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知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珍棋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东环路128号9号楼516。 法定代表人：谢松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冰，男，198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富锦市。 上诉人广州珍棋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棋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冰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的（2018）粤73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珍棋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韩冰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韩冰仅向珍棋葩公司支付了70000万元款项，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为100000元款项。1.珍棋葩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7日，罗彩云开具“韩冰产品合作运营费订金”30000元收据的时间是2017年6月25日，此时珍棋葩公司尚未成立，该款项系向兴雨个人收取，原审判决将其认定为韩冰向珍棋葩公司支付的款项，认定事实错误。2.珍棋葩公司成立后，对个人账户代收的款项均以出具公司收据的形式进行了确认，该30000元没有以此形式确认，说明珍棋葩公司并未追认。3.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3日，该30000元的支付时间是2017年6月25日，双方尚未签订合同就支付款项不符合常理。4.要求珍棋葩公司解释该款项是否有关，没有法律依据，韩冰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珍棋葩公司收取了该30000元。（二）《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中的主体是珍琪葩公司和兰州水立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立方公司），但案件当事人是珍琪葩公司和韩冰，原审判决对各方之间的关系没有依法释明。（三）韩冰支付的100000元中有30000元是支付给他人的，因此其未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订金，现又要求解除合同，责任在韩冰，原审判决未对此作出认定和划分。涉案软件本可继续开发，但需增加资金投入，按补充协议约定，增加的资金应由双方协商解决，只有因为技术原因未能开发出软件的情况下才需退款，韩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该原因导致软件未能开发出来，要求退款没有依据。 韩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论正确。珍琪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立案受理，韩冰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10月13日签署的《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2.判令珍琪葩公司返还韩冰已支付的合同价款100000元；3.判令珍琪葩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8年6月12日为5162元，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7年10月13日，韩冰作为乙方与珍棋葩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合同编号为2017-9-27）一份，主要约定内容为：“由乙方出资包括知识产权，由甲方研发的游戏平台销售给乙方，同时乙方委托甲方开发新游戏软件一款；甲方研发名称为《珍棋葩游戏》的网络游戏平台，乙方出资，研发费用为15万元，甲方占本产品盈利的10%，乙方占盈利的90%；甲方负责游戏开发及技术维护，产品交付后由乙方负责市场运营；此版本著作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享有使用权、受益权；甲方享有按约定获取订金以及尾款的权利；乙方拥有本款游戏（夺宝骑兵）的知识产权以及百分百经营权；甲方不得出卖本款游戏（夺宝骑兵），如有出卖意向，需与乙方协商，交易额应按比例分配，甲方占10%，乙方占90%；甲方负责为游戏平台提供服务器组件及确保服务器组正常运行，包括接入互联网所需的IP地址、宽带、服务器机柜及技术保障等一切软件，硬件设施所需费用由甲乙双方按比例承担；甲方负责服务器组的安装、调试、更新、维护以及游戏的客服服务，乙方保障拥有平台的产品客户端的用户可以正常获得游戏服务；甲方负责保障乙方游戏的正常运行，游戏出现问题甲方在第一时间进行相应的维护和软件升级；乙方享有对本款产品独立自主的90%的经营权和收益使用权，享有对平台数据库、后台管理系统、游戏平台服务端相应的权利；甲方承担对本款产品的推广、经营亏损的责任，承担按约定交付制作款项的义务；乙方按本产品约定制定研发费用订金为15万元，开发中期乙方交付订金5万元，游戏开发完成交接乙方，尾款交付5万元。” 同年11月18日，双方就上述合作协议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由于该产品属于新型研发产品，甲方在该研发产品已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前期开发和论证，经双方协商在交货时间上定在该协议签定后90个工作日内交付给乙方；由于甲方在新产品开发上人力物力投入较高，如果须要增加资金投入由双方协商解决；如甲方因技术原因在此期限内无法开发出该产品，甲方将无条件将所收款项退还给乙方。” 关于涉案合同款项的支付情况，韩冰主张其已向珍棋葩公司支付研发费用100000元，并提交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收据》、微信转账截屏、《收款收据》等证据共七份。上述证据显示，韩冰于2017年6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向兴雨”的账户支付30000元，同日韩冰取得《收据》一张，显示收到韩冰产品合作运营费用订金30000元，经手人为“罗彩云”；8月18日通过微信绑定银行卡转账的方式向“周轩”的银行账户支付2000元；8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向兴雨”的账户支付18000元；10月14日，韩冰取得盖有珍棋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张，显示珍棋葩公司收到韩冰预付游戏订金20000元，付款方式为转账；同日，韩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向兴雨”的账户支付50000元，并取得盖有珍棋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张，显示珍棋葩公司收到韩冰预付游戏中款50000元，付款方式为转账。对此，珍棋葩公司确认收到韩冰支付的70000元，但以2017年6月25日《收据》非珍棋葩公司开具为由否认收到该笔30000元款项。