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朗天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星光大道60号（1区）第1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72113019M。法定代表人：杨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蓉平，重庆鼎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众恒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界石镇界石路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750088144W。法定代表人：王祥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重庆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朗天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天通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众恒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恒电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蓉平，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朗天通讯公司请求：一、撤销（2019）渝0192民初66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供货错误。其一，从收货签收看，被上诉人所供货物既非合同约定的收货人陈龙签收，也无上诉人盖章确认或其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也未收到合同约定的货物。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送（提）货单》中，顾客单位收提货人签字是“宫语霞”而非合同约定的收货人“陈龙”，前者既非上诉人工作人员，也无上诉人授权，其无权代表上诉人签收货物，该《送（提）货单》上也无上诉人的盖章确认；被上诉人举示的《材料（设备）进场验收及移交单》系复印件，对其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验收单位代表签字、盖章”处无上诉人单位人员签字，也无上诉人公司盖章，既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了上诉货物，更不能证明上诉人验收认可了上述货物。《配电箱采购合同》第六条3.2款约定“全部合同材料、设备运抵项目现场并经甲方验收合格之日应视为实际到货日”，被上诉人庭审中自认收货人是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并非上诉人，上诉人也未委托其收货，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完成了供货。其二，从供货内容看，被上诉人即使向第三方交货，其《送（提）货单》、《材料（设备）进场验收及移交单》载明的货物名称、规格型号与双方签订的《配电箱采购合同》中的约定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也不一致，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并未依据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供货。被上诉人举示《关于产品型号变更的说明》拟证明上诉人同意其变更产品型号，然该《关于产品型号变更的说明》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说明出具的时间在被上诉人声称的供货时间之后，并未经上诉人的盖章确认。故从供货内容看，被上诉人亦未依据合同约定供货。2.一审以被上诉人开具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两次向被上诉人出具征询函确认欠款金额，并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贷款为由，推定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上诉人应当支付货款，该推定错误。被上诉人虽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该发票。即使上诉人收到发票，但也不能据此推定上诉人收到了货物。上诉人收货和财务付款时两个不同的部门在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征询函对账的行为是上诉人财务部根据审计机构的相关要求，就合同总款项和已付款金额出具的对账，其本身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部分货款，现上诉人经查未收到货物，将通过另案起诉追回该货款。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在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送（提）货单》、《材料（设备）进场验收及移交单》上均无上诉人签字、盖章，上诉人明确否认收货的情况下，仅仅依据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并与被上诉人对账的证据，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供货，并判决上诉人支付欠款，证据严重不足。三、一审法律适用错误。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向上诉人供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比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的规定，上诉人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为此，一审仅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货款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众恒电器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一、关于实际签收人与约定签收人不符的问题。因约定签收人“陈龙”在合同签订后从上诉人处离职，且上诉人未通知被上诉人，故责任不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设备交付给上诉人案涉合同项目的施工总包方四川第一建筑公司进行现场安装并验收合格通电，符合一般工程现场管理的商业惯例。二、关于送货单内容与合同约定内容个别型号不一致问题。因该合同签订后供货周期较长，国家关于电器产品的3C规范出现调整，个别型号发生命名变更属于正常现象，且该设备在施工方按图纸进行安装时未提出任何异议，安装后也顺利通过调试验收，使用至今并未发生任何质量事故。故该问题不能成为上诉人拒付款项的理由。三、合同第四条2.2款约定合同签订后3天内付15%的定金，货到现场后7天内付款70%，上诉人至今共计已付款近60%，足以证明上诉人已认可货到现场。四、上诉人在2014年12月签订合同并支付定金后，若未收到货物，必定会提出异议，但上诉人至今时隔五年，既未催告被上诉人送货，亦未要求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足以证明其已经收到了货物。此外，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多次催款时无任何异议，两次出具对账询证函也无异议，三次支付货款时仍无异议。尤其是在本案起诉立案后的2019年2月1日，上诉人还主动支付了5万元贷款，以上种种情况均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交货的事实。