虽然两个区域都位于梁山县××以北，但中间隔着一条南北方向的后寨街，生产厂区位于后寨街，涉案的生活区域位于后寨街；2002年2月26日原审第三人与梁山棉纺织厂以及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三方签订的《资产价款确定及有关问题处理协议书》，该协议书第3页第七条第四项的规定也可以进一步证明梁山棉纺织厂也仅仅是授权原审第三人管理职工宿舍、处理职工在住房方面的问题，是基于照顾工人生活的角度出发所作出的处理，仅仅是代为管理涉案房产，并不是将涉案房产卖于原审第三人，而原审第三人在管理期间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显然没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是错误的，也是属于侵占了国有资产。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行政诉讼主体资格，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在本案并不适用。上述条文规定，人民法院依债权人申请对房屋采取强制措施并已通知房屋登记机构的，房屋登记机构为债务人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债权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即房屋登记机构在法院查封的情况下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属于人民法院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而本案并不属于这种情形。第一，本案上诉人是根据人民法院的司法建议，认识到涉案房屋登记工作中出现了错误，而作出了撤销房屋登记的纠错行为，是一种行政机关内部的更正表现，并未为任何原审第三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第二，本案上诉人为梁山县人民政府，并不是法条规定的“房屋登记机构”。 被上诉人张佩华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经原审庭审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如原审法院判决所述，2002年2月26日，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梁山棉纺织厂、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三方协商一致，签订《合同书》，对资产、厂房、办公楼及其他房屋建筑进行作价转让。在2002年3月《梁山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申请表》中，明确载明涉案房产原产权人为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梁山棉纺织厂。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梁山棉纺织厂、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在《申请审批书中》和《梁山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申请表》中分别加盖公章并保证房产权属清楚无纠纷，无遗留问题，提供材料真实有效，如有不实由申请人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以上事实说明，对涉案房产山东梁山云雁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梁山棉纺织厂、梁山蓝天纺织有限公司在转让合同确定之后，具有涉案房产转让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合同书》直观的反映了原审第三人购买原国营梁山棉纺织厂的资产范围，在该范围中并不包含涉案房产。但在该《合同书》中记载附有《资产交易清册》，而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资产交易清册》，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亦认可在涉案房产登记的卷宗材料中无该《资产交易清册》。因此，上诉人在未查明涉案房产权属及是否发生产权交易等情况下，就以涉案房产没有转移为由撤销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据不足。 上诉人还主张其依据人民法院的司法建议书，经过内部审查，对错误登记行为进行的更正，程序合法。但即使上诉人按照人民法院司法建议对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涉案房产登记采取相应补救、纠正措施，仍应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根据《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可能影响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告知其事实、理由、依据、陈述权、申辩权以及行政救济的途径、方式和期限。本案上诉人在涉案房产依法查封期间，作出的行政决定将会影响原审第三人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上诉人未书面告知相关当事人事实、理由、依据、陈述权、申辩权以及行政救济的途径、方式和期限，迳行作出作出《关于撤销梁字第01××31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程序明显不当。 另外，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三)项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民间借贷案件的债权人，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并已通知上诉人所属的房产登记机关，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上诉人作出撤销涉案房产证的决定，因此，被上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梁山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炎焱 审判员  孙晓峰 审判员  郝万莹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