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上元金属压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大岑工业区成业大道32号，统一社会新用代码91442000722903754X。法定代表人：傅泽湘,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伟烈，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春，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海华，男，198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东，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玲，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傅泽湘，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伟烈，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春，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傅粤湘，男，195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中山市上元金属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海华、原审被告傅泽湘、傅粤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3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曾海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杨万春于2015年11月2日加入上元公司并担任工程主管一职，全权负责上元公司的模具委托发外加工业务。2017年4月26日，杨万春、曾海华、冯沼三人注册成立中山市宏泰精密模具厂（以下简称宏泰模具厂），杨万春为实际经营者，曾海华为名义经营者，冯沼担任总经理。2017年5月至8月期间，杨万春负责上元公司与宏泰模具厂之间的模具委托加工业务，期间出现质量问题，上元公司与冯沼进行交涉未果。2017年10月16日杨万春离职，上元公司发现杨万春违法犯罪的事实，并发现其是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宏泰模具厂是杨万春的违法犯罪的工具。上元公司向公安机关控告杨万春涉嫌职务侵占罪，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岭栏派出所于2018年2月3日决定立案侦查，2018年3月9日对杨万春执行取保候审，2018年10月16日曾海华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11月5日宏泰模具厂注销，2019年1月8日上元公司因与宏泰模具厂的质量纠纷起诉曾海华、杨文春、冯沼，2019年3月7日解除杨万春取保候审，目前杨万春涉嫌职务侵占罪未侦查终结。（二）杨万春涉嫌职务侵占罪并未侦查终结，即使按照司法程序最终认定其不构成犯罪，但杨万春负责上元公司与宏泰模具厂之间的模具委托业务加工期间，具有主管员工和实际经营者的双重身份，确实存在损害上元公司利益并向宏泰模具厂输送利益的违法行为。上元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名片可以证明杨万春系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2017年5月至8月期间，杨万春负责上元公司与宏泰模具厂之间的模具委托加工业务，期间出现质量问题，上元公司与冯沼进行过交涉。上元公司在起诉之前多次向宏泰模具厂提出质量异议，但杨万春的干扰、破坏和懈怠影响了双方的交涉以及书面证据的保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2019年1月8日上元公司因与宏泰模具厂的质量纠纷起诉曾海华，应视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综上，因杨万春具备双重身份，在上元公司与宏泰模具厂之间模具委托加工业务中，杨万春既是上元公司的主管员工，又是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因本案存在杨万春的违法甚至是犯罪行为，且曾海华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上元公司依法享有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权。曾海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元公司成立时间很久，曾海华提供的每一份订单均有报价，该报价都是经过傅粤湘签名确认的，故上元公司称报价虚高是不成立的。（二）关于质量问题：曾海华提供模具一年之久上元公司都没有提出质量问题，直到追讨货款才提出，且上元公司有多次付款情况。上元公司另案提起的诉讼一审也被驳回，其提起的刑事诉讼也因无证据被取保候审。傅泽湘辩称，同意上元公司意见。傅粤湘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曾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元公司立即向曾海华支付货款393396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傅泽湘、傅粤湘对上述拖欠的货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元公司成立于2000年4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现法定代表人为傅泽湘，唯一投资人为傅粤湘。曾海华、上元公司确认上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11月左右由傅粤湘变更为傅泽湘，傅粤湘一直为上元公司的唯一投资人（即股东）。宏泰模具厂成立于2017年4月26日，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曾海华，于2018年11月15日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核准，办理了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手续。2017年5月至8月期间，上元公司向宏泰模具厂采购模具。曾海华称上元公司向宏泰模具厂采购模具的金额为443396元，提供了报价单及送货单证明。送货单显示：抬头为“宏泰精密模具厂送货单”，客户名称为“上元金属压铸”，大部分送货单客户签章处签有“杨万春”“杨万春、合格”字样；有杨万春签字的送货单金额为496976元，没有签字的送货单金额为3500元。