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安容，女，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重庆周立太（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绪伟，重庆周立太（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修琼，女，195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银，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修明，男，195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银，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修林，男，196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银，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修洪，男，196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成，南充市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赵安容因与被申请人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田修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2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川民申5386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安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绪伟、王欢，被申请人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林，被申请人田修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安容申请再审称，1.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田修洪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诉请事实，且证据本身存在重大瑕疵或虚假，二审法院却充分采信；赵安容举示的证据充分证明本案入股金额不实，本案真实款项早已偿还完毕。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田修洪的行为或陈述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虚假诉讼情形。综上所述，赵安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并依法改判。 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共同辩称，1.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向田修洪投资入股以及投资入股转为借款的事实清楚，原审判决田修洪偿还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借款本金共计95万元及其利息，并无不当。2.原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充分，并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本案投资入股和入股转借款的事实。3.赵安容所列举的“诸多证据重大瑕疵”均不能成立。原审中，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对相关事实及问题均作出了合理解释。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未损害赵安容的权益。综上，案涉投资入股及入股转借款是真实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田修洪辩称，赵安容诉称事实不能成立，田修洪与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之间借贷关系客观存在，且该借款属于田修洪与赵安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赵安容应当与田修洪共同承担对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偿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 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田修洪、赵安容归还借款95万元及利息；2.田修洪、赵安容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与田修洪系同胞姊妹。田修洪与赵安容于2006年4月27日登记结婚。2016年2月18日，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分别向本院起诉田修洪要求偿还借款，后于2016年3月3日又撤回了起诉。近年来，田修洪与赵安容感情不和，双方之间除有离婚诉讼之外，还有财产纠纷的诉讼。 另，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提交证据拟证明其原在2005年向田修洪的屠宰场入股95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2006年欲成立四川仪陇川王食品有限公司而退股，将退股款转为田修洪借款。田修洪质证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的目的无异议。赵安容质证称，收款凭证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四川仪陇川王食品有限公司出资决定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其中吴中玉不清楚不认识，借条三性不予认可。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提交证据拟证明多年以来为何没有催收，是因为田修洪承诺以拆迁还房抵偿债务，但拆迁还房未实现，所以现在才通过诉讼催收。田修洪质证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的目的无异议。赵安容对此不予质证。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提交证据拟证明该笔债务系在田修洪与赵安容结婚之后产生的，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田修洪质证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的目的无异议。赵安容质证称对结婚证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诉称其三人2005年入股95万元到田修洪的屠宰场，2006年退股时将股金转为借款借给田修洪，所约定的利息偿还至2009年之后就一直未偿还，田修洪对此虽认可其真实性，但从双方的证据及陈述来看存在诸多矛盾之处：1.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及田修洪、赵安容在本次重审中均认可2012年向田修明还款5.2万元，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在第一次诉讼和本次诉讼的原审中均未提及，田修洪在本次诉讼的原审中也未就此方面进行抗辩，而是全部承认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的诉讼请求，有悖常理；2.2012年包括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在内的家庭成员在对原告母亲遗产的处理上，一致同意将遗产赠与田修洪、赵安容的意思表示，很难显示出田修洪、赵安容欠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较大金额的款项，与现在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主张的田修洪、赵安容应向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偿还之前的欠款95万元及利息的意思表示不相符；3.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主张多年来一直未向田修洪、赵安容主张的原因是其与田修洪协商以拆迁还房抵债，但从《仪陇县城镇房屋所有权审核通知书》上不仅有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的名字，还有若干其他人的名字，而且在面积划分上田修林85平方米、田修琼110平方米、田修明120平方米，与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主张的欠款金额：田修林35万元、田修琼25万元、田修明35万元不成比例，同时在2012年仍在向田修明还款；4.田修洪在2005年7月与赵安容签订的入股屠宰场的协议明确记载有总股本120万元及田修洪占股50%,案外人另占股50%，与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主张2005年2月其三人就投入总计95万元入股的金额差距较大；5.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在本案原审时提供的律师见证书，具有明显的瑕疵，是在律师未亲眼见证且当事人也未参与的情况下出具的，且见证书落款日期与其所附田修洪的身份证有效期相矛盾，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称见证书是叫田修洪去制作的，而田修洪又称是叫律师去制作的，数十万的金额的见证手续处理如此随意，也不符合常人的审慎心理。综上，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与田修洪对上述矛盾之处均作了相应的解释，但并不具有相当的说服力，且对解释也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赵安容曾陈述知晓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的入股情况，但认为入股金额没有这么多且现在已经偿还完毕，因此，对于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仅凭现有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间产生的对抗和矛盾不能排除，故事实不能认定。另外，结合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陈述的数十万元采用现金交付方式、田修洪给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出具的入股收据与给赵安容出具的同一时期的入股收据不同、田修洪、赵安容之间近年来夫妻感情不和并经历两次离婚诉讼、已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田修洪未经赵安容同意而出售共同所有的房产、田修洪、赵安容之间正在进行其他财产争议诉讼、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与田修洪的特殊关系等等情况来看，前述矛盾也有不符合常情常理之处。