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2民初29645号原告：陈志才，男，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燕，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负责人：陈晓江，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兆炯，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轩，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点墨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张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云程，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明，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第三人：张才明，男，196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北厍沈家港村(14)西忙港66号。第三人：程希圣，男，198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顺河镇安城村大魏庄组。原告陈志才与被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南京银行)、点墨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墨文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因被告点墨文化申请，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依法追加张才明、程希圣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陈志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燕、被告南京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轩、被告点墨文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云程、第三人张才明、程希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志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点墨文化向原告支付各项费用合计253,285.23元，被告南京银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南京银行”户外广告安装的劳务人员，被告南京银行为“南京银行”户外广告安装的发包人，被告点墨文化为“南京银行”户外广告安装的承包人。经程希圣介绍，2018年12月15日，原告开始在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佳宝一村的楼顶平台为被告点墨文化安装“南京银行”户外广告牌，当日原告通过平台附近的一辆货车上下平台干活。次日，因被告点墨文化未提供任何上下平台的设施，原告在从平台下到地面的过程中摔伤，后经鉴定构成XXX伤残。原告受伤后，两被告未给予赔偿。被告点墨文化作为原告的雇佣者，未提供设施上下平台又未提供其它任何安全防护和保障措施，导致原告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南京银行作为发包人，对安全设施具有监督义务，其未尽到相应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由于两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诉讼中，原告明确，若法院认定第三人张才明、程希圣为雇主，则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责任，两被告也应当对第三人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南京银行辩称，涉案“南京银行”户外广告牌是被告南京银行委托被告点墨文化制作并安装，被告点墨文化也具备广告安装资质，原告与被告南京银行间不存在雇用、劳务或劳动关系，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点墨文化辩称，一、被告点墨文化并非承担责任的主体，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南京银行”户外广告牌是被告南京银行委托被告点墨文化制作并安装的，被告点墨文化与张才明一直有合作关系，将该安装项目包给张才明，被告点墨文化与张才明之间是承揽关系，张才明将项目再次承包给了程希圣(或程希圣等人)，被告点墨文化与原告并未发生直接的劳务关系。二、原告主张适用的法律错误。本案适用的法律应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点墨文化至多在选任制作人承揽人范围内承担过错责任，而不在分包或者雇佣关系下承担连带责任，且无法律及行政法规要求户外广告安装需要资质，被告点墨文化不存在选任的过错。三、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程希圣(或陈志才本人)。程希圣(等人)与张才明之间是承揽关系，原告的受伤是因程希圣在现场疏于防范造成的。四、原告就自身受伤行为应承担主要责任。结合原告的伤情和鉴定意见，正是因为原告不遵守现场安排的路线下楼，自行从高处抄近道跳下高台，导致承受严重的作用力，造成粉碎性伤情。原告在现场未对自身的工作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因此，原告对受伤存在较大的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的不利后果。第三人张才明述称，本案应由第三人程希圣及原告承担责任。