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6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寿宁县坑底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坑底乡坑底村。 负责人：林和樟，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岩福，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玉壶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鳖阳镇解放街官峰新村l8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张余德，该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圣忠，上海市百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宁县坑底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坑底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玉壶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壶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坑底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岩福，玉壶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圣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坑底乡政府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坑底乡政府向玉壶源公司偿还垫付的征地拆迁补偿款688万元及利息1651200元；2.重新调整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承担，由坑底乡政府负担3/4，玉壶源公司负担1/4。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寿宁县坑底乡安居工程玉壶集中安置区开发建设BT合作合同》（以下简称《BT合作合同》）约定坑底乡政府应在两年内支付工程款、偿还拆迁补偿款以及两年的利息。该条款约定的是回购款的组成。一审认定该条款系针对坑底乡政府的付款期限进行限定，并非对计算利息的期间进行限定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约定，玉壶源公司完成约定的全部工程后，坑底乡政府以2500万元（其组成：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工程款900万元、征地拆迁补偿款1386万元、玉壶源公司垫付的征地拆迁补偿款900万元按利率1％计算的二年利息216万元）回购。216万元是以垫付的征地拆迁补偿款按月利率1％计算二年，这二年就是对支付利息期间的限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有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间支付利息。二、一审法院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分配有错误，玉壶源公司应当负担5万元左右才较公平。三、《BT合作合同》对两年后是否要计算利息没有约定，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来认定利息。双方在2015年12月24日解除合同时，对付工程款时间没约定，同时也没有对垫付补偿款进行约定，所以计息只能从玉壶源公司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审计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玉壶源公司辩称，坑底乡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BT合作合同》约定的是坑底乡政府应在两年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不管《BT合作合同》履行到什么程度，都要支付2年内的利息。二、216万的利息是回购款组成部分，不等于两年后不用计算利息。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BT合作合同》的回购价款由工程价款，玉壶源公司垫付拆迁补偿款及利息组成，工程价款没约定利息，一审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利率计算是正确的。按《BT合作合同》约定的精神，垫付补偿款满2年应返还，其时间是确定的、数额也是确定的，守约需要支付利息，违约更需要支付利息。因此，坑底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 玉壶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坑底乡政府支付工程价款40822608元；2.判令支付征地拆迁补偿款938万元及利息。诉讼过程中，玉壶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坑底乡政府支付2201217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7日起到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22022172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年4.35%计算）；2.判令坑底乡政府偿还玉壶源公司垫付的拆迁款688万元以及截至2019年1月7日的利息5199887元，以及2019年1月8日至垫付拆迁款付清之日的利息（以本金688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0日，玉壶源公司与坑底乡政府签订《BT合作合同》。2015年12月24日，双方订立《协议书》，约定中止《BT合作合同》，对工程进行中间决算。经组织双方对账确认：扣除坑底乡政府偿还玉壶源公司的代建工程款130万元以及双方之间的往来款，坑底乡政府共计支付本案款项1012.7万元（往来款明细序号30、33-42），扣除坑底乡政府同意退还玉壶源公司所交纳的押金30万元（序号1），坑底乡政府所支付的款项为982.7万元。玉壶源公司共支付坑底乡政府征地补偿款688万元（序号2、23、24、27）。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查明认定如下：一、关于玉壶源公司对工程款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于2015年12月24日订立《协议书》，约定中止《BT合作合同》，并约定对玉壶源公司已完成的建设工程量双方共同委托福建恒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宁德分公司进行核算，对核算结果双方给予认可。至本案诉讼中，福建恒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方对工程款的造价做出鉴定结论。因此，在订立《协议书》时双方尚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玉壶源公司获得支付的权利尚未形成。玉壶源公司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并未开始计算，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工程造价如何确定的问题。经鉴定，本案的工程造价为30234856元。玉壶源公司认为，对鉴定意见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中的2.2、3.2、5.1中装载机装松散石碴项目有异议，现场施工时既有挖掘机装车也有装载机装车，鉴定意见直接套用装载机的单价存在不当，应当按照挖掘机、装载机各50%来确定价格。对此，玉壶源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场施工虽然同时存在挖掘机装车和装载机装车，但玉壶源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挖掘机装车和装载机装车的数量和比例，其要求按照各一半的数量比例来确定价格，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坑底乡政府对鉴定意见第4和4.1浅孔爆破的爆破数量有异议，认为没有现场施工日志，监理认定的爆破数量不客观。对此，鉴定报告关于爆破数量的认定系依据现场监理的签证单进行认定，坑底乡政府认为监理认定的数量不客观，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对该观点，不予采纳。因此，本案关于工程造价的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可以采信。《BT合作合同》虽约定坑底乡政府在两年内支付工程款900万元。但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双方通过签订《协议书》，约定解除合同，并对玉壶源公司已完成的建设工程量进行核算，对核算结果双方给予认可。