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民终1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鑫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童枭，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戈，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狸狐洞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法定代表人：何昌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四川宣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鑫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市狸狐洞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狸狐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8）川0302民初3011号民事判决，鑫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9）川03民终117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川030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鑫冠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戈、罗军，被上诉人狸狐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冠公司上诉请求：一、将原判决“一、被告自贡市狸狐洞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四川鑫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65,587.42元”改判为“支付工程款2,388,932.12元”；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自流井区审计局于2018年4月19日出具的《审计报告》结果作为认定案涉工程造价总价款的结算依据，违背合同约定，也违反相关法律规定。1、双方签订的《自贡市自流井区狸狐洞水库进场公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发包人有权根据工程实施情况调整执行工程量和根据设计变更调整施工内容，无论工程量增加或减少，合同工程量清单所列各子目单价均保持不变，新增工程项目的计价按照合同工程量清单中所列单价计算。《审计报告》以上诉人投标时存在严重不均衡报价为由对工程量清单约定的单价全部进行了调整，且合同中约定了对不均衡报价的处理时间及方式，而审计报告是在工程完工并交工验收后两年才提出。因此，《审计报告》审定结果完全改变了工程量清单单价，是对双方合同内容的实质性违反。2、根据全国人大法工委《关于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提出的审查建议的复函》（法工备函［2017］22号）“地方性法规中直接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和应当在指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的规定，限制了民事权利，超越了地方立法权限，应当予以纠正”，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6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计价方式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规定，一审判决以《审计报告》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违反以上法律规定。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审计报告》的审计结果仅是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的行政监督关系，其审计的对象是被上诉人，审计机关无权也没有对案涉具体交易行为进行定价的权利。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上诉人坚持鉴定的理由为，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单价，但审计报告却对合同单价进行了大面积篡改，明显违反合同约定。而且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工程结算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并不代表审计行为不受合同约定的约束。《审计法》也没有授权审计部门有更改合同价格的权利。 被上诉人狸狐洞公司辩称，一、国有投资项目都应接受审计，全国人大的复函只是针对地方性法规，合同中有合同条款的约定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二、不启动司法鉴定的问题，本案工程款已经确定，不需要启动司法鉴定。一审驳回上诉人司法鉴定不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原审原告鑫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拖欠的工程款2,388,932.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被告就自贡市自流井区狸狐洞水库建设项目进场公路进行公开招标。招标文件载明：投标人应对工程量清单的单价按国家相关定额进行均衡报价，不得将先期施工的项目报价过高，而将后期施工的项目报价过低；也不得将可能增加工程量的项目报价过高，而将可能减少工程量的项目报价过低。违背本规定，将视为严重不均衡报价。如出现严重不均衡报价中标，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签订施工合同之前或施工过程中的任何阶段，招标人有权在总价不变的原则下，对超出财评控制价中预算单价20%的部分进行削减，并将削减部分按比例平均分配于低于财评预算单价的部分中去。投标人必须接受其单价调整。原告以7,950,170.00元的投标总价中标，并制作了《工程量清单表》及《投标报价汇总表》。被告于2014年12月9日发出中标通知书。 2014年12月18日，原告（发包人）、被告（承包人）及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代建人）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发包人为实施自贡市自流井区狸狐洞水库进场公路建设工程，接受了承包人作为本工程施工、完工和修补缺陷以及合同文件规定项目、规定期限内的维护所做的投标文件。该合同第4条约定“合同工期”约定本工程项目合同工期为180日历天，以开工令发出之日起开始计算。第6条“合同价款”约定本工程合同价款总金额为7,950,170.00元（根据招标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工程量计算），发包人有权根据工程实际情况调整执行工程量和根据设计变更调整施工内容，无论工程量增加或减少，合同工程量清单所列各子目单价均保持不变。