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景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423民初2371号 原告：杨桂琴，女，1961年8月2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清，男，1964年9月2日出生，住甘肃省白银市。系原告弟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克怀，景泰县一条山镇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尚立爱，女，196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业，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景泰县居民。系被告尚立爱丈夫。 第三人：苏景福，男，195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景泰县居民。 原告杨桂琴与被告尚立爱、第三人苏景福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5日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于2020年1月13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杨桂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清、董克怀，被告尚立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业，第三人苏景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向原告返还被侵占的位于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黑石岭组的20亩耕地，并赔偿误耕损失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主张的事实与理由：自2013年开始，原告与第三人因位于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黑石岭2组土地，四至为：东至六支渠，西至易辉，南至田间道斗渠，北至田间道的20亩耕地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发生争议，并多年诉讼。直至2019年1月30日经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调解，以景泰县农仲案（2019）第2号仲裁调解书确认：第三人将涉诉的20亩土地转让给原告，原告给被告支付转让费48000元。红水镇红砂岘村村委会开会同意转让，并审批同意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019年3月底，被告突然抢种了涉诉的20亩土地。原告问其原因，被告称涉诉的20亩土地在2016年2月29日第三人已向其转让。但原告向第三人核实了解到，被告与第三人虽签订过《土地转让合同》，但没有实际履行，第三人没有向原告交付过土地，第三人也未收取过转让款。另外，被告持有的转让合同并没有发包方的审批盖章。农村土地的转让必须经发包方同意，因此即便被告持有土地转让合同也无效。 原告认为，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经主管机关调解确认第三人向原告转让，且转让行为经发包方审批同意。原告取得经营权的方式及程序合法，原告是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被告侵占原告土地的行为构成侵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被告与第三人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得到了村委会的同意，流转方式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涉案土地一直由被告耕种，被告没有侵害原告的土地经营权。原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隐瞒事实，骗取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调解书，从而重新签订土地流转合同，达到侵占涉案土地的目的。该行为涉嫌虚假诉讼，应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第三人辨称，第三人和原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土地转让行为经发包方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同意，并由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出具了仲裁调解书确认，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提交的2016年2月29日和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合同上的字是第三人签的，但第三人签字时合同上没有被告的签字，第三人并不认识被告，也没有将土地转让给被告。该合同实际并没有履行，被告也没有交过承包费，2016年至2018年涉案土地是由第三人耕种的。2019年，第三人要去上班无法种地，暂时让被告耕种一年。请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景泰县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证实2019年1月30日，原告杨桂琴与第三人苏景福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第三人将位于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二组的承包地7块共20亩转让给原告，土地四至为：东至六支渠林地，西至易辉耕地，南至田间路斗渠，北至田间道。该合同经发包方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同意，流转形式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形式要件，合同依法有效。被告质证认为对该合同不清楚。第三人对该合同无异议。 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原件，签订于2019年1月30日，合同上有原告及第三人签字，发包方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也盖章确认并签署了“同意转让”的意见。虽然合同中有些条款空白，但结合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的会议记录、证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申请书》所记载的内容，可证实该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真实性及流转土地的位置、面积、流转期限等内容。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予认定。 2、第三人苏景福出具的收条一张，证实原告给第三人支付土地转让费4800元、医疗费3000元。被告及第三人对该收条无异议，应予认定。 