为此，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共同负担。 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主张入股及入股款转为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一审认为“原告方仅凭现有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不能认定”根本错误。2.一审分析评判的“诸多矛盾之处”均不能成立,不能否定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主张的本案基本事实。3.一审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判决结果严重不公。请求二审改判支持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2月11日，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以四川仪陇川王食品有限公司股东田修洪名下的合伙人身份向四川仪陇川王食品有限公司认缴股份分别为25万元、35万元、35万元。2006年8月11日，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退股而应退现金分别为25万元、35万元、35万元（合计95万元）。经过协商，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同意将前述应退款项95万元转化为田修洪的借款，并约定月利率1.5%。田修洪支付利息至2009年8月11日后，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多次催要，田修洪便于2016年2月4日向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出具借条一张。 同时查明，田修洪在2016年2月4日向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出具借条时，漏计了赵安容于2012年8月6日从其账户向田修明的转款5.2万元。 另查明，田修洪与赵安容于2006年4月26日签订的《婚前协议书》约定：1.田修洪、赵安容结婚后，其原田修洪房产、家用具等以及生猪定点屠宰场投资股份均属田修洪婚前财产；赵安容投入的股份（以田修洪出具的收据为准）属赵安容婚前财产；如今后田修洪需修建厂房所投入资产属田修洪个人所有；2.其婚后，家庭中需增添的财产以二人共同在新增物品发票中签名为准，属二人共同所有；3.婚后，如需购买新的房产，以二人出资协议为准。次日，田修洪与赵安容登记结婚。 二审法院认为，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为了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法庭出示了田修洪以个人名义于2016年2月4日书写的借条、田修洪于2005年2月1日分别给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出具的“正式收款凭证”及“关于四川仪陇川王食品有限公司田修洪部分股东认缴35％出资的决定”复印件予以证实，田修洪自认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的前述诉讼主张成立，并对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出示的前述证据予以认可；同时，还出示了前述“正式收款凭证”及“四川仪陇川王食品有限公司田修洪部分股东认缴35％出资的决定”的原件予以证实，故可以据此认定田修洪曾经向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分别借款25万元、35万元、35万元，共计95万元的事实成立，田修洪应当按照涉案借条的记载，向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偿还借款，并从2009年8月12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对于赵安容于2012年8月6日从其账户向田修明的转款5.2万元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该5.2万元应当先用于抵充田修洪向田修明借款35万元从2009年8月12日至2012年8月6日止所产生的利息。对于赵安容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经查，案涉债务的借条虽然形成于2006年8月11日，处于田修洪与赵安容的婚姻存续期间，但是从田修洪与赵安容的《婚前协议书》中关于“田修洪、赵安容结婚后，其原田修洪房产、家用具等以及生猪定点屠宰场投资股份均属田修洪婚前财产；赵安容投入的股份（以田修洪出具的收据为准）属赵安容婚前财产；如今后田修洪需修建厂房所投入资产属田修洪个人所有”的约定和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的诉讼主张，以及田修洪的自认情况来看，涉案的以田修洪个人名义的借款系属于田修洪婚前财产的投资款转化而来，并未用于田修洪与赵安容之间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故应当认定其系田修洪的个人债务，赵安容对涉案的借款债务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至于赵安容对涉案债务真实性所提出的质疑，从赵安容所出示的证据来看，并不能直接地证实其关于涉案债务虚假的诉讼主张，均只是可以做一些并非唯一结论的猜测；同时，这也与赵安容在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的听证笔录中关于其知道田修洪的姐弟部分入股的事实存在一定的矛盾；再者，本案中对涉案债务真实性的认定，能与本案民事责任承担者田修洪的自认一致，且并不产生赵安容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4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二、田修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田修琼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8月12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1.5％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田修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田修明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5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8月12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1.5％为标准进行计算，但应从利息金额中扣减5.2万元。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田修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田修林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5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8月12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1.5％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五、驳回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对赵安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共计19950元由被上诉人田修洪负担。 本院再审开庭审理中，田修洪向法庭提交了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872号民事判决，拟证明田修洪与赵安容已于2019年3月28日经人民法院判决离婚，该判决已经对田修洪、赵安容二人的原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债务等进行了分割。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赵安容、田修琼、田修明、田修林均无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对本案再审审查期间，2019年2月26日，赵安容向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其与田修洪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019年3月28日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决赵安容与田修洪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田修洪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9月4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田修洪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查明的本案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系田修洪个人债务，并未判决赵安容承担还款责任，且在赵安容在本案申请再审期间向人民法院提出了离婚诉讼，现生效法律文书已判决赵安容与田修洪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结合赵安容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再审应当审理的焦点问题是：申请再审审查期间出现了新的法律事实的情况下，赵安容是否仍然具有本案的诉讼利益，即再审利益。 当事人提起诉讼应当具有诉的利益，否则诉讼就不具备合法的诉讼要件。诉的利益在申请再审阶段表现为再审利益，即有无必要或者可能通过本案再审使当事人的诉请获得实质性解决。即便当事人在一、二审阶段具备诉的利益，但申请再审阶段出现了新的法律事实，导致当事人丧失诉的利益，则当事人申请本案再审亦不具有再审利益。具体到本案，在案涉债务的承担人田修洪自认借款关系成立且不影响赵安容及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赵安容的再审申请请求无论是否得到支持，二审判决的结果均不产生赵安容承担民事责任和利益受到损害的法律后果，赵安容通过申请再审本案并无实质性解决权益受侵害的实效，其再审申请没有诉讼上的利益即再审利益，故对赵安容的再审申请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赵安容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24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可 审判员 文 霁 审判员 张 晖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耿蜀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