其与被告点墨文化长期合作，被告点墨文化将涉案“南京银行”户外广告牌安装业务包工包料给其，其将安装包工给程希圣。其不认识原告，是程希圣叫原告来干活的。在原告受伤治疗中，其通过程希圣给原告6,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第三人程希圣述称，其是通过朋友认识原告的，以前一起干过活。这次是张才明打电话叫其帮忙干活，2018年12月15日，其没有空，便叫了原告及案外人帮忙搬运，次日其与原告及另一个人一起去干活，当时还有张才明的儿子在。其与原告一样属于打工的，不应由其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25日，被告南京银行(甲方)与被告点墨文化(乙方)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今由甲方委托乙方对南京银行上海七宝支行(地址：闵行区七宝镇佳宝一村)的楼顶招牌进行制作及安装，乙方同意承接甲方的工程，经双方协商签订本合同，并共同遵守合同各条款。一、制作内容、价格及要求：……3、制作工艺：详见附件报价单；4、规格及数量：楼顶招牌一副14m*4.90m；5、合同总价(含税)为￥137,200元(大写：壹拾叁万柒仟贰佰元正)；6、乙方负责按照甲方的要求对招牌进行调试和安装，且乙方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免费维修(除人为破坏和不可抗力的因素外)。……四、违约责任：……4、乙方工作人员施工，应当服从甲方关于安全施工的相关规定。因乙方工作人员施工致使其他第三人人身、财产遭受损害的，乙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被告点墨文化出具的报价单载明：楼顶广告：内容：司标+南京银行中英文；工艺：钢结构基础、镀锌角钢加强、镀锌方管框架、槽钢、底版、铝板装饰条状底版、3M即时贴贴面、镀锌烤漆字型灯箱、亚克力面板、亚克力黑白面板、LED光源、变压器、电源线、辅料、楼顶登高设施等；规格：14m*4.90m；数量：1套；单价：2,000元/m2；价格：￥137,200元(以上报价已含人工安装费、调试费、运输费、脚手架费及税费)。后被告点墨文化将上述广告牌的安装工作分包给第三人张才明。2018年12月15日，原告陈志才参与被告南京银行广告牌的安装工作，次日，原告在施工间歇，在攀爬下楼过程中，从高处跌落受伤。事发后，原告被送至苏州市吴江区黎里中心卫生院治疗，后又至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治疗，住院31天，共支出医疗费58,492.30元。原告受伤后，第三人张才明通过第三人程希圣垫付原告6,000元。2019年5月23日，上海传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志才因工作时高坠致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遗留右足跟骨折后畸形愈合，其伤残程度评定为XXX伤残；伤后的休息期21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950元。另查明，原告暂住地为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北厍梅墩村(8)南港10号，该地城乡分类代码为122(镇乡结合区)。被告点墨文化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各类广告，……建筑装修装饰建设工程专业施工……再查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000元。诉讼中，第三人张才明陈述，其是通过第三人程希圣联系原告来干活的，以前也让第三人程希圣干过活，程希圣是包工头，料由第三人张才明负责，工是包给程希圣的，程希圣工程完成多少工告诉张才明后其支付报酬，每个人多少工来了几天都有明细，其不区分大工小工，每个工人做的活按天来计算，是按照400元/天来支付给程希圣的，没有直接付给工人。第一天其在场，货送过来的时候和平台差不多高，所以不需要梯子，就在货车上递来递去，第一天没有发生事故，第二天其没有去，是其儿子还有第三人程希圣去的。木质的扶梯是其向银行拿的，铁质的是其向配电间拿的。第三人程希圣陈述，其是通过朋友认识原告的，以前一起干过活。第三人张才明询问其是否有空帮他干活，其没有空，帮他喊了陈志才及另一人于2018年12月15日帮忙搬运，其将两个人的电话发给张才明，那两个人是小工，大工和小工的情况大家都是清楚的，所以打电话的时候没有说起费用的问题。2018年12月15日，其从江西回来和张才明联系，张才明让其次日必须要去干活，而且因人手不够要其再帮着喊人。次日，其与陈志才、另一个人一起去安装广告牌，张才明的儿子也去了。事发时，张才明的儿子先走，陈志才跟在他后面，其第三个，另一个人走在最后。其是大师傅，有一套安装工具，原告陈志才是小工，不需要工具，其他东西都是包工头老板提供的。其与原告的收入也不一样，其一天400元，原告一天250-260元。被告点墨文化的工作人员李新华陈述，2018年12月15日、16日，其均到过事发现场。其和张才明说施工要走安全扶梯，是木头做的。扶梯先放在底下的平台，到第二个平台的时候再拿到第二个平台爬上去。第三人张才明的儿子张晓斌陈述，其没有去安装，其去现场就是看一看讲一下安装要求，其2018年12月15日运材料那天去了，真正的安装是程希圣叫了工人，第一天有原告和另外一个工人到场。那天施工的时候梯子是向楼下传达室的配电间借的，是其去拿电线的时候拿的，2018年12月15日没有梯子，因为第一天是运货。次日去的时候是程希圣开的车，有原告还有另外一个工人三个人，他们开车来接其。借了两个梯子，那天要爬上爬下。那天是其先下来的，后面是程希圣和原告。其那天是从梯子上下来的，程希圣没有从梯子这里上去，他是从后面爬上去下来的。其在后面院子看到原告摔下来了，原告下来的时候是一点点下来的，还没到终点的时候程希圣在后面吓唬他。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各方对于本起事故的发生所应承担的责任。关于各方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南京银行将广告制作安装项目发包给被告点墨文化，被告点墨文化将安装工作分包给第三人张才明来完成。第三人张才明认为，其将安装包工给程希圣，其不认识原告，是程希圣叫原告来干活的。第三人程希圣则认为，是张才明叫其帮忙干活，其与原告一样属于为张才明工作，只是因为工种不同所以收入不同。