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65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昌康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王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英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喻平平，男，199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代理人：余龙光，广东星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戴利南，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昌康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昌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平平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喻平平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均由喻平平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双方已实际履行了涉案合同。昌康公司为喻平平提供选址以及技术培训服务，但喻平平既不选定店铺开设专卖店，也不提供收件地址，导致昌康公司的部分服务无法展开，设备也一直存放在仓库里。造成双方争议的主要原因在于喻平平不作为。（二）喻平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约时应当对协议条款有充分理解和有承担经营风险的准备。从商业角度看，昌康公司为履行合同，肯定投入资金进行项目宣传，承担招商经理、客服人员及售后服务等工资成本。如果完全不考虑商业情况和企业付出的成本，判令企业退还全部或大部分费用，甚至承担高昂违约金或赔偿金，违背了契约精神，对社会发展带来负面影响。作为平等主体，合同撤销后，不应直接只由一方承担责任。昌康公司对于一审认定撤销合同没有异议，但对于撤销的后果有异议，根据履行的情况昌康公司应取得报酬10万元。喻平平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一）昌康公司在没有获得授权的情况下，明知涉案的商标是他人的知名品牌，却采取伪造商标授权委托书，抄袭他人招商宣传材料等虚假宣传行为，属于欺诈。喻平平没有实际开店经营，并没有利用相关资源。昌康公司是有对喻平平进行培训，教学制作普通奶茶，但这是作为欺诈投资人的手段之一。在培训期间昌康公司要求喻平平再交10万元进货费，喻平平不同意，因此没有开展后续选址等事宜。（二）昌康公司投入大量的虚假宣传成本和人工成本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受害人，赚取更多的非法利益，是其违法行为的成本。昌康公司这种打擦边球、傍名牌的行为，对社会经济稳定的发展带来极其负面的影响。喻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喻平平与昌康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2.昌康公司立即向喻平平退还代理费(特许经营费用)170000元、管理费2000元、保证金5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77000元，及支付利息(以170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由昌康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昌康公司(甲方)与喻平平(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乙方经对甲方多方考核并表示认同接受，同时结合自身条件、可发展空间、当地的消费市场状况等各方面的商业环境明确定位后，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向甲方提出经营“老虎堂”总代理等事宜。第一条经营授权内容及期限。一、甲方授权乙方在广东省东莞市开设“老虎堂”总代理，销售“老虎堂”系列产品。二、合同期限自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0月30日止，本合同期限为壹年。壹年后可以免费续约。三、甲乙双方均为独立的民商事主体，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隶属、投资、雇佣、承包关系。乙方不得代表甲方行使权力，其员工不是甲方的员工，甲方对乙方的经营行为不承担任何责任。第二条专卖店地点及权限。一、乙方仅限于在本协议授权地点经营，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变更经营地址，不得擅自增设分店，否则视为根本违约。二、甲方系统的专业技术培训费：甲方提供的部分专业生产设备及配件(详见设备清单)，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代理费用人民币170000元(大写：拾柒万元整)，经由甲乙双方的正式确认并收取全部款项后，方取得甲方该品牌专卖店经营资格，此投资费用不予退还。续约不需再缴纳此项费用。三、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管理费人民币2000元(大写：贰仟元整)，一年一交，先支付，后使用。四、本维护全体加盟日六个月内仍未开张营业的，视乙方违约及放弃加盟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支付保证金人民币5000元(大写：伍仟元整)。五、乙方签约时向甲方支付总费用人民币177000元(大写：拾柒万柒仟元整)。第三条物品配置。一、为维护“(该品牌老虎堂)”品牌形象，乙方营业地可参照甲方“(该品牌)专卖店形象进行物品配置，其他物品由乙方自行配备或向甲方采购配备。二、甲方实行全国统一的价格管理，但乙方在经营时可以根据当地市场情况通过团购、打拆、现金券等方式适当进行价格调整。三、在没有经甲方同意的情况下，乙方不得经营非甲方提供的产品。第五条甲乙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一、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权利：(1)甲方的商号、企业识别系统及其所提供的其他经营技术或资料所有权属于甲方。