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6民初6527号 原告：陈德金，男，195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福建牛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翁国宁，男,197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告：翁建军，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暂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以上二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陈德金与被告翁国宁、翁建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德金的诉讼代理人戴**，被告翁国宁、翁建军共同的诉讼代理人陈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德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翁国宁、翁建军根据（2000）开经初字第1329号民事调解书对厦门市天中天美食宫有限公司尚欠陈德金货款19321.82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以19321.82元为基数，自2000年9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为17062元，自起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00年9月7日，（2000）开经初字第132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厦门市天中天美食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中天公司）同意偿还陈德金货款17321.82元并退还押金2000元。该调解书于2000年9月21日生效。2000年12月12日，（2000）开执申字第21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因暂查无其他财产而终止本次执行程序。天中天公司尚有货款17321.82元及押金2000元未偿还。2002年6月26日，天中天公司被原厦门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出现法定解散事由。但至今其股东即翁国宁、翁建军未按照法律规定对公司进行清算，致使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股东翁建军出资600000元，占股30%，股东翁国宁出资1400000元，占股70%。2018年12月27日，(2018)闽02强清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天中天公司经法院指定清算组清算，由于无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且公司人员下落不明，终结清算程序。2000年10月27日，（2000）开经初字第1382号判决书查明，“股权转让有效，天中天公司的现股东应是翁国宁、翁建军”。（2001）厦经终字第3号裁定书裁定准许翁建军撤回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翁国宁、翁建军共同辩称，一、翁国宁、翁建军不应对天中天公司的债务向陈德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天中天公司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并未灭失，公司的全部财产已依法被法院查封并拍卖，帐册、重要文件等均依法被法院查封，相关重要文件亦已进行工商备案登记。翁国宁、翁建军没有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因此，翁国宁、翁建军无需对公司债务向陈德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一，天中天公司的全部财产系依法被法院查封并拍卖，并非翁国宁、翁建军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主要财产灭失。从陈德金提供的《民事裁定书》载明，天中天公司的全部财产已于2000年10月24日被法院查封，并进行委托评估拍卖。第二，公司帐册、重要文件并未灭失，而系均被法院依法查封。从翁国宁、翁建军提供的《2000开执申字第1979号案件材料》中2000年10月24日厦门市开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笔录（第3页）中载明“从今天开始把酒店大门封起来”。由于公司帐册、重要文件均锁在酒店内，酒店已被法院查封，故公司帐册、重要文件亦被查封，翁国宁、翁建军无法获取，但并未灭失。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清算责任相关意见表明，“不能忽略因果关系要件……由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没有因果关系，也不应判令其承担责任”。退一步讲，若天中天公司的帐册、重要文件等出现灭失，但在法院查封后，那么天中天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与翁国宁、翁建军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没有因果关系，故翁国宁、翁建军不应承担任何连带清偿责任。第三，公司的相关重要文件均已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备案登记，不存在灭失情形。如陈德金所提供的中天中天公司内档信息所示，公司章程、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等重要文件均在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备案登记，并未灭失。（二）陈德金提供的（2018）闽02强清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天中天公司的相关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是由于“未能获取”，并非灭失。如前所述，公司的相关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系由于依法被法院拍卖或查封才出现“未能获取”的情况。因此，本案中，翁国宁、翁建军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事实上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故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在天中天公司清算程序中，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翁国宁、翁建军并未收到任何要求履行清算义务的通知，在翁国宁、翁建军可以联系上却未被联系导致无法配合清算，不属于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故翁国宁、翁建军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翁建军不是清算义务人，不应承担清算责任。从陈德金提供的证据中，陈德金于2014年9月29日在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所查询的天中天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内档信息（包括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等）资料均显示，股东为翁国宁（股权比例70%）和陈雁伟（股权比例30%）。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股东认足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后，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等文件，申请设立登记。”