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58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孟真真，女，198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226号，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德镇，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东营市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开发区黄河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张俊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凤，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倩，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孟凡才（系孟真真之父），男，196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崔清花（系孟真真之母），女，196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再审申请人孟真真因与被申请人东营市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信达公司）及原审被告孟凡才、崔清花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5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鲁民申66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孟真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被申请人东营信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凡才、崔清花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 孟真真申请再审称，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5民初1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孟真真对孟凡才、崔清花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原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孟凡才、崔清花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原审期间，法院向孟真真采用公告送达方式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孟真真不了解诉讼的开始或进程，从而剥夺了孟真真的辩论权利。原审判决认定孟真真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要证据是《个人抵押借款合同》和《承诺函》，但两份证据中“孟真真”的签字和手印均不是孟真真本人的，抵押人配偶处“王峰”的签名手印，亦不是王峰本人的。因此，原审判决孟真真对涉案款项中孟凡才、崔清花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房屋系孟真真婚前个人购买，并非与王峰的夫妻共同财产，所以《房屋所有权证》一直存放在父母孟凡才、崔清花处保管。原审法院认定“财产共有人王峰出具财产共有人声明，同意以抵押财产为借款人提供抵押担保。孟真真将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交付东信小贷公司，……孟真真未配合信达公司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与事实不符。 东营信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一）孟真真提供的鉴定意见系其单方委托，并非通过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委托程序不当，鉴定意见的客观性、公正性难以保障，单方鉴定意见并非证据，不应予以采信。（二）即使抵押合同并非孟真真本人签署，也不影响抵押合同的合法有效性。本案中，孟真真作为抵押担保人，其与借款人孟凡才系父女关系，并且在借款时向信达公司提供了其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足以认定其对孟凡才的借款事实是知晓的，并且同意以其名下房屋为其父亲借款提供担保。因此，即使抵押合同中孟真真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写，也应当认定签署抵押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抵押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孟凡才、崔清花未提交陈述意见。 东营经济开发区东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小贷公司）向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孟凡才、崔清花立即归还该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孟真真对上述欠款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孟凡才、崔清花立即归还该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6月25日，按年利率18%计算；自2014年6月2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年利率24%计收）。 原审期间，东信小贷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借款合同》《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承诺函》《借款凭证》《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收款凭证》《农业银行客户付款入账通知》《房屋所有权证》及短信记录各一份。孟凡才、崔清花、孟真真未进行质证。对东信小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孟凡才、崔清花、孟真真均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东信小贷公司与孟凡才、崔清花签订编号为2013年东信小贷借字第0020-04号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东信小贷公司向孟凡才、崔清花提供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27日，借款用途为补充流动资金，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合同期限内利率保持不变。合同项下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逾期利率在合同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未支付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100%计收复利。借款担保方式为抵押。合同记载的借款金额、利率、提款日期和还款日期若与借据记载不一致的，以借据记载为准。同日，东信小贷公司与孟真真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抵押人孟真真愿意用抵押物为孟凡才、崔清花向东信小贷公司的50万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期间自设定抵押之日起至担保范围内全部款项清偿完毕。抵押担保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评估、登记、保险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抵押物位于东营区，房产证号为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财产共有人王峰出具财产共有人声明，同意以抵押财产为借款人提供抵押担保。孟真真将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交付东信小贷公司，《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所有人为孟真真，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于东营区，房屋建筑面积126.52平方米，储藏室建筑面积24.11平方米。孟真真未配合东信小贷公司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同日，东信小贷公司向孟凡才账户汇入贷款50万元。借款凭证记载还款日期为2014年6月25日。孟凡才、崔清花偿还借款利息至2014年3月20日。 再查明，东信小贷公司是经山东省金融工作办公室批复成立的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具有从事小额贷款业务的资格。另查明，2017年4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鲁05民破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东信小贷公司重整一案，并指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东信小贷公司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依法成立，具有贷款业务资格，其与孟凡才、崔清花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东信小贷公司履行了发放贷款50万元的合同义务。《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12月27日，但《借款凭证》记载的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6月25日。《借款合同》约定如果合同记载的借款还款日期与借据记载不一致，以借据记载为准。