(2)甲方有权制定企业识别系统，乙方可以使用甲方的企业形象识别系统。(3)在保证乙方市场利益前提下甲方有权根据市场变化调整产品的价格。(4)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状况、货品销售、库存、销售价格等情况进行检查指导。(5)甲方有权举行品牌宣传与促销活动，乙方应按甲方的规定自行，由此产生的广告及宣传费用由甲方负责，乙方负责促销产品及人工费用。2、甲方义务：(1)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使用“(老虎堂)”企业标志及企业识别系统。(2)甲方根据乙方要求向乙方提供店面形象设计方案。(3)向乙方提供相关的业务咨询服务，并为乙方培训2名技术人员。(4)协助并督促乙方开展销售工作，为乙方提供必要的市场指导。(5)为乙方提供长期的营运的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合同附件为“老虎堂标准店”材料清单。2018年10月31日，喻平平一共向昌康公司支付投资款177000元，包含了投资费17000元、管理费2000元及保证金5000元。昌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喻平平称签订合同后,昌康公司未履行选址、培训、提供设备等合同义务，其也未实际开店营业。一审庭审中，喻平平主张昌康公司并未履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全面披露信息的义务，且昌康公司经营的“老虎堂黑糖专壳”与知名商标“老虎山黑糖专壳”极为相似，极有可能侵害他人商标权，昌康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故要求撤销涉案合同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第33061637号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和昌康公司的宣传资料，受理通知书显示该商标申请日期为2018年8月23日，申请人为昌康公司，商标状态为等待实质审查，宣传资料显示图片为，产品介绍中显示“红遍台湾的老虎堂黑糖专壳强势来袭”。2.老虎堂（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旗下知名品牌“老虎山黑糖专壳”的LOGO、门店照片及关于知识产权维权的郑重声明；3.手机通话记录，喻平平称该通话记录为其与昌康公司的林总监的通话记录，该记录中林总监称公司并没有直营店；4.喻平平与昌康公司员工夏磊（A餐饮齐麟）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夏磊向喻平平发送老虎堂邀请函，以及老虎堂的商标、昌康公司营业执照、授权书、产品图片等内容，该授权书显示“邢志倩授权昌康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在中国使用老虎堂（TigerSugar）”使用第43类商标，商标注册号9235798，授权时间自2018年8月23日至2028年8月23日止。5.商标注册证、授权书、老虎堂（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民事调解书等，显示第9235798号“”商标注册人为邱凤华，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3类，包括住所（旅馆、供膳寄宿处）、咖啡馆、快餐馆、酒吧、茶馆等，注册有效期限自2012年4月7日至2022年4月6日止。上述商标受让给邢志倩，后邢志倩授权给老虎堂（上海）（北京）（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中国独占使用，上述授权书的形式与昌康公司向喻平平出具的授权书形式一致。6.《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使用授权书》，显示国作登字-2018-F-00566738号美术作品“店面门头”、国作登字-2018-F-00566739美术作品“虎图形-1”、国作登字-2018-F-00566737美术作品“虎图形-2”的作者均为上海韩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登记日期为2018年6月20日。2017年11月30日，上海韩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著作权使用授权书》授权许可老虎堂（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使用上述作品。昌康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昌康公司申请注册的商标与第9235798号“”不存在“极其相似”的情形。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真实通话的人即为喻平平所说的两人。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授权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昌康公司注册申请中的商标图案是，左边是一个“虎”字圆形图案，中间是“TIGERSU”英文字母，中下方是“老虎堂黑糖專売”七个中文字和喻平平提出的是“老虎山”加“TigerMountain”组合图案是有明显区别的，加上昌康公司拟注册申请中的商标没有被驳回的情况下，上述提交的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昌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拟证实其并未侵权提交了如下证据：1.第33061637号商标查询信息；2.老虎堂标准店清单；3.选址评估表，显示选点区域为广东省东莞市南城/东城市中心，日期为2018年10月31日；4.老虎堂客户学习清单，显示学习时间从2018年11月5日至2018年11月10日，项目技术培训内容：老虎堂全套技术，备注：①报销一次往返路费；②学习期间每天120元住宿补贴；③材料抵用券500元，在培训学员签字处喻平平签字捺印。喻平平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商标状态待定，昌康公司只是抱着打擦边球、傍名牌的侥幸心理而申请，影响了投资者的判断。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昌康公司并没有将设备发给喻平平。