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84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亿伦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法定代表人:黄德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方，男。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水。法定代表人：陈世成，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加伦，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郢，贵州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亿伦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伦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伦加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诉讼标的为5399982.47元，应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一审系越权管辖；一审庭审时电白公司交纳的案件受理费是60元，而一审判决确定的案件受理费是6513元。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电白公司诉讼主体适格错误，根据(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廖加伦应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电白公司非合法承包人，其未投资、投劳和投料，不享有建设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电白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错误，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电白公司主张的权利基础不合法，不享有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债权，优先受偿权作为从权利亦不存在，支付的款项为折价款，且工程不合格，已支付的款项足以支付农民工工资，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工作中如何适用电白公司辩称，一、电白公司诉讼主体适格。根据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在电白公司与亿伦加公司的施工合同关系中，亿伦加公司为发包人，电白公司为承包人，虽经法院审理认定合同无效且工程未竣工验收，但因亿伦加公司擅自使用工程而应支付工程款，故判决亿伦加公司应向电白公司支付工程款5399982.47元，其工程款支付对象为电白公司，故电白公司对于工程款优先权的诉求，其诉讼主体适格。二、工程款优先，不应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合同无效，依合同支付的款项性质仍为工程款,根据(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即使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电白公司依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向亿伦加公司主张工程款，故其主张的工程款的性质不因合同无效而改变。法无规定工程款优先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根据工程款优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工程款优先条件有二（一是存在欠付工程款、二是承包人在规定的期限内行使），只要满足条件，即可主张优先权。同时，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应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故对亿伦加公司关于因合同无效而不存在工程款和不存在工程款优先权的主张，因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不符，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三、本案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且直至另案工程款纠纷二审，亿伦加公司还主张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并以此作为支付工程款的阻却条件，因此从竣工验收的角度，无法确定工程优先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亿伦加公司将案涉工程擅自投入使用为单方行为，电白公司并不知道其投入使用的具体时间，且双方因工程款争议导致诉讼，在诉讼中相互攻防，亿伦加公司未明确其将案涉工程投入使用的具体时间并知会电白公司，因此不能以其擅用工程时间作为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应在发包人应当支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六个月内主张优先受偿权。由于存在工程款纠纷，双方已通过诉讼加以解决，经(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该生效文书指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即为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应以该时间节点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该文书于2019年3月生效，电白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故未过诉讼时效。电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白公司对于亿伦加公司位于贵州省瓮安县瓮安格泰酒店的房屋拍卖或执行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2、案件受理费由亿伦加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0日，电白公司与亿伦加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亿伦加公司将位于贵州省瓮安县银盏镇的瓮安格泰酒店土建及装修工程发包给电白公司施工，后电白公司为追索工程款及保证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作出了（2017）黔27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解除双方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二、亿伦加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电白公司支付工程款5399982.47万元，归还电白公司借款300万元，并以前述工程款及借款共计8399982.4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6年6月22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后亿伦加公司因不服该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认为由于存在借用资质施工的问题，认定案涉《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因此无需解除。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7）黔27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撤销该判决第一项。该判决于2019年3月发生法律效力。因亿伦加公司未履行判决，电白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于在执行过程中，出现执行标的存在抵押，无法处置的情形，故诉至法院要求行使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电白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是否还可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电白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电白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在电白公司与亿伦加公司的施工合同关系中，亿伦加公司为发包人，电白公司为承包人，虽经法院审理认定合同无效且工程未竣工验收，但因亿伦加公司擅自使用工程而应支付工程款，故判决亿伦加公司应向电白公司支付工程款5399982.47元，其工程款支付对象为电白公司，故电白公司对于工程款优先的诉求，其诉讼主体适格。关于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是否还可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工程款优先，不应以合同有效为前提。首先，合同无效，依合同支付的款项性质仍为工程款。根据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即使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电白公司依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向亿伦加公司主张工程款，故其主张的工程款的性质不因合同无效而改变。其次，法无规定工程款优先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根据工程款优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工程款优先条件有二，一是存在欠付工程款；二是承包人在规定的期限内行使。