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95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言乐，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孔玉，女，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举，莒南县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玉录，男，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守峰，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言乐、朱孔玉因与被申诉人曹玉录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457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18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鲁民抗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刘燕、张晶出庭。申诉人王言乐及其与朱孔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举，被申诉人曹玉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守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457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朱孔玉与山东果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润公司）签订了板栗加工协议，后在莒南县西埠和莒南县涝坡镇设两个加工点，西埠加工点由王言乐、朱孔玉负责，涝坡加工点由曹玉录负责，由朱孔玉与果润公司统一结算，曹玉录与王言乐、朱孔玉之间构成加工性质的分包关系。至于双方约定的加工标准、结算方式如何，并不影响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关于本案板栗加工质量标准问题。根据莒南县人民法院（2013）莒商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2012年10月9日至2012年11月1日，曹玉录为莒南好兄弟溧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兄弟公司）加工刀削栗仁，该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曹玉录申请，到山东最大的板栗加工企业山东绿润食品有限公司调取2012年10月份丹东本地加工刀削板栗的出成率和加工费价格，了解到加工费标准为每公斤6.9元-7元，出成率要求47%，曹玉录认可该加工费标准，后法院依该标准作出了判决。本案中，朱孔玉于2012年10月27日与果润公司签订的刀削栗仁代加工协议，基本要求为栗仁呈钻石型，出成率标准：40-60:55%、60-80:54%，高出部分按照加工费的50%由果润公司收购，低于部分按照每公斤16元处罚，加工费价格为每吨7950元（实际加工过程中略有浮动）。可见，果润公司要求的质量出成率明显较高，加工费也相应高于行业标准。根据曹玉录同时期为好兄弟公司、亚进公司均加工板栗的事实以及另案查明的行业标准，结合曹玉录在本案庭审中自认的加工费为前期7.8元每公斤、后期7.6元每公斤（远高于同期行业标准6.9-7.0元）的陈述，可以认定，曹玉录熟谙刀削板栗加工标准和费用，其在一审中陈述的“跟王言乐口头约定的出成率为46%-47%，质量是七刀八面，完不成质量要求没怎么定”，没有事实依据。因此，虽曹玉录与果润公司不构成直接的加工关系，但其实质上最终是为果润公司加工板栗，涝坡加工点的加工标准应推定为与王言乐、朱孔玉负责的西埠加工点一致。（三）关于186528.8元款项性质的举证责任问题。在曹玉录起诉好兄弟公司等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曹玉录提供了好兄弟公司有关负责人为其出具的28份入库单证明其加工情况，法院亦予以认可。本案中，曹玉录仅提供了王言乐出具给其的“曹玉录刀削加工明细账”证明其加工费用，其在一审中回答关于加工数量后谁为其出具收据时，称“我和王言乐每人各记一份，最后一起对账，没有打收据”，后向一审法院承诺10天找到王言乐为其开具的收货单但未向法院提供，在第二次开庭中又主张王言乐为其开具一份收据，但以有王言乐向其出具的加工明细账为由未提供。作为加工人，无论将成品交给哪方，均应该持有证明其加工成果的入库单或收货单。结合本案中曹玉录加工费高达100多万、多批次、加工时间长达两个多月等情况，结合曹玉录在另案中以出库单证明加工情况之情形，曹玉录陈述王言乐只为其开具一张收据（曹玉录未在庭审中提供），不合常理。曹玉录认可明细账中对其有利事实而否认对其不利事实，即认可所列的“不去罚款数1234067.40元”但不认可该明细账上所列的罚款和提成款等，在明细账出具一年多以后起诉。王言乐为反驳其主张，提供了果润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涝坡加工点单独交货、因质量及出成率单独扣款的证明，此时举证责任应转移至曹玉录方，但其并未提供其加工产品的入库单或收货单来证明其加工好的栗仁为合格品，未产生质量出成率扣款。综上，曹玉录起诉要求王言乐、朱孔玉返还186528.8元加工费，应当对该项费用不应从其加工款中扣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二审法院审理中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问题。