第7条“工程计量与支付”第（2）项“合同价款支付时间和方式”约定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按照当期经审定的应付金额的80%支付工程款，待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并经国家审计部门审计完毕后支付扣留质量保证金5%后的其余全部工程款（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质量保证金5%在工程缺陷责任期满后一次性付清；本合同项目质量缺陷责任期为两年（即竣工验收合格自实际竣工日期起计算满24个月），质量保证金在缺陷责任期届满，无质量问题发生且自缺陷责任期届满30天内，发包人返还承包人。 合同签订后，项目于2015年1月7日开工建设，于2016年1月5日办理了竣工验收。在施工过程中，根据施工实际情况，经双方确认，增加了部分工程量。竣工验收后，原告按《工程量清单表》载明的单价结合完成的工程量计算所得工程总价为10,840,610.00元，并要求以此金额与被告进行结算。被告提交自贡市自流井区审计局审计，该局委托成都市众信建设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8年2月作出《基建施工预（结）算审核验证定案表》征求委托方、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的意见，该表载明送审金额为10,840,610.00元，审定金额9,317,255.00元，审减金额1,523,355.00元。原告于2018年2月11日签署意见为：“不同意以上审定结果”。成都市众信建设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3月制作《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为：送审金额为10,840,610.00元，审定金额9,317,255.00元，审减金额1,523,355.00元，审减率14.05%。该《审计报告》对原告送审的单价、工程量有审减部分亦有审增部分，其中对单价调整最大的为第200章“路基工程”中的“坡面圬工防护现浇混凝土护坡”，由原告送审的单价363.00元∕㎡调整为110.64元∕㎡，总价审减1,784,754.00元。 另查明，自贡市自流井区审计局于2018年4月19日根据上述《审计报告》、自井审报〔2018〕7号《审计报告》，作出自井审决（2018）6号《审计决定》，决定载明自贡市自流井区狸狐洞水库进场公路建设工程（路面）项目审定造价为9,317,255.00元，要求被告按审定金额与施工单位办理结算，对送审工程结算多计的工程借款1,523,355.00元给予扣减。 再查明，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被告支付了部分工程进度款，原告认可已收到8,451,677.58元，被告未提交其支付工程款的证据，但对原告认可的金额无异议。 庭审中，原告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审查认为，原、被告之间就工程竣工结算在签订合同时已达成合意，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具备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的必要，故对原告的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招标文件》及《施工合同书》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施工合同书》约定：发包人有权根据工程实际情况调整执行工程量和根据设计变更调整施工内容，无论工程量增加或减少，合同工程量清单所列各子目单价均保持不变、合同价款支付时间和方式：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按照当期经审定的应付金额的80%支付工程款，待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并经国家审计部门审计完毕后支付扣留质量保证金5%后的其余全部工程款（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告出现严重的不均衡报价，致使前期结算项目与合同工程量清单所列子目单价对比出现明显变化。原告自始未能对严重不均衡报价行为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据此，为保障合同顺利实施，维护市场秩序。本院确定以《审计报告》审计的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即案涉工程的总价款为9,317,255.00元，被告已支付8,451,677.58元，尚欠865,587.42元。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5日办理了交工验收，合同约定的质保期24个月已届满，被告未提出质量异议，故应将约定质保金一并支付给原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自贡市狸狐洞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四川鑫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65,587.42元； 二、驳回原告四川鑫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912.00元，由原告四川鑫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912.00元，由被告自贡市狸狐洞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000.00元。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二、一审驳回司法鉴定申请是否程序违法。 一、关于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问题。上诉人鑫冠公司与被上诉人狸狐洞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按照当期经审定的应付金额的80%支付工程款，待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并经国家审计部门审计完毕后支付扣留质量保证金5%后的其余全部工程款（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该约定表明双方当事人自愿选择以审计结果作为工程结算依据，体现了当事人意思自治，该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全国人大法工委《关于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提出的审查建议的复函》（法工备函［2017］22号）系要求有关地方人大常委会对地方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等规定进行清理、纠正，但并未限制合同当事人自愿进行约定权利。上诉人主张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驳回司法鉴定申请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对工程量、工程总价均无异议。上诉人仅对审计报告中不均衡报价扣减部分有异议，而申请对全部施工造价进行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驳回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0.10元，由上诉人四川鑫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平 审判员  邓伟 审判员  杨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