以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由此可见，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具有证明股东资格的效力，在本案中，翁建军未在公司章程、工商登记中出现，清算义务人是工商登记的股东，翁建军不应是清算义务人，不应基于清算义务承担法律责任。陈德金主张翁国宁、翁建军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要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已届满，陈德金的全部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债权人以公司未及时清算、无法清算为由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法定清算事由出现之日的第16日起开始起算。在本案中，从陈德金提供的证据六《私营公司基本信息》中显示，天中天公司已于2002年6月26日吊销。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属于《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法定解散事由。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解散事由出现之日15日期满仍未成立清算组的，可视为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2年7月12日起算，显然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陈德金的全部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再退一步讲，迟延履行金是发生在执行阶段，本案案由是侵权纠纷，不应计算迟延履行金。陈德金主张翁国宁、翁建军支付的本金金额的依据也不足。综上所述，请依法驳回陈德金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详见附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天中天公司成立于2000年4月21日，注册资本2000000元，现登记公示的股东为翁国宁、陈雁伟，其中翁国宁出资1400000元，占70%，陈雁伟出资600000元，占3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翁国宁，营业期限自2000年4月21日至2010年4月20日。根据天中天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翁国宁在该公司任执行董事，陈雁伟在该公司任监事。2000年7月8日，陈雁伟与翁国宁、翁建军、天中天公司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陈雁伟将投入天中天公司600000元形成的30%股权以7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翁国宁、翁建军，其中翁国宁受让20%，翁建军受让10%。此后，因翁国宁、翁建军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陈雁伟向原厦门市开元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元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翁国宁、翁建军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00元及违约金100000元。开元法院于2000年10月27日作出（2000）开经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属有效协议。翁建军不服该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厦门中院）提起上诉。因翁建军未在指定期限内预缴上诉费，厦门中院于2001年1月31日作出（2001）厦经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该案按翁建军撤回上诉处理，各方当事人按原审判决执行。 因天中天公司欠陈德金货款未支付，陈德金于2000年向开元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中天公司偿还货款17321.82元并退还押金2000元。2000年9月7日，开元法院作出（2000）开经初字第132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天中天公司应偿还陈德金货款17321.82元并退还押金2000元，该款项于2000年9月25日前支付10000元，2000年10月10日前支付9321.82元。上述《民事调解书》已于2000年9月21日发生法律效力。因天中天公司未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陈德金于2000年10月13日向开元法院申请对（2000）开经初字第1329号《民事调解书》进行强制执行。2000年10月24日，开元法院执行人员到天中天公司进行执行，并于该日起将天中天公司经营场所查封。同日，开元法院出具了天中天公司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清单，列明空调、彩电、复印机、电脑等财产名称。2000年10月30日，开元法院委托厦门中利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天中天公司被查封、扣押的财产进行估价。2000年12月7日，开元法院委托厦门市经济特区拍卖行对天中天公司被查封、扣押的财产进行拍卖。2000年12月12日，开元法院作出（2000）开执申字第2160号执行裁定，查明天中天公司的的全部财产于2000年10月24日被该院查封，已委托评估、拍卖，该案须待财产处理之后方可继续执行。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表示现已无法调取到天中天公司彼时被查封、扣押财产的最终处置情况。 2002年6月26日，天中天公司因未按照规定接受企业年度检验，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 2018年，案外人周四清向厦门中院申请对天中天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8年10月9日，厦门中院作出（2018）闽02清申19号裁定，受理了周四清对天中天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8年10月22日，厦门中院依法指定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从该所中具备相关专业知识并取得执业资格的人员组成天中天公司的清算组。2018年10月29日，厦门中院复函同意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确定的人员组成天中天公司的清算组。天中天公司清算组经清算，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清算方案》，其中第一项“天中天公司基本情况”载明：根据（2000）开经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书》及（2001）厦经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天中天公司的股东应为翁国宁（持股90%）和翁建军（持股10%）。第二项“公司接管情况”载明：经核实，天中天公司原经营注册地确已拆除，现已是一片草坪空地；清算组于2018年11月7日通过发布公告方式，于2018年11月19日和12月10日通过邮寄方式，通知翁国宁、翁建军、陈雁伟等人向清算组移交财产、印章、证照、账簿等材料，但该些人员至今未移交。第三项“公司资产（财产）状况”载明：因天中天公司无人配合清算，清算组无法从公司获得有效、系统的财产信息资料；经核查，天中天公司注册资本已验资到位但无财务资料，无法开展审计工作，无法判断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资产转移等情况；未查询到天中天公司库存现金；天中天公司名下无土地使用权、房产等不动产登记信息，无车辆登记信息、无知识产权类资产、无对外投资信息；因天中天公司无实际经营场所，也无财务账册资料，暂无查询到及其设备、办公设备和办公用品、存货等资产。