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黔27行初466号 原告白明建，男，布依族，1975年11月10日生，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陈晓春，贵州元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胜贤，贵州元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地址：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县府西路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潘仕进，三都县人民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顺含，三都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勇，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贵银，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白明建诉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都县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于2017年4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白明建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晓春、张胜贤，被告三都县政府委托代理人杨顺含、徐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白明建口头撤回对起诉状中所列第三人三都至独山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的起诉，并当庭确认撤回对第三人的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白明建诉称，其自10年前从事苗木生产和经营，组建了三都水族自治县燕高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其于2016年农历正月，自外地购进一批紫金花栽种于普安镇小河拉杆营上坡（地名）。经近半年养护，树木全部成活并枝繁叶茂。2016年6月，三都至独山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以下简称三独高速指挥部）从普安至十字路沿线进行高速公路划线、测量征地，将原告的苗圃地划入征收红线内。三独高速指挥部于2016年8月19日对原告栽种的苗木进行测量登记，直径为6至10公分的紫金花共计301株。2017年1月2日，被告未经调查核实，单凭业主方口头反映该路段有抢栽抢种现象，以打击抢栽抢种为借口，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栽种的紫金花进行强制铲除。该批301株紫金花按三独高速公路补偿标准为每株3300元，全部损毁，造成原告直接经济损失993300元。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国土资发〔2004〕238号文件之规定，抢栽抢种应自拟征地公告发出之日起，拟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农户临时在拟征用地范围类栽种苗木或其他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本案原告栽种行为在前，征地行为在后，不属于抢栽抢种，且被告未依法作出拟征地公告，于2017的1月2日组织实施的强制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授权，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铲除原告涉案紫金花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以下证据、依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租地协议，证明：白明建于2014年租用吴成高土地从事种植业，且地面附着物归其所有的事实，其中一部土地分给梁贵林、梁荣林耕种。 3.普屯村、燕高村村委会证明，证明：被告未在该村公告栏对征地范围、征地方案、补偿方案等进行公告、公示。 4.证人陆某、吴某和邹某、潘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农历）白明建雇人在普安镇小河拉杆营上坡栽种紫金花，每人每天150元。 被告三都县政府对原告白明建所举示证据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无异议；对2号证据认为按照《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土地管理的决定》规定，原告在基本农田范围内栽种紫金花行为违法的；对3号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已在每一户农户墙上张贴《通知》，法律并未规定必须张贴在村委会的公告栏上；对4号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 被告三都县政府辩称，三都至独山高速（以下称“三独高速”）是贵州省“6横7纵8联”公路网余庆至安龙高速的重要组成部分，于在2014年12月获批项目选址意见书。在此之前，相关部门已进行可行性研究。项目可行性研究通过后，再进行平面定线、具体划分到小路段，并进行实地地质勘查、探测及细部定线、设计。普安镇燕高村一带的村民在地质工程队进行上述活动的过程中，知道了高速公路的具体走向。2015年10月，被告成立“三独高速公路指挥部”，并联合业主方、施工方等对实地进行划线、巡查、勘测工作。2016年3月“三独高速”普安镇境内征收征用红线范围确定。此后，被告、业主方在派人巡查过程中，发现本案抢栽、抢种现象，多次予以制止和警告。2016年3月征地征收红线范围确定后，原告知道燕高村一带划定的红线征收范围，自行租用吴成高、白胜云、白林周在红线范围2亩左右的土地种植紫金花，其目的系为了骗取国家征收补偿款。原告种植紫金花的时间和购买价格与实际不符。原告白明建实际栽种紫金花的时间是2016年4月，购买这批紫金花的产地不明、无相关检测手续和专用发票，综合网上多家紫金花苗木价格，该类植物基本在70-80元左右，远非原告所述购买价格。被告于2016年12月17日在“三独高速”普安镇境内燕高村沿线等地发布限期拆除公告，并逐户送达通知、告知公告内容。部分农户停止了抢栽、抢种、抢建行为，但原告无视劝解、警告。为遏制不法行为，被告对原告种植的紫金花进行强制铲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不存在违法行为，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三都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以下证据、依据： 1.《贵州省高速公路网规划》，证明：丹寨至独山××（××都县境内）属于《规划》“6横7纵8联”公路网之一，征收土地符合国家规划； 2.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证明：拟选址路线示意图，确定征收范围； 3.三党办发〔2015〕141号文件，证明：三独高速公路指挥部系三都县政府于2015年10月15日依法成立的征收组织； 4.三都县政府、三独高速公路指挥部与普安镇人民政府联合发布的禁止抢栽抢种《公告》，《三都县政府关于举报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参与违规违法占地抢种苗木和违规违法建房行为进行奖励的通知》（此件为当庭提交），证明：在高速公路征收红线范围内抢栽、抢种行为违法； 5.照片五张，证明：原告等人所栽种紫金花的时间是2016年4月份左右，而不是原告所说的2016年农历正月间，树木是刚修剪运到现场，树坑土壤是新的； 6.调查笔录，证明：白明建陈述是2016年3月栽种，是租用基本农田栽种； 7.三府专议〔2016〕86号文件、《专项整治工作方案》，证明：2016年发现原告等人抢栽行为后，成立了专项整治工作组对抢栽情况进行调查。经劝阻无效情况下，2017年1月被告联合相关部门对原告抢栽的紫金花进行铲除。 8.视频光盘，证明：原告抢栽紫金花情况。 