因此，涉案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6月25日。《借款合同》约定按月利率15‰（折合年利率18%）计收合同期内利息，该约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逾期利率为年利率27%，该利率超过法律规定，东信小贷公司诉请逾期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到期后，孟凡才、崔清花未归还借款本金，利息仅归还至2014年3月20日，应承担违约责任。东信小贷公司诉请孟凡才、崔清花归还涉案本金50万元及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东信小贷公司与孟真真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孟真真与东信小贷公司订立抵押合同后未对涉案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独立于物权变动的结果行为，未办理抵押权登记，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该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抵押人配合抵押权人进行抵押登记是抵押人应尽的合同义务，孟真真不配合东信小贷公司对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导致抵押权未有效设立，给东信小贷公司造成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规定登记生效的抵押合同签订后，抵押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绝办理抵押登记致使债权人受到损失的，抵押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孟真真应在涉案房产价值范围内，就孟凡才、崔清花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向东信小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孟凡才、崔清花、孟真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相应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孟凡才、崔清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信小贷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6月25日，按年利率18%计收；自2014年6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收）；二、孟真真对上述款项中孟凡才、崔清花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在涉案房产（房产证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坐落于东营区价值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53元，由孟凡才、崔清花、孟真真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东营经济开发区东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东营市信达商贸有限公司”。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再审中，孟真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结婚证、房产证、历月电费明细各一份，欲证明孟真真自2011年8月结婚后一直在别处居住，未与父母同住，孟凡才、崔清花不属于同住代收法律文书的成年家属，原审法院送达方式违反法律规定。证据二，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编号分别为津津实[2018]文书鉴字第169号、津津实[2018]痕迹鉴字第2089号，分别对原审证据《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承诺函》《抵押物清单》中孟真真的签名与手印进行了鉴定，用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两份鉴定意见主要内容是：《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承诺函》《抵押物清单》中孟真真的签名与其所提供样本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承诺函》孟真真签名上的红色印油指印不是孟真真本人捺印，《抵押物清单》的指印纹线模糊，细节特征点不够，不具备鉴定条件。证据三，集体户口常住人口登记、《东营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一组，证明孟真真自2006年12月作为退伍士兵被安置到东营职业学院工作至今，截至2018年年底已连续交纳社保112个月，原审法院未与孟真真取得联系，缺席判决剥夺了孟真真的辩论权。 东营信达公司质证称，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鉴定意见是孟真真单方委托，委托程序不当，不应予以采信，即使涉案抵押合同及承诺函并非孟真真签署，也不影响抵押合同的合法有效性。 （二）关于涉案《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承诺函》的具体签订过程，信达公司再审庭审中述称，涉案合同并非当面签署，因借款人孟凡才与孟真真是父女关系，借款时孟真真向孟凡才提供了房产证原件，足以认定孟真真对父亲的借款事实是知晓的。庭后，东营信达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在签订涉案抵押合同及承诺函时，并未见到孟真真及配偶本人，是孟凡才、崔清花在公司当面签署的合同；因为孟凡才带有房权证原件，说孟真真及配偶知道并同意办理手续，信达公司认为系孟真真的真实意思表示；孟凡才办理涉案抵押合同及承诺函时，带了孟真真及配偶的身份证复印件，没有二人的身份证原件及孟真真的授权材料。 本院对上述争议证据及事实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一并作出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合法；二、孟真真应否对孟凡才、崔清花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第一，关于原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因涉案《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承诺函》及其他证据材料中并未记载孟真真的联系电话及住址信息，东营信达公司原审提供的孟真真与孟凡才、崔清花的身份证复印件记载三人住址相同，原审法院根据在案诉讼材料记载的信息对孟真真、孟凡才、崔清花共同进行了邮寄送达，在送达不到的情况下采取公告方式向孟真真、孟凡才、崔清花送达相关诉讼文书，其送达行为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孟真真关于原审法院送达方式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孟真真为该事由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本院均不予采信。 第二，东营信达公司虽对孟真真再审提交的两份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该公司认可涉案抵押合同及承诺函是孟凡才、崔清花在公司当面签署的，该公司并未见到孟真真及其配偶，故可以认定东营信达公司对于涉案抵押合同及承诺函上并非孟真真及其配偶本人签字捺印的事实是明知的。因此，本院对孟真真提交的证据二即两份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孟真真虽系借款人孟凡才、崔清花之女，但系独立的民事主体，仅以孟凡才、崔清花持有孟真真涉案房产证原件和身份证复印件的事实，不能认定孟真真有为孟凡才、崔清花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孟凡才、崔清花未获得孟真真授权而以孟真真的涉案房产为自身债务设定抵押，系无权处分行为。孟真真对该行为未进行追认。东营信达公司作为依法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成立的具有贷款业务资格的商事主体，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在孟凡才、崔清花缺乏处分孟真真涉案房产的权利外观的情况下与之签订涉案抵押合同，该抵押合同对孟真真不发生效力。因此，涉案《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承诺函》并非孟真真的真实意思表示，孟真真不应承担因该抵押合同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其对孟凡才、崔清花的涉案债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孟真真再审提交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令孟真真在涉案房产价值范围内，就孟凡才、崔清花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向东营信达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孟真真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5民初1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5民初1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东营市信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2553元，由孟凡才、崔清花共同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2553元，由孟凡才、崔清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晓玲 审判员  武 俐 审判员  于爱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