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仁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图路300号19幢乙单元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5821309475。法定代表人：李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慧琦,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万盛沙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尖山新区文昌路26号F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53960719R。法定代表人：孙建新，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俐，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平，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仁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帆公司）与上诉人海宁万盛沙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6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仁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万盛公司向仁帆公司支付利息（以63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因万盛公司违约，仁帆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前搬离了所租赁的场地，双方的租赁合同解除。万盛公司应当自合同解除之日起向仁帆公司支付违约金(即一审法院判决的630000元)，万盛公司拖延支付违约金，应向仁帆公司支付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万盛公司辩称,因一审判决的是违约金，不存在还需支付利息的问题。且万盛公司也不存在违约，因该项目属于低小散项目，政府要回收案涉厂房，对此万盛公司已和仁帆公司进行了协商，并已返还仁帆公司押金，故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不存在万盛公司需向仁帆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的问题。同时，仁帆公司隐瞒了未通过环保审批即开工的事实，这从海宁环保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仁帆公司的环保审批申请即可看出，故根据双方合同9.4条，合同已经解除，双方互不负责。万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仁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仁帆公司故意隐瞒未通过环保审批的事实，擅自开工建设，故《租赁合同》依约已于仁帆公司开工前解除。《租赁合同》第9.4条约定：“...如出现因政策原因导致乙方不能在租赁房屋处注册落户、不能通过生产环评办理等情况，本合同即行解除，双方互不违约，甲方退还乙方已缴纳的租赁保证金，租赁费用以实际使用为准，多退少补。”仁帆公司一审中提交了海宁市环境保护局的三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即海环罚字【2019】80、81、82号），其中载明：“我局于2019年6月3日对你单位未经环保审批擅自开工建设的行为予以立案调查”、“现已查明：2019年5月28日，我局执法人员对你单位开展现场检查，你单位主要从事纸箱包装、木托盘生产，检查发现你单位于2018年11月开始将设备逐步搬入现有车间...检查时你单位正在生产，你单位未能提供相应的审批手续，该项目未经环保审批擅自开工建设…已构成违法”。可见，仁帆公司在未得到环评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开工建设，构成违法，且一直欺骗万盛公司，性质恶劣，根本没有诚信，《租赁合同》当然即行解除，解除的时间应为仁帆公司开工之前。双方互不违约，万盛公司已经返还仁帆公司10万元租赁保证金，故不必再承担责任。二、在万盛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是在依约履行合同。《租赁合同》第11.1条约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仅限于法定不可抗力及政府征收动迁等非甲方主观原因情况下，导致本合同不能按约履行的，甲方应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乙方，并免除乙方3个月房屋租金”。可见，该条约定并不仅限于政府征收动迁，也包括征收在内的所有非甲方主观原因的情况。2019年1月，海宁市尖山新区管理委员会认定万盛公司为低散乱企业，要求万盛公司退还原有厂房，由管委会另行安排其他场地，当时涉及一大批企业。《项目框架协议书》和《资产转让协议书》是尖山管委会及其指定的尖山开发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其内容无法变更。此非万盛公司所能控制和预见，万盛公司只能服从，此系政府征收。万盛公司系出于执行政府命令导致不能按约履行合同，非“提前收回房屋”，属于上述合同条款中的“非甲方主观原因情况”。且万盛公司也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了仁帆公司，双方已达成合同提前解除的合意。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万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仁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仁帆公司辩称，所谓的行政处罚与其无关。万盛公司系将其资产转让，不属于政府强制征收。仁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万盛公司向仁帆公司支付违约金930000元、赔偿损失360000元；2.万盛公司支付仁帆公司自2019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以129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仁帆公司与万盛公司签订2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仁帆公司承租万盛公司厂内仓库，共计7000平方米，租金为每月15元/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止；如因政府征收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万盛公司应提前6个月通知仁帆公司，并免除仁帆公司3个月租金；万盛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前收回房屋的，应向仁帆公司支付6个月租金的违约金；万盛公司收取保证金100000元后，如非法定不可抗力导致万盛公司不能履行本合同，则万盛公司退还保证金外还需支付仁帆公司300000元违约金；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的，仁帆公司、万盛公司互不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仁帆公司如约向万盛公司支付6个月租金630000元及保证金100000元并对租房进行装修入住。2019年1月12日，万盛公司通知仁帆公司称因政府征收，要求仁帆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前搬离。