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11民初686号原告：江苏绿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崇川区五洲城市广场B幢1922室。法定代表人：蒋志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军、朱煜，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南通华铮隆钢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通州区平东镇新三十里居。法定代表人：陈金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影，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绿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川公司）与被告南通华铮隆钢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铮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绿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志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军、朱煜，被告华铮隆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金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原告绿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华铮隆公司支付原告设备及材料款1011800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分别签订了采购合同、运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最终补充协议约定由被告补偿原告1011800元，但原告多次催要未果，遂成此讼。被告华铮隆公司辩称：1.对于案涉采购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已根据原告的图纸及技术要求交付了两台非标设备。2.原、被告与案外人天津瑞德赛恩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三方共同签订运营合同，系因原告结欠被告货款未付，为保证及时收回款项，遂约定由瑞德公司每月向被告支付款项（作为支付原告拖欠的设备款），被告并未要求参与项目运营。3.原告虽与瑞德公司解除了运营合同，但被告并未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应采信，具体理由如下：（1）该补充协议系对采购合同和运营合同的风险负担进行根本性变更，不合常理，原告对此亦不能作出合理说明。采购合同系被告根据原告提供的图纸及技术要求制造了污泥造粒干化机，三方共同签订的运营合同中亦确认原、被告间系委托加工关系，在签订该运营合同前，原告共结欠被告设备制造总费用114万元未付，故在运营合同中约定由瑞德公司直接向被告支付原告结欠的设备制造费用，待被告收回欠款后，瑞德公司不再向被告支付任何款项。据此可以推定被告的权利义务即为交付设备并收取设备制造费用，但并不参与经营分配。而补充协议约定设备归被告所有，被告参与经营，原告不承担任何风险且不用支付设备费用，但可享受项目的运营管理收益，该内容已将风险完全转移给被告，超出了采购合同和运营合同的合理范围，不合常情；（2）原告陈述的补充协议签订过程与事实不符，且不能对补充协议的内容来源作出合理说明。原告陈述系在其办公室内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签订了补充协议，但鉴于该协议内容涉及双方数年间多笔账目，但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对费用结算谨慎的态度，双方均会签字确认，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已对补充协议第三、四项内容及金额进行确认，明显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此外，2019年3月8日，原告公司的工作人员何小刚曾在原告位于如皋九华的仓库内拍摄到撬装，说明该撬装已被原告拉回，如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由被告支付撬装等费用属实，则原告没有理由拉回撬装。再者，瑞德公司工作人员柳思羽证实天津运营项目使用蒸汽锅炉，未使用燃油锅炉，原告不能说明补充协议中8台燃油锅炉的来源，亦可证明补充协议并非双方协商的结果；（3）原告签收发票的行为亦能证明双方未曾进行结算，不曾签订补充协议。如原、被告于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属实，则足以证明双方已进行结账。在此情形下，原告没有理由在2018年11月14日再行签收污泥干化造粒机的发票，因为根据补充协议约定造粒机归被告所有，被告实无必要就该设备价款开具发票；（4）补充协议在形式上与此前的缔约习惯存在明显差异。原、被告双方之前的合同签订及费用结算，均有经办人签字并加盖印章，而案涉补充协议只有印章没有签字，该印章虽为真实，但因协议形成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协议形成行为是双方合意行为的反映形式，而印章加盖是双方确认合意的行为。本案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虽然加盖了被告公司的公章，但是该协议系原告利用被告遗留在原告处加盖公章的纸张自行制作，原被告间并未达成合意，不存在事实上补充协议合同关系。综上，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本案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追究原告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原告绿川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据：1.采购合同、运营合同及补充合同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与被告发生业务往来向其购买污泥造粒干化机，原、被告共同经营天津石化污泥处理项目；2.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被告应支付原告1011800元的事实。被告华铮隆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据：1.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及签收回单，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11月14日向原告开具污泥造粒干化机发票（金额80万元），原告予以签收的事实；2.