第四项“公司负债情况”载明：清算组主动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申请调取天中天公司案件信息，查询到有700件，但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客观上无法全部提供查询，故清算组调取了可查询的天中天公司部分涉诉案件，档案材料均未显示执行结果情况。2018年12月27日，天中天公司清算组向厦门中院提交《天中天公司清算报告》，载明：截止报告出具之日，清算组暂查无天中天公司名下财产；因天中天公司已无实际经营且下落不明，无人员配合清算、无财务账册资料、无清算财产，天中天公司的财务、财产状况确实已属于无法查清的状态，故清算组无法对天中天公司继续进行清算。同日，天中天公司清算组向厦门中院申请终结天中天公司清算程序。厦门中院亦于同日作出（2018）闽02强清7号民事裁定，认定天中天公司经该院指定清算组清算，未能获取相关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其财务、财产状况确实属于不清状态，已无法继续进行清算，故裁定终结天中天公司清算程序。2019年1月24日，天中天公司办理注销登记。 另查明：翁国宁、翁建军原共同委托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指派执业律师朱伟强作为本案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翁国宁、翁建军变更诉讼代理人为陈昱执业律师。 再查明：陈德金于2019年12月4日向本院申请追加“厦门市天中天美食宫有限公司清算组”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陈德金于2019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交“厦门市天中天美食宫有限公司清算组向股东邮寄送达回单及公告”，用以证明天中天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向翁国宁、翁建军送达材料的地址与本案起诉状列明地址一致，翁国宁、翁建军知晓并参加本案诉讼，其也能收到清算组的材料，但却未配合清算组进行清算，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 本院认为，2002年6月26日，天中天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应当解散的法定事由，翁国宁、翁建军作为公司股东依法应于2002年7月11日前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虽然，翁国宁、翁建军并未在2002年7月11日前成立清算组对天中天公司进行清算，甚至在厦门中院受理周四清申请对天中天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案件的处理过程中，翁国宁、翁建军仍未积极配合清算组进行清算。但是，根据天中天公司登记公示的信息显示，天中天公司住所地即为其经营场所所在地，天中天公司在出现解散事由前，该场所已被人民法院整体查封，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翁国宁、翁建军在天中天公司经营场所被查封后仍能够进出获取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材料而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天中天公司在强制清算过程中，因“未能获取相关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其财务、财产状况确实属于不清状态，已无法继续进行清算”事由而被终结清算程序，是由翁国宁、翁建军的消极不作为所导致。故翁国宁、翁建军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天中天公司进行清算的行为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与“天中天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此外，陈德金就其对天中天公司享有的债权已于2000年向开元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从现有执行记录看，彼时天中天公司已有相应财产被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并委托进行拍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已无法进一步查证彼时被采取执行措施的财产实际用于清偿对陈德金负担的债务情况，陈德金对天中天公司享有未获清偿的债权具体数额已无法确定，陈德金仍以（2000）开经初字第132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金额提出诉讼主张，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陈德金要求翁国宁、翁建军对天中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应予驳回。陈德金申请追加“厦门市天中天美食宫有限公司清算组”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陈德金于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后向本院提交的“厦门市天中天美食宫有限公司清算组向股东邮寄送达回单及公告”，与本案审理结果无实质影响，且经本院核实本案的送达情况，并非如陈德金所述，故本院不予采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陈德金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50.5元，由陈德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友平 审判员  刘惠斌 审判员  李林娴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培健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附录：                            序号                       证据名称                       证据提交人                       备注                               1                       （2000）开经初字第1329号民事调解书及法律文书生效通知书                       原告                                                     2                       （2000）开执申字第2160号裁定书                                                     3                       天中天公司企业基本信息                                                     4                       天中天公司企业工商内档资料                                                     5                       (2018)闽02强清7号民事裁定书                                                     6                       （2000）开经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书、（2001）厦经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                                                     7                       清算方案                                                     8                       （2000）开执申字第1979号案件材料                       被告                                                     9                       调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