庭审中，珍棋葩公司确认向兴雨系其股东及设立人之一，并曾任其法定代表人。 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珍棋葩游戏”系珍棋葩公司开发的游戏平台，而涉案合同开发标的实际为一款名为“夺宝骑兵”的手机游戏软件；珍棋葩公司当庭提交“夺宝骑兵”手机游戏软件，但因无法链接服务器而无法运行。双方均确认涉案手机游戏软件依约应于2018年3月28日交付，但该软件并未最后完成开发。韩冰以珍棋葩公司逾期未交付涉案软件，导致韩冰错失占领相关游戏市场的先机、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涉案合同。 珍棋葩公司主张其已依约进行软件开发，并完成了中期开发工作，后续因韩冰不愿意增加投资导致无法继续开发。为此，珍棋葩公司提交了其技术人员劳动合同、工资银行流水清单及支付宝清单、员工证明资料等证据，显示珍棋葩公司分别于2017年6-8月、12月与若干名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分别聘用其入职从事软件开发、美工、前端、IT设计等工作；珍棋葩公司于2017年11月分别通过银行转账及余额宝转账方式向其员工支付若干款项；若干员工在珍棋葩公司的《公司保密制度》文件中签名。对此，韩冰称从未收到珍棋葩公司发出的关于增加资金的通知，珍棋葩公司承认就增加投资的问题未以书面形式与韩冰沟通。珍棋葩公司称其法定代表人曾与韩冰电话沟通过增加投资的事宜，但韩冰对珍棋葩公司所述予以否认。 韩冰主张珍棋葩公司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主张利息的计算以资金支付日期为起算时间、按照年利率6.52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具体计算标准为：（1）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25日起算；（2）以2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18日起算；（3）以18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23日起算；（4）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4日起算。 对于涉案合同的类型，韩冰认为涉案合同约定韩冰仅负责出资、珍棋葩公司负责研发，故涉案合同为委托开发合同，而涉案合同约定的10%盈利份额系作为珍棋葩公司负责涉案软件后期技术维护的费用，不能视为合作开发的利益分成；珍棋葩公司认为既然涉案合同约定了利益分成，则相应风险自然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故涉案合同为合作开发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为技术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技术合同名称与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不一致的，应当按照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类型和案由。技术开发合同当事人一方仅提供资金、设备、材料等物质条件或者承担辅助协作事项，另一方进行研究开发工作的，属于委托开发合同。本案合同名称虽为“合作协议”，但具体的权利义务内容主要约定了由韩冰提供资金、珍棋葩公司负责游戏开发和技术维护，因此，本案合同属于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因本案合同标的为手机游戏软件的开发，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计算机软件委托开发合同纠纷。 双方于2017年10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2017-9-27的《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以及于2017年1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及全面履行义务。根据案件事实，结合诉辩双方的主张，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韩冰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二）涉案合同款项应如何处理。 （一）关于韩冰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韩冰应支付开发费用，珍棋葩公司则应完成涉案手机游戏软件的开发并于2018年3月28日前交付。本案证据显示，韩冰已向珍棋葩公司支付订金及开发中期费用合计100000元，但涉案软件最后未能完成开发。手机游戏产品具有时效性、新颖性的特点，这对产品的开发周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开发周期过长将影响相关市场的开拓。双方当事人约定90个工作日交付也体现了手游产品的上述特点。因此，珍棋葩公司未能按约如期向韩冰交付软件，构成违约，致使韩冰未能如期将涉案软件产品投入市场，涉案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韩冰以珍棋葩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请求解除本案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对此予以支持。 对于珍棋葩公司关于其仅收到韩冰支付的70000元合同款项的抗辩，虽珍棋葩公司以2017年6月25日《收据》非其开具为由否认收到韩冰支付的合同款项30000元，但该30000元有韩冰的转账凭证为据，收款人向兴雨系珍棋葩公司的股东、设立人之一，并曾任珍棋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珍棋葩公司所确认收到的70000元中有68000元均系韩冰以向向兴雨转账的方式予以支付，珍棋葩公司对此未能予以合理解释，亦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故对珍棋葩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至于珍棋葩公司辩称涉案手机游戏软件系因韩冰不愿意增加投资导致无法继续开发，涉案合同约定若须增加资金投入应由双方协商解决，珍棋葩公司虽主张涉案软件无法继续开发系韩冰的原因所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韩冰发出增加资金投入的通知或双方就增加资金投入问题进行过协商等，且韩冰对此予以否认，故珍棋葩公司该项抗辩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采信。 （二）关于涉案合同款项的处理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前所述，珍棋葩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故韩冰主张珍棋葩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合同款100000元，于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至于韩冰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涉案合同系判决解除，珍棋葩公司自判决生效后方承担返还合同款的义务，故对韩冰关于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韩冰与珍棋葩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2017-9-27的《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以及于2017年1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珍棋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韩冰合同款合计100000元；（三）驳回韩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04元，由韩冰负担118元，由珍棋葩公司负担2286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按本产品约定制定研发费用订金为5万元，开发中期乙方交付订金5万元，游戏开发完成交接乙方，尾款交付5万元。”