（四）关于案涉186528.8元款项的责任承担问题。第一，根据原审中果润公司出库单、经曹玉录签字的收条以及一审中运货司机武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曹玉录单独领取加工原材料，并以王言乐名义将成品送货。2015年1月30日，果润公司出具的朱孔玉刀削加工费对账明细显示，该公司分别对涝坡、西埠两个加工点进行核算，并注明：“涝坡加工点曹玉录；西埠加工点朱孔玉”。2016年果润公司出具的证明也显示两个加工点所加工的板栗分别交货，由该公司单独验收质量，并因质量和出成率单独扣款。一审法院对果润公司财务经理齐延燕的调查笔录中，关于罚款数额，证实“在出库单、入库单上能分开，在上边注明涝坡曹玉录、西埠王言乐”。依王言乐、朱孔玉庭审中提交的朱孔玉（乙方）与果润公司（甲方）还款协议书约定内容“二、……甲方所欠乙方的331507.51元款项，在15天内分两次支付，对账明细表中质量及出成率扣款259279.67元据实扣除”，可与果润公司与朱孔玉刀削加工费对账明细中记载“质量出成率扣款涝坡186528.8，西埠72750.87”相印证，亦与曹玉录起诉时提交的曹玉录刀削加工明细账中记载的“7、罚款数是：186528.8元”数字相一致，二审法院以“果润公司是本案所涉加工费的直接扣款人，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客观性”不予认定，理据不足。第二，在王言乐、朱孔玉负责的西埠点也产生扣款且已被果润公司扣除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根据曹玉录加工费1234067.4元占王言乐曹玉录加工费2013607元的六成，认定双方对该部分扣款按比例分担，王言乐应支付曹玉录加工费74611.5元，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第三，王言乐出具的曹玉录刀削加工明细账同时载明了罚款和应付提成款两项，且王言乐特别注明“厂家罚多少或剩多少全是曹玉录的钱与王言乐无关”，根据常理，如双方从未约定罚款问题及提成款事项，王言乐不会在明细账中明确列明，曹玉录亦应当场提出异议。而曹玉录系于明细账出具一年多以后起诉，亦没有提供明细账出具后即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的证据。 王言乐、朱孔玉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明确其申诉请求为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4574号民事判决，维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7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 曹玉录辩称，（一）曹玉录与王言乐、朱孔玉是独立的加工合同关系，王言乐、朱孔玉与果润公司之间也是独立的加工合同关系，两者的加工合同主体、加工费价格均不相同，前者的加工费价格是每公斤7.25元（随市场行情浮动），后者的加工费价格是每公斤7.95元。曹玉录与王言乐、朱孔玉之间不是加工分包关系。（二）曹玉录与王言乐口头约定的质量出成率为46%-47%是客观真实的，这与莒南县人民法院（2013）莒商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行业标准相吻合，而王言乐所主张的出成率标准是54%-55%，远高出了客观的行业标准，是王言乐和果润公司恶意串通伪造的出成率标准，目的在于以出成率不合格为由扣取曹玉录加工费。（2013）莒商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加工费价格为每公斤6.9-7元，该价格是2012年10月份的价格，11月、12月的价格比10月份略有上浮，是市场行情所致，不是出成率的高低影响了加工费的价格。（三）本案应由王言乐对加工的栗仁质量出成率不合格、不合格的数量及扣款数额承担举证责任。王言乐收货验货时都是合格加工品，产品拉走后也未提出出成率不合格的异议。瞿某的证言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果润公司与王言乐有利害关系，其证明是无效的。（四）王言乐没有任何依据扣除曹玉录加工费186528.8元和35000元，以上款项应全额返还曹玉录。 曹玉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决王言乐、朱孔玉立即偿还板栗加工费249528.8元及同期银行利息；2.诉讼费由王言乐、朱孔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言乐、朱孔玉系夫妻关系，2012年10月27日，朱孔玉与果润公司签订刀削栗仁代加工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果润公司。乙方：朱孔玉。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共同发展、长期合作的原则，就乙方为甲方代加工刀削栗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原材料：水泡保鲜板栗。加工产品：冰水水泡刀削栗仁。乙方同意为甲方按照刀削栗仁工艺加工产品。基本要求为栗仁呈钻石型，出成率标准：40-60:55％、60-80:54％，高出部分按照加工费的50％由果润公司收购，低于部分按照每公斤16元处罚，加工费价格为每吨7950元，产品由乙方送达甲方工厂，由甲方品控部验收合格后，按照实际数量结算加工费，压批付款。朱孔玉在莒南县设加工点，与王言乐共同管理经营。曹玉录在涝坡有一加工点。两个加工点的加工费都均由果润公司与王言乐结算，由王言乐从果润公司支取后付给曹玉录。果润公司财务部门保存的出库单载明王言乐从果润公司领取原材料时西埠加工点注明“涝坡西埠”，由王言乐向果润公司出具签收收据，曹玉录领取原材料时注明“涝坡王言乐”，由曹玉录向果润公司出具收据。