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4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文，男，1970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宇萌，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德尔格医疗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杨高北路2001号市场商务楼一层1-109室、1-113室。法定代表人DIETMARROETHLINGER，德尔格医疗设备（上海）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铮，上海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文因与被上诉人德尔格医疗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格公司）劳动合同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杨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被上诉人德尔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德尔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2355元（26435元/月×16.5月×2)。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杨文在工作期间存在违反公司报销制度、拒不汇报工作内容、设立与德尔格公司有竞争性公司的行为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就杨文是否违反报销制度问题。2018年3月19日，杨文申请苏果超市预付卡报销发票，符合德尔格公司的报销制度。自2002年5月入职德尔格公司，多次向德尔格公司提出苏果超市预付卡报销发票申请，德尔格公司均予报销。本案是因德尔格公司对杨文作出辞退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德尔格公司应当提供2002年5月至2017年6月20日期间杨文屡次向德尔格提出苏果超市预付卡报销申请均予拒绝的证据。2018年5月29日，南京帝赋苑餐饮文化有限公司餐饮发票明确记载2780元消费事项为餐饮费用，但一审法院及德尔格公司仅以南京帝赋苑餐饮文化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含公共浴室服务、足部保健为由，认定杨文存在腐败性商业交易，违反德尔格公司规定，显然与事实不符。2、就杨文是否存在拒不汇报工作内容的问题。杨文作为代理商管理经理，通过邮件方式报送工作安排。就2018年5月10日在盐城出差、5月20日在扬州出差，德尔格公司仅提供了2018年5月10日东台回南京、5月20日扬州回南京的单程车票,进而认定杨文违反规定，理由并不充分。3、就杨文是否存在设立与德尔格公司有竞争性公司行为、是否违反员工手册的问题。①一审法院混淆了“竞争性”和“经营范围相同或相近”的概念，认为经营范围相同或相近的公司就是有竞争性的公司,并未实际区分两个概念的实质区别。“经营范围相同或相近”应当为两个独立主体的经营范围至少达到90％的一致或相同。②德尔格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并未通过任何形式送达杨文。3、即便杨文存在设立与德尔格公司有竞争性公司的行为，也已超过了合理的追诉时效。在2013年5月12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前，上海辰怡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怡公司）就已经设立，一审认定杨文存在违反2013年5月12日劳动合同的行为，显然不能成立。德尔格公司直至2018年7月31日才以杨文存在设立竞争性公司的行为而提出与杨文解除劳动关系，其行使的单方解除权早已过了合理期间。德尔格公司辩称：1、关于报销制度的问题。德尔格公司不知道杨文提供报销的苏果超市预付款购买的是何物，且有涉嫌行贿的嫌疑，德尔格公司按照报销制度不予报销并给予警告处分。杨文没有陈述报销的合法性和正当性，且也超过了诉讼时效。2、关于拒不汇报工作的问题。杨文不汇报工作内容，德尔格公司给予杨文警告处分适当。3、关于竞业限制的问题。德尔格公司主要业务是医疗器械，杨文在职期间前后开设三家公司的主营业务也是医疗器械。杨文陈述需经营范围的相似度要达到90%，没有依据。4、关于时效的问题，杨文在仲裁和一审期间时并没有提出。请求驳回杨文的上诉请求。杨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尔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2355元；2、德尔格公司补发2018年7月少发的工资10000元；3、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恢复履行劳动合同日止，按15061元/月的标准，补偿薪资损失；4、德尔格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7月31日报销费用67205元、2017年5月5日的报销费用1800欧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5月，杨文入职德尔格公司，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是自2013年5月12日起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杨文在德尔格公司销售华东1区担任代理商管理经理。2018年6月20日，德尔格公司作出离职通知书，决定于2018年6月29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同年7月27日，德尔格公司作出撤销离职通知书：鉴于杨文于7月2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经公司再次审核，决定撤销2018年6月20日的离职通知书。2018年7月31日，德尔格公司向杨文发出警告信暨离职通知书，对杨文作出两次警告、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决定自2018年7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后，德尔格公司将结果告知工会。之后杨文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撤销德尔格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函寄的《警告信暨离职通知书》，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5月2日订立的劳动合同。2018年9月30日，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8]第6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杨文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杨文不服裁决，提起本案之诉。一审庭审中，德尔格公司认为，杨文入职时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杨文应严格遵守执行德尔格公司制定的德尔格集团商业与行为准则、员工手册和各项规章制度；在合同期内不得为德尔格公司竞争对手工作，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不得建立、经营、购买任何与德尔格公司有竞争性的公司或业务等。另外，杨文签名确认的德尔格集团商业与行为准则也规定，任何员工都不得出于任何原因接受或提供贿赂、回扣或其他的不当利益，或直接地或通过第三方间接地参与任何腐败性商业交易；员工手册规定向经销商的雇员，家庭成员或熟人支付回扣或其他形式的馈赠均被严格禁止，以及员工在合同期内不得为公司的竞争对手工作，不得建立、经营、购买任何与公司有业务关联或有业务竞争性的公司或业务，不作任何财政支持给与公司同产品类型的公司或业务等。