原审判决对此记载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的首部载明合同甲方为珍棋葩公司湖北分公司，尾部甲方盖章为珍棋葩公司；首部合同乙方手写为“兰州水立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尾部乙方签名为韩冰。《补充协议》中甲方盖章为珍棋葩公司，乙方签名为韩冰。韩冰为水立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一）韩冰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珍棋葩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一）韩冰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 涉案《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的首部中虽记载合同甲方为珍棋葩公司湖北分公司、合同乙方为水立方公司，但在该协议尾部签章的主体是珍棋葩公司和韩冰。结合韩冰与珍棋葩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写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珍棋葩公司与韩冰于2017.10.13签订的合作协议上进行以下条约补充”，可以认定《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的约定系珍棋葩公司与韩冰的意思表示，珍棋葩公司与韩冰均受《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的约束。因此，韩冰作为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二）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珍棋葩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珍棋葩公司对韩冰于珍棋葩公司成立之前给向兴雨转账的30000元能否认定为合同款项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向兴雨为珍棋葩公司的发起人、原法定代表人，珍棋葩公司已确认韩冰交付的70000元中，有68000元亦是韩冰在珍棋葩公司成立后支付给向兴雨个人的账户，且珍棋葩公司2017年10月14日出具的收据中载明“收到韩冰预付游戏中款5万元整”，并未对此前的款项提出异议。根据上述事实，能够确认韩冰于珍棋葩公司成立之前支付的30000元为合同款项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珍棋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韩冰与向兴雨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不足以反驳该30000元为合同款项的事实。 珍琪葩公司还主张涉案软件未开发完成系因为韩冰未增加投资导致，但珍琪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合同变更达成了一致。按照合同约定，韩冰的合同义务是为软件开发提供资金支持，软件开发工作由珍棋葩公司单独完成。现韩冰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合同价款，而珍棋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完成了能够实现合同目的的软件。原审法院认定珍棋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并据此判令涉案合同解除，并无不当。由于韩冰于珍棋葩公司成立之前支付的30000元应认定为合同款项，故原审判令珍棋葩公司向韩冰返还100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州珍棋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广州珍棋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晓兰 审判员  孔立明 审判员  崔 宁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庆瑾 书记员王茜 裁判要点                            案  号                       （2019）最高法知民终806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任晓兰             审判员：孔立明、崔宁                                                     法官助理：李庆瑾                       书记员：王茜                               裁判日期                       2020年1月15日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根本违约；解除；合同主体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珍棋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冰。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解除韩冰与广州珍棋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2017-9-27的《珍棋葩游戏合作协议》以及于2017年1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广州珍棋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韩冰合同款合计100000元；（三）驳回韩冰的其他诉讼请求。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                               法律问题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中根本违约的认定                                           裁判观点                                   委托方依约支付价款，软件开发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完成了能够实现合同目的的软件，可以认定构成根本违约并判令合同解除。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