对证据3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昌康公司并没有提供选址服务，该表格是签订合同的同时所签。昌康公司称其有去东莞提供选址服务，喻平平对此不予认可。对证据4昌康公司只提供了五天的培训，并不是六天，而且喻平平并没有收到路费和住宿补贴费用。一审法院另查：昌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日期为2013年12月16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企业管理服务、中餐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项目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喻平平与昌康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昌康公司为喻平平提供“老虎堂”项目的营运指导、技术培训、技术支持服务等，并要求喻平平按其要求开展经营活动及支付相关费用，合同条款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关于喻平平主张撤销涉案《项目合作协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昌康公司向喻平平提交了其申请第33061637号商标查询信息，但其亦提供了授权书，拟证实其有获得第9235798号“”的授权，但该授权书明显存在虚假，虽然昌康公司否认该授权书的来源，但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的记载，该项授权书确认为昌康公司的员工所发送，昌康公司虚构其获得了第9235798号“”的商标权人的授权，属于提交了虚假信息；其次，昌康公司申请的第33061637号商标的日期为2018年8月23日，而老虎堂（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国作登字-2018-F-00566738号美术作品“店面门头”创作完成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登记日期为2018年6月20日。上述第33061637号申请注册商标与该美术作品极为近似，且申请日期在该美术作品登记日期之后，可见第33061637号申请注册商标的商标效力极不确定，而上述信息昌康公司均未告知喻平平。综上，昌康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现喻平平要求撤销涉案《项目合作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喻平平主张退回投资款170000元、管理费2000元、保证金5000元及利息的问题。现合同被撤销的过错在于昌康公司，结合喻平平与昌康公司对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喻平平要求昌康公司退回投资款170000元、管理费2000元、保证金5000元共177000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计算，应以177000元为本金，自喻平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9年1月14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喻平平与昌康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予以撤销；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昌康公司退还喻平平投资款177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177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昌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充分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本案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涉案合同并无异议，本案上诉需要认定的问题是，涉案合同被撤销之后昌康公司如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昌康公司为喻平平提供了技术培训服务，双方对该事实并无争议。昌康公司据此上诉主张应取得相关的培训报酬，本院对此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昌康公司的员工向喻平平发送一份内容不真实的授权书，喻平平基于相信授权书的内容而与昌康公司签署涉案《项目合作协议》，昌康公司提供的技术培训服务是基于《项目合作协议》开展。喻平平与昌康公司虽为平等的民事主体，但本案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昌康公司是特许经营合同的特许方，掌握了经营资源与经营信息，与作为被特许方的喻平平存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形，在签署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承担信息披露与保证信息真实的义务。昌康公司与案外人是否存在真实的授权关系，作为被特许人的喻平平并不知情，不可能对相关经营风险有充分预知。因此，尽管昌康公司确实有为喻平平进行培训而付出成本，但相关的成本是在昌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而导致合同可撤销的情况下的形成，昌康公司无权就其不当行为获得相应的报酬。一审法院判定昌康公司全额退还已收合同款项并支付占用款项的相关利息正确。至于昌康公司上诉提到的选址服务并没有进行，上诉提到的设备存放仓库等也没有举证。本院对相关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昌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广州昌康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英审 判 员 刘小鹏审 判 员 朱文彬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林奕濠书 记 员 郑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