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男，汉族，1970年4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昭，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临园路中段191号。 法定代表人：刘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城，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中建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川0703民初5130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昭、绵阳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明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川0703民初513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的工资发放标准认定错误。1.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为“年薪81000.00元，月薪6750.00”，而非3500元以及3278.5元。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包括两个文件:《劳动合同书》和《职员劳动报酬协议》，报酬协议第五条有明确约定“本协议约定内容与劳动合同中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报酬协议属于特别约定，其效力应当优先于合同书的相关约定。故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应当为6750元/月。2.原审法院在已经查明自上诉人入职以来至2015年10月期间，被上诉人实际按照6750元/月在发放工资的情况下，却仍然认定“以月工资3278.5元计算”，明显缺乏依据。原审中绵阳中建公司自2015年2月已经停工，意欲表明上诉人在自2015年3月起就没有提供正常劳动，但该主张与被上诉人至2015年10月仍然按照6750元/月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不相符。土建施工企业停工后，项目开发并未停工。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自述其在停工期间没有从事停工前工作”系曲解上诉人陈述，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应当按6750元/月计算工资。4.判断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应当以双方之间的约定是否有变化，以及上诉人是否正常上班为标准。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自2012年5月入职至2019年3月一直按约定提供劳动，双方也没有对工资作出任何调整，土建施工停工期间被上诉人并未要求上诉人可以不必在岗。故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自2015年9月起减半支付工资的认定是错误的。 绵阳中建公司辩称，赵明应以仲裁委裁决书判决；案涉项目自2015年停工，其在停工期间向第三方提供劳务并获得报酬，项目停工超过一个周期，应按相关标准确认工资。 绵阳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5日作出的绵涪劳人仲案［2019］75-1号、7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的内容，依法改判，同时，所支持的工资时长应计算至2018年4月止；二、请求判决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所开发的绵阳临园大道“191”项目存在停工的事实，停工期间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正常劳动。1.一审相应证据证明：位于绵阳市的“191＂项目实际于2015年2月12日就已处于停工状态，后期项目则交由施工单位垫资代为修建。（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所出示证据实际是片面的，无法完整体现其连续为上诉人提供了正常的劳动。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被上诉人并未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停工期间被上诉人也在第三方工地项目提供相同劳动工作。（三）上诉人所向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费至2018年4月，并非上诉人认可其提供了连续正常劳动。该费用缴纳实际发生于本次劳动争议期间，系绵阳市涪城区政府为解决项目竣工验收能够及时向业主交房以及停工期间被上诉人公司员工社保欠缴问题，与本案并无关联。另，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所应缴纳的保险时间截至2018年4月止。被上诉人也认可2018年4月后，由于工地一直处于停工，未为公司提供任何劳动，另行务工。因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实际已于2018年4月即解除。二、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应当适用《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支持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5日作出的绵涪劳人仲［2019］75-1号、7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的内容，依法改判。 赵明辩称，一、关于请求:原审认定答辩人的工作时段并无不当。截止2018年4月，答辩人属于按约定正常提供劳动。自2018年5月才开始未提供劳务。由于双方并未解除合同、或者调整工资待遇，应当认定绵阳中建公司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原审法院认定自2015年11月赵明起就减半支付报酬是错误的。二、关于理由:答辩人在提供劳动过程中形成的证据均保存在绵阳中建公司。故，所提交证据是片面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至案涉项目工程开展竣工验收、再至2019年4月答辩人提起劳动仲裁为止，答辩人是提供了正常劳动的。上诉人为答辩人等购买养老保险金可以佐证。结合新证据看:上诉人是从2018年4月份开始，改变开发投资主体的，自此无需答辩人像往常一样提供劳动，所以才将社保办理至2018年4月份止。其实上诉人的该行为表明其已经认可:此前答辩人按合同约定提供了劳动。之后答辩人按照上诉人的现场负责人等的要求提供劳动，也属于这个阶段的正常劳动。所以，本案根本不能以答辩人是否“提供正常常劳动”来衡量，而应当以双方是否对劳动报酬有明确的定?对约定是否进行了变更?作为依据来认定。 赵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绵阳中建公司向赵明支付2015年11月至2019年3月共42个月工资283500元；2、判令绵阳中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60750元；3、诉讼费由绵阳中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5日赵明与绵阳中建公司签订《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工程部职员劳动报酬协议》，约定绵阳中建公司聘请赵明为公司土建工程师，年薪81000元，月薪6750元；报酬按月发放，公司代扣劳动合同约定的税费（最终以核定标准为准）。：2011年8月29日,各方签订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或项目）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书》,期限自：2011年8月29日至2013年8月29日工作任务（或项目）完成之日止,赵明在绵阳中建公司设在绵阳市（浦发银行）8-15号工作地点从事土建岗位（工种）工作,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月薪3500元；双方按国家和当地政府关于社会保险的有关规定缴纳职工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保险费用,有关赵明的福利与奖金均包括在已发的当月工资内。合同签订后,赵明被安排到临园大道191项目部上班。 2014年12月29日该项目施工方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向绵阳中建公司发函称,因绵阳中建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及相应款项,“临园大道191项目”将于2015年元旦节之后全面停工。2015年2月12日该项目施工方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再次向绵阳中建公司发函称,临园大道191项目2014年8月5日复工后,施工方多次要求支付项目停工前及复工后工程款未果，施工方决定“临园大道191项目”于2015年2月13日起正式停工。2016年6月8日,绵阳中建公司向项目施工方和监理方发函称,“临园大道191项目”已于2016年6月2日复工。