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坑底乡政府对于玉壶源公司所完成的全部工程量均认可，只是工程造价不确定，需要委托鉴定机构进行核算。坑底乡政府现主张玉壶源公司未经坑底乡政府同意，多余部分的工程由玉壶源公司自行承担费用，不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及征地补偿款的金额问题。双方对于坑底乡政府已支付玉壶源公司982.7万元，以及玉壶源公司共支付征地补偿款688万元均无异议。主要针对其中坑底乡政府支付的395万元（序号37-40）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玉壶源公司认为在《请款报告》中其申请的是支付工程款，因此该395万元系用于支付工程款。坑底乡政府认为该395万元系用于偿还征地补偿款。对于存在多笔债权的情况下，还款用于支付哪笔债权应当由双方协商一致。经审查，序号38、39坑底乡政府汇款的附言虽载明为征地款，但坑底乡政府存档的《请款报告》中，玉壶源公司系申请支付工程款，坑底乡政府对汇款附言系其单方行为，在未与玉壶源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应按玉壶源公司的主张来认定还款的性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坑底乡政府支付的395万元（序号37-40）系用于支付工程款。四、关于工程款及征地补偿款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1.工程款利息计算。双方在《协议书》中已约定工程造价以鉴定机构核算结论为准，因此，双方关于工程款的具体金额、付款时间以及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均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玉壶源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6日起计算。2．征地补偿款的利息计算。《BT合作合同》第一条约定，玉壶源公司为坑底乡政府提供规划区内的地上青苗补偿、安征迁及工作经费900万元。坑底乡政府应在两年内以2500万元价格回购玉壶源公司开发建设的土地及基础设施建设，其中工程款900万元，征地拆迁等补偿款1386万元以及征地拆迁补偿款900万元参照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月1%二年利息216万元。双方对于玉壶源公司实际支付征地拆迁补偿款688万元，在两年内按照月利率1%计息，均无异议。主要争议焦点为两年之后应否继续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BT合作合同》约定坑底乡政府应在两年内支付工程款、偿还拆迁补偿款以及两年的利息。该条款系针对坑底乡政府的付款期限进行限定，并非对计算利息的期间进行限定。坑底乡政府在两年期满后仍未偿还征地补偿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继续计算利息。坑底乡政府认为《BT合作合同》仅约定坑底乡政府支付两年的利息，超过两年部分不应计息，该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工程造价经鉴定为30234856元，扣除坑底乡政府已支付的工程款982.7万元，坑底乡政府尚欠工程款2040.7万元，应当自玉壶源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违约金。玉壶源公司已支付坑底乡政府688万元征地补偿款，坑底乡政府应当返还，并自款项支付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收利息。本案鉴定费用27.6万元，因鉴定费用的计算与玉壶源公司主张的标的金额有关。本案玉壶源公司原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工程造价为41569608元，经鉴定工程造价为30234856元，双方各自按照比例分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坑底乡政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玉壶源公司工程款2040.7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二、坑底乡政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玉壶源公司垫付的征地拆迁补偿款688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18日起至2013年4月15日止，以本金6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2013年5月7日止，以本金64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8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本金68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三、驳回玉壶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260元，由玉壶源公司负担34030元，坑底乡政府负担178230元。鉴定费276000元，由玉壶源公司负担75255元，坑底乡政府负担20074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BT合作合同》第一条约定：BT乙方（玉壶源公司）为BT甲方（坑底乡政府）提供规划区水田、农地、山地征用、地上青苗补偿，房屋、附属建设和旧宅基地安征迁及工作经费玖百万元（若因规划调整，拆迁征地量减少，BT甲方要退还相应减少部分征地拆迁款给BT乙方），承担必要的基础建设。甲方在两年内经贰仟五百万元（其组成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工程款玖佰万元、征地拆迁等补偿款壹仟三百捌拾陆万元、征地拆迁等补偿款玖佰万元参照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月息1%二年计二百壹拾陆万元）价格回购经开发建设红线图内所有土地及基础设施。第九条约定:BT乙方必须保证投、融资渠道畅通，资金及时到位，负责工程施工的进度、质量和安全管理，并保证2012年7月底前按规划要求完成地面改造，满足群众购地建房需要；2012年12月底前完成集中安置区28米大道中间宽度20米、12米大道中间宽度9米水泥铺设任务；2013年底前完成所有工程建设任务。 2015年12月24日甲方（坑底乡政府）和乙方（玉壶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2012年6月份以来，坑底乡政府和玉壶源公司按照《寿宁县坑底乡造福工程玉壶集中安置区开发建设BT合作合同》约定，密切合作，目前已基本完成相关工程的建设。但由于受部分群众阻挠，甲方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农用地征地、房屋拆迁工作等种种原因，造成2013年5月起工程建设停滞，无法继续施工。同时，甲方承诺的集中区行政管理楼建设一层中途停建，幼儿园、派出所综合楼、供电所行政办公楼等相关配套设施未协调到位，造成乙方已完成建设的宅基地只售出一小部分地块，其余宅基地至今现值，造成乙方投资款无法及时回笼。”双方当事人确认，该《协议书》中的《寿宁县坑底乡造福工程玉壶集中安置区开发建设BT合作合同》即为前述《BT合作合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玉壶源公司垫付的拆迁补偿款688万元的利息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坑底乡政府自认案涉《BT合作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坑底乡政府无法完成拆迁工作。坑底乡政府虽主张玉壶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按照规范操作，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也存在责任，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坑底乡政府未能完成拆迁工作，致合同所约定的回购项目未能施工完毕，《BT合作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玉壶源公司至今未收回征地拆迁补偿款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玉壶源公司有权要求坑底乡政府赔偿损失。根据《BT合作合同》的约定，坑底乡政府应于两年内支付包括688万元征地拆迁补偿款及两年利息在内的回购款。以两年为支付拆迁补偿款利息的期间附有前提，即《BT合作合同》依约履行，坑底乡政府依约在两年内返还拆迁补偿款。因坑底乡政府迄今仍未返还拆迁补偿款，玉壶源公司主张参照《BT合作合同》的约定，按照月利率1%计付两年后的利息，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坑底乡政府主张其不应支付两年后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坑底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89元，由寿宁县坑底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叶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