两个加工点的工作成果（刀削栗仁）分别装桶，贴上标签由果润公司送料的司机拉回果润公司，果润公司验收过秤后，收货单次日由送料的司机分别交给王言乐、曹玉录。 曹玉录加工刀削板栗的时间为：2012年10月底至2012年12月，王言乐共计从果润公司为曹玉录支取加工费1047538.6元，2012年10月19日-2013年11月18日曹玉录分10次从王言乐处支取现金共计977950元。2012年之前，王言乐曾与曹玉录之间有过合作关系，曹玉录应付王言乐现金41589.9元。2013年8月16日，案外人瞿某以曹玉录欠其加工费为由，从王言乐手中支取现金28000元。瞿某给王言乐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条今有瞿某从王言乐支付刀削板栗款28000元，大写贰万捌仟元整。此款与曹玉录已清。瞿某2013年8月16号”，后王言乐将双方之间的账目列一“明细账”（该“明细账”没有落款时间，曹玉录陈述是2013年春天形成，王言乐陈述是2013年11月18日）交给曹玉录，该明细账内容为：“曹玉录刀削加工明细账1、不去罚款数1234067.4元2、去掉罚款数1047538.6元3、厂家现按罚款数拨款已付765000元1047538.6元-765000元＝282538元4、王言乐跟着干“亚进公司”料是：9382.9元已支4000元还剩5382.9元应付提成35000元开始合伙投资1207元，应付王言乐41589.9元5、282538.6-41589.9＝240948.7元6、最后曹玉录剩240948.7元7、罚款数是186528.8元8、厂家罚多少或剩多少全是曹玉录的钱与王言乐无关。”果润公司为王言乐、朱孔玉出具书面证明，主要内容为，2012年朱孔玉与该公司签订板栗加工合同，后设涝坡、西埠两个加工点，涝坡加工点曹玉录、西埠加工点朱孔玉，这两个加工点所加工的板栗完成后分别交货，由公司单独验收，合同期间涝坡加工点因质量及出成率扣款186528.8元，西埠加工点扣款72750.84元，以上扣款均由该公司分别从两个加工点加工费中直接扣除。 2016年6月29日，一审法院调查了果润公司财务经理齐延燕，齐延燕陈述主要内容为：我公司为王言乐出具的证明无异议，认可确实是其公司出具的。我公司与曹玉录没有直接关系，全部业务都由我公司与王言乐之间发生，包括鲜板栗的发放、栗仁的交付、款项计算都是与王言乐之间发生的，与曹玉录没有业务关系，如果曹玉录来的话，也是以王言乐的名义来的，他们做的业务都在我公司账面上，在出库单和入库单上能分开，分别注明“涝坡王言乐”、“西埠王言乐”。 一审法院认为，王言乐与果润公司联系了加工刀削板栗业务后，由其妻朱孔玉与果润公司签订刀削栗仁代加工协议，双方约定了加工栗仁的质量标准、价格标准及违约责任。王言乐主张与曹玉录签订口头协议，由曹玉录利用朱孔玉与果润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为果润公司加工刀削栗仁，加工费走王言乐账户，曹玉录每加工一斤板栗付给王言乐提成0.1元。曹玉录对此口头协议的内容不予认可，主张与王言乐是加工合同关系。但根据双方合作的过程、双方领取原材料、交付工作成果的过程、果润公司出具的“对账明细”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王言乐从果润公司支取加工费以后已分期分批付给曹玉录，并将双方的往来账目列明清单交给曹玉录。曹玉录当时没有提出异议和要求重新核算账目，但是王言乐将应当付给曹玉录的加工费28000元直接付给案外人瞿某，没有法律依据。因此，王言乐应将该28000元付给曹玉录，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曹玉录利息损失。朱孔玉与王言乐系夫妻关系，并且共同经营板栗加工点，曹玉录要求两人共同承担责任，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曹玉录主张的186528.8元，系果润公司扣款，该部分货款王言乐并没有支取，因此曹玉录要求王言乐、朱孔玉支付186528.8元加工费，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曹玉录要求支付加工费35000元部分系王言乐、朱孔玉根据双方口头协议约定应得提成款，并且在“刀削加工明细账”中予以说明，曹玉录在收到该明细账一年之后提出异议，要求支付该部分款项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作出（2016）鲁1327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一、王言乐、朱孔玉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给曹玉录加工费28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1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履行）；二、驳回曹玉录要求王言乐、朱孔玉返还提成款35000元及其他加工费186528.8元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43元，保全费1768元，合计6811元，由曹玉录负担6061元，王言乐、朱孔玉负担750元。 曹玉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王言乐、朱孔玉承担。 二审中，曹玉录提交了两份出库单，拟证实：王言乐收取曹玉录加工栗仁的事实，充分说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加工合同关系。王言乐、朱孔玉对两份证据均有异议，认为“出库单”三个字是曹玉录自己伪造书写，作为出库单应当是果润公司出具，该公司出具的是正式单据，盖有公司的公章，曹玉录没有权利出具出库单。对于上面签字，当时签的字是双方对账的时候，即使是王言乐的签字，也只是证明双方板栗的数量，因为王言乐需从中扣除提成。 王言乐、朱孔玉提交2017年7月19日的证明一份，拟证实：曹玉录在瞿某诉其欠款纠纷一案中，已经书面同意将本案所涉款的28000元由王言乐、朱孔玉直接交付给瞿某。