德尔格公司提交了报销单及发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电子邮件等证据，证明：杨文于2018年3月19日申请报销的3000元和8000元交际费系购买苏果超市有限公司预付卡费用；2018年5月29日报销的2780元交际费，是在经营范围含公共浴室服务、足部保健的南京帝赋苑餐饮文化有限公司消费的费用，违反了德尔格公司的规定。杨文通过邮件报送的工作安排称，2018年5月10日在盐城、盐城妇幼医院工作、5月20日在扬州参加麻醉会议，而其只申请报销2018年5月10日东台回南京、5月20日扬州回南京的火车票，且售票均在南京，违反德尔格公司规定。2013年3月4日，杨文妻子董宁设立辰怡公司；2015年8月18日，杨文出资99万元与他人设立南京辰澜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澜公司）；2016年5月17日，杨文与他人设立医德尚江苏自动化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德尚公司）；上述公司均从事与德尔格公司相同或相近的业务，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另外，案外人也通过邮件向德尔格公司投诉，南京医科大学附属逸夫医院招标谈判德尔格公司产品的投标公司为辰怡公司，以及杨文将江阴中医院麻醉剂的授权交由江阴神农公司经营等，杨文损害公司利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德尔格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杨文违反公司不得出于任何原因接受或提供贿赂、回扣或其他的不当利益的规定，报销超市预付卡费用；特别严重的是与其妻子先后设立了3家与德尔格公司经营范围相同或相近的企业，已严重违反了签名确认的员工手册的规定，损害德尔格公司权益，德尔格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通知工会，符合法律规定。杨文主张因与领导产生工作上的分歧，领导遂在工作中制造种种困难逼迫自己离职，后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杨文主张补发2018年7月少发的工资10000元、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恢复履行劳动合同日止按15062元/月的标准补偿薪资损失、支付2018年1月1日至7月31日报销费用67205元、2017年5月5日报销费用1800欧元的请求，因杨文在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没有主张上述请求，而上述请求可以作为独立的劳动争议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对杨文的上述请求，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文负担，决定免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杨文、德尔格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杨文提供：证据1、编号为31617070011的员工日常费用报销单，证明在2017年5月31日产生的苏果超市预付卡1000元费用票据，于2017年7月10日向德尔格公司提交报销申请，德尔格公司已同意，并已经实际发放，并不存在德尔格公司所主张的因系苏果超市预付卡可能存在商业贿赂的行为而不予报销。证据2、德尔格公司员工手册，其中关于违纪处罚细则警告的十种行为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十六种行为、违纪处理申报程序，证明德尔格公司2018年7月31日警告信暨离职通知书所载明的“因杨文存在两种行为，而给予其两种警告的处罚”，不符合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员工手册中明确违纪处理的申报程序有四个，但是，德尔格公司并未提交相关程序材料，解除程序违法。证据3、对德尔格公司2018年7月31日警告信暨离职通知书，杨文第一时间就给予德尔格公司回复。德尔格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据产生于2017年7月13日，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违法违规的行为即使一次没有处理，并非后面的行为可以重复发生，且不予处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德尔格公司对杨文进行处理的依据，不仅仅是员工手册，还有奖惩制度、报销制度等行为准则。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杨文回函德尔格公司收到，该回函仅是杨文的单方陈述，不是证据。本院还查明：德尔格公司经营范围：区内以医疗器械、安全设备为主的仓储（除危险品）、分拨业务及提供相关产品的维修，售后服务及技术支持；国际贸易、转口贸易、区内企业间的贸易及贸易代理；医疗器械（限经营许可证）、安全设备的批发、佣金代理（拍卖除外）、进出口及其它相关配套业务；区内商业性简单加工；区内贸易咨询业务，机电设备设计、安装、维修、压力管道设计、安装和维修（除特种设备），机电工程施工，建筑机电安装工程安装，环保工程专业施工。辰怡公司经营范围：销售二类医疗器械、三类医疗器械。辰澜公司经营范围：医疗器械技术研发、技术服务与销售；机电设备、计算机软硬件及辅助设备、办公用品、金属制品、电子电器、不锈钢制品销售；电子专业技术领域内的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机电设备安装、维修；自动化控制设备的维护服务。医德尚公司经营范围：自动化控制装备研发、设计、生产、施工、维护，新型合金材料研发。本院认为，杨文与德尔格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本案劳动合同第十二条保密条款约定，杨文在合同期内不得建立、经营、购买任何与德尔格公司有竞争性的公司或业务；如果杨文被察觉有违反保密条款的行为，德尔格公司可以立即解除与杨文的劳动合同。对上述“杨文在合同期内不得建立、经营、购买任何与德尔格公司有竞争性的公司或业务”的内容，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对合同文义进行解释。本案双方签订的是劳动合同，杨文在向德尔格公司提供劳动的同时，亦了解、掌握德尔格公司经营产品的销售价格、营销渠道、市场信息、客户名单等商业秘密。如果杨文设立、经营与德尔格公司经营业务相同、相近的公司，势必对德尔格公司的经营产生风险，所以，劳动合同保密条款约定内容的真意，就是杨文不得设立、经营与德尔格公司经营业务相同、相近的公司。2015年8月18日，杨文出资99万元与他人设立辰澜公司，辰澜公司经营范围中“医疗器械、机电设备”与德尔格公司的经营范围类同，辰澜公司与德尔格公司存在同类业务上的竞争关系。德尔格公司据此解除与杨文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自2002年5月－2018年7月31日（劳动合同解除时），杨文一直在德尔格公司。2015年8月18日，杨文出资99万元与他人设立了与德尔格公司经营范围类同的辰澜公司。德尔格公司发现前述情况后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并无不当。杨文辩称德尔格公司劳动合同的解除权超过合理期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杨文以德尔格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主张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干审判员 雒继周审判员 王 熠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