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1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大方，男，1963年7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光珍，女，1966年11月2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班忠明，贵州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荣塔，贵州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贵定供电局，住所地贵定县。 法定代表人：上官洪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士航，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捷虎，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定县快乐星汉堡店，住所地贵定县。 经营者：林泽明，男，1989年6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建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定县博源广告牌制作，住所地贵定县。 经营者：肖礼俊，男，1993年1月25日生，住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林，都匀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任大方、宋光珍、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贵定供电局（以下简称“贵定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贵定县快乐星汉堡店（以下简称“汉堡店”）、贵定县博源广告牌制作（以下简称“广告制作”）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定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黔2723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任大方、宋光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的诉讼费用。 事实及理由：第一，上诉人家庭所承包的土地于2004年已经全部被征收，土地全部被征收后，上诉人一家只能进城务工，其维持家庭生活的全部收入均来源于在城镇打工，但是一审法院没有从实际出发，只是单纯的以上诉人户口簿上登记为农村户口，进而直接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赔偿标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上诉人于2014年通过申请获得都匀市人民政府批准划拨的土地用于建房，该自建房就在都匀××××人民政府附近，房屋于同年建好后，上诉人一家人居住至今，房屋就在墨冲镇街上，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登记的老户口是农业户口，而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进行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一审法院在判决时，认定死者任某对损害后果承担40%的责任，而三被上诉人共同平均承担60%的责任，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上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上诉人贵定供电局从事经营的是1OKV高压电运营，上诉人贵定供电局除非能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或者发生不可抗力造成的，否则都应当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其次，受害人任某触高压电身亡事故现场没有安全警示标志；再次，经过城市居民区的高压线必须包装绝缘塑胶，做好电力安全运行措施，但是上诉人贵定供电局并没有以绝缘塑胶方式输送电力，本身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应当至少承担此次安全事故50%以上的责任，而一审法院只是判决上诉人贵定供电局平均分担三被上诉人60%的责任，即只承担20%的责任，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四，被上诉人汉堡店将广告牌安装事宜发包给没有广告安装资质的被上诉人广告制作进行安装，并在2018年6月30日已经将挡板拆除归还之后，在无任何安全保障的情况下，为赶工期强制指派任某等人深夜作业，放任危险事故的发生，造成任某触电身亡明显存在过错，应当至少承担30%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分担错误。第五，被上诉人广告制作明知自己无广告牌安装资质，而雇佣任某在深夜加班施工，造成任某死亡，放任危险事故的发生，至少承担20%的责任。 上诉人贵定供电局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依法分担。 事实与理由：第一，根据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到事故现场对案涉线路进行实地测量，并形成《实地测量文字说明》。从上诉人测量的结果可以看出，上诉人架设的线路与事故建筑物的水平距离和垂直距离均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四条的规定，且在距离事发线路10米地方张贴了安全警示。由此说明，上诉人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已经尽到了应尽的合理义务，即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理应是根据无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判决，而非过错责任原则。第二，本案事故发生在凌晨两三点钟，死者任某选择在此时间段进行高危的安装作业，其目的是为了逃避相关职能部门的监管，因为一个人想要做一些隐秘的事情，其总会选择非常规的手段和方式。因此，作为案涉线路的经营者是无法巡查和制止的。按照《南方电网公司中低压配电运行标准》的规定，市区线路及设备运维周期为1个月1次，上诉人的义务已履行完成。况且事故发生在深夜凌晨两三点钟。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巡查不力，未予以制止”判决上诉人存在过错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和未客观审视本案的具体情况。第三，被上诉人汉堡店及广告制作在电力线路违法施工，并且未进行报批备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危害发电设施、变电设施和电力线路设施及其有关辅助设施。在电力设施周围进行爆破及其他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作业的，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经批准并采取确保电力设施安全的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从本案庭审调查的事实看，被上诉人汉堡店及广告制作任何一方在未经电力主管部门批准及未采取安全措施情况下，擅自在供电线路下进行施工，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也据此说明被上诉人汉堡店及广告制作存在完全的过错。 被上诉人汉堡店、广告制作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任大方、宋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81600元、丧葬费3313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食宿费3000元，共计667739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被告广告制作与被告汉堡店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汉堡店将门头装饰工程发包给被告广告制作，工程项目地点隆福花园B栋2楼4号门面，工程期限自27日起开工至30日，安装期间安全由被告广告制作负责等内容。同日，被告汉堡店经营者林泽明向贵定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出具《安全承诺书》，并与该局签订《破、占道文明施工责任书》。2018年6月30日被告广告制作施工人员黄香屿、任某深夜施工，次日3时左右，任某在作业过程中被被告贵定供电局的电力电击，于2018年7月1日5时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汉堡店为死者任某支付殡葬费等费用2998.78元。 另查明：本县2017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763元。死者任某生前系贵州省都匀市墨冲镇××组居民。 