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16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西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西林县八达镇新西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欧阳可爽，县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韦福生，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文，西林县林业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江，广西知君（西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永福，男，1964年5月10日出生，壮族，住西林县。 委托代理人黄海，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王建明，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壮族，住西林县。 上诉人西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林县政府）因被上诉人王永福诉其及一审第三人王建明林权登记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9）桂10行初1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西林县政府出庭应诉负责人韦福生副县长及委托代理人黄文、陈江，被上诉人王永福及委托代理人黄海，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王建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永福于1987年始在“南丈坡”（小地名）开荒种植林木，之后又开办林下养鸡场。2016年，王永福对该地种植的林木实施低效林改造作业，面积3.1公顷。2016年8月25日，王永福将上述林木转让给他人进行采伐，并于2016年9月20日获得了林业部门颁发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关于王永福种植的林木，其他村民予以认可。 2009年实施林改工作，西林县政府于2009年12月28日向王建明颁发西林证字（2009）第0405010135号《林权证》（以下简称2009年林权证），将位于“南丈坡”（小地名）的63.89亩林地及林木的权利人登记为王建明，林地的宗地内业号为0191，四至范围是：东至农教金林地，南至陆军利林地，西以山梁路为界，北以山梁为界。2015年7月30日，西林县政府将2009年林权证换发为未改变登记内容的西林证字（2015）第0405010135号《林权证》（以下简称2015年林权证）。此后，王建明以持有林权证为由，主张相关林地权属，与王永福发生争议。王永福认为，西林县政府的颁证行为损害了其对“南丈坡”林地之上的林木所有权，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起诉请求：1.撤销王建明持有的2009年林权证关于0191号林地的登记行为；2.撤销王建明持有的2015年林权证关于0191号林地的登记行为。诉讼中，王永福放弃主张相关林地的使用权，坚持主张享有林木的所有权。 另查明，王建明因对本案63.89亩林地与王永福产生民事纠纷，于2019年4月2日向西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1.判令王永福停止侵权行为，并将林地归还王建明；2.判令王永福自行清除土地上的经济作物。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西林县政府具有辖区内林地及林木实施行政登记的法定职权。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永福是否适格原告；二、2009年林权证、2015年林权证中关于0191号林地的登记行为，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经查，案涉林权证中“南丈坡”（小地名）林地上的林木，确系王永福种植、管护，其与西林县政府的案涉颁证行为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王永福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西林县政府关于王永福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土地改革后营造的林木，按照‘谁造林、谁管护、权属归谁所有’的原则确定其权属。王永福在“南丈坡”（小地名）开荒种植林木，其他人对该林木的权属无争议，王建明于2019年4月2日向西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时，亦自认案涉林木为王永福所有并诉请其自行清除，故可认定，案涉林木属王永福所有。西林县政府审核并发放2009年林权证时，对案涉林木的权属认定错误，将王永福所有的林木登记到王建明的证书当中，该颁证行为违法，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鉴于2009年林权证已被西林县政府注销，应判决确认西林县政府颁发2009年林权证的行为违法。西林县政府根据错误的2009年林权证为王建明换发2015年林权证，前后证内容一致，同属依据的事实错误，颁证行为违法且有可撤销内容，应予以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西林县政府向王建明颁发的2009年林权证中“南丈坡”（小地名）林地（宗地内业号：0191）违法；二、撤销西林县政府向王建明颁发的2015年林权证中关于“南丈坡”（小地名）林地（宗地内业号：0191）的行政登记行为。 上诉人西林县政府上诉称：一、虽然王永福在西林县××者底××（以下××者底××）的地界内开荒种植果树林木，有权取得所种植果树林木的所有权，但是王永福是西林县工商银行职工，属于非农业人口，并非者底屯村民，不享有者底屯村民的权利，也就不享有参加农村林改的权利，由此就不具有请求撤销西林县政府向者底屯村民王建明颁发被诉两林权证的权利。一审认定王永福具有本案原告资格，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是可以分开的，王永福具有林木所有权，但不因此自然取得林地承包经营权，且王永福未经批准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违反土地管理法规。一审判决认定王永福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却判决全部支持其诉讼请求，判决错误。三、王永福仅诉请撤销被诉两林权证，并未诉请确认违法，一审判决确认2009年林权证违法、撤销2015年林权证，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四、西林县政府向王建明颁发被诉两林权证的行为，程序合法。