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3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乾坤，男，汉族，1989年8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鹿邑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望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23号。法定代表人：赵银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忆，河南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进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纬五路68号院3号楼。法定代表人：顾崇允，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张乾坤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望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京公司）、郑州进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达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7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豫民申59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同意书面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乾坤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望京公司不承担返还房款义务缺乏依据。1.望京公司既是合同主体，又是项目开发主体，望京公司未交房理应返还购房款。案涉认购协议的签订主体是望京公司、进达公司及张乾坤，其已经交纳20万元购房款，收据上加盖有进达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其认购的进达金钻国际公寓项目，后更名为金钻公馆，是望京公司开发建设并主导销售。2.二审以其不能举证证明望京公司在其他业务活动中曾使用过案涉合同专用章为由，认定其与望京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错误。其无义务也没能力审查该章是否真实，二审法院加重了张乾坤的举证责任。望京公司将金钻国际公寓出售给许多购房人，但因土地问题导致不能如期交房引起一系列诉讼，在这些诉讼中，望京公司对印章作过不同理由的否认，有的直接否认印章的真实性，有的对印章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是进达公司加盖等。案外其他诉讼，均对望京公司收取购房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判令望京公司返还购房款。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改判解除案涉内部员工认购协议并由望京公司、进达公司共同返还张乾坤预付的房款20万元；3.诉讼费用由望京公司、进达公司负担。望京公司辩称，1.案涉认购协议上的望京公司合同专用章系伪造，其对合同专用章被私刻已报案，该认购协议不具有真实性。2.张乾坤所交纳的20万元打入河南振达建材有限公司账户，望京公司未收取该款，也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返还该款项义务。3.进达公司于2015年2月便退出望京公司，不再是望京公司的股东，进达公司前期投入的款项也已全部返还给进达公司，不存在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崇允所述未结算的情况。进达公司辩称，案涉楼盘为望京公司开发，其向望京公司投入资金，拥有该公司一定股份和楼房。在双方合作期间，望京公司将营业执照、公章等全部手续交由进达公司管理、使用。后因进达公司资金未全部到位，望京公司又将股份全部转走，把营业执照、公章等也全部要走。因案涉楼盘所占用土地在望京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人是望京公司，认购协议需以望京公司名义签订，此情况望京公司知晓，以望京公司名义签订协议是双方协商好的，案涉楼盘曾先后经过几次更名。进达公司曾给付望京公司一定款项，进达公司退出望京公司后双方还未结算，望京公司应当返还该款或给付进达公司房产，因此对于张乾坤的20万元购房款，进达公司应当退还，望京公司也可以退还。张乾坤于2016年8月8日向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进达公司、望京公司返还张乾坤预付房款20万元及利息13422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共计21342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进达公司、望京公司承担。后张乾坤增加并明确诉讼请求为：1.解除2015年4月9日张乾坤与望京公司、进达公司签订的内部员工认购协议；2.判令望京公司、进达公司返还张乾坤预付房款20万元及利息13422元，自2015年4月9日暂计至2016年8月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剩余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望京公司、进达公司实际还清之日止；3.望京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进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5年4月9日，望京公司（甲方）与张乾坤（乙方）签订内部员工认购协议，约定：乙方自愿认购进达金钻国际公寓项目，面积5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万元，付款方式为刷卡，付款金额20万元；员工交付的房款，在甲乙双方签定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冲抵购房款，按实测面积多退少补；乙方所购房屋在交房后若不自住，可委托进达公司代管，进达公司根据户型面积每月分别返还2000元、2300元、2500元的租金；乙方将所认购房屋售给他人，需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批准后可更名为他人；张乾坤在该协议上签字，望京公司和进达公司分别在该协议上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2015年4月9日，张乾坤履行交付20万元预付房款的义务。同日，进达公司向张乾坤出具收据，收到张乾坤交来认购金（房号A90）20万元。之后张乾坤、望京公司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望京公司未向张乾坤交付房屋。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乾坤、望京公司签订的内部员工认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乾坤已按约定履行了交付20万元预付房款的义务，至今张乾坤、望京公司未签定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张乾坤要求解除2015年4月9日张乾坤与望京公司、进达公司签订的内部员工认购协议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的证据和情况，该院予以支持；张乾坤要求望京公司、进达公司返还张乾坤预付房款20万元及利息，因双方签订有内部员工认购协议，且进达公司出具有关于预付房款20万元的收据，根据本案的证据和情况，该院支持望京公司、进达公司返还张乾坤预付房款20万元；关于利息，张乾坤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6）豫0108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2015年4月9日张乾坤与望京公司、进达公司签订的内部员工认购协议；二、望京公司、进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张乾坤预付房款20万元；三、驳回张乾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1元，由张乾坤负担283元，望京公司、进达公司负担4218元；公告费260元，由望京公司、进达公司负担。