原告对被告三都县政府所举示证据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但与被告所实施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没有关联性；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未作出拟征收公告，该意见书不能证明被告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对3号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文件是被告设立内部机构的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对4号证据中的公告认为不能作为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依据，对《三都县政府关于举报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参与违规违法占地抢种青苗林木和违规违法建房行为进行奖励的通知》系当庭提交不予质证；对5号证据认为照片上标注的时间不是原告种植的时间，且地点并非原告栽种地点；对6号证据认为2015年栽种的树木不在红线范围内，并未被铲除，其于2016年3月栽种的树木被铲除了。对7号证据认为该两份文件系内部文件，并未对抢栽抢种行为进行界定，其中关于抢栽抢种是被告自行主观的错误判断，不能证明原告种植紫金花的行为属抢栽抢种；对8号证据认为视频中显示的是燕高服务区，不是原告种植的地点。 诉讼过程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本院要求原、被告双方分别提交了以下证据，并组织双方质证。 1.原告白明建提交营业执照及副本复印件，证明白明建从事种养殖业。 2.被告三都县政府提交吴成高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查统计表、三独高速公路指挥部补偿名册，证明白明建在基本农田种植树木。 原告白明建对被告三都县政府提交的统计表及名册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吴成高的土地是基本农田，征收土地补偿与本案无关，附着物的补偿不在争议地范围。被告三都县政府对原告白明建提交的营业执照及副本复印件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经审查，对被告当庭提交的《三都县政府关于举报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参与违规违法占地抢种苗木和违规违法建房行为进行奖励的通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关于被告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交证据的举证期限规定，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被告所举示的其他证据，经双方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8年贵州省交通厅修编形成了《贵州省高速公路网规划》并于次年2月获贵州省政府批准。根据该规划，贵州省高速公路网规划布局为“6横7纵8联”以及4个城市环线。余庆至安龙高速(余安高速)是《贵州省高速公路网规划》的“6横7纵8联”公路网之一，三都至独山××（××都××）是余安高速的重要组成部分。2014年12月22日余庆至安龙高速公路三都至独山段项目选址获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批准。2015年10月15日三都县县委、三都县政府成立三都至独山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负责协调三都至独山高速公路项目建设三都县境内的各项工作。2016年农历正月，本案原告三都县普安镇燕高村六组村民白明建，租用普安镇小河村民吴成高位于拉杆营上坡（地名）的土地栽种紫金花。2016年8月18日三独高速公路指挥部对原告白明建栽种于三都县普安镇小河营上坡（地名）的涉案紫金花进行勘查，经白明建及村组负责人、乡镇负责人、施工单位负责人、业主方代表等人签字确认：外勘地点“营上坡”、品名“紫金花”、规格“直径7厘米”、株数“301株”。2016年10月9日，三都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三独高速公路、大河至普安××××干道建设征地拆迁工作协调会的会议纪要》，决定对项目划定红线范围内抢栽、抢种、抢建问题，由所在镇予以制止、核查处理。2016年12月17日三独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三都县普安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限期拆（拔）除非法抢栽抢种抢建的公告》，自发布之日起施行。2016年12月30日，中共三都县普安镇委员会、普安镇人民政府作出《余安高速（普安镇境内）抢栽抢种抢建专项整治行动工作方案》，对余安高速（普安镇境内）征地红线范围内的抢栽抢种抢建问题进行专项整治。2017年1月2日，被告以原告涉案的紫金花属抢栽抢种为由，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涉案的紫金花予以强制拔除。原告以被告强制拔除行政行为违法为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诉如前述。 另查明：三都水族自治县燕高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成立于2015年8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本案原告白明建，业务范围主要为蔬菜、水果的种植加工、销售；家禽、牲畜的养殖、销售。 本院认为，鉴于被告三都县政府对强制拨除原告栽种紫金花的行为予以认可，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实施的强制拔除行为是否合法。 本案原告栽种的涉诉紫金花栽种于集体土地之上，原、被告对因三独高速公路项目建设该幅土地被纳入征收红线范围的事实均予认可。本案所涉强制拔除紫金花的行为发生于土地征收过程中，对该行为的司法审查应当适用土地管理法律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非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征收主体不得迳行对被征收土地实施强制行为。本案被告三都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拔除原告涉案紫金花的行为符合前述法定程序。被告三都县政府虽然答辩主张原告系抢栽抢种，拔除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但是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作出，并充分保障行政相对人的陈述、申辩权，而本案被告三都县政府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三独高速公路指挥部与普安镇政府作出了《关于限期拆（拔）除非法抢栽抢种抢建的公告》，不能证明该公告已在相应地域范围公开发布，能够被广泛知晓，不能证明该公告已逐户送达各农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实施的强制拔除行为符合行政强制执行程序的法律规定。故被告三都县政府的答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因行政主体实施具体行政行为应遵循程序正当之原则，并在行政诉讼中对其行政行为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本案被告三都县政府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则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故，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应予撤销。鉴于本案被诉强制拔除的行政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当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对原告白明建栽种于三都县普安镇小河村拉杆营上坡（地名）紫金花实施的强制拔除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罗 艳 审判员 游昌新 审判员 郑天成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程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