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0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汝华，女，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正，山东舜天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丕岐，山东舜天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西街工坊创意文化产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宋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明，山东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雯雯，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汝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西街工坊创意文化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街工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汝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04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郭汝华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街工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证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未经过对方当事人同意，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依然可以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在西街工坊公司已经对涉案款项的性质和实际交付进行自认的前提下，又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郭汝华，未依法分配举证责任，造成错判。郭汝华于一审中提交西街工坊公司向郭汝华出具的2013年10月1日的收据，收据载明借款12万元，拟证明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且已实际交付；西街工坊公司对郭汝华提交的该份证据没有异议，并陈述：“有该笔借款的存在，现在已经偿还了。西街工坊于2014年1月3日向郭汝华支付30万元，30万元其中包括12万元的借款；根据现有证据，该笔款项为借款。”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西街工坊公司已经自认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且已实际交付，双方当事人已经具备借贷合意且款项已经实际交付。西街工坊公司对郭汝华陈述的案件事实已经明确表示承认，郭汝华无需就该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无视上述法律规定，依旧将证明涉案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证据举证责任分配给郭汝华，从而导致对案件事实审理不清。二、郭汝华诉西街工坊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有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中，西街工坊公司于一审中陈述：“郭汝华与西街工坊协商租金的支付和机子借款的返还事宜。”且西街工坊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载明：“2014年1月3日，西街工坊通过李怡龙的账户向郭汝华电汇了30万元款项，该笔款项为综合性款项，包括预付的22个季度的租金计97879.52元，还包括偿还郭汝华的120000元集资入股的借款本息。”通过西街工坊公司在该案中的抗辩意见可以看出，西街工坊公司对本案中的涉案款项的性质认定为借款，且西街工坊公司也自认涉案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三、一审法院遗漏郭汝华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郭汝华于一审庭审中提交证据短信记录截图打印件两张，证明2015年9月、2016年8月4日向西街工坊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李维喜发送短信追要涉案款项，西街工坊公司亦对该份证据进行了质证。但一审判决书中未载明郭汝华提交该份证据及证明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分配举证责任违法，遗漏郭汝华证据，违反法律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郭汝华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西街工坊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郭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西街工坊公司偿还郭汝华借款本金12万元，并给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西街工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汝华提交1份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证，该股权证载明：发证单位：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维喜。成立日期：2002年5月15日。股东姓名：郭汝华。出资额：壹拾贰万元整。资本投入单位：山东新美置业有限公司。出资日期：2006年3月15日。发证日期：2009年1月1日。郭汝华还提交1份收据，载明：入帐日期：2013年10月1日；交款单位：郭汝华，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元，￥120000元；收款事由：借款；审核经办：市场杜。并加盖济南隆越市场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郭汝华还提交西街工坊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鲁0104民初1340号案件中，西街工坊公司提交的答辩状中，承认西街工坊公司与郭汝华有12万元集资入股款。郭汝华还提交了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山东新美置业有限公司、隆越公司、西街工坊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证明山东新美置业有限公司、隆越公司是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的子公司；隆越公司后更名为西街工坊公司。经质证郭汝华提交的上述证据，西街工坊公司认为，对郭汝华提交的股权证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股权出具方与西街工坊公司不是同一主体；郭汝华提交的收据不能证明与股权是同一笔款，只能证明郭汝华与西街工坊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郭汝华提交的答辩状和企业信息无异议。西街工坊公司提交其单位出纳员李怡龙身份证、2014年1月3日李怡龙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证明2014年1月3日郭汝华支付30万元，之后西街工坊公司与郭汝华再无资金往来；支付郭汝华的30万元包括郭汝华预支的房租97879.32元、离职补偿82120.68元、12万元的借款，取整数30万元。郭汝华为反驳西街工坊公司提出的上述证据，提交山东农村商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及银行流水，证明郭汝华已将30万元一次性还清，于2014年1月3日，将该款转入许路账户；提交由李维喜书写的“西街工坊二层装修款30万元，2014年1月3日，（30万）许路”证明该30万元实际由李维喜支付，由郭汝华账户转入许路账户，西街工坊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郭汝华还提交其工商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公司发入工资至2014年10月，西街工坊公司辩称2014年1月发入离职补偿后无业务往来不成立。西街工坊公司对郭汝华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认可，不能证明与李怡龙转入郭汝华账户的30万元有直接关系；对郭汝华提交的李维喜签名的证据不认可。西街工坊公司在第二次开庭时，对第一次开庭时对郭汝华提交的2013年10月1日加盖济南隆越市场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的质证意见进行了变更，认为，经核实，对于郭汝华提交的隆越公司出具的收据，对该证据真实性和目的性均不认可，实际上隆越公司和西街工坊公司均未收到该笔款项，请郭汝华提供向西街工坊公司支付该款项12万元的证据。