2015年3月28日至2017年5月25日赵明作为建设单位监督人在《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监管记录》上签字；2017年7月4日参加“临园大道191项目”图纸会审会议，并于2017年7月21日在《图纸会审记录》作为建设单位代表签字；2018年7月16日赵明参加项目会议并签到。绵阳中建公司将赵明的工资发放至2015年10月。绵阳中建公司为赵明缴纳养老保险费至2018年4月。2019年6月10日绵阳中建公司通知项目进行竣工预验收，现“临园大道191项目”已竣工。 庭审中，赵明陈述其在停工前负责土建工作监督，停工期间在守工地，没有从事停工前工作。赵明工资分两部分，一部分存入赵明账户，一部分存入其妻宁小芳账户，两部分为合计月工资为6750元，并提交赵明及妻子银行交易明细，其妻交易明细显示每月工资3250元；2017年1月24日赵明账户收到6557元，其妻账户收到6500元，均备注为：代中建投补发2015年9-10月；绵阳中建公司陈述结合劳动合同及工资表，赵明的月工资为3278.5元。 2019年4月24日赵明向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5日作出绵涪劳人仲案[2019]75-1号、7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绵阳中建公司向赵明支付经济补偿金12660元、支付工资41307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赵明、绵阳中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应计算至2019年3月止，绵阳中建公司应按何种标准向赵明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结合该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各方所签劳动合同系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一般是项目开工之日为劳动合同期限开始之日,项目完工之日为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之日。该案中赵明从2011年8月29日入职到绵阳中建公司“临园大道191项目”工地上班,至该项目施工方通知2015年2月13日起正式停工,到该项目绵阳中建公司通知2016年6月2日正式复工,再到该项目2019年6月10日绵阳中建公司通知竣工验收。期间赵明、绵阳中建公司双方均未就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中止、终止作出明确意思表示。鉴于赵明于2019年4月即申请仲裁，一审法院认定自2019年4月起赵明、绵阳中建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已实际终止履行。绵阳中建公司应将拖欠赵明的工资支付至2019年3月止，共计43个月。 对于赵明主张的月工资应为6750元的问题。赵明工作年限为7年7个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虽明确约定月薪3500元,但结合《职员劳动报酬协议》及赵明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赵明从2014年3月-2015年10月实际月工资为3278.5元；赵明妻子账户中收入工资为月3250元，绵阳中建公司虽提出赵明之妻的银行交易明细与该案无关的辩解意见，但也未提出相反证据反驳赵明之主张。由于赵明工作的项目实际于2015年2月停工，赵明自述其在停工期间没有从事停工前工作，一审法院确认以月工资为3278.5元计算其工资标准。绵阳中建公司应向赵明支付拖欠的工资134418.5元（3278.5元/月×41月）。 对于赵明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的问题。赵明工作年限为7年7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因任务完成而终止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绵阳中建公司应向赵明支付经济补偿金26228元（3278.5元/月×8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一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明支付工资134418.5元、经济补偿金2622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赵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赵明提供证据如下：1.自查表和复工协议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2016年6月复工，土建施工停工不影响绵阳中建公司其他部分开发；2.补充协议及附件2份，拟证明绵阳中建公司其向相关合作方支付了报酬；3.竣工验收记录1份，拟证明案涉工程在2019年7月已经验收，存在复工的事实；4.照片35张，拟证明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我方履行职责的事实。上诉人绵阳中建公司质证称：1.除照片外其他证据都不是新证据，且系打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对方证明目的；2.35张照片真实性有异议，不能反应是对方在履行职责，且不能确定拍摄地点；3.对方于2019年提起仲裁，停工期间已经在其他单位提供劳务。本院认为，一审时已查明案涉工程2016年6月复工及2019年6月10日绵阳中建公司通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的事实。对于证据4，因未提供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二审中，赵明认可从2018年5月开始未提供劳务。一审时，赵明亦陈述2018年5月后重新找工作。从赵明一审提交的安全文明施工监管记录、施工日志、图纸会审记录、会议记录等证据证明，赵明在2016年6月工程复工后提供了劳动，因绵阳中建公司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故本院认定赵明在2016年6月复工后提供了正常劳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赵明与绵阳中建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认定问题。赵明自述从2018年5月开始已经未提供劳动，2018年5月后重新找工作。一年多的时间，赵明重新找工作不再向绵阳中建公司提供劳动，绵阳中建公司不再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劳动关系实际解除的客观事实。2018年5月起赵明与绵阳中建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已实际终止履行，故应认定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解除。2、赵明欠付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的认定问题。绵阳中建公司补发赵明工资至2015年10月，从项目施工方通知2015年2月13日起正式停工至2016年6月2日正式复工，赵明未提供正常劳动。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妥善处理劳动关系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厅函【2003】257号）第二条第三款“停工停产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生活费。”的规定，因四川省未出台发放生活费标准的相关规定，参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的规定，从2015年11月至2016年5月，绵阳中建公司按照1380元/月×7月×70%=6762元向赵明支付劳动报酬。在2016年6月2日复工后，赵明提供了正常劳动，应按照赵明的实际工资支付报酬。结合《职员劳动报酬协议》及赵明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赵明从2014年3月-2015年10月实际月工资为3278.5元；赵明妻子账户中收入工资为月3250元，合计赵明月工资为6528.5元。2016年6月至2018年4月，绵阳中建公司按照6528.5元/月×23月=150155.5元向赵明支付劳动报酬。绵阳中建公司应向赵明支付拖欠的工资共计156917.5元（6762元+150155.5元）。赵明的工作年限为6年9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因任务完成而终止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绵阳中建公司应向赵明支付经济补偿金45699.5元（6528.5元/月×7月）。 综上所述，绵阳中建公司、赵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川0703民初5130号民事判决； 二、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明支付工资156917.5元、经济补偿金45699.5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赵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赵明承担10元，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于红霞 审判员 廖小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