后万盛公司退还仁帆公司保证金100000元，仁帆公司自行搬离租房。另查明，2019年1月18日，万盛公司与海宁市尖山新区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由海宁市尖山新区开发有限公司以16768万元收购万盛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并约定万盛公司需提交全部承租企业出具的同意提前解除租赁关系书面承诺。2019年8月26日，海宁市环境保护局作出海环罚字[2019]80、81号二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海宁仁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罚款共231800元，海环罚字[2019]8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海宁仁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陆续罚款5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万盛公司与海宁市尖山新区开发有限公司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并非万盛公司所抗辩的政府强制征收，且《资产转让协议书》中明确需提交全部承租企业出具的同意提前解除租赁关系书面承诺，但万盛公司未向仁帆公司释明并称政府征收要求仁帆公司搬离租房，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分析，假设系政府强制征收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万盛公司也应提前6个月通知仁帆公司，并免除仁帆公司3个月租金等条款来看，双方对合同解除给仁帆公司造成的损失有一定的预判。本案中万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综合考虑仁帆公司的全部损失及本案中当地政府为整治低散乱企业的实际情况，一审酌定以双方合同约定的6个月租金为违约金，由万盛公司支付较宜。仁帆公司已请求违约金，且该违约金超仁帆公司自认的损失，故其要求万盛公司再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仁帆公司请求万盛公司支付300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该请求系依据合同条款“如非法定不可抗力导致万盛公司不能履行本合同，则万盛公司退还保证金外还需支付仁帆公司300000元违约金”，该条款的违约条件系万盛公司不能履行合同，本案中万盛公司并非不能履行合同，且违约金的请求不能重复，故不予支持。仁帆公司子公司被行政处罚，系被处罚人自身行为造成，与本案无关。万盛公司认为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已经解除合同，且解除合同原因也是政府为整治低散乱企业以资产收购方式征收，没有隐瞒欺诈，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因万盛公司在通知仁帆公司解除合同中以政府征收为由提出，且事实并非政府征收，存在隐瞒事实，故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仁帆公司之诉请，一审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万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仁帆公司违约金630000元；二、驳回仁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68元，减半收取833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334元，由仁帆公司负担6963元，万盛公司负担6371元。二审中，万盛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海宁市环保局《关于受理海宁仁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年产20万套包装材料项目环评文件的公告》及《拟对海宁仁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年产20万套包装材料项目环评文件作出审批意见的公告》打印件，证明仁帆公司应在办理环保审批之后开工建设，而仁帆公司的子公司成立于2018年11月9日，有足够的时间办理审批，但未办理。仁帆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涉及的是海宁仁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而非仁帆公司，且该证据所显示的日期是2019年7月19日，当时海宁仁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已搬迁至新的地址。本院认证意见：仁帆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万盛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二审中仁帆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万盛公司应否支付仁帆公司违约金630000元；二、仁帆公司以万盛公司逾期支付违约金为由主张利息损失，应否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万盛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前收回房屋的，应向仁帆公司支付6个月违约金。现万盛公司提前收回房屋，按约应承担违约金。万盛公司上诉认为，其提前收回房屋，原因在于政府征收，按约可免责。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万盛公司提前收回房屋，系因其与海宁市尖山新区开发有限公司达成了资产转让协议，从协议内容看，并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政府强制征收，故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政府征收动迁”的免责条件，万盛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免责。万盛公司还称，仁帆公司未办理生产环评，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合同解除，互不违约。从该条款的内容，结合上下文文义看，此系双方恐仁帆公司因政策原因不能通过生产环评而无法生产经营所作的约定，其本意是为避免仁帆公司不能生产经营仍需支付租金的不公现象。故该条款应理解为仁帆公司因政策原因不能办出生产环评时可据以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而非万盛公司违约时的免责依据。万盛公司的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万盛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至于违约金的数额，虽然合同的原文表述是“6个月违约金”，但结合上下文看，应指六个月租金的违约金，一审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关于利息的问题。本案诉讼前，双方对于万盛公司应否承担违约金，存有争议。经法院审理后才确定万盛公司应支付仁帆公司630000元违约金，故不存在万盛公司逾期支付的问题，仁帆公司主张违约金逾期利息，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仁帆公司、万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0元，由上诉人海宁万盛沙发有限公司负担10100元，由上诉人上海仁帆包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