曹玉录质证认为，这份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瞿某已经另案起诉曹玉录加工费欠款，对这份证明曹玉录没有签名，对此也不知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二审法院认定如下：1.曹玉录提交的三份“出库单”记载了产品的数量、等级，且由王言乐签字确认，对该证据予以采信。2.案外人瞿某于2017年5月26日以曹玉录为被告向莒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王言乐、朱孔玉代曹玉录支付其的加工费28000元已被法院判决王言乐、朱孔玉返还曹玉录，王言乐、朱孔玉将该款要回为由，请求法院判决曹玉录支付瞿某加工费28000元及利息。莒南县人民法院以（2017）鲁1327民初2818号案立案受理。后瞿某于2017年7月31日自愿向莒南县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莒南县人民法院已准许其撤诉申请并出具了裁定书。3.对王言乐、朱孔玉提交的证明，因该证明未有曹玉录签字确认，且曹玉录不予认可，对该证明不予认定。4.朱孔玉在原一审及（2015）临商终字第1365号案件审理中均未提交其与果润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在重审一审中提交的其与果润公司签订的刀削栗仁加工协议未注明签订时间，其他证据亦未载明合同签订日期，该协议未经曹玉录签字确认，朱孔玉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向曹玉录出示该协议。曹玉录对该协议不予认可，主张其与果润公司不存在加工协议，其与王言乐之间存在口头加工合同，双方约定栗仁加工要求为“七刀八面”，出成率为46%—47%／ＫＧ。5.一审法院依职权从果润公司调取了出库单7份，其中标注为“涝坡王言乐”的出库单为4份，日期分别是2012年12月7日、2012年12月11日、2012年12月13日、2012年12月18日。与上述出库单相应入账的有曹玉录出具的3份收到板栗的收到条，曹玉录、王言乐共同出具的1份收到条。曹玉录对其出具的收到条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果润公司是直接给王言乐送货的，曹玉录出具的收到条是给王言乐出具的。该4份收到条中未载明收到果润公司鲜板栗等字样。6.王言乐、朱孔玉在一审中申请证人武某出庭作证，武某陈述称：“我是孙超雇佣的驾驶员，由果润公司安排往莒南送货，谁收货谁签字，我将收货单带回果润公司；回程时把加工好的栗子捎回果润公司，每个加工点写的单子注明数量、等级，我把单子捎回公司，公司车间验货、过秤，之后下次送货时我再把验货单捎到每个加工点。”曹玉录对武某的证言真实性有异议，应该以果润公司财务经理的证言为准。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果润公司的财务经理齐延燕所做的调查笔录中，齐延燕明确否认其公司与曹玉录之间有加工合同，并主张：曹玉录是王言乐下属的涝坡加工点，公司所有的业务都是与王言乐发生，包括鲜板栗的交付、栗仁的交付、款项的结算，他们的所有业务在公司账上都在王言乐名下，只是在出库单、入库单上应王言乐要求，注明“涝坡王言乐、西埠王言乐”。加工的成品栗仁均是由加工户来公司交，对于栗仁的质量检验，交到王言乐加工点的由王言乐把关，交到公司的由公司把关。但果润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主张的入库单。曹玉录对该调查笔录无异议，王言乐对于笔录中关于收货部分的笔录内容有异议。7.曹玉录对果润公司的证明不予认可，认为果润公司系本案利害关系人，其证明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曹玉录与王言乐、朱孔玉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二、王言乐、朱孔玉是否应向曹玉录支付加工费186528.8元；三、曹玉录是否应向王言乐、朱孔玉支付35000元；四、王言乐、朱孔玉已经支付给案外人瞿某的28000元加工费是否应返还给曹玉录。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依据该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四条的规定，承揽人可以将其承揽的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承揽人应当就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而该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的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具体到本案，首先，朱孔玉与案外人果润公司之间签订了书面的板栗加工协议，双方形成加工合同关系；其次，曹玉录与案外人果润公司之间并无书面的合同，其不认可与果润公司存在口头加工协议，一审法院依法对果润公司财务经理的调查笔录中，该公司明确否认与曹玉录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仅认可其与朱孔玉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故不应认定曹玉录与案外人之间构成加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王言乐、朱孔玉为居间人，并确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构成居间合同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此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第三，结合曹玉录提交的由王言乐签字的出库单，以及双方认可的由王言乐向曹玉录支付加工费的事实，可以认定，王言乐承揽案外人果润公司加工板栗的业务后，将其中的部分业务交给曹玉录完成，曹玉录将加工好的板栗交给王言乐，王言乐向曹玉录发放加工费，双方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特征，应为加工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四条的规定，王言乐、朱孔玉应就曹玉录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果润公司负责。