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壹号电讯（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禾祥东路23-1号101室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671281616T。 法定代表人：吴志勇，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勇，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毅林，男，197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晓炯，福建万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卓惠珍，女，1946年12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柴湾晓翠苑雅翠阁505室。 原审第三人：卓惠娟，女，1943年8月27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卓振辉，男，195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壹号电讯（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号电讯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毅林、原审被告卓惠珍、原审第三人卓惠娟、卓振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壹号电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勇，被上诉人林毅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晓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壹号电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203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将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等同于实际放款，将两者时间等同，以此认定交易违背一般的交易习惯，认定上诉人具有主观恶意是错误的。案涉房屋2018年1月5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建设银行厦门市分行要进行相应审查后才能放款（迄今尚未放款）。第二笔购房款支付时间届满时，抵押权人仍未能放款，也就是说当时上诉人不具备能力支付第二笔购房款。上诉人严格履行合约，为了避免违约，和卓惠珍协商并于2018年2月5日达成《补充协议》，延长第二笔购房款的支付时间至2018年3月20日前，为此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志勇提供连带保证，完全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而原审法院未查明放款情况，未查明《补充协议》的背景，将办理抵押登记等同于实际放款，等同两者的时间，由此错误认定抵押登记后，抵押权人已经放款，上诉人具备支付能力，而却延长第二笔购房款，违背了一般的交易习惯，认定上诉人存在恶意，显然是错误的，更由此出现其它错误的认定。二、上诉人买房的主要目的是投资，察看、清楚案涉房屋主要方面的位置、朝向后，与卓惠珍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协议书》，并无不当之处。在房屋交付之前，收到了诉讼文书，上诉人此时才知道案涉房屋存在纠纷，没有再行察看案涉房屋，符合常理，不存在恶意。1、上诉人买房的主要目的是投资，因此房屋的位置和朝向是主要考察的方面，购房时上诉人在案涉房屋未能入屋察看情况下，通过察看相同户型的房屋清楚了案涉的主要方面位置、朝向，与卓惠珍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协议书》（从协议第十五条的约定案涉房屋为空房亦可得到印证），不存在恶意。2、《房屋买卖居间协议书》第六条明确，案涉房屋的交付时间是在卓惠珍收到全部购房款后60天内，在交房时间未到期前，上诉人收到法院的诉讼文书，故此未再察看房屋，并无不当之处。3、卓惠珍是案涉房屋的唯一权利人，对于房屋的状态作了保证，又有第三方厦门唐庄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居间，且厦门地区带租出售是常态，上诉人基于前述几点的信赖，未进屋察看不存在过错。三、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对于恶意串通的认定标准亦存在错误。1、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举证责任在于主张恶意串通合同无效一方即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与卓惠珍存在恶意串通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事实认定，推定上诉人与卓惠珍存在恶意串通，明显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对于恶意串通的认定标准有误。如前所述，上诉人对于未进入屋察看房屋具有正当理由，顶多也是小瑕疵，现实中的交易难免会有瑕疵。而原审法院将未入屋察看上升至恶意串通的高度，明显是对恶意串通的标准认定有误。并依据错误的事实认定（抵押登记等同于实际放款），推定上诉人具有主观恶意，与卓惠珍串通，显然是错误的。3、卓惠珍的恶意，不能等同于上诉人与卓惠珍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与卓惠珍不认识，没有串通的可能。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此外，被上诉人和本案无利害关系，不是适格当事人。 林毅林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卓惠珍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庭后邮寄一份《答辩状》，主张：厦门市房管局已经将万寿北里121号501房产的房产证给了她，讼争房屋就是她的，林毅林非法占用讼争房屋，法院应该将林毅林赶出去。她是有向壹号电讯公司隐瞒情况，没有和壹号电讯公司串通出售房屋，且已经将房屋过户给了壹号电讯公司，和林毅林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第三人卓振辉、卓惠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林毅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卓惠珍、壹号电讯公司签署的编号为00801903《存量房买卖合同》即关于万寿北里121号501室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事实和理由：2004年3月20日，拆迁人厦门中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实际使用人卓振辉签订《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拆除已故的杨爱治及实际使用人卓振辉租赁的房屋，并申购安置房。根据该协议补充条款约定，该房屋原承租人杨爱治已故，现由实际使用人卓振辉（杨爱治之子）办理该房屋的一切拆迁事宜，今后有人提出异议，自行解决并承担责任，实际使用人自愿选择按原租赁面积以每平方米4500元放弃公房非住宅租赁权的货币补贴及其他相关补贴，并申请购买安置房两房一厅一套即本案讼争的厦门市万寿北里121号501室房屋。