一审法院归纳双方争议焦点：1、三被告对原告之子任某死亡有无过错、过错程度、是否承担民事责任；2、任某对死亡结果有无过错、过错程度；3、案外人黄香屿其人、其行为、其诉讼地位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汉堡店安装广告牌，应当知晓门前高压电网的危险性，作为发包方、受益者，应当在安全保障下进行安装，未做好防范措施，拆除围场挡板、允许施工人员深夜作业，对任某死亡存在过错，其答辩意见部分支持，部分不予支持。被告广告制作与被告汉堡店签订安装广告牌《协议书》，致黄香屿、任某得以施工并致害任某，因放任合同签订、放任被告汉堡店向贵定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签订《破、占道文明施工责任书》、放任无施工资质的亲戚黄香屿与任某施工，对任某死亡存在过错。被告广告制作认为广告牌安装系黄香屿与死者任某自行接洽，不应当作为本案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理由不充分，无证据否认其《协议书》上盖章行为，不予支持；被告广告制作认为应追加黄香屿参加诉讼，因无证据认定黄香屿的侵权行为，亦无证据否认黄香屿、任某受雇于广告制作，加之不影响本案被告行为性质认定，不予支持；其有关其他被告有过错、原告请求额过高等答辩意见，部分合理，予以支持。被告贵定供电局对辖区内高压线路巡查不力，对死者任某危险作业未予制止，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确定三被告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受害人任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高空作业、高压电近处作业、深夜作业可能产生严重损害后果，放任行为致害，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三被告的侵权责任。基于上述原因，对任某的损害后果，即原告诉请的合理损失，依法确定三被告平均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任某自行承担40%的责任。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81600元、丧葬费3313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食宿费3000元，共计66773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本县2017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763元，原告无证据证实为非农村居民，依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确定为195260元（9763元×20年）。原告主张丧葬费33139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合理费用3000元，于法有据，依法确认。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本案当事人行为已造成原告之子死亡严重后果，依法确定20000元。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各项费用确定251399元（195260元＋33139＋3000元＋20000元），任某自行承担100559.6元（251399元×40%）；三被告承担150839.4元（251399元×60%），各自承担50279.8元（150839.4元÷3）；被告汉堡店减去已支付2998.78元，实际承担47281.02元（50279.8元－2998.78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通则法》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定县快乐星汉堡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任大方、宋光珍人民币四万七千二百八十一元零二分（￥47281.02）；二、被告贵定县博源广告牌制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任大方、宋光珍人民币五万零二百七十九元八角（￥50279.80）；三、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贵定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任大方、宋光珍人民币五万零二百七十九元八角（￥50279.80）；四、驳回原告任大方、宋光珍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9元，原告与三被告各自承担959.75元。 二审中，上诉人任大方、宋光珍提供证据为都匀市墨冲镇墨冲村委会证明、土地使用权证、房屋照片，证实上诉人任大方户承包地全部被征收后，2014年在墨冲镇××组划拨取得土地建房居住。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一审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是否得当；2、对于死者毕海的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赔，还是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赔。 本院认为：第一，对于一审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首先，被上诉人汉堡店作为安装广告牌的发包方，应当知晓门前高压电网的危险性，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拆除围场挡板后仍允许施工人员深夜作业导致任某死亡，对任某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次，被上诉人广告制作对与被上诉人汉堡店签订安装广告牌《协议书》上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只是抗辩系黄香屿的个人行为，因被上诉人广告制作对其公章未尽到管理义务，放任合同签订，被上诉人汉堡店据此与贵定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签订《破、占道文明施工责任书》和黄香屿、任某得以施工导致任某死亡，对任某死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再次，因本案中任某系被高压电造成的损害，上诉人贵定供电局作为从事高压电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无过错的侵权责任。同时，本案中，受害人任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高空作业、高压电近处作业以及深夜作业可能会产生严重的损害后果，而放任行为导致其受害，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被上诉人汉堡店、广告制作和上诉人贵定供电局的责任。一审基于上述原因，认定任某对其损害后果自行承担40%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汉堡店、广告制作分别承担20%的过错责任适当，应予确认。上诉人贵定供电局应承担20%的无过错责任，而一审认定上诉人贵定供电局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任大方、宋光珍主张经过城市居民区的高压线必须包装绝缘塑胶，做好电力安全运行措施，上诉人贵定供电局没有以绝缘塑胶方式输送电力存在过错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第二，对于死者任某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首先，从上诉人任大方户的户籍登记来看，其户籍一直登记在都匀市墨冲镇××组；其次，虽然上诉人任大方户的承包地被征收后，于2014年划拨得有土地建房，但从上诉人任大方、宋光珍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证来看，其划拨得的土地为集体性质的土地，并非国有性质的土地，且政府划拨给上诉人任大方的建房用地仍然位于都匀市墨冲镇××组，即原来的村民组；再次，上诉人任大方、宋光珍主张其现在所修建的房屋位于城镇规划区，但仅提供有房屋的照片，未能提供政府规划部门出具的证明，故应由上诉人任大方、宋光珍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基于上述事实，一审认定按农村居民标准计赔死者任某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任大方、宋光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贵定供电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虽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贵定供电局承担过错责任不当，但是认定其承担责任的比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都匀贵定供电局所交的500元由其承担，上诉人任大方、宋光珍所交的3100元由其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