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南路16号2-B。 法定代表人：漆甫端。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承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光辉，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春明，男，1971年1月1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遵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文，河北立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平，河北子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河北遵化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遵化市新店子镇马店子村。 负责人：王学林。 原审被告：遵化市腾力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遵化市南三环中小企业孵化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学林。 原审被告：王学林，男，1971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遵化市。 上诉人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春明，原审被告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河北遵化分公司（以下简称腾鲁遵化分公司）、遵化市腾力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力公司）、王学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鲁公司的代理人尚承涛、冉光辉，被上诉人何春明的代理人吕晓文、张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初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判令腾鲁公司与王学林、腾力公司连带偿还何春明借款1980万元及利息的判项，改判驳回何春明要求腾鲁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2、改判腾鲁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判决认定：“王学林出具的借条上同时加盖有腾鲁遵化分公司的印章”，因此推定系腾鲁公司与王学林、腾力公司三方共同向何春明借款，这一认定错误。1、原判决已经查明：该加盖的印章与登记机关备案印章不一致，实际上是一枚假印章，假印章的加盖本身对腾鲁公司及腾鲁遵化分公司不能产生法律约束力。2、该借条上加盖的虚假的分公司印章的位置在“借款人”之前，而不是借款人之后。分公司印章加盖的位置与日常民间借贷的借条签名形式完全不符。因此加盖的印章所代表的法律含义是不能确定的，即该印章究竟是代表见证人还是担保人、借款人不能确定。分公司印章加盖的距离否定了腾鲁遵化分公司共同借款人的身份。3、借条并未注明借款原因，而何春明主张的“王学林称以腾鲁分公司名义承建工程差资金而借钱”的说辞系何春明的单方主张，在借条上并未体现。4、案涉借款从未进入腾鲁遵化分公司账户，而是进入了王学林个人账户，且还款也是从其个人账户转账。（二）原判决认定何春明系善意相对人错误。本案中，即使在借款时何春明无法辨别分公司印章的真伪，但从正常的交易行为分析，何春明如果认为腾鲁遵化分公司为借款人，何春明借款应支付到腾鲁公司或腾鲁遵化分公司的账户，但何春明将借款直接转到王学林个人账户，说明其知晓借款人并非腾鲁公司，因此何春明不构成善意。双方借款金额高达2000万元且并非短期资金周转，双方未约定利息明显与常理不符。（三）本案中，仅尾号为24818一张银行卡中的流水已经证明，王学林在向何春明借款后已通过该银行卡向何春明偿还了300万元，原判决未认定为还款错误。二、原审程序违法。l、本案因王学林涉嫌伪造印章罪，依法应当中止审理。2、原审法院未同意对印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程序违法。3、原审法院未同意腾鲁公司申请调取王学林其余银行账户流水，程序违法。 何春明辩称，1、腾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为推论，没有证据予以证明。2、王学林向何春明借款加盖的腾鲁遵化分公司印章的真伪，不妨碍何春明为善意第三人。何春明向王学林出借时没有义务审核印章的真伪，腾鲁公司以印章的真伪抗辩何春明的善意，其目的是规避法律责任。3、王学林是腾鲁遵化分公司的负责人，腾鲁公司应对王学林行为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王学林向何春明行使的是职务行为，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作为总公司的腾鲁公司应对其分公司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腾鲁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何春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鲁遵化分公司、腾鲁公司、腾力公司、王学林偿还借款2000万元，并自2015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由腾鲁遵化分公司、腾鲁公司、腾力公司、王学林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2日，王学林为何春明出具《借条》，记载“今借何春明现金贰仟万元正（20000000元），借期三个月”。该《借条》上同时加盖有腾鲁遵化分公司、腾力公司的印章。2014年10月22日、2014年11月4日、2015年1月7日，何春明分别向王学林转款1200万元、480万元、300万元，合计1980万元。 2014年8月28日，腾鲁遵化分公司与金卓公司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该公司对金卓公司发包的河北省遵化市北二环西路北侧金卓商贸中心A座进行施工，工期为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 2019年3月15日，唐山物证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原审法院的委托出具了唐物鉴[2019]文检字0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落款日期：2014.10.22.《借条》上盖印的‘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河北遵化分公司’公章印文与遵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07年度《年检报告书》上盖印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另，腾鲁公司认可王学林曾系腾鲁遵化分公司的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何春明为证明借款的真实性、付款情况以及借款用途等提交了《借条》、银行转款凭证（3份）、《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关联，足以证明借款事实。腾鲁公司虽然对于涉案借款提出异议，且经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也证实《借条》上加盖的腾鲁遵化分公司印章与在遵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鉴于何春明对于《借条》上加盖印章的真伪是否知情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加之涉案借款系发生在腾鲁遵化分公司承揽工程期间，而王学林又由遵化腾鲁分公司负责人等情况，足以证明何春明作为善意相对人向王学林、腾鲁遵化分公司、腾力公司提供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故腾鲁公司作为腾鲁遵化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因何春明就其主张的借款仅提供有转款1980万元的证据，对于20万元的借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应当按照实际的借款数额1980万元予以认定。另，鉴于《借条》中并未对利息数额作出约定，而何春明亦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2日起就逾期利息提出的主张，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上述关于利率部分的主张予以认定，鉴于3笔借款的出借时间不同，则应分别按照付款时间再减去3个月的借期计算利率起算时间，即1200万元借款自2015年1月23日起算、480万元借款自2015年2月5日起算、300万元自2015年4月8日起算。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王学林、遵化市腾力起重设备有限公司、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何春明偿还借款1980万元及利息（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以4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何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6800元，由何春明负担1200元，由王学林、腾力公司、腾鲁公司负担1456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何春明提交的《借条》正文未对借款人予以明确记载，借款人落款处有王学林签字及按捺手印，并加盖有遵化市腾力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印章与王学林签字手印重叠，借款人落款处的前方空白处，独立加盖有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河北遵化分公司印章。原审中，经原审法院委托，唐山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唐物鉴[2019]文检字021号）载明：“送检的落款日期：2014.10.22.《借条》上盖印的‘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河北遵化分公司’公章印文与遵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07年度《年检报告书》上盖印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何春明本案无证据证明腾鲁公司或腾鲁遵化分公司对《借条》予以认可，无证据证明腾鲁公司实际使用或认可《借条》上实际加盖的腾鲁遵化分公司印章，何春明也不能证明系腾鲁公司或腾鲁遵化分公司人员加盖的该印章，故2014年10月22日《借条》对腾鲁遵化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对腾鲁公司亦不具有约束力。何春明案涉出借款均转账至王学林个人银行账户，王学林亦为遵化市腾力起重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春明本案无证据证明腾鲁遵化分公司实际使用其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判决判令腾鲁公司对何春明出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腾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初60号民事判决； 二、王学林、遵化市腾力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何春明偿还借款1980万元及利息（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以4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 三、驳回何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146800元，由何春明负担1200元，由王学林、遵化市腾力起重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何春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悦 审判员 马艳辉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