只要满足条件，即可主张优先权。同时，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应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故对亿伦加公司关于因合同无效而不存在工程款和不存在工程款优先的主张，因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电白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首先，本案中，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且直至另案工程款纠纷二审，亿伦加公司还主张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并以此作为支付工程款的阻却条件，因此从竣工验收的角度，无法确定工程优先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其次，亿伦加公司将案涉工程擅自投入使用为单方行为，电白公司并不知道其投入使用的具体时间，且双方因工程款争议导致诉讼，在诉讼中相互攻防，亿伦加公司未明确其将案涉工程投入使用的具体时间并知会电白公司，因此不能以其擅用工程时间作为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应在发包人应当支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六个月内主张优先受偿权。由于存在工程款纠纷，双方已通过诉讼加以解决，经（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确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该生效文书指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即为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应以该时间节点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该文书于2019年3月生效，电白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故未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欠付的工程款为5399982.47元，因此应认定电白公司在该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至于因欠付该款项造成的利息损失等，依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则不在工程款优先受偿范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电白公司在案涉工程款5399982.47元范围内对亿伦加公司位于贵州省瓮安县瓮安格泰酒店的房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6513元，由亿伦加公司负担。二审中，电白公司向本院提交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诉讼材料收取清单》、《民事起诉状》、《行使优先受偿权申请书》，拟证明：电白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就本案优先受偿权纠纷向一审法院提交立案申请，一审法院立案庭与一审法院执行局协商拟由执行局一并处理，后执行局告知当事人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一审法院遂于2019年7月2日立案。亿伦加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我方知晓对方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10月。本院对电白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EMS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显示，本院作出的（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11月29日送达亿伦加公司；电白公司在送达回证上签字，注明时间为2018年，但未写明具体的月日。亿伦加公司向本院表示其在2018年12月30日签收的。2019年1月10日，就（2018）黔民终1038号生效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立案字号为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执9号。（No.0150397796）《贵州省政府非税收一般缴款书（回单）》显示电白公司本案一审缴纳案件受理费6513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电白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是否可以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电白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6个月的期间。本院认为，首先，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判决亿伦加公司应向电白公司支付工程款5399982.47万元，亿伦加公司应当依照该生效判决向电白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本案系电白公司主张对其为亿伦加公司修建的瓮安格泰酒店的房屋拍卖或执行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电白公司系本案的适格原告。其次，本院作出的（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认定亿伦加公司与电白公司签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将案涉5399982.47元认定为工程款，即使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电白公司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向亿伦加公司主张工程款，故其主张的工程款的性质不因合同无效而改变。且根据工程款优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工程款优先条件有二，一是存在欠付工程款；二是承包人在规定的期限内行使。只要满足条件，即可主张优先权。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应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故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不影响电白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最后，由于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亿伦加公司擅自将案涉工程投入使用，双方当事人对亿伦加公司具体投入使用的时间争议较大，诉讼中对于工程款应当给付的时间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认定以本院作出的（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为亿伦加公司应当给付工程款的时间，符合案件的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二审查明，（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书最早于2018年12月30日生效，电白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就（2018）黔民终1038号生效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于2019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主张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的规定，本院认定，电白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过6个月的期间，其对亿伦加公司位于贵州省瓮安县瓮安格泰酒店的房屋拍卖或执行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对（2018）黔民终1038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及电白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时间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对亿伦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此外，电白公司在本案一审时缴纳的案件受理费为6513元，亿伦加公司主张电白公司一审交纳的案件受理费是6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上级人民法院有权审理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亿伦加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越权管辖，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亿伦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对事实予以纠正，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13元，由贵州亿伦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圣瑞审判员  赵传毅审判员  罗 宁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王刘洋书记员  李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