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23民初3037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寿富，男，生于1966年2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柑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注册号511623000003179，住所地邻水县观音桥镇擂鼓坪村十社（大河沟）。法定代表人：肖堂成。 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朋，四川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寿富与被告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寿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堂成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庭审中，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寿富诉称，2014年10月8日，原被告在邻水县煤炭局主持下，就之前原告承包被告的风车口煤矿掘进工程进行了结算，达成处理协议。该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本案被告）向乙方（本案原告）结清工程支付尾欠款及矿山设备损失共计138万元人民币。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1.首付60万元人民币定于2014年11月30日付清。2.余款于2015年2月底前付清。第六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即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无论哪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支付另一方10%的违约损失。协议达成后，被告按照约定支付了首付的60万元，尚欠78万元，在原告催款后，被告陆续支付了6万元。2016年2月3日，双方重新出具欠条约定：“定于2016年12月30日付清。以上欠款未付，由违约方支付10%的违约金。”2018年5月18日，被告在原告再次催款后，向原告支付了1万元人民币。现被告尚欠原告71万元人民币，故原告诉来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尾欠款和矿山设备损失费共计71万元人民币，并支付违约金7.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答辩并提出了反诉。称，反诉被告陈寿富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理由是，原告没有把富源公司与邻水县富源矿业集团富强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公司）分清，反诉原告从未向反诉被告发包过任何工程，不存在反诉被告诉称的在反诉原告处承包了工程的事实。反诉被告承包的是富强公司发包的工程，不是反诉原告发包的工程，承包的工程地点位于邻水县，而反诉原告的煤矿位于邻水县。同时称，原被告间签订的协议是遭受到了胁迫，反诉被告与富强公司一直在打官司，反诉被告到处信访、上访、控告，反诉原告是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才签订的协议；反诉原告欠账较多，资金运转困难，承担本不该由自己承担的债务，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因此原被告间签订的协议是一个无效协议。在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反诉原告已经支付的67万元款项，反诉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反诉原告请求驳回反诉被告的请求，并请求反诉被告返还已经支付的67万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 原告对被告的反诉观点予以辩称，虽然原告所承包的工程属于富强公司，在风车口煤矿，但富源公司和富强公司两个煤矿法定代表人都是肖堂成，是一个老板，富强公司将债务转移给富源公司，富源公司自愿承受富强公司的债务，原告也予以认可，并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因此协议由富源公司来支付原告工程款应该得到支持。同时原告认为，自己信访上访是实，但协议是在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协商签订的，自己协商时还作了让步，并没有使用胁迫手段，况且被告已履行了部分。如果被告认为是受胁迫签订的协议，怎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申请撤销。原告更没有与被告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因此原告认为结账协议付款有效，被告应该继续履行。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并在庭审中予以了质证，本院依法对原告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查。原告提交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在广安市邻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打印的被告公司基本情况复印件，以上证据客观真实，双方无异议，能够证实原被告身份信息情况，本院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原告提交的原被告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结账付款的《协议》一份，主要证实原被告已就被告所欠原告的工程款及设备损失，在县煤炭局的主持下，通过调解达成了一致意见，由被告支付原告138万元款项，并约定了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等事项；同时原告提交被告出具的《欠条》一张，主要证实原被告在达成调解协议后，被告在支付了60万元后，下欠78万元，于2016年2月3日出具《欠条》，并约定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以及事后催债还款情况。原被告对该部分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对该《协议》及《欠条》的关联性、合法性提出质疑，认为被告没有发包工程给原告，原告所要工程款与被告无关；且《协议》和《欠条》是在受胁迫下签订和出具的，不具有合法性，应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该《协议》及《欠条》，真实客观，能够反映原被告为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发生的纠纷在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结算并达成调解《协议》，原告催款及被告付款的情况，原告以此为据起诉，与本案有极强的关联性；被告称该证据是在受胁迫下出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告持有该证据，来源合法，能够反映纠纷的过程，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被告围绕其观点向本院提交了被告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以上证据客观真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被告提交的《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本案案涉工程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的发包方为富强公司，承包方为原告所挂靠的福建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与被告无关，被告不应支付原告工程款；同时被告提交富强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身份及原告在之前起诉被告劳务合同纠纷，被中院认定事实不清，发回重审，原告将应当起诉的对象搞混淆。原告对该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反映出原被告及富强公司三者之间的关系和发生纠纷的由来，与本诉及反诉案具有极强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0月25日，邻水县富源矿业集团富强煤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原告所挂靠的福建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工程地点位于邻水县境内，施工合同尾部发包方处有富强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肖堂成的签名，承包方处有福建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的盖章及陈寿富的签名。