首先，1.本案中，王言乐、朱孔玉主张该186528.8元系曹玉录加工的板栗不符合质量标准，果润公司进行的质量出成率扣款，但其提交的对账明细、还款协议系其与果润公司签订，其提交的果润公司的证明仅说明了扣款情况，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扣款的经过及依据；2.一审法院至果润公司调取的证据仅有该公司的原产品出库单，并没有板栗入库验收的相关证据，以及该186528.8元款项与曹玉录加工的板栗存在关联性并已在该公司支付的加工费中进行扣除的原始记账凭据；3.曹玉录对上述对账明细、还款协议以及王言乐出具给其的“曹玉录刀削加工明细账”记载的扣款内容均不予认可。故对王言乐、朱孔玉以该款项系定作人扣除，与其无关的理由要求不予支付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4.果润公司是本案所涉加工费的直接扣款人，其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直接以该证明确认事实不当；5.王言乐、朱孔玉提交的现有证据以及果润公司的账目中，均未出示入库单，无法将曹玉录加工点的板栗与他人加工点的板栗区分开；在一审法院庭审后王言乐、朱孔玉又提供的司机武某并非果润公司的工作人员，曹玉录对该证言内容不予认可，且该证言内容与果润公司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内容部分矛盾，一审法院在未有其他书面证据的情况下，仅以该孤证认定曹玉录与王言乐、朱孔玉交给果润公司的成品栗仁可以区分证据不足。其次，因曹玉录系接受朱孔玉、王言乐的委托，为其分担部分加工工作，其加工成果同样需经定作人检验。曹玉录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与王言乐、朱孔玉之间关于质量出成率的约定远低于王言乐、朱孔玉与果润公司之间的约定，即曹玉录不能证实其交付的板栗完全符合其与王言乐、朱孔玉约定的标准，完全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该部分质量扣款，曹玉录亦应承担部分责任。综合王言乐、朱孔玉提交的其与果润公司的对账明细以及曹玉录提交的由王言乐出具的“曹玉录刀削加工明细账”记载内容，王言乐与曹玉录在果润公司的加工费共计2013607元，其中曹玉录的加工费共计1234067.4元，约占双方加工费总和的六成，故对王言乐、朱孔玉主张的该186528.8元的扣款数额，双方对该部分扣款可按比例分担，扣除曹玉录自行承担的部分损失外，王言乐、朱孔玉仍应支付加工费74611.5元。对于果润公司扣款的合法性问题，当事人均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三。王言乐、朱孔玉主张该35000元为提成费，并主张提成标准为每吨200元，曹玉录对此不予认可；王言乐、朱孔玉为证实其主张，在重审一审中申请证人王某、瞿某出庭作证，因证人王某系王言乐雇员，瞿某系王言乐战友，且与曹玉录之间因拖欠加工费存在纠纷，故二证人均系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应采信，对王言乐、朱孔玉以此主张曹玉录欠其提成款35000元并要求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曹玉录并未在王言乐向其出具的“曹玉录刀削加工明细账”上签字确认，该明细账不应认定为双方的对账单或结算凭证，该明细账应系王言乐单方意思表示，并非双方协议，不能约束曹玉录，亦不存在撤销权行使与否的问题。一审法院以曹玉录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为由驳回其要求支付加工费的诉讼请求不当，对此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王言乐、朱孔玉应支付曹玉录该部分加工费3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即28000元加工费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因王言乐、朱孔玉对一审判决服判未上诉，且曹玉录亦不同意直接扣减该部分费用，故对王言乐、朱孔玉要求扣减该部分加工费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案外人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解决。 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7）鲁13民终457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7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莒南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7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王言乐、朱孔玉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曹玉录加工费109611.5元；四、驳回曹玉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5043元，由曹玉录负担2262元，王言乐、朱孔玉负担2781元，保全费1768元，由王言乐、朱孔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43元，由曹玉录负担2262元，王言乐、朱孔玉负担2781元。