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娜，女，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静容，女，196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衡尧，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泠洁，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银红，女，197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秉红，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银纯志，男，194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原审原告：李玉华，女，194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上诉人李军、刘娜、宋静容因与被上诉人银红、原审原告银纯志、李玉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2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李军、刘娜、宋静容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衡尧、王泠洁，被上诉人银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秉红，原审原告银纯志、李玉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军、刘娜、宋静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事实及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存在高利转贷的犯罪行为，应当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包含撤销权纠纷和民间借贷两个不同的案由，在一个案件中处理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故意隐瞒房产，账户有大额资金往来的情况，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实际情况是大额资金往来是通过信用卡套现借新还旧，通过账户资金流向以及余额均能反映出该账户只是过账账户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具有偿还能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资金往来也是清楚的，《协议》是被上诉人主动提出来的，是为了加入当时中军创以及云联惠的购车项目，不存在故意隐瞒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故意隐瞒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银红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存在犯罪的情况，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构成犯罪，上诉人的说法欠妥。被上诉人贷款是为宋静容解决资金问题，被上诉人没有获取高利，也没有违法所得，上诉人尚欠本金102万元，欠银行利息30多万元，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上诉人高利转贷。其次，上诉人混淆了撤销权的概念，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解释可以看出不存在不能并案审理的情况，不存在程序违法。再次，上诉人没有具体列明房产的情况，上诉人不论在贷款时还是贷款发生后，都存在大量房产，关于资金往来的情况，上诉人虽然提供了信用卡套现的情况但与本案没有关系，至于上诉人说是银红主动提出更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纯志答辩称，上诉人的爷爷与本人父亲是师徒关系，因此整个贷款期间我们都没参与，是宋静容去办的，我们只是去签字；上诉人违约才1分的利息，如果到期支付了我方1分钱的利息都不要；我们一直以为信用社无法贷款，但宋静容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贷了款，但又是李军领的钱，但我方根本就不认识李军，李军说是购房合伙人，才叫李军签字的；贷款后又另外去办理了贷款，我认为宋静容就是在欺诈我方。 李玉华答辩称，这个事实前后都不知道，2017年12月我们去三亚了，他们才利用朋友关系诓骗了银红。 银纯志、李玉华、银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银红与被告李军、宋静容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2.请求调解或判决三被告立即连带支付在原告处的借款1180000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被告李军、刘娜因从事装修业务需要，通过宋静容向原告方借款。因该款原告需要以房屋抵押贷款取得，双方口头约定：李军、刘娜负担银红1400000元的实际银行贷款利息外，另外给付每月一分的利息。2015年1月5日，银红以与其父银纯志，其母李玉华共有的房屋（产权证号：三台房权证县房监字第201202937-××号）向四川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新分社抵押贷款1400000元，期限2年，月利率9.126‰。银纯志、李玉华作为抵押人签字。2015年1月6日，李军、刘娜、宋静容因借款一事共同向银红出具承诺书，承诺用李军、宋静容共有的商铺（双证在办理中）作为抵押。2015年1月8日，由银红作为出借人，李军、刘娜作为借款人，宋静容作为连带担保人，银小平（银红之姐）作为监管人，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李军、刘娜向原告借款1400000元，借款期间为2015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0日止，并由被告支付每100000元，每月930元的利息，在此期间所产生的其他相关费用和利率调整增减均由乙方（李军、刘娜）承担，丙方（宋静容）承诺：若乙方（李军、刘娜）因故不能履行偿还本金和利息，则由乙方直系亲属代为偿还，直至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为止，如乙方直系亲属不予履行偿还义务，则由丙方及丙方的直系亲属承担全部责任。借款协议采用打印方式制作，部分内容（合同当事人、借款金额等手写部分）由银红之父银纯志当场填写。当日，银纯志书写了1400000元的借款收据，李军、刘娜作为借款人，宋静容作为连带担保人，银小平作为监管人在收据上面签字确认。