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2民再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中南冶勘资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1250号。 法定代表人：何忠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升，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马世威，男，1977年3月1日出生，藏族，四川省金川县人，农民，住四川省金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杨志花，女，1968年12月25日出生，藏族，四川省金川县人，农民，住四川省金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善，男，1978年2月18日出生，羌族，四川省茂县人，农民，住四川省茂县。 中南冶勘资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与马世威、杨志花、杨兴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金川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川3226民申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9年8月19日该院作出（2019）川3226民再1号民事判决，中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被上诉人马世威、杨志花、杨兴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金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6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志花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有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志花达成口头的买卖合同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志花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上诉人承包的建设工地上使用了被上诉人杨志花的黄泥巴，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志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杨志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3.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志花达成了口头的购买黄泥巴的协议不是事实。4.不能因为被上诉人马世威、被上诉人杨兴善以上诉人的名义处理过金川县城区滑坡治理工程施工中的事务，被上诉人杨志花的黄泥巴款就应由上诉人来承担。 马世威的答辩意见：项目部确实与杨志花达成了黄泥土口头购买协议，是项目部和监理单位共同检测合格才用在工地上的。杨兴善和我是项目部的员工，以前是廖展宇安排杨兴善在记黄泥土车数，杨兴善走后就由我记车数。 杨志花的答辩意见：当时有四五个人来与我协商购买黄泥土事项，黄泥土检测合格后，项目部廖展宇说买我的黄泥土。工程欠款统计表上有我的名字，项目部是盖了章的。 杨兴善的答辩意见：我和马世威只是负责记拉到工地“大湾”的黄泥土车数。 马世威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请求为：请求依法撤销（2017）川3226民初160号判决内容，依法改判由被申请人中南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依法改判申诉人马世威不承担付款责任，相关诉讼费用由中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南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固体矿产勘查；地质灾害防治（勘查、设计、评估、施工）；矿山工程等。2014年5月14日，中南公司与余喻签订《关于联合开发地质灾害工程施工项目的协议》，约定余喻在四川省范围内使用中南公司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施工资质，期限为一年，即从2014年5月15日至2015年5月15日止。2014年8月1日，中南公司中标金川县国土资源局发包的“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金川县咯尔乡德胜村德胜沟泥石流治理工程和金川县庆宁乡磨子沟泥石流治理工程一标段施工工程”。2014年8月4日，金川县国土资源局与中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川县国土资源局将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发包给中南公司，项目经理为廖展宇。2014年8月8日,中南公司为方便与业主、监理、设计等各方联系，正式启用“武汉中南公司成都分公司金川县项目部”印章。中南公司在四川设立中南公司成都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 2014年8月10日，中南公司成都分公司安排马世威为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施工现场生产安全、施工安排与协调管理负责人。2016年7月17日，马世威作为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施工方代表参加金川县人民政府组织召开的关于解决李国均等人信访反应拖欠农民工工资协调会。2014年8月，杨兴善到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工地负责开装载机、财务等事宜。同年8月至2015年1月期间，杨兴善多次以中南公司的名义向金川县相关单位交纳相应费用和向滑坡治理工地务工人员支付人工工资等费用。 2015年，杨志花与中南公司项目经理廖展宇及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现场负责人龙生国等人达成口头协议，由杨志花向由中南公司中标的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出售黄泥土，每车价格800元（包括上下车劳务费）。杨志花雇请的货车师傅将黄泥土运送至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工地后，分别由杨兴善和马世威签收并出具相应单据。2015年4月21日至2016年8月24日期间，杨志花向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工地出售黄泥土114车，共计金额91200元。黄泥土数量和金额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本案庭审中马世威主张的公告费在本案中并未产生，也不属于再审请求范围，故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交新的证据致使再审改判，因再审申请人或者申请检察监督当事人的过错未能在原审程序中及时举证，被申请人等当事人请求补偿其增加的交通、住宿、就餐、误工等必要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庭审中杨兴善主张由中南公司负责的差旅费，一是没有提供证据，二是杨兴善在原审中也未及时举证，同样存在过错，故对杨兴善请求差旅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中南公司与杨志花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南公司是否应该承担向杨志花支付黄泥土款的责任。 1.关于中南公司与杨志花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南公司主张其并不是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杨志花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庭审中中南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公司是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的总承包人，项目经理为公司员工廖展宇；公司将在四川省内使用公司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的施工资质出借给了余喻，但没有证据证明余喻是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主张的实际施工人为龙生国，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中南公司与杨志花之间就黄泥土买卖事宜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中南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廖展宇等人与杨志花达成了供应黄泥土的口头协议。杨志花供应的黄泥土也运送至并用于中南公司中标的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由杨兴善和马世威接收黄泥土并分别出具了车数单据和收款收据予以记载黄泥土数量。中南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所使用的黄泥土还有其它来源或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中南公司与杨志花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2.关于中南公司是否应该承担向杨志花支付黄泥土款责任的问题。中南公司主张马世威、杨兴善并不是公司的员工，无权代表公司对外采购工程材料，杨志花的黄泥土款不应该由中南公司承担。中南公司成都分公司安排马世威为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施工现场生产安全、施工安排与协调管理负责人；杨兴善也多次以中南公司的名义向金川县相关单位交纳相应费用和向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工地务工人员支付费用，以上行为均表明马世威和杨兴善在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施工过程中负责一定的事务。本案中中南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廖展宇等人与杨志花达成买卖黄泥土的口头协议，马世威和杨兴善仅对杨志花向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供应的黄泥土进行了接收和记录，并没有代表中南公司向杨志花购买黄泥土。中南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廖展宇与杨志花达成买卖黄泥土的口头协议，是代表公司行使权利，故案涉黄泥土欠款的支付理应由中南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杨志花已按约定向由中南公司中标的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施工现场供应了黄泥土，中南公司应当承担支付黄泥土价款的责任。 综上，再审申请人马世威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有新的证据证明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金川县人民法院（2017）川3226民初16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中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杨志花黄泥土款91200元；三、驳回原审原告杨志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再审申请人马世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080元，由中南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2080元，由马世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南公司提交了龙生国《对金川县县城区滑坡治理工程有关情况的说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该公司不是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是龙生国，该公司与杨志花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马世威质证称，该说明是否由龙生国本人所写不清楚，他对后期很多情况不清楚，他的话不可信。杨兴善、杨志花的质证意见与马世威一致。 马世威提交新证据：1.《进场设备报批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工程启用了中南公司成都分公司金川县项目部印章。2.（2019）川32民终159号阿坝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项目部章确实存在。中南公司质证称，证据1.该公司没有刻制该章，章的样式和函上的名字不相符，签字不是项目经理廖展宇的。证据2.对其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杨兴善、杨志花对马世威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以上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中南公司提交的龙生国《对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有关情况的说明》，该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龙生国未出庭作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对马世威提交的新证据1.《进场设备报批表》复印件无原件核实，其真实性无法确认。2.（2019）川32民终159号阿坝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杨志花与中南公司之间，就黄泥土买卖关系虽无书面合同，但马世威、杨兴善黄泥土收货记录、运输黄泥土货车驾驶员出庭证言、马世威、杨兴善、杨志花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杨志花与中南公司存在事实上的黄泥土买卖合同关系。二审庭审中，中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承认，杨志花的黄泥土用于了中南公司中标并承建的金川县城区山体滑坡治理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南公司既然购买杨志花的黄泥土并用于其工地，就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 综上所述，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00元，由中南冶勘资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英 审判员 杨君志 审判员 王代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税琳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