发货单一份，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11月23日将原告自行出资购买的污泥造粒干化机附属设备（含显示屏、冷却塔及小推车）交还原告的事实；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2民终864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原告曾伪造合同专用章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华铮隆公司对原告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被告已确认双方系委托加工关系，原告共结欠被告114万元设备制造费用未付，被告仅系交付设备并收取设备制造费用；对第二组证据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被告从未签订过该份协议，原告亦从未依据该份协议向被告主张过货款，相反被告曾向原告主张货款。原告绿川公司对被告华铮隆公司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被告间确有业务合作关系，原告也曾向被告支付相应设备款；对第二组证据发货单的表面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发货单并无原告公司的签章，不能证明原告已经收到相应货物；第三组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属实亦不能据此证明原告曾伪造他人公章，再者该份裁定书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认证认为，因被告华铮隆公司对原告绿川公司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绿川公司第二组证据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具体理由详见后文判决说理。被告华铮隆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原告绿川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原告于2018年11月14日签收发票的事实；第二组证据发货单系原件，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经查询裁判文书网依法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原告伪造公章的事实，故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华铮隆公司向原告绿川公司供应两台型号分别为CL2、CL20的污泥造粒干化机，总价为1633739.33元。2018年9月30日，原告绿川公司与案外人瑞德公司签订LC40污泥干化设备租赁运营合同一份，约定:瑞德公司租用绿川公司的软体污泥造粒干化设备服务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水务部污泥处理项目;运营总价约160万元，进退场费用30万元，合同暂定总价约190万元，绿川公司收到预付款后立即发货并于7日内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合同所列设备的所有权属于绿川公司，瑞德公司对租赁设备只享有租赁运营期间的使用权，双方还就租赁期限、付款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上述运营合同签订后，原告绿川公司（乙方）与被告华铮隆公司（丙方）及案外人瑞德公司（甲方）于2018年10月12日另行签订运营合同的补充合同一份，约定乙、丙双方系委托加工关系，由乙方委托丙方制造污泥干化主机，设备总制造费用为114万元，乙方尚未向丙方支付，丙方已完成设备的制造工作。现乙方资金周转困难，无力支付丙方尾款114万元，丙方据此未将设备交付乙方，因而导致甲、乙双方签署的运营合同无法履行。三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规定，按照平等互利的原则，就甲、乙、丙三方妥善处理“中石化天津污泥项目”等相关事宜，经协商一致，签订本补充合同，以兹三方共同遵守。第一条约定，乙、丙双方确认并承诺，双方之间关于设备制造的合同总金额114万元，乙方尚未向丙方支付，丙方已经完成设备制造工作。双方确认并承诺，乙方将甲方先期支付的30万元预付款中的25万元打入丙方账户。乙、丙双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当天立即安排设备运输，于2日内运输至甲方指定地点，于5日内完成设备安装调试，保证设备能够正常运转服务，设备的运输费用、进场费用由甲方以实报实销形式先期垫付，后从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第二条约定，乙、丙双方确认并承诺，在乙方未付清设备全款之前，设备所有权归属于丙方，设备不存在任何权属争议，亦未设定任何形式的抵押、质押、留置或其他权利限制，丙方亦不会将设备交付给除甲方之外的任何第三方；第三条约定，乙方确认并承诺，乙方仍应按照《原合同》约定标准提高运维等服务；第四条约定，甲方确认并承诺，在乙方提供服务符合《原合同》约定标准前提下，甲方应及时足额支付费用，具体支付如下；每笔支付费用中，先行支付乙方15万元，其余款项由甲方直接打入丙方账户（作为乙方拖欠设备款支付）；丙方实际收回114万元设备款后，甲方按照《原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向乙方支付费用，不再向丙方支付任何款项；第五条约定，本补充合同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补充合同与《原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合同为准，本补充协议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按照《原合同》执行。另查明，2018年11月14日，被告向原告开具交付了金额为8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予以签收。还查明，2019年1月21日，被告华铮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陈啸前往原告公司处对账并催要欠款，与原告法定代表人蒋志平发生争执，进而双方出现肢体冲突。后公安机关依法对双方进行了调查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补充协议是否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而对于当事人捏造事实虚构债权，进行虚假诉讼意图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进行制裁。具体到本案而言，原告绿川公司据以提起诉讼主张的补充协议并非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其诉讼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理由如下：一、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未能体现原、被告双方存在真实意思磋商。首先，原告法定代表人关于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庭审陈述为，案涉设备试车出现爆裂，并且故障不断，瑞德公司遂发函要求原告设备退场并赔偿损失，故原告与被告协商善后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了案涉补充协议。而被告陈述并未与原告签订此份补充协议；关于公司印章的形成，被告陈述系在三方签订补充合同当日，其将已打印的四份股权转让协议携带至原告处一并签字，因原告工作人员提出原告公章油印不红印章较浅，趁机在股权转让协议背面试章，遂形成了补充协议中的被告印章。