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行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爱珍，女，194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香港永久性居民，住香港西环山市。 委托代理人吴汉民，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马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君竹路三鑫财富中心11F。 法定代表人翁杰，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胜利，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马尾区城建房屋征收工程处，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建星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林荣琦，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成明、汪存兴，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方荣，男，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香港永久性居民，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代理人杨永健、林珊，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爱珍因诉福州市马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马尾住建局）行政协议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行初4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房屋位于福州市马尾区××镇××村××路××号，1952年由何礼清确权登记。何礼清与前妻郑赛凤生育四个子女，并于1956年5月迁居香港。原告樊爱珍于1986年12月19日与何礼清登记结婚，1991年12月移居香港。2001年10月何礼清病故。第三人何方荣系何礼清前妻郑赛凤的孙子，居住在香港。涉案房屋在马尾江闽亭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由于涉案房屋在1952年之后至征收期间，没有办理合法有效的房屋所有权证或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房屋征收部门根据相关规定，按无产权房屋对待。经权利人何方荣申请并具结、公示、登报声明无异议后，第三人何方荣与第三人福州市马尾区城建房屋征收工程处（以下简称马尾征收处）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2018年2月，原告樊爱珍获知第三人何方荣单独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后，认为原告和第三人何方荣均是何礼清的继承人，应当共同作为被征收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为此，请求法院判决解除马尾征收处与何方荣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 原审认为，虽然涉案房屋由何礼清于1952年登记确权，但1952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不能作为现行合法有效的房产依据。房屋征收部门根据《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第六条和《马尾江闽亭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八条的规定，按无产权房屋对待，并无不当。权利人何方荣是何礼清的继承人，经房屋征收部门调查、权利人何方荣申请并具结、亭头村委会确认公示及登报声明无异议后，由第三人何方荣与第三人马尾征收处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事实清楚，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要求解除《补偿安置协议书》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何礼清死亡后，除了原告樊爱珍和第三人何方荣是继承人外，还有其他继承人。原告樊爱珍认为有继承何礼清房产份额，可以通过其他法定途径另案解决，本案不宜一并解决。原告樊爱珍诉求解除已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而《补偿安置协议书》既未经当事人协商解除，也不存在解除该协议的法定情形，且原告也没有提供应解除该《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相关证据材料，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樊爱珍要求解除第三人马尾征收处与第三人何方荣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樊爱珍负担。 上诉人樊爱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马尾征收处与何方荣（何礼清的孙子、代位继承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将上诉人与其他继承人共有讼争房屋的安置房变为何方荣一人所有，侵害了上诉人和其他共有人的财产权，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起诉请求解除《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和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二、原审判决关于“樊爱珍认为有继承何礼清房产份额，可以通过其他法定途径另案解决”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若提起民事诉讼可能被以本案属行政案件为由驳回，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是因“房产份额”问题，也没有要求一并解决，而是因为何方荣就共有房产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损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三、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并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解除《补偿安置协议书》的证据应负举证不能法律后果，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马尾征收处、何方荣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是签订协议的当事人，无法提供解除协议的相关证据，也不存在协商解除的情形。本案是行政案件，依法应由被上诉人和处于被告地位的原审第三人负举证责任。四、原审判决认可讼争房屋按照无产权房屋认定规定处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何方荣只是何礼清遗产的部分权利人，其在被征收房屋认定申请表、具结书和登报声明中有欺诈行为，且马尾征收处也审查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马尾征收处与何方荣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马尾住建局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无产权房屋且《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程序合法，是正确的。经征收实施单位马尾征收处查档，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或土地使用权登记。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对天津市土地管理局《关于坟地及公用房屋用地登记问题的请示的批复》（国土批〔1996〕90号）规定，1952年的私有土地契证已失效，上诉人持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主张涉案房屋属于有产权房屋，于法无据。因马尾亭江闽亭棚户区改造项目需要，涉案房屋被依法征收，鉴于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根据《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第六条及《马尾亭江闽亭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八条的规定，在何方荣具结，依法经村镇确认并公示无异议后，被上诉人及马尾征收处认定涉案房屋使用人为何方荣，并与其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定程序。二、对上诉人与何方荣就涉案房屋补偿安置权益争议，原审判决认为可以通过其他法定途径另案解决，是正确的。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权益已经在《补偿安置协议书》中记载和明确，上诉人始终未对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房屋面积、补偿方式等补偿安置的实质性条款提出异议，也就是其对征收补偿安置权益不持异议，因此，本案引发的原因是上诉人与何方荣就何礼清遗产继承问题产生争议，该争议应当通过民事继承纠纷予以解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马尾征收处述称：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讼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上诉人提供的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因土改等国家政策原因已经失效，仅能用作确认物权的参考，即便存在上诉人具有权利的可能，其亦应当通过另案确认物权，而非在本案行政诉讼中确认该事实。涉案房屋征收时，经马尾征收处严格查档，未查到房屋所有权证或者土地使用证，故认定其为无产权房屋，依法按照无产权房屋的相关规定处理，所以《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符合法定程序，合法有效。二、原审认定上诉人要求解除讼争安置补偿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正确的。本案是行政协议纠纷，审查的是行政行为是否无效，是否需要撤销及变更，对于涉案行政协议，上诉人要求解除，没有法律依据。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程序合法，且对于涉案房屋物权归属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方荣述称，原审认定马尾征收处与其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1952年的土地房屋所有证已经失效，不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现行有效的房产依据。涉案房屋由何方荣使用，由于历史原因，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拆迁时马尾征收处按照程序未查询到房屋产权信息，因此，对涉案房屋以无产权房屋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根据《马尾亭江闽亭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八条的规定，涉案房屋经何方荣具结，并经村、镇等确认和公示无异议后，马尾征收处与何方荣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程序合法合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询问了各方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除对“权利人何方荣”的表述有异议，认为不能认定何方荣为权利人之外，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涉案房屋“1952年由何礼清确权登记”有异议，并认为征收时涉案房屋的地址和四至与何礼清名下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所载地址和四至不同；原审第三人马尾征收处与何方荣均同意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事实的异议。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不属于对原审查明事实的异议；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对于原审认定的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所载房屋与被征收的涉案房屋为同一房屋的事实，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确认。经审查，原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请求解除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处于合同法律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且合同解除应当由合同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或者应当符合法定合同解除情形。本案中，上诉人樊爱珍提出关于马尾征收处与何方荣订立《补偿安置协议书》，且该协议书法律后果由被上诉人马尾住建局承担的主张，被上诉人、马尾征收处和何方荣在本案诉讼中对该项主张均明确表示认可，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依法应予认定。上诉人以其系何礼清的继承人，其作为涉案房屋共有人的财产权利因何方荣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而遭受侵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解除马尾征收处与何方荣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经一审审理、判决之后在二审上诉中仍坚持该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应当按照解除行政协议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由于上诉人不是被诉《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或者协议当事人，亦即其不是处于合同法律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其诉请解除《补偿安置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况且，也没有证据表明本案存在《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或者法定解除情形，因此，上诉人关于解除《补偿安置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理由不尽妥当，本院予以指正，但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樊爱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史寅超 代理审判员  黄吉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美明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