卓振辉于2005年将讼争房屋卖给了黄爱月，后又转让给了林毅林，并分别签署了协议书，林毅林依约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卓振辉也将讼争房屋交付给林毅林使用。卓惠珍、卓惠娟认为上述买卖合同无效提出民事诉讼，经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买卖合同有效并驳回了卓惠珍、卓惠娟的诉讼请求。2016年6月起林毅林将讼争房屋租赁给住户。2017年12月1日，住户打电话给林毅林，说前一天有人来评估房屋。林毅林随后向房管部门查询，卓惠珍在明知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房屋已经卖给林毅林的情况下，擅自将讼争房屋以远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了壹号电讯公司。同时，壹号电讯公司从未看房，也没有与租户交流，擅自与卓惠珍签署合同。卓惠珍与壹号电讯公司签署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林毅林合法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故林毅林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毅林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存量房买卖合同》、（2012）思民初字第5034号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裁定书（补正）、（2013）厦民终字第3156号民事判决书、（2015）思民初字第9963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2民终3642号民事判决书、《房屋租赁合同书》、证明。壹号电讯公司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了以下证据：闽（2017）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101538号不动产权证书、（2017）厦证内字第23750号公证书（特别授权委托书）、（2017）厦证内字第28532号公证书（委托书）、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受理凭证、抵押登记材料、闽（2017）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104171号不动产权证书。卓惠珍、卓惠娟、卓振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杨爱治共育有三个儿女，分别是卓惠娟、卓惠珍、卓振辉。杨爱治生前系厦门市思明西路25路一层公房的承租人，已于1992年去世，卓振辉以其共同居住人身份，在杨爱治死亡后，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并以杨爱治名义缴纳租金。 2004年3月30日，厦门市思明西路25路一层公房拆迁，卓振辉与拆迁人（甲方）签订《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被拆迁人（乙方）为杨爱治（已故），卓振辉列为实际使用人。该协议约定，甲方补偿乙方放弃非住宅承租权的货币补贴及其他相关补贴，乙方申请购买厦门市思明区万寿北里121号501室安置房即本案讼争房屋。 2004年5月，卓振辉将讼争房屋以28万元价格转让给黄爱月。2005年1月，黄爱月将讼争房屋以303200元价格转让给郭秀卿（系林毅林的母亲）。后，卓振辉、黄爱月与林毅林约定，卓振辉将讼争房屋出售给黄爱月，经三方同意黄爱月将讼争房屋转卖给林毅林，林毅林支付3万元购房款给卓振辉。再后，卓振辉与林毅林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卓振辉将讼争房屋出售给林毅林。讼争房屋由林毅林管理使用至今。2017年间，林毅林将讼争房屋出租给案外人。 2012年3月15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颁发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载明讼争房屋权利人为杨爱治（已故）。 2012年4月1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卓惠娟、卓惠珍与卓振辉、林毅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卓惠娟、卓惠珍诉请确认卓振辉与林毅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林毅林在购买讼争房屋时，完全有理由相信卓振辉有处分权，林毅林与卓振辉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之合同。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2）思民初字第5034号（后补正为第50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卓惠娟、卓惠珍的诉讼请求。卓惠珍不服，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厦民终字第31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6月26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卓惠珍与卓惠娟、卓振辉、林毅林继承纠纷一案，卓惠珍诉请判令卓惠珍拥有讼争房屋三分之一的继承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自杨爱治1992年死亡之时起，其与公房管理部门之间设立的关于厦门市思明西路25号一层公房租赁的合同法律关系，因杨爱治的民事权利能力终止而终止。在杨爱治死亡后，卓振辉作为同住人继续租赁、使用上述公房，虽然租赁合同未变更承租人，但实际承租人应为卓振辉。杨爱治死亡后，上述公房不应划入杨爱治的遗产范围，且自杨爱治死亡后的公房承租合同的实际相对人为卓振辉，购买讼争房屋的款项组成之一拆迁补偿安置款属卓振辉所有，另一部分款项系以卓振辉名义缴交，亦属卓振辉所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公房拆迁后的安置房并非杨爱治个人财产，不属于遗产范围，不能由继承人进行继承、析分。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5）思民初字第99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卓惠珍的诉讼请求。卓惠珍不服，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闽02民终36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6月8日，卓惠珍公证委托徐协娟代为办理讼争房屋继承相关手续等。2017年10月18日，讼争房屋因继承转移登记至卓惠珍名下。2017年10月23日，卓惠珍公证委托徐协娟出售讼争房屋。同日，徐协娟代理卓惠珍与壹号电讯公司签订一份《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0801903），约定卓惠娟将讼争房屋出售给壹号电讯公司，成交价为104万元。2017年10月26日，讼争房屋转移登记至壹号电讯公司名下。