上元公司对送货单记载的数量没有异议，但认为宏泰模具厂提供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杨万春于2015年11月2日入职其公司担任工程主管一职，负责与宏泰模具厂的模具交易，于2017年10月16日离职；且冯沼、杨万春系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杨万春利用职务之便虚高模具价格及确认曾海华的模具合格，杨万春涉嫌刑事犯罪，其签名确认模具合格的真实性无法保证，提供了宏泰模具厂的企业信用信息告示报告、宏泰模具厂名片（杨万春、冯沼）、律师函、杨万春求职申请表、简历、劳动合同、员工离职审批表、到期离职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员工确认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元公司与宏泰模具厂离职员工黄宏兴的微信聊天记录、宏泰模具厂微信工作群的微信聊天记录、黄宏兴与杨万春的微信聊天记录、黄宏兴与冯沼的微信聊天记录、宏泰模具厂的报价单、宏泰模具厂的送货单、进仓单证明。杨万春的名片抬头显示：为中山市宏泰精密模具，冯沼名片显示其为中山市宏泰精密模具的总经理。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系关于黄宏兴与杨万春、冯沼关于其离职及日常工作安排的沟通记录，并无涉及上述模具的质量问题。曾海华确认冯沼系宏泰模具厂的主管，但称其已离职，不确认冯沼、杨万春系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上元公司又称其在杨万春离职后才发现杨万春为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因此认为杨万春存在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并据此报案，提交了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证明。受案回执显示关广华于2018年2月1日报称上元公司被职务侵占案由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岭栏派出所受理，受理案号为[山公受案字（2018）07447号]；立案告知书显示，中山市公安局于2018年2月3日对上元公司被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曾海华对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不予确认，但称这是上元公司与杨万春的内部纠纷，与其无关。上元公司以杨万春涉嫌职务侵占，可能影响本案审理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上元公司再称宏泰模具厂加工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其要求，提供了模具图片、模具图纸、试模单、检验报告单证明。检验报告单系由上元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宏泰模具厂的签章确认；又称通过电话或口头方式向冯沼就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元公司已就质量问题另行提起诉讼。曾海华与上元公司确认双方没有约定质量异议期，同时曾海华不确认宏泰模具厂有收到上元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曾海华称本案交易发生后，上元公司仅向宏泰模具厂支付了50000元，至今尚欠其393396元未付。上元公司则称其于2017年7月3日向曾海华支付了35480元，于2017年11月1日向冯沼支付了35000元，两笔款项是被骗支付的，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曾海华对上元公司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后双方就上述模具款发生纠纷。因此，曾海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又查：曾海华在庭审中自认上元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支付了款项35000元，至今尚欠模具款金额为372916元。一审法院另查：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山公解保字（2019）00067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显示，中山市公安局于2018年3月9日起对杨万春执行取保候审，现因取保候审期限已满，决定予以解除。曾海华、上元公司、傅泽湘均对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曾海华、上元公司、傅泽湘的陈述及证据，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曾海华诉讼主体的问题。曾海华系宏泰模具厂的登记经营者，而宏泰模具厂已于2018年11月15日依法办理了注销登记。宏泰模具厂虽然在曾海华起诉前未办理了注销登记，但在诉讼期间办理了注销登记，曾海华作为宏泰模具厂的登记经营者，在宏泰模具厂办理注销登记后依法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上元公司主张宏泰模具厂的模具款，故曾海华的诉讼主体适格。上元公司称冯沼、杨万春系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但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上元公司辩称曾海华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二、关于模具款金额的问题。（1）曾海华主张的模具款发生于杨万春担任上元公司主管职务期间，曾海华称冯沼、杨万春系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杨万春利用职务之便虚高模具价格及确认曾海华的模具合格，杨万春涉嫌刑事犯罪，其签名确认模具合格的真实性无法保证。一审法院认为，杨万春是否利用职务之便进行自我交易，属于竞业限制的问题，与上元公司主张的模具质量问题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上元公司仍需进一步举证证明曾海华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上元公司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不予采纳。（2）上元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单系其单方制作的，没有宏泰模具厂的签章确认；提供的模具图片、图纸、试模单等也不足以证明宏泰模具厂加工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另上元公司在收取涉案模具后至曾海华起诉时已超过一年，由此可知，上元公司已使用模具进行了生产，且上元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向曾海华提出过质量异议，应由上元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两点可知，上元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抗辩不成立。