3、景泰县农仲案（2019）第2号仲裁调解书一份，证实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后，通过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关依法仲裁，确定涉诉土地原告有承包经营权。被告质证后对该仲裁调解书有异议，认为仲裁调解书没有首席仲裁员签字，是原告和第三人串通欺骗仲裁机关出具的。第三人对仲裁调解书无异议。 该仲裁调解书是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30日出具的，主要内容是：确认原告与第三人达成土地转让协议；涉案的20亩土地由原告承包经营，原告给第三人土地转让费8000元、医疗费用3000元；调解完毕后经村组审核通过后，由原告办理土地确权事宜。第一次开庭时，被告即对该仲裁调解书提出异议，并于2019年11月4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仲裁调解书，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12月6日以（2019）甘0423民初39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起诉。被告未提出上诉，现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为审查该仲裁调解书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向景泰县农经站及仲裁调解书上签字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农经站及相关人员查看仲裁调解书后均表示仲裁调解书内容真实。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的调解记录，也证实调解地点就在县农经站纠纷调解室，调解记录内容与仲裁调解书一致。综上，对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仲裁调解书确认的涉案20亩土地由原告承包经营，原告给第三人土地转让费8000元、医疗费用3000元，调解完毕后经村组审核通过后，由原告办理土地确权事宜的事实，予以认定。 4、《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申请书》一份，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便函一份。证实经发包方核实确定流转土地面积、四至、承包期限后，经发包方同意出具书面证明，申请土地登记机关为原告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登记，由于被告干扰无法办理土地确权登记。被告质证认为便函与本案无关，便函就是原告请求有关部门确权用的。第三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申请书》及便函的主要内容是发包方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同意原告与第三人达成的土地流转协议，并对流转土地面积、四至、承包期限确定后申请土地流转管理部门办理土地确权登记，申请书上有村委会盖章及村委会主任、小组组长签名。为审查该申请书的真实性，本院向在申请书上签字的村委会主任王年山进行了调查，王年山对该申请书的真实性确认，认为该申请书就是村上上报农经站土地确权的基本信息。该申请书记载的内容与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仲裁调解书确认的内容基本一致。对该证据应予以认定。 5、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记录一份、便函一份。证实原告与第三人的土地转让合同是经发包方红砂岘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开会同意的，被告持有的红砂岘村2016年6月3日出具的025号便函内容是不真实的。被告对便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会议记录是伪造的，红砂岘村委会没有召开过此会议,被告持有的便函是合法有效的，便函是村委会文书出具的。第三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该会议记录及便函的主要内容是：1、证明被告持有的2016年6月3日025号便函内容与事实不符，该便函的公章没有编码，而自2015年起村上的公章已有组织编码，村上也未召开过村民大会，未出具过该证明；2、村两委会同意原告与第三人达成的土地流转协议，同意将第三人苏景福名下20亩土地流转给原告杨桂琴。因被告对红砂岘村委会是否召开过上述会议产生质疑，本院到红砂岘村委会进行了调查取证，经与参加会议的村委会成员核实，证明原告提交的会议记录是真实的。该会议记录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应予以认定。 被告为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6年2月29日，被告和第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一份》，红砂岘村委会于2016年6月3日出具的便函一份。证明经红砂岘村村民大会研究决定同意第三人将其承包的刘庄组17斗12亩土地（东至六支渠，西至易辉，南至荒滩，北至沙河）转让给原告耕种。被告和第三人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约定转让费2-4万，转让期限为长期。原告质证认为，被告提交的便函内容不真实，红砂岘村委会并未召开村民会议同意被告和第三人转让土地。第三人质证认为，土地承包合同上的字是第三人签的，但第三人签字时，并没有被告签字，该合同实际是准备和张有学签订的，第三人并不认识被告，合同未实际履行，被告也未交过土地转让费。涉案土地一直由第三人耕种，直到2019年第三人要上班，才让被告暂时耕种的。 被告提交的2016年6月3日红砂岘村委会出具的025号便函，主要内容是被告和第三人签订土地转让合同转让土地是经村民大会研究决定同意的。原告及第三人对该便函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审查，该便函上的签章没有组织机构编码，红砂岘村委会会议记录及红砂岘村委会现用公章证实，自2015年之后红砂岘村委会已使用有组织机构编码的公章。被告称此便函是村委会文书出具的，经本院与村文书张科儒核实，张科儒证实2016年没有组织机构编码的公章已经上交了，该便函不是其出具的。被告也未提交村民大会记录内容印证便函内容。从该便函的表现形式看，没有村委会主任的签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经本院与村委会主任、文书调查核实，该便函的真实性未得到确认。综上，对被告提交的该便函证明内容本院不予认定。 对被告提交的《土地转让合同》，第三人辩称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涉案土地也未向被告交付。被告认为合同签订后其一直耕种土地。本院调取的本院（2018）甘0423民初2269号案件证实，第三人2018年在涉案土地上种植小麦，因他人原因将第三人麦苗淹没，第三人曾起诉打官司，后撤诉。红砂岘村黑石岭二组全体社员会议记录及组长闫穆伟也证实涉案土地2016年由第三人耕种，2017年闲置,2018年由第三人耕种，2019年由被告丈夫张学业耕种，水费也是张学业交的。对被告未向第三人交土地转让费的事实，被告及第三人认可。综上，可认定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实际并未履行。 2、景泰县农牧局文件一份，证实第三人对转让合同上的12亩土地有承包经营权。原告及第三人对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文件上确定的是12亩，其余8亩是第三人平整的。对该证据应予以认定。 