2018年1月5日，讼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权利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义务人为壹号电讯公司，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12月29日至2021年12月29日，抵押金额为359.06万元。 审理中，壹号电讯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为1716300《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补充协议》、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说明及说明人身份信息、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购房款收据（2张）、税收完税证明、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中介费收据（2张）。拟证明以下内容：1.2017年9月29日，在唐庄公司居间下卓惠珍与壹号电讯公司就讼争房屋达成买卖协议，约定成交价为350万元，2017年9月29日支付150万元，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余款200万元；双方同意以贷款方式支付余款，若2018年1月31日前未办出贷款，壹号电讯公司则自行筹集支付；双方向房管部门办理交易时的价格，以房管部门指导价为准；该协议与《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不一致的，以该协议为准；居间服务费为3万元。2.2018年2月5日，卓惠珍同意壹号电讯公司第二笔购房款支付时间延长至2018年3月20日前，吴志勇愿意为此提供连带担保。3.2017年9月29日，汤联江代壹号电讯公司支付购房款150万元，汤联江是壹号电讯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志勇的好朋友。4.2018年3月20日，吴志勇转购房款200万元到徐协娟账户。5.徐协娟出具2张购房款收据，确认2017年9月29日收到150万元（由汤联江转入），2018年3月20日收到200万元（由吴志勇转入）。6.2017年10月27日，汤联江向税务机关支付税费30209.49元、14857.14元。7.唐庄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9日、2017年10月30日收到中介费2万元、1万元。 林毅林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1.对《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无效合同。2.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对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该款项是用于代壹号电讯公司支付购房款；对说明及说明人身份信息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看出汤联江的身份。4.对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购房款并不是壹号电讯公司支付，吴志勇转出的款项是否是购房款也无法确认。5.对购房款收据（2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看出是否是徐协娟本人所签。6.对税收完税证明、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证明该笔款项是基于讼争房屋的缴税行为，且应当是壹号电讯公司缴纳税款，而不是汤联江缴纳税款。7.对中介费收据（2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加盖财务专用章，也没有开具发票。 林毅林在本案审理中明确其诉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如下：1.卓惠珍与壹号电讯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林毅林的利益体现在：讼争房屋从2005年起就由卓振辉出售给林毅林，并由林毅林占有使用至今，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林毅林与卓振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卓惠珍在法院诉讼过程中，明知无权出售讼争房屋而出售讼争房屋；壹号电讯公司在明知有其他权利人的情况下仍购买讼争房屋，在购房过程中从未看房，且成交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壹号电讯公司购买讼争房屋的购房款并未从壹号电讯公司账户转出，且收款方均是卓惠珍的代理人。2.卓惠珍与壹号电讯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体现在，双方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来掩盖损害林毅林权益的非法目的。3.壹号电讯公司不存在善意取得。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卓惠珍出售讼争房屋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卓惠珍明知卓振辉已将讼争房屋出售给林毅林，其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卓振辉与林毅林之间就讼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被驳回，其又提起继承诉讼请求确认卓惠珍拥有讼争房屋三分之一的继承权亦被一审法院驳回，卓惠珍在继承诉讼一审判决后将讼争房屋以继承方式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并将讼争房屋出售给壹号电讯公司，卓惠珍的主观恶意明显。 其次，壹号电讯公司购买讼争房屋，却在购买前后均未进入房屋内部现场查看，明显不符合常理，具有主观恶意。壹号电讯公司称其在2017年9月左右去讼争房屋看房，当时房内没人，进不去，中介方称房屋已出租，租户不在家，故无法进入讼争房屋内，壹号电讯公司就到同户型的房屋内查看。对于购买房屋这种大额交易，壹号电讯公司在看房不成的情况下，没有继续要求看房，反而与卓惠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且在购房后的相当长的时间里也未看房，明显不符合常理，具有主观恶意。即使楼上楼下房屋与讼争房屋的面积、户型、朝向相同，但是不同房屋的楼层、装修档次及新旧程度各不相同，这些因素均会对房屋的交易价格产生重大影响。 再次，从壹号电讯公司提交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违背了一般交易习惯。卓惠珍与壹号电讯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签订《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约定第二笔购房款200万元于2018年1月31日前以贷款方式支付。讼争房屋于2018年1月5日办理抵押登记，权利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义务人为壹号电讯公司，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12月29日至2021年12月29日，抵押金额为359.06万元。壹号电讯公司完全有能力在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购房款，但壹号电讯公司与卓惠珍却于2018年2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卓惠珍同意壹号电讯公司第二笔购房款支付时间延长至2018年3月20日前。