当时郭汝华掌管该公章，且从该收据的表面看，收款方式为空白，审核栏为空白，经办人仅填写：市场杜，根据笔迹应为郭汝华本人填写，故证据不具备证据形式要件。同时西街工坊公司认为，郭汝华提交的股权证发证单位与西街工坊公司不是同一主体，与西街工坊公司无直接关联性，该股权与西街工坊公司无关。西街工坊公司还认为其公司没有承继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债务。郭汝华认为，西街工坊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已自认该借款的存在，第二次开庭又推翻之前的自己的抗辩意见，如此反复变更陈述对其变更后陈述的真实性有待考虑，且西街工坊公司前后陈述矛盾。郭汝华还陈述，自始至终郭汝华都认为，股权中的12万元与隆越公司出具收据中的12万元是同一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结合本案，郭汝华提交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1日向郭汝华出具了《股权证》，作为证明与西街工坊公司借款事实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公司名称；（二）公司成立日期；（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五）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据此规定，郭汝华提交的股权证只能证明郭汝华在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金额，而该出资是不得随意抽逃的。郭汝华提交的股权发放单位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与本案西街工坊公司不是同一公司，即使存在子公司关系，隆越公司以及名称变更后的西街工坊公司均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企业，在股权权利上不存在承继关系。郭汝华也没有提交其将在该公司的股权进行转让、变现的相关证据，且公司股权与借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能混为一谈。因此，郭汝华提交的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证与被告西街工坊公司无关联性，不能以此证明西街工坊公司的前身隆越公司向其借款12万元的事实。对于郭汝华提交的2013年10月1日，济南隆越市场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向郭汝华出具的“收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郭汝华不但要提交借款凭证，还应当提交郭汝华向西街工坊公司支付12万元借款的相关证据；应提交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还应提交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的证据。现郭汝华坚持称该收据上的12万元与股权证上的12万元是同一笔款，没有提交直接向西街工坊公司支付12万元借款的相关证据，因此，郭汝华不能提交向西街工坊公司支付借款12万元的证据，因此，郭汝华不能提交被告向其借款12万元的完整证据链，对郭汝华认为西街工坊公司向其借款12万元的事实不予采信；对郭汝华诉讼请求要求西街工坊公司偿还12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原告郭汝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郭汝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汝华提交证据一：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中，西街工坊公司对于郭汝华提交的证据二即2013年10月1日济南隆越市场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没有异议，自认存在涉案借款的存在。证据二：郭汝华与西街工坊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庭审笔录及西街工坊公司答辩状各一份，欲证明在该案中，西街工坊公司答辩意见均认可郭汝华本案中的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且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上述证据共同证明，西街工坊公司无论是在另案的答辩中，还是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的辩论过程中，一直认可涉案款项的性质为集资借款，并可对于涉案款项的实际交付也是认可的；但是西街工坊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情况下，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中撤回自己之前的承认，有违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西街工坊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第二次开庭中对于收据的质证意见已经做出合理的解释，我方的意见同第二次庭审意见是一致的，对证据二中庭审笔录并未没有在第一次庭审中质证也未提交，因并未提交有关的庭审记录出处我方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西街工坊公司提交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法人谈话笔录、情况说明及与郭汝华银行资金往来账各一份，欲证实郭汝华已不再是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股东，入股款早已退还给郭汝华，郭汝华退股款亦未承继给西街工坊公司,西街工坊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郭汝华对西街工坊公司提供额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郭汝华是山东新龙维创置业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双方之间存在多笔银行往来是正常的，且上述银行往来中西街工坊公司不能确定是哪一笔偿还了郭汝华的股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对于郭汝华主张的借款，由西街工坊公司前身济南隆越市场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予以证实，该收据加盖财务章，收款事由为借款，西街工坊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二并不能确认与证据一是同一笔款项，只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西街工坊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针对郭汝华的起诉答辩意见为：“原告所称的入股借款已经于2014年1月辞职补偿时进行了清偿……在2014年1月3日被告向原告共支付30万元，其中包括偿还原告的12万元借款本息……”后西街工坊公司否认上述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认为西街工坊公司未收到郭汝华的款项，收据为郭汝华填写，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对于西街工坊公司的反悔其应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但西街工坊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西街工坊公司作出的与郭汝华存在借贷关系的自认与郭汝华提供的西街工坊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相印证，足以认定郭汝华与西街工坊公司存在借贷关系，西街工坊公司应承担120000元的偿还责任。涉案收据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上述规定，对于郭汝华主张的利息可以自其一审起诉之日2019年3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郭汝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山东西街工坊创意文化产业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郭汝华借款120000元及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上诉人郭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西街工坊创意文化产业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西街工坊创意文化产业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李莎莎审判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