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果润公司186528.8元罚款能否抵扣加工费的问题。首先，依据果润公司与朱孔玉签订的刀削栗仁代加工协议、果润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在果润公司调取的出库单等证据材料，原审认定果润公司与朱孔玉、王言乐之间形成加工栗仁的承揽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朱孔玉、王言乐承揽该项业务后，将部分加工业务转交给曹玉录，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加工关系。其次，曹玉录主张与朱孔玉、王言乐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但是却不能明确说明其与朱孔玉、王言乐如何约定的加工费。在2015年11月30日的庭审中，曹玉录称价格只有总数，具体如何确定不知情；在2016年3月14日的庭审中，曹玉录称前期每公斤7.8元，后期每公斤7.6元；本案再审期间，曹玉录称每公斤7.25元，随市场行情浮动。曹玉录所述前后不一，不合常理。再次，曹玉录提起本案诉讼时持有两份证据，一份是还款协议书，一份是曹玉录刀削加工明细账，两份证据均可以证明朱孔玉、王言乐并非实际的定作人；再审期间，曹玉录称王言乐有一个亲戚在果润公司干领导能介绍业务，后来其就跟着王言乐干。随后，曹玉录又称一开始不知道王言乐给果润公司加工板栗，后来才知道，但说不清什么时间知道的。曹玉录对先前自认的纠正，无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曹玉录称王言乐先前跟其干过，后来其跟王言乐干，曹玉录对王言乐、朱孔玉经营板栗加工业务而非销售板栗制成品是明知的；曹玉录在2016年7月7日的庭审中称，“加工好了就由王言乐验收全部拉走，当时也不过秤，在他的安排下装成桶，一桶是三十公斤，但是拉哪里去我不知道，干完活才知道他送果润公司去了。”在加工板栗业务中，过秤是确定出成率的重要方式，王言乐不过秤的行为，恰可以说明果润公司负责栗仁质量的验收。综合以上因素以及本案所涉加工费超过百万元，双方分十次付款结算，货物交接验收亦有多次的事实，可以认定曹玉录应当知道王言乐、朱孔玉并非定作人，王言乐、朱孔玉对板栗加工的质量要求不会低于定作人果润公司的要求，同时曹玉录也应当知道果润公司是对其加工栗仁质量作出验收结论的最终主体。最后，曹玉录在原审中认可一审法院对果润公司财务经理齐延燕的调查笔录，齐延燕认可果润公司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即涝坡、西埠两个加工点分别交货、单独验收，运货司机武某（非果润公司工作人员）证明交货时不同加工点的货物是可以区分的，果润公司亦持有曹玉录签收原料的收条。据此，果润公司有条件对曹玉录与朱孔玉夫妇的收料和加工栗仁进行区分并作出质量验收。在果润公司已经提出验收意见，且该验收意见应作为朱孔玉、王言乐向曹玉录付款依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朱孔玉、王言乐有权要求将果润公司罚款抵扣加工费，曹玉录对此持有异议，应承担证明加工栗仁符合定作人质量要求的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对朱孔玉、王言乐的该项申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朱孔玉、王言乐主张的35000元提成款应否从加工费中扣除的问题。朱孔玉、王言乐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曹玉录约定了35000元提成款，其在曹玉录刀削加工明细账中注明提成款35000元系单方意思表示，无证据证明曹玉录对此作出了承诺，故朱孔玉、王言乐的该项申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朱孔玉、王言乐的部分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4574号民事判决和莒南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7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莒南县人民（2016）鲁1327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言乐、朱孔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给曹玉录加工费63000元及利息（以63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曹玉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43元、保全费1768元，合计6811元，由曹玉录负担5091元，王言乐、朱孔玉负担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22元，由曹玉录负担3892元，王言乐、朱孔玉负担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波 审判员 李召亮 审判员 李金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