望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乾坤、进达公司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1.张乾坤签订合同和交纳房款的地点均在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外环路××人××大厦××层，房款通过刷POS机进入河南振达建材有限公司账户，进达公司为张乾坤开具了收据并在收据上加盖进达公司的财务专用章。2.望京公司的注册地为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23号，实际经营地为郑州市经三路与红专路交叉口，望京公司开发有金钻公馆（又名金钻华廷）项目，项目销售地址为郑州市长兴路和宏达路交叉口。河南振达建材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为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外环路24号12层1206号。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崇允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3.望京公司在收到本案一审开庭传票后即以“公司公章被伪造”为由向郑州市公安局长兴路分局报案，公安机关已经受理。二审期间，望京公司向该院提交两份公安机关出具的印章缴销证明，用以证明望京公司只有公司公章（行政章）和财务专用章两枚公章，没有内部员工认购协议上加盖的“河南望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该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望京公司是否为内部员工认购协议的合同主体。张乾坤认为根据认购协议和当时的环境，望京公司是合同主体。首先，张乾坤签订合同的地点和交款的地点既不是望京公司的经营地，也不是“金钻公馆”项目售楼部所在地，房款没有交入望京公司的账户，房款收据由进达公司出具，进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亦没有出示诸如望京公司授权委托书之类的证明文件，按照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购房者没有充分理由相信望京公司就是商品房出卖人，张乾坤理应对望京公司的主体资格高度怀疑。其次，关于内部员工认购协议上加盖的望京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伪，司法实践中，结合当事人的举证义务和举证能力，当事人要证明自己“没有何种物品”存在较大的举证难度。本案中，望京公司已提交公安机关出具的印章缴销证明，用以证明该公司没有合同专用章，望京公司已经完成了基本的举证义务，张乾坤虽对此不认可，但未能举证证明望京公司在其他任何正常业务活动中曾经使用过合同专用章。况且，望京公司在接到本案一审开庭传票后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处理。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望京公司是内部员工认购协议的合同主体，无法认定望京公司与张乾坤存在真实有效的合同关系，望京公司存在被他人冒用公章的高度可能性。在此情况下，如判令望京公司承担责任，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有违基本社会公平，一审法院判令望京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不足，应当予以纠正。如果张乾坤有证据证明望京公司与进达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或者公安机关经过调查确认内部员工认购协议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确属望京公司所有，张乾坤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豫01民终722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解除2015年4月9日张乾坤与进达公司签订的内部员工认购协议；三、进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张乾坤预付房款20万元；四、驳回张乾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01元，由张乾坤负担283元，进达公司负担4218元。公告费260元，由进达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进达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望京公司认可在进达公司作为望京公司股东期间，掌管望京公司的公章，制作了一些加盖有望京公司公章的空白合同，但望京公司没有合同专用章。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望京公司应否承担本案20万元预付房款的返还责任问题。案涉认购协议系以望京公司、进达公司名义与张乾坤签订，加盖有望京公司、进达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望京公司称其公司合同专用章系他人私刻并已报案，其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案涉款项也未转入其公司账户，因此不应承担返还责任。首先，案涉楼盘系望京公司开发，望京公司认可曾将其公章等交与进达公司管理控制，因此望京公司虽未直接签订案涉楼盘的认购协议，但基于望京公司的该行为，应视为对进达公司以望京公司名义对外签订认购协议的授权、许可。2015年2月之后，进达公司不再是望京公司的股东，进达公司认可望京公司又将其营业执照、公章等收回，但望京公司未及时对外声明、公示进达公司不得再以望京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事实上进达公司仍以加盖望京公司公章的空白合同，以望京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本案所涉协议上加盖的虽是合同专用章而非望京公司公章，望京公司不认可该章，但基于其曾对进达公司的授权，且其就私刻印章报案后并无结果，望京公司以该理由否认其并非案涉协议相对方不能成立。因此，案涉协议虽在2015年4月签订，但基于上述原因，购房人张乾坤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为望京公司和进达公司。其次，对于案涉认购协议签订地点、交款地点及购房款20万元未进入望京公司账户问题。案涉认购协议签订主体系望京公司、进达公司与张乾坤，案涉楼盘虽是望京公司开发，但销售系进达公司主导进行，协议未在望京公司营业场所或其售楼部签订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不能因此否定望京公司为合同相对方。购房人张乾坤在签订认购协议后，按合同相对方之一的进达公司要求将房款支付到指定账户并无不妥。至于款项未进入望京公司账户，望京公司与进达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有经济交易关系，是否结清虽有争议，但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行解决，不影响本案望京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的认定。综合以上理由，二审认为望京公司不是案涉认购协议主体，不应承担返还案涉款项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纠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二审判令望京公司不承担返还责任错误，应予纠正，张乾坤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722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8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河南望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