壹号电讯公司与卓惠珍的上述行为，显然违背了一般交易习惯。 综合上述分析，虽然壹号电讯公司主张其与卓惠珍实际履行的是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但无论是《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还是双方另行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卓惠珍与壹号电讯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的过程中，主观恶意明显且违背了一般交易习惯，故林毅林主张卓惠珍与壹号电讯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林毅林利益，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掩盖损害林毅林权益的非法目的，可以成立。林毅林诉请确认卓惠珍与壹号电讯公司签署的编号为00801903《存量房买卖合同》即关于厦门市思明区万寿北里121号501室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卓惠珍、卓惠娟、卓振辉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卓惠珍与被告壹号电讯（厦门）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0801903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即关于厦门市思明区万寿北里121号501室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 林毅林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壹号电讯公司对以下事实有异议：其与卓惠珍实际履行的是《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并非《存量房买卖合同》。鉴于壹号电讯公司并未否认《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且确认《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存量房买卖合同》均指向同一套房产交易。但在卓惠珍未到庭质证的情况下，壹号电讯公司提交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真实性尚不能确定，不能据此作出对林毅林不利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卓惠珍出售讼争房屋给壹号电讯公司，并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这一事实认定无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庭审中，壹号电讯公司主张其和卓惠珍签订补充协议，延长购房尾款支付时间系因为讼争房产抵押给银行后，银行未能按期付款，之后很晚才发放下来。本院询问在房产已经抵押给银行的情况下，为何贷款无法按期发放，以及最终贷款发放的时间，并要求提供贷款发放时间的凭证。壹号电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主张需要庭后核实并提供贷款发放记录。之后，壹号电讯公司未能提供贷款发放时间的银行流水等记录，也未对其主张的银行当时未按期发放贷款的原因作出解释。 关于壹号电讯公司与卓惠珍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所规定的恶意，在一定意义上是以民法关于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等基本原则的规定限制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合同双方恶意的意思表示，隐藏于双方当事人的内心，一般需要从合同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客观行为来进行分析和认定。具体本案而言：1、壹号电讯公司声称以投资为目的而购房，只需查看并了解同样户型的房屋即可作出购买决定。但即便是同一户型的房屋，处于不同楼层，其通风采光、内设装饰、房间功能、装修情况等也不尽完全相同，而这些软、硬件环境的优劣均是直接影响房屋投资价值的重要因素，壹号电讯公司在流动资金并不充裕、需向银行贷款购房的情况下，在进行价值数百万元的房屋交易之前一直到首付款支付后甚至于房产过户时，从未进入过讼争房屋看房，也未向卓惠珍要求安排看房事宜，甚至未向租户表示购买者身份以便入户查看，该行为不符合商品房交易市场的惯例以及民间投资的一般常理，实难仅以疏忽、过失及大意来推断其主观想法。2、从购房款支付情况来看，壹号电讯公司提交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载明购房尾款以经营性贷款来支付，最迟于2018年1月31日办理贷款手续。但壹号电讯公司已于2018年1月5日办理了讼争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之后却与卓惠珍签订补充协议，将付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3月2日。对此，壹号电讯公司主张因银行审批发放贷款的时间太晚，故向卓惠珍要求延长尾款支付期限。但本院询问在房产已经抵押给银行的情况下，因何缘故未能按期发放贷款以及贷款最终何时发放下来，同时要求提供银行放款记录等，但壹号电讯公司对前述问题既未作出相应解释，也未提供银行发放贷款的凭证以证明贷款发放时间晚于2018年1月31日，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壹号电讯公司在讼争房产已抵押给银行的情况下，又要求推迟付款时间，本院不能排除壹号电讯公司明知卓惠珍无权处分讼争房产、而要求卓惠珍配合其延长尾款支付时间，以减少资金占用成本。3、根据《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约定，壹号电讯公司若逾期付款，应按总价款每日0.05%标准支付违约金。但壹号电讯公司与卓惠珍于2018年2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壹号电讯公司无需支付任何利息或违约金，即可将购房款支付时间延长至2018年3月20日。若壹号电讯公司系善意买受方，双方进行正常的房屋交易，卓惠珍无理由放弃2个月、合计10万余元的违约金。双方在讼争房产交易过程中的做法和约定，已经违背了房屋买卖市场的一般交易习惯，仅凭卓惠珍的单方恶意，不足以完成全部交易过程。而林毅林作为生效判决确认的讼争房屋实际买受人，可对讼争房屋主张所有权者权益，有权要求法院确认卓惠珍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而签订的合同无效。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卓惠珍在生效判决确认其对讼争房屋不具所有权情况下，与壹号电讯公司恶意串通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损害林毅林利益，继而判定《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壹号电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壹号电讯（厦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 琳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