3、被告申请证人尚仁武、马进明、冯宜汉出庭作证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过土地转让合同。因第三人对合同书上的签名认可，故对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过土地转让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定。 4、照片4张，证实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的事实及2018年洪水冲毁了土地的现状，证明被告一直在耕种涉案土地。第三人认为该照片是和梁金山抢种地的照片，无法证明签合同的事实。原告认为照片无具体的拍照时间、地点，无法证明被告有土地承包经营权。 从该照片不能直观反映被告要证明的案件事实。 第三人为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于2019年8月7日出具的便函一份。证实红砂岘村委会于1998年1月1日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给第三人土地12亩，后来开发为20亩，共7块，东至六支渠林地，西至易辉耕地，南至田间路斗渠，北至田间道。村委会和村民代表大会同意第三人将此土地转让给原告。原告对该证明无异议。被告认为该便函是在被告和第三人签订合同之后出具的，用后面的证明说前面的事，被告不予认可。 该便函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应予以认定。 2、证人证言5份，证明涉案土地2016年至2018年，一直由第三人耕种。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表示对证人证言证明内容不清楚。 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对以上证人证言不做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1日，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给第三人苏景福土地12亩，后开发为20亩，共7块地。该土地位于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黑石岭2组，四至为：东至六支渠林地，西至易辉耕地，南至田间路斗渠，北至田间道。因为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丈夫梁金山与第三人苏景福曾仲裁、诉讼。2015年9月1日，景泰县农牧局以景农牧（2015）263号文件确定第三人苏景福对争议的12亩土地有经营权。2016年2月29日，第三人苏景福与被告尚立爱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第三人将涉案土地转让给被告，转让费2-4万，转让期限为长期。该转让合同未经过发包方红砂岘村委会同意，也未向村委会备案，被告也未向第三人交过转让费，2016年至2018年期间涉案土地由第三人耕种，2019年第三人将该土地交由被告耕种。2019年1月30日，第三人苏景福与原告杨桂琴签订《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原告杨桂琴。此土地转让行为经发包方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2019年1月30日，经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调解，出具了景泰县农仲案（2019）第2号仲裁调解书，仲裁调解书确定：“第三人将涉案20亩土地转让给原告，原告具有承包经营权，原告给第三人转让费4800元、医疗费3000元，调解协议经村组审核通过后，由原告办理土地确权事宜。”第三人当日收取了原告的转让费及医疗费51000元。该调解书现已生效。景泰县红砂岘村委会依据该调解协议向土地确权管理部门出具了便函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申请书》，请求为原告杨桂琴办理土地确权。被告尚立爱认为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在仲裁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存在当事人隐瞒事实与恶意串通的情形。2019年11月4日，被告尚立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仲裁调解书，本院审理后，驳回了起诉，被告尚立爱未在法定期限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第三人苏景福对涉案土地历经仲裁、诉讼、农业主管部门确定，发包方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认可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给第三人苏景福土地20亩，共7块地。苏景福对该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可以依照法律规定进行流转。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未经过发包方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同意，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转让合同无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发包方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委会同意转让，并经景泰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生效的仲裁调解书确认原告对涉案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原告与第三人的土地流转方式、程序合法，原告据此享有涉案2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耕种涉案土地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承包经营权，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土地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对原告请求由被告赔偿误耕损失8000元，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对此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尚立爱与第三人苏景福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 二、被告尚立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杨桂琴位于景泰县红水镇红砂岘村黑石岭二组土地七块，共20亩。土地四至为：东至六支渠林地，西至易辉耕地，南至田间路斗渠，北至田间道。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尚立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宁 忠 审 判 员  尚天贵 人民陪审员  寇荣德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寇明杰 书 记 员  张耀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