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1行终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芹，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诉人孙文芹的委托代理人孙文宝（系孙文芹之兄），性别××年××月××日生，××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长芦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宁六路591号。 法定代表人庄培峰，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长芦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有忠，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长芦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长芦街道办）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4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北六路西段一期周边环境整治的需要，长芦街道办下设的长芦街道征收拆迁安置办公室与孙从礼就坐落于长××街道××社区××号房屋的搬迁补偿安置问题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集体土地涉及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长芦街道办向孙从礼支付搬迁补偿款共计878894元。孙文芹、孙文宝认为拆迁政策执行不到位，损害被拆迁人权益，故于2018年4月9日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该协议。 另查明，孙文宝、孙文芹分别为孙从礼儿子、女儿。2016年2月18日孙从礼与其妻孙学桂离婚，2017年11月5日孙从礼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拆迁部门与被拆迁人订立协议，孙文芹、孙文宝请求撤销协议，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根据以上规定，孙文宝、孙文芹请求撤销案涉协议应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提出。本案中，长芦街道办提供的《集体土地涉及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孙文宝、孙文芹主张2016年12月22日签订该协议时系空白协议，但并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孙文芹、孙文宝于2018年4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撤销权已灭失。且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法律所规定的撤销权之目的，是保护因协议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而在利益上受到损害的当事人，本案中，涉案协议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综上，孙文芹、孙文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文宝、孙文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孙文宝、孙文芹负担。 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上诉称，1.一审审判程序违规。本案系撤销一审驳回起诉裁定后指定继续审理的案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参加一审驳回起诉案件审理的审判人员，不得再参与本案的审判。2.一审判决认定撤销权起算时点错误。撤销权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上诉人于2017年11月取得涉案协议，未超过一年。3.涉案协议是空白协议，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了村民的证明予以证实。4.举证责任适用错误。原审法院有调查权，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应随意认为真实性无法确定。涉案协议交付和款项支付时间等证据，是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原审法院应当责令被上诉人提交。5.涉案协议不完整，且尚未执行完毕。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屋遗漏评估部分追加了评估结果表，共计4998元，并给了拆迁部门，但协议中无此内容，被上诉人至今未支付该款项。6.被上诉人不认可原审法院主动适用合同法撤销权规定审理本案。7.原审法院对决定性证据的真实性拒绝调查核实，作出的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长芦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中辩称，上诉人称在双方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采取欺诈手段，用空白协议给其签订，但在一审程序中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所述情形不存在。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列举的撤销情形，上诉人提交的涉案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自愿签署的，且已实际履行，相关补偿款也已经结算，房屋也进行了安置分配，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具有可撤销的法定事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依据随案移送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向本院提交了（2019）苏8602行初44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本案中其一审提交的证据2（孙从礼与孙学桂财产分割协议）、证据9（村民及陈乃贵证明三份）在该案中已被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采信。被上诉人长芦街道办对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两案的诉讼请求不一致，被拆迁人和安置主体不同，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还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调查其一审证据9的真实性。 二审中，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述称，涉案协议乙方（孙从礼）签字时间是2016年12月22日，由孙文宝代签，孙从礼按的手印，协议签订时是空白的，到2017年10月才发到被拆迁人手中；当时被上诉人告知了孙从礼具体的补偿数字，就是后来他们填写在涉案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的数字；关于遗留问题，对方当时说如果相关的政策下来以后，如果少了会补的，实际上他们不认账、不执行了，采取了欺骗方式，所以涉案协议应当撤销；其看到过长芦街道办公示的搬迁补偿标准和补偿安置方案，但不含会议纪要的内容。 结合二审询问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二审证据及调查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孙从礼与孙学桂财产分割协议）与涉案协议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交一审证据9是为了证明其签订的协议是空白的，但根据上诉人关于“当时被上诉人告知了孙从礼具体的补偿数字，就是后来他们填写在涉案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的数字”的二审陈述，可以认定孙从礼签订协议时已经知晓协议内容，因此，无论上诉人提交的一审证据9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均不能证明长芦街道办采取欺诈方式订立涉案协议，对上诉人要求调查一审证据9真实性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由于被上诉人与其他被搬迁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具体情况不同，（2019）苏8602行初445号行政判决关于上述证据的认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原审法院关于其他证据的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本案中，长芦街道办因北六路西段一期周边环境整治需要，与孙从礼签订涉案协议，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行政协议。在行政协议中，行政机关与协议相对人之间虽然本质上不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但却是以平等协商的方式订立并履行协议，因此对于行政协议的订立和履行产生争议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本案中，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诉请撤销其与被上诉人长芦街道办签订的涉案协议，应当参照合同法等民事法律规范的相关规定予以审查。 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据此，法律所规定的撤销权之目的，是保护因协议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而在利益上受到损害的当事人。且当事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本案中，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在二审中自述涉案协议于2016年12月22日由孙文宝代签名，并由孙从礼捺印，且当时告知孙从礼的补偿数额与涉案协议载明的金额一致。根据上诉人的以上陈述，可以认定孙文宝及孙从礼在2016年12月22日签订涉案协议时，对补偿补助项目、金额及相关安置房申购等约定内容已经知晓，如其认为补偿补助过低，有权拒绝签订协议。但孙文宝及孙从礼不仅未拒绝签约，在签订协议时，对于涉及其重大经济利益的搬迁补偿补助和安置权利的约定内容亦未提出异议，而是自愿签订了协议。且在协议签订后，腾空房屋并向搬迁实施单位交出房屋钥匙，故应认定签订涉案协议及协议约定内容是孙从礼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不能证明长芦街道办以欺诈手段，使孙从礼违背真实意思订立涉案协议的情况下，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提出涉案协议系长芦街道办采取欺诈方式订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对行政机关是否具有职权、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等进行审查。本案中，长芦街道办因北六路西段一期周边环境整治需要，为实现公共服务目标，经当地居民申请，与当地居民订立搬迁补偿协议，不违反行政法律规范的规定。长芦街道办在与孙从礼签订协议前，公示了搬迁补偿标准和补偿安置方案，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评估，涉案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补偿标准亦符合协议参照适用的《南京市六合区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安置办法》、《区政府关于公布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标准的通知》及关于安置房申购事项的六长办发[2016]50号等文件的规定。长芦街道办参照当地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与孙从礼签订涉案协议，并无不当。根据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遵循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原则和基础。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长芦街道办并未基于单方意志强迫孙从礼接受涉案房屋的搬迁补偿方式、补偿价款及安置条件。孙文宝、孙从礼在涉案协议签字、捺印，表明其同意协议条款的内容，涉案协议已依法成立，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长芦街道办已依约支付了全部补偿款，涉案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于2019年3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案涉协议，其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协议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且已经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文芹、孙文宝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谢宇飞 审判员  李伟伟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