2015年1月30日，银纯志书写了补充协议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李军、宋静容承诺从2016年1月1日起如果李军未归还借款，则由李军每月支付利息，每100000元每月付息1000元……李军、刘娜作为借款人，宋静容作为连带担保人，银小平作为监管人在承诺书上面签字。此后，被告仅支付了部分利息。经多次催收，三被告又于2016年12月17日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约定：每月最低还款50000元。借款人李军、担保人宋静容签字。但被告并未履行。2017年12月20日，李军书写了协议一份，主要载明：因李军本人特殊原因，经双方共同协商，由李军一次性付给银红220000元整作为偿还借银红此笔借款的全部金额1400000元，由银红拿去投资……13500元利息……81000元利息……另欠16000元，双方的任何债务、协议都再无效。银红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李军支付了银红该协议所涉及的金额。2018年10月，银纯志、李玉华、银红以李军、宋静容隐瞒真实情况，故意编造李军无财产、无偿还能力的假象，让银红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下与李军、宋静容签订了放弃巨额债权的《协议》，且该协议损害了共有债权人利益为由，起诉来院，要求判令如请。经审理中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 另查明，银纯志、李玉华、银红在信用社贷到1400000元后，采用“砍头息”的方式，扣除了前期利息160000元。实际借给李军、刘娜1240000元。每月李军打款至银红账户，由银红去结清贷款利息。2016年12月银红向四川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新分社申请贷款，月利率9.126‰，自2017年1月5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5年1月8日至今李军向银红支付借款利息752856.12元（包括2017年12月20日协议所涉及的金额）。2018年1月16日，银红在信用社的贷款到期，申请以新还旧，月利率8.976‰，李军支付“手续费”70000元。审理中，李军称，从2016年1月至12月，每月还向银红支付了好处费14000元。2019年1月7日银红偿还了三台县农村商业银行（原三台县信用联社）贷款1400000元。2015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7日支付银行贷款利息625314.82元。2016年至今，李军与宋静容长期有几万至几十万不等的资金往来，二人名下均有房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主要争议焦点本院归纳及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告方主体问题？被告李军、刘娜在向银红借款时，银红无资金，是用其父银纯志及其母李玉华共有的房产抵押贷款，在向农村信用社提供的抵押物清单上银纯志、李玉华也共同签字，银纯志参与制作借款协议、收款收据、承诺书等借贷手续。但《借款协议书》系银红个人与李军、刘娜签订，且在履行中，李军一直将款项打入银红账户，银红个人系债权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仅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故本院认为，银纯志、李玉华、银红共同起诉要求撤销协议，偿还借款，银纯志、李玉华二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主张相应请求，对被告方辩解银纯志、李玉华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理由予以采纳。银红要求撤销协议和要求被告方偿还借款符合法律程序规定，能够一并处理。 二、关于2017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被告在庭审中辩解，银红看中了一回报巨大的投资项目，急需资金，而李军无力还款，因此银红就只让李军还一部分。银红解释，李军称无钱偿还欠款，当时为了通过该协议“骗取”李军之女友的钱，用来偿还部分欠款，并且李军承诺下欠款项会继续偿还才签订的协议。在签订协议时，债务人李军、担保人宋静容具有房产，账户亦有大额资金往来。李军欠原告款项，按约偿还欠款、担保人宋静容承担连带责任系法定义务，二人隐瞒具有房产，账户有大额资金往来的真实情况，以债务人李军无偿还能力为由，欺诈银红，致使银红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明显不公平（100多万的债权，仅仅偿还30余万），亦不符合常理的协议。被告方对该协议合理性的解释无相应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该协议应予撤销。 三、关于宋静容的担保期间及责任问题？2015年1月8日，李军、刘娜在原告处借款，宋静容作为连带担保人，借款协议中约定：丙方（宋静容）承诺，若乙方（李军、刘娜）因故不能履行偿还本金和利息，则由乙方直系亲属代为偿还，直至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为止。如乙方直系亲属不予履行偿还义务，则由丙方及丙方的直系亲属承担全部责任。意味着，宋静容担保期间为：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本院依法视为保证期间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即2018年12月30日后届满。2016年12月17日的《还款计划书》，约定：每月最低还款50000元。借款人李军、担保人宋静容签字。宋静容的担保期间为：按每月还款50000元，债务结清后的6个月。原告于2018年10月起诉，要求李军、谢娜及连带担保人宋静容承担还款责任，未过保证期间，担保人宋静容仍应承担保证责任。 四、关于下欠借款本息的认定？李军、刘娜在与银红订立1400000元借款合同时,预先扣除了利息160000元，李军、刘娜应当按照实际借款1240000元（扣除头息160000元）偿还借款并按照约定从借款日2015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2月19日按照本金1240000元、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按照1020000元本金（扣除2017年12月20日已经偿还的本金220000元）按相应的贷款利息（月息9.126‰）计息。2018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1月7日止，按照1020000元本金计息，月利率8.976‰。另给付银红从2015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2月19日止每月百分之一的利息（12400元），从2017年12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时止给付银红每月百分之一（10200元）的利息。李军已经给付的532856.12元（扣除2017年12月20日已经偿还的本金220000元），在付清银红本金及利息时，予以扣除。