而经本院调查，案外人瑞德公司工作人员柳思羽证实在三方共同签订补充合同时，原告确曾提出被告公司印章颜色较为浅淡。该证人证言与被告的庭审陈述部分印证，间接证明补充协议中被告印章并非在正常缔约情况下形成。其次，该份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地点、具体磋商过程，虽经本院多次询问，原告法定代表人以时间长、业务多记忆模糊为由，不能作出具体陈述。如补充协议约定内容系原、被告协商后的真实意思，因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重大调整，属于重大事件，对于原告法定代表人而言应当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原告法定代表人以记忆模糊为由不能作出具体陈述，显然有违常理，亦说明该份补充协议并非原、被告经过磋商形成。此外，第一次庭审时，原告法定代表人陈述案涉补充协议系在其办公室内起草并直接通过打印机打印形成，原告公司打印纸张多采取正反面双打；第二次庭审时原告法定代表人陈述补充协议可能系在其办公室打印，亦可能在其他人员办公室打印形成，打印纸张源自其从原告公司与被告公司间的业务文件中抽取了背面印有股权转让协议的纸张，打印方式符合原告公司的工作习惯。本院认为，原告关于补充协议的打印形成过程陈述前后不一，且补充协议的背面印有原告法定代表人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原件），该协议作为对双方权利义务具有重大影响的纸质材料，本应妥善保管，而原告对此解释其公司具有重复利用纸张的习惯，则明显有违常理，不能令人信服。再次，补充协议的表现形式不符合原、被告的缔约习惯。案涉双方此前订立的污泥造粒干化机的采购合同、生产任务单的交接材料、费用明细的结算材料均有加盖公章并由经办人签名的惯例，而原告据以提起诉讼的补充协议仅加盖了原、被告公司的公章，并无经办人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这与双方的缔约习惯明显不符。最后，在被告法定代表人陈述内容相互矛盾、含糊不清的情况下，本院已书面传票通知被告法定代表人须到庭就补充协议的形成接受法庭调查，但其仍缺席未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亦未补充提交证据证明本院所质疑的事实，其以行为表明其回避法庭调查补充协议的态度，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本院认定补充协议并非原、被告经过真实协商达成的一致意思。二、从补充协议条款约定内容来看，亦与案涉污泥处理项目的运营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相悖，不符合原、被告的权利义务负担。三方达成补充合同系因原告未能付清所欠被告的干化机设备制造费用，故约定由瑞德公司将每月应付原告的运营款剔除15万元后的剩余部分直接支付被告，用以抵偿原告所欠被告的设备制造费用，该款约定实际系作为被告同意交付运营设备的条件，以保障被告货款债权得以实现，待被告收回全部欠款后，瑞德公司即不再向被告支付款项。据此可以推定被告的权利义务即为交付设备以便运营，同时从瑞德公司处收取所供设备的费用，但其并不参与项目的运营和经营分配。而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则约定运营设备（污泥造粒干化机）归被告所有，被告参与经营并负责产品质量问题及维护，同时负责对瑞德公司的赔付。鉴于被告并非案涉运营合同的主体，其参与运营案涉污泥处理项目的前提系原告与案外人瑞德公司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而非原告单方同意即可，故上述内容明显违背了运营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亦与合同主体变更的必要程序不符。再者，瑞德公司工作人员柳思羽证实案涉污泥处理项目系使用蒸汽锅炉，未使用燃油锅炉。而根据补充协议第二至四条的约定内容，被告除将污泥造粒干化机收回外，同时还将原告所供的用于污泥造粒干化机的附属配套设备（含污泥提升机及撬装、不锈钢材料），以及未使用于案涉污泥处理项目的八台燃油锅炉一并收回，同时由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污泥造粒干化机价款63万元，并支付原告所供附属设备的费用计38.18万元（两项合计应付101.18万元），上述内容未考虑设备的使用和折旧损耗，径直变更了运营合同的义务和风险负担内容，实际系由被告独自承担了案涉项目终止后的全部风险和亏损，原告并不负担任何风险。作为原、被告而言，在案涉设备试车出现爆裂事故后，瑞德公司并未向双方进行索赔，亦未调查确定事故责任系因被告所供干化机质量不合格所致，故不能认定被告负有向瑞德公司赔付的义务，被告并无接收全部设备（含原告所供部分设备）及与案涉项目无关燃油锅炉之必要，且补充协议约定的上述设备的折价费用未将使用损耗和折旧予以剔除，对被告极为不利，显违常理。且原告提交的照片亦证明案涉撬装在2019年3月2日仍存放于原告公司位于如皋市的仓库内，并未交付被告，亦能间接证明原、被告并未达成返还货物的意思表示。三、原告签收发票及被告法定代表人之子的催款行为，亦与补充协议的约定存在逻辑和利益冲突。如案涉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由原告向被告返还污泥造粒干化机，被告向原告返还已付价款，据此应视为双方解除了污泥造粒干化机的买卖合同关系，至此原告不再负有向被告支付货款的义务。在此情形下，无论是从会计准则还是税务负担的角度，均视为买卖业务未发生。被告此后并无必要再行向原告开具相应发票，只需将已收取的货款予以返还即可。反观本案，被告于2018年11月14日向原告开具了金额为8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亦予签收。双方间的发票交接行为与补充协议的约定明显存在利益冲突，如被告返还原告货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在不收取对价的情况下没有理由徒增自身的税务负担仍向原告开具发票，故该补充协议约定内容明显违背了被告作为商事主体的经济理性，亦与被告的开票行为存在利益冲突。再者，从原告法定代表人之子催款行为的角度而言，如若补充协议属实，被告即不再享有对原告任何债权，依据该补充协议被告无权再向被告催要欠款。然被告仍于2019年1月21日前往原告公司处催要欠款并发生肢体冲突，该催款行为表明被告根本未曾与原告形成返还货款、退还货物的一致意思，被告对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并不知晓。综上，案涉补充协议并非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以捏造的补充协议为依据虚构债权提起诉讼，意图侵占被告财产，已构成虚假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江苏绿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06元，由原告江苏绿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3906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审 判 长  陈五建审 判 员  朱陈李人民陪审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苏 冉书 记 员  陈晓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