根据集体表决通过的《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方案》开展林改工作，并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规定的操作程序进行，全程公示公开，程序正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程序违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永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永福答辩称：一、王永福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各方都认可案涉林地上的林木是王永福1987年起开荒种植和管护，之后又开办了林下养鸡场。西林县政府将王永福种植的林木登记给王建明所有，直接损害王永福权益，王永福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案涉林地是王永福及所在承包户一起经营管理的，不是王永福个人行为。根据相关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关系应保持长期稳定，在没有依法依政策收回的情况下，王永福户经营承包的土地可以继续承包，不应因王永福个人户口变化而终止。且王永福2002年下岗失业回到原农村集体承包经营土地，一直是农村户口，有权取得林地使用权。王永福出具不主张林地使用权的说明，只是想说明在本案中不以享有林地使用权为由主张撤销案涉林权证，且是出于一审法院的释明和要求，不是其真实想法。三、因换发2015年林权证，2009年林权证已被注销，不存在可撤销内容，一审判决确认相应登记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西林县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王建明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但口头述称：同意西林县政府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据此，除了不予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王永福放弃主张相关林地的使用权”之外，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永福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资格；案涉林权证0191号林地的登记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原告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具有该条列举的情形之一，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这里的“利害关系”是指行政行为在客观上已经或者必将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本案中，案涉林权证0191号林地“南丈坡”登记的林木是王永福所种植、管护，之后王永福又开办林下养鸡场，各方均认可该事实。案涉林权证0191号林地将王永福的林木权利登记给王建明，不管王永福是否具有林地使用权，该登记行为都已经对王永福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因此，王永福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西林县政府以王永福不具有林地使用权为由，主张王永福不具有本案原告资格，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林权证0191号林地的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根据《林地和林木权属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权属来源清楚合法是颁发林权证的必要条件。《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土地改革后营造的林木，按照“谁造林、谁管护、权属归谁所有”的原则确定其权属，但明知林地权属有争议而抢造的林木或者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2009年林权证登记的0191号林地上林木是王永福于1987年起开荒种植和管护，且王永福还开办了林下养鸡场，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事实，也没有其他人对该林木权属提出过争议，王建明提起另案民事诉讼时亦自认林木系王永福种植。因此，2009年林权证将0191号林地上的林木权属登记给王建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登记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同时，林权改革是以户为单位进行的，王永福个人是否仍具有村民资格、可否参加林权改革，不影响其所在的承包户参加林权改革并取得林地使用权。在2009年林权改革过程中，王永福已在0191号林地进行开荒种植林木、开办林下养鸡场多年，而王建明户对该宗林地既没有任何权属来源凭证也没有实际经营管理事实，在此情形下，西林县政府未考虑王永福所在承包户的情况，将0191号林地使用权调整给王建明户，所登记林地使用权存在争议，所作登记行为属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由于换发2015年林权证，2009年林权证客观上已被注销，不存在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应当确认2009年林权证关于0191号林地登记的行为违法。而2015年林权证系基于2009年林权证的效力，在2009年林权证关于0191号林地登记违法的情况下，2015年林权证关于0191号林地登记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和判决均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西林县政府主张王永福不具有林地使用权，但是，王永福所在承包户有权参加林改，王永福个人及其所在承包户是否具有案涉林地使用权，应待另行处理，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西林县政府还主张王永福仅诉请撤销案涉林权证，一审判决却确认违法属超出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西林县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西林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陆 海 审 判 员 陈 惠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杜翰洋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