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裕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西街富康苑2幢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052188631H。 法定代表人：王道菊，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世纪发展投资引导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泰山南路二段733号（德阳市金融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MA6237C60R。 法定代表人：谭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崇勇，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南街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205157378T。 法定代表人：王道菊，总经理。 上诉人四川裕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世纪发展投资引导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投资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确认恒济公司名义持有的德阳市金盛农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农业公司”）19.58%的股权属裕达公司所有，并停止对该股权的执行；三、本案诉讼费由世纪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确权纠纷主要审查真实权利人，裕达公司已提交协议及付款凭证，证实裕达公司以第三人的名义出资，一审在确认该事实的情况下，而不认定裕达公司系股东，与基本事实相悖；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确权判决与能否排除执行的认定不矛盾。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以裕达公司享有的权利不能排除执行为由，未确认涉案股权的权属不当。 世纪投资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主要理由：一、确权之诉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二、恒济公司通过继受的方式取得股权，相应的转让合同中未载明裕达公司系真实权利人；三、裕达公司与恒济公司的关系属于两者之间的内部关系，世纪投资公司不知晓，属于善意第三人，无论是工商登记，还是企业信用信息公开系统均载明恒济公司系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 恒济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裕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一、确认以恒济公司名义持有的金盛农业公司19.58%的股权属裕达公司所有，并停止对该股权的执行。二、判令世纪投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裕达公司（甲方）与恒济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由甲方出资现金2800万元，以乙方名义持有金盛农业公司股份2800万元。二、在任何时候，乙方名下的金盛农业公司2800万元股权，均由甲方独自享有其权益。”2013年4月18日，恒济公司收到裕达公司支付的2800万元，2013年4月19日，金盛农业公司收到恒济公司转款2800万元。 一审法院在执行世纪投资公司申请执行恒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时，案外人裕达公司对法院查封、拍卖恒济公司持有的金盛农业公司9.09%的股权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川0603执异35号执行裁定，驳回裕达公司的异议请求。裕达公司不服此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强制执行恒济公司持有的金盛农业公司的股权过程中，裕达公司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其系恒济公司持有金盛农业公司部分股权的真实权利人，一审法院审查后，依法作出（2019）川0603执异35号裁定，驳回了裕达公司的异议请求，裕达公司对该裁定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但未提出作为执行依据的判决错误的异议，说明裕达公司的执行异议与作为执行依据的判决无关，本案按照一审普通程序审理，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裕达公司系案涉股份实际出资人的事实能否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裕达公司与恒济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恒济公司持有裕达公司出资的在金盛农业公司2800万元的股份并实际履行，说明双方已形成委托代持关系，裕达公司系实际出资人，恒济公司系名义股东。代持关系本质系债权债务关系，在代持情形下，实际出资人的财产利益是通过协议由名义股东向实际出资人转移。即使裕达公司对案涉股份真实出资，其对因此形成的财产权益，本质上还是一种对恒济公司享有的债权。现裕达公司基于其对该股权的出资直接请求确认该19.58%的股权为其所有，系对股权的确认行为，因其至今不是金盛农业公司的股东，其请求确认并享有金盛农业公司股东才享有的权利，没有事实依据，也与金盛农业公司对于股东的登记事项相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案涉股份登记在恒济公司名下，恒济公司可以据此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在对外关系上，恒济公司作为名义股东具有股东的法律地位，裕达公司作为实际出资人不能以其与恒济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恒济公司的正当权利，其实际出资人的事实不能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若裕达公司因此遭受了损失，可另案请求恒济公司赔偿。 综上所述，裕达公司请求确认恒济公司持有的金盛农业公司19.58%的股权为其所有并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缺席判决：驳回裕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裕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裕达公司对为何未以其名义持股的解释为“是政府引导的，对股东资格有要求”。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裕达公司对案涉股权享有的实际权益，能否阻却其他债权人对名义股东名下持有的案涉股权的执行。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裕达公司与恒济公司约定, 由恒济公司持有裕达公司出资的在金盛农业公司2800万元的股份。裕达公司对未能以其名义持有股权的解释为受政府引导，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积极督促恒济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裕达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应当具有预知法律风险的能力，基于对风险的认知裕达公司仍选择恒济公司作为代持股权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发生的不利后果也应由其承担。按照一般的商事裁判规则，动态利益和静态利益之间产生权利冲突时，原则上优先保护动态利益。本案所涉金融借款关系中债权人世纪投资公司享有的利益是动态利益，而裕达公司作为隐名股东享有的利益是静态利益。根据权利形成的先后时间，如果代为持股形成在先，则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债权人的权利应当更为优先地得到保护；如果债权形成在先，则没有商事外观主义的适用条件，隐名股东的实际权利应当得到更为优先的保护。因案涉股权代持形成在先，诉争的名义股东恒济公司名下的股权可被视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债权人世纪投资公司的利益应当得到优先保护。 其次，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理解与适用问题。该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工商登记是对股权情况的公示，与公司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登记股东之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并据此做出判断。其中“第三人”并不限缩于与显名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有关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即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基于上述原则，名义股东的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亦应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范畴。本案中，裕达公司与恒济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虽真实有效，但其仅在双方之间存在内部效力，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得以内部股权代持关系有效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的正当权利。故世纪投资公司作为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裕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四川裕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兰 审判员  张时春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廖雪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