工程施工后，原告于2013年以发包方拖欠工程劳务款为由向邻水县人民法院起诉富源公司，即本案被告，邻水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不服上诉，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撤销了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期间，原告为此事进行了信访、上访。经多次调解，2014年10月8日在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原被告达成一致调解《协议》。《协议》载明：一、乙方（陈寿富）在10月10日前主动消除上访和诉讼期间新造成的负面影响；二、乙方于10月15日前主动撤诉，并放弃诉讼权利；……；四、甲方（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向乙方结清工程支付尾欠款及矿山设备损失共计138万元，（大写壹佰叁拾捌万元）人民币；五、付款方式：1.首付60万元（大写：陆拾万元）人民币，定于2014年11月30日付清；2.余款在2015年2月底前付清；六、违约责任：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即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无论哪一方违约，由违约一方支付另一方10%的违约损失。《协议》书尾部甲方代表处有被告公司的盖章及特别授权人罗林科的签名，乙方处有陈寿富签名并捺印，末尾调解方处有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盖章。调解协议签订后，原告撤回了对被告的起诉，被告按照约定支付了首付的60万元。事后，被告未能按约定付余款，在原告的催促下，2016年2月3日，被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欠陈寿富风车口煤矿掘进民工工资78万，大写柒拾捌万元整，定于2016年12月30日付清，以上欠款未付，由违约方支付10%的违约金。欠条上有被告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肖堂成签字。事后，被告仍未能按约定付款，在原告催款后，被告陆续支付了6万元。2018年4月17日，被告法定代表人肖堂成在《欠条》上再次签字确认。2018年5月18日，在原告催款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万元现金，并在《欠条》上备注说明。在达成《协议》后，被告共计支付给原告工程款67万元。 另查明，被告富源公司住所位于邻水县观音桥镇擂鼓坪村十社（大河沟），法定代表人为肖堂成；富强公司和富源公司均为邻水富源矿业集团下属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肖堂成。 本院认为，原告陈寿富挂靠福建省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与富强公司签订《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代表承包方施工后，双方发生纠纷，在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调解下，原被告就有关富强公司名下的风车口煤矿技改工程中的工程尾款及设备损失进行结算，并达成《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协议》自觉履行。 被告富源公司认为，原告做的是富强公司的工程，是富强公司拖欠原告工程款，被告不欠原告工程款，因此被告不应支付原告款项。本院认为，富源公司与富强公司都是富源矿业集团下属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如果说原告没有把富源公司和富强公司分清，那被告应该分得清。依照我国合同法规定，权利义务可以转让，被告在明知道富源公司不欠原告款项的情况下，被告却仍出面与原告进行协商，达成《协议》。富源公司与富强公司的此行为，应认定为权利义务的转让，富强公司是转让人，富源公司是受让人。至于富源公司与富强公司之间转让是否对价有偿，与第三者没有直接关系。因此，被告受让富强公司权利义务，原告认可，并签订《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当按《协议》自觉履行。 被告称，原告到处信访、上访、控告，给被告造成了许多不良影响，被告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才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本院认为，构成受胁迫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需要胁迫方具有胁迫的故意，并实施了违法的胁迫行为，且受胁迫方因胁迫行为而违背其真实意思作出了民事法律行为。本案被告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原告实施了胁迫行为才导致被告与原告签订了《协议》。被告称原告采取的“信访”、“上访”、“控告”，本院认为并不构成胁迫。“信访”、“上访”、“控告”，是公民的一项权利，是我国公民向相关机构表达诉求的一种方式，他并不直接面对相对人，所反映的事实是否客观，表达的诉求是否合理合法，是否得到支持，由相关机构判断，这种行为不构成对相对人的胁迫。本案中原告只承认自己有信访行为，即使原告采取了“信访”、“上访”、“控告”行为，也是原告在认为自己利益受损害的情况下采取的一种维权方式，不构成对被告的胁迫。被告是集团公司名下的子公司，而原告是自然人，是要钱的一方，相对来说是比较弱势的一方，在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平等协商达成《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自觉履行。如果说，被告认为《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签订的，依照我国法律规定，受胁迫所作出的违背真实意思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在胁迫行为终止一年内可以行使撤销权，逾期撤销权消灭；本案被告2014年10月8日签订协议后，还按《协议》履行了60多万元，2018年还在向原告支付，多年来都没提出过撤销《协议》诉求，即使受胁迫签订《协议》，撤销权也归于消灭。 被告称，富源公司欠账较多，资金运转困难，承担本不该由自己承担的债务，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因此原被告间签订的《协议》是一个无效协议，其按照调解协议已经支付的款项，原告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承建工程，向发包方诉求要工程款和损失赔款，属正当要求，在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原被告达成《协议》，不存在原被告双方“恶意串通”的情形，也无“恶意串通”之本意；同时，富源公司承受富强公司之债务是否有偿给付对价，与第三者没有直接关系，第三者也无从知道，被告也并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协议》时自己是在严重资不抵债情况下无偿承受富强公司债务，从而影响第三人利益。因此，被告认为自己承担本不该由自己承担的债务，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因而认为《协议》无效，无证据支持，且其观点与法律规定不符。故被告认为原被告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协议》无效，并反诉要求原告返还所给付的67万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被告在邻水县煤炭局大调解中心主持下签订的《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自觉履行，被告履行67万元后就停止履行，经原告催要后仍不履行，属违约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原告依法起诉要求被告按约定履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证据充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原被告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违约一方支付另一方10%的违约损失”，被告在《欠条》中也承诺“……,由违约方支付10%的违约金。”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按照未付款项的10%支付违约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陈寿富工程欠款及矿山设备损失71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1万元；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600元，减半收取计5,800元（陈寿富已预交）；反诉费10,500元，减半收取计5,250元，由被告邻水富源矿业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良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思静 书 记 员 谌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