李军称，从2016年1月至12月，每月还向银红支付了好处费14000元，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银红在银行贷款后，又高利转贷给被告，涉嫌犯罪，但本案中，银红贷款后，双方约定另付每月一分（百分之一）的利息，不属于“高利”，对该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银红要求撤销与被告李军、宋静容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由三被告立即连带支付在原告处的借款118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方不同意再承担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李军与银红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二、由李军、刘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银红借款1020000元并支付银红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从2015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2月19日按1240000元本金,月息9.126‰计息；从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按照1020000元本金,月息9.126‰计息；2018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1月7日止，按照1020000元本金计息，月利率8.976‰计息。另给付银红从2015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2月19日止每月利息12400元，从2017年12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时止给付银红每月10200元的利息），李军已经给付的532856.12元，在付清银红本金及利息时，予以扣除；三、由宋静容对第二项给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银红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银纯志、李玉华要求撤销银红与被告李军、宋静容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并要求三被告立即连带支付在原告处的借款118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20元。由银纯志、李玉华、银红负担2420元，李军、谢娜、宋静容负担18000元。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李军、刘娜、宋静容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军、宋静容个人信用报告各一份，拟证明宋静容至今因贷款未还资不抵债，李军的经济状况恶化资不抵债；2.李军银行卡流水记录，拟证明李军的资金状况恶化。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贷款还款不能证明真实经济状况，不能因信用卡逾期就不能证明上诉人名下的房产车辆情况，更不可能否认欺诈的事实。原审被告银纯志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予认可。二审查明，在一审庭审中银纯志称银红是作为出借方的代表在借条上签字，李军称知道是向三个人（银纯志、李玉红、银红）借款。二审庭审后，银纯志、李玉华、银红向出具书面承诺，同意放弃未给付部分的利息，要求收取本金102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银红向李军、刘娜出借案涉款项后，2017年12月20日银红与李军签订了《协议》，约定双方之间的任何债务、协议都无效，但该协议没有银纯志、李玉红的签字，也没有取得银纯志、李玉红的同意，银纯志、李玉红明确表示不同意放弃债权。李军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是向银纯志、李玉红、银红三人借款，即便银红个人作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但在银纯志、李玉红并未追认，故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认为李军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导银红作出虚假意思表示并撤销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从实体处理结果看并无不妥；此外，一审认为银纯志、李玉红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但银纯志、李玉红未提起上诉，故二审不予置评。二审审理中，银纯志、李玉红、银红出具书面承诺，只收取102万元本金，根据一审的裁判结果，李军应当向银红偿还102万元本金及利息，虽然李军已经支付532856.12元，但利息远高于532856.12元，故该承诺减轻了债务人李军、刘娜及担保人宋静容的负担，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李军、刘娜、宋静容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银纯志、李玉红、银红自愿作出放弃部分债权的意思表示，不损害他人利益，因此对一审法院裁判结果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2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一、撤销李军与银红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三、由宋静容对第二项给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银红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银纯志、李玉华要求撤销银红与被告李军、宋静容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并要求三被告立即连带支付在原告处的借款118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2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李军、刘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银红借款10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李军、刘娜、宋静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志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