对此，本院认为，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本案中，自涉案户外广告牌安装工作开始时(2018年12月15日)，一直有第三人张才明一方的人员在场，事发下楼时，也是张才明的儿子率先离开工作现场，原告等人随后离开，而第三人程希圣则是在安装工作开始次日(2018年12月16日)才到达现场参加广告牌的安装工作，由此可见，原告系受第三人张才明一方的安排、指挥，应更符合客观实际，故第三人张才明与原告之间系雇佣关系，第三人程希圣与原告之间系松散型合作关系。关于各方在本起事故中所应承担的责任。第三人张才明作为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工作环境，本案中，事发的工作平台距地面有一定距离，且无可直接上下平台的通道，被告点墨文化提供的照片等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发时第三人张才明为原告提供了可供安全上下工作平台的设施，故第三人张才明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第三人程希圣与原告陈志才之间仅仅是松散的合作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其对于原告陈志才的坠落具有过错，故其对于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责任。原告陈志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的生命健康安全具有更高的关注义务，其自行从具有一定高度的工作平台上攀爬下来，在此过程中不慎跌落导致受伤，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被告点墨文化作为分包人，其选任的第三人张才明系不具备建筑、安装施工资质的个人，且事发前被告点墨文化员工也曾到过施工现场，对于本案所涉的施工地点的安全状况应有所认知，现张才明的雇员陈志才发生事故，其作为分包人，应对雇主张才明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南京银行选任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点墨文化为其制作安装户外广告牌，在选任过程中并无过错，故无需承担责任。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告应承担35%的责任，第三人张才明应承担65%的责任，被告点墨文化应对第三人张才明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南京银行、第三人程希圣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等证据，原告主张58,355.23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的住院天数，原告主张6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结合原告的伤情、鉴定报告所确定的期限，本院酌定为2,700元；4.护理费，结合原告的伤情、鉴定报告所确定的期限，本院酌定为3,600元；5.误工费，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收入水平，故本院按照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2,480元/月确定原告的误工损失，根据鉴定报告所确定的休息期限，本院酌定误工费为17,360元；6.残疾赔偿金，虽然原告的居住地为镇乡结合区，但该地所处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属于高度城镇化区域，考虑到原告的工作性质，现有证据可以反映原告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及年龄，现原告要求按城镇标准赔付残疾赔偿金130,680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起事故遭受了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结合伤残等级、损害后果等因素，本院酌定为5,000元；8.鉴定费1,950元，系为查明本案事实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确认；9.律师费，系原告为处理本次诉讼所支出的费用，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实际支出，本院酌定为3,000元。综上，本起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合计223,245.23元，第三人张才明应按65%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145,109.40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6,000元，还应赔偿原告139,109.40元，被告点墨文化应对第三人张才明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张才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志才139,109.40元；二、被告点墨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第三人张才明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陈志才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49.64元，由第三人张才明负担1,400.31元，原告陈志才负担1,149.3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陆玲英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马悦晖书 记 员 施绮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