（3）曾海华提供的送货单上有杨万春签字的金额合计496976元，无人签字的送货单金额为3500元，上元公司确认杨万春是其员工并负责本案交易，杨万春在送货单的签名行为系代表上元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上元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对有杨万春签字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无人签字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定上元公司收取了曾海华价值496976元的模具。现曾海华主张模具款为443396元，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元公司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上元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向曾海华支付了35480元，于2017年11月1日向冯沼支付了35000元，因曾海华确认冯沼系其主管，冯沼收款行为系代表曾海华，故一审法院认定曾海华收取了上元公司支付的上述两笔款项。因此，上元公司尚欠曾海华模具费为372916元（443396元-35480元-35000元）。三、关于傅泽湘、傅粤湘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上元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投资人及唯一股东为傅粤湘，法定代表人为傅泽湘，虽然上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傅粤湘变更为傅泽湘，但上元公司唯一股东一直为傅粤湘，而非傅泽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作为上元公司股东的傅粤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傅粤湘应对上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曾海华请求傅泽湘对上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海华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傅粤湘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但不影响本案的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上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曾海华支付模具款372916元及利息（从2018年10月16日起以实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傅粤湘对上元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曾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0元，诉讼保全费2487元，合计9687元，由曾海华负担156元，由上元公司、傅粤湘负担9531元（该款已由曾海华预交，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上元公司、傅粤湘于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给曾海华）。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元公司提交证据：（一）模具制作合同，拟证明因曾海华模具出现质量问题，上元公司委托第三方制作模具；（二）QUOTATION销售合同和模具加工报价单，拟证明因模具出现质量问题，上元公司自购原材料委托第三方加工模具。曾海华质证称，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与曾海华无关。傅泽湘质证称，同意上元公司提交的证据意见。傅粤湘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部分宏泰模具厂报价单上制表一项打印有“黄宏兴”，上面加盖宏泰模具厂公章；在上元公司制作的进仓单中，缴库一栏部分有“黄宏兴”签字，部分有“曾海华”签字。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万春是否为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2.上元公司主张宏泰模具厂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理据是否充分。关于焦点一。上元公司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宏泰模具厂的名片、送货单、刑事报案资料拟证明杨万春为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从二审查明事实看出，黄宏兴作为宏泰模具厂的代表在报价单上打印名字，并在进仓单中缴库一栏签字，可以证明黄宏兴是宏泰模具厂的员工。上元公司提供杨万春与黄宏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群聊天记录拟证明杨万春在宏泰模具厂内领导、安排工作。即使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杨万春与宏泰模具厂存在联系，上元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进一步证明杨万春是宏泰模具厂的实际经营者，故本院对上元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现上元公司确认已收到宏泰模具厂的模具，未有证据证明杨万春存在损害上元公司的利益，或向宏泰模具厂输送利益的事实，故上元公司应向宏泰模具厂支付拖欠的货款。如上元公司认为杨万春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可以另寻其他法律途径处理。关于焦点二。双方没有就质量异议期进行约定。双方交易发生在2017年，上元公司主张曾向宏泰模具厂提出质量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元公司提交的模具图片、模具图纸等证据拟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上述证据均由上元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宏泰模具厂的签字确认，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在交易过程中，上元公司陆续有付款的行为，故本院对上元公司认为宏泰模具厂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上元公司拖欠宏泰模具厂模具款372916元逾期未付，曾海华主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傅粤湘作为上元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傅粤湘对上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94元，由中山市上元金属压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麦琳书记员莫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