五、上诉人提出其收货部门与财务付款部门分属不同部门，付款不能证明收货，其并未收到货物的说法违背常理，且上诉人建成的项目现场照片和视频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正在使用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众恒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朗天通讯公司向众恒电气公司支付货款233642.4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383642.4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8年7月18日；以233642.4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讼费用由朗天通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配电箱采购合同》，约定供货范围及时间、合同价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2014年12月17日，原告向被告开具45134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被告向原告出具《往来询证函》，载明双方往来账目为截止2017年12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应付货款383642.4元，2018年3月26日，原告在该函上盖章确认。2019年2月2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应付货款233642.4元，原告在该函上盖章确认。2014年12月7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67701.6元，2018年7月1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50000元，2019年2月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众恒电气公司与朗天通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众恒电气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朗天通讯公司供货，并开具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朗天通讯公司两次向众恒电气公司出具询证函确认欠款金额，并陆续向众恒电气公司支付货款，故一审法院对众恒电气公司主张朗天通讯公司欠付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核实，朗天通讯公司实际付款总额为267701.6元，尚欠货款金额为183642.4元。众恒电气公司主张分段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朗天通讯公司确认至2017年12月31日，尚欠众恒电气公司货款为383642.4元，此时应当向众恒电气公司支付货款，资金占用损失应当从次日起算，因2018年7月18日、2019年2月1日，朗天通讯公司分别向众恒电气公司付款150000元、50000元，故资金占用损失应当分段计算，即以383642.4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18日，以233642.4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9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1日，以183642.4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朗天通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众恒电器公司支付货款183642.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383642.4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8年7月18日，以233642.4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2月1日，以183642.4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众恒电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照片（1页）及视频，拟证明上诉人的项目现场正在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上诉人对前述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照片仅显示有铭牌为众恒电器公司的配电箱，但不能说明该配电箱的具体使用者;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其中仅显示了铭牌，但无法显示配电装置是否符合合同对于型号规格相应的约定。本院二审查明：一、案涉《配电箱采购合同》中支付及结算条款约定：“签订合同后3天内众恒电器公司向朗天通讯公司开具合法有效的全额发票（17%增值税专用发票），朗天通讯公司支付15%的定金，货到现场7天内付到货金额的70%，供完货后付合同金额10%，质保金5%，质保期1年。”二、众恒电器公司在一审举示的《关于产品型号变更的说明》载明：“朗天通讯公司：我司所供产品与原报价型号出现差异是因为产品生产过程中我司申请的3C证书型号正在变更中，为了保证产品符合国家相关规定，报价时产品使用的老型号，生产后采用的新型号。供货产品除型号外其他内容完全和报价内容一致。因型号变更对贵司造成的麻烦，我司深表歉意，还望贵司理解为感。具体型号变更清单如下（略）。”该变更说明文末落款人为众恒电器公司，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8日，并加盖“重庆众恒电器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字样的印章，在签有“廖立刚”的字样下方附“此设备内元器件与原设计一致，使用功能与原设计相同。因CCC变更导致设备型号变更，但不影响使用”的文字，其下方签有“袁凯同意”的字样。本院要求上诉人在庭审后一周内核实案涉《配电箱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收货人“陈龙”何时从上诉人公司离职、案涉《送（提）货单》、《材料（设备）进场验收及移交单》中收货人“宫语霞”的身份、案涉《关于产品型号变更的说明》上“廖立刚”及“袁凯”的身份，但上诉人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应核实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对案涉《配电箱采购合同》本身并无争议，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被上诉人举示的相关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达到证明的高度盖然性，在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已履行前述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截至2019年2月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计支付267701.6元货款，尚欠付前述合同项下金额183642.4元，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辩称，案涉《送（提）货单》及《材料（设备）进场验收及移交单》上并无其公司印章或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货物型号与双方约定的货物型号并不一致，故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供货义务。同时，按照案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交货在先，其支付货款在后，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本院认为，根据案涉《送（提）货单》及《材料（设备）进场验收及移交单》所载，在该两份单据中以收货人身份签字的为“宫语霞”，确非案涉合同约定的收货人“陈龙”，但被上诉人辩称前述“陈龙”在案涉合同签订后即从上诉人处离职，本院要求上诉人提交前述“陈龙”何时自上诉人处离职，前述“宫语霞”及案涉《关于产品型号变更的说明》上“廖立刚”及“袁凯”的身份核实材料，但其并未提交，且根据本案举证质证，自案涉合同签订及至案涉纠纷涉诉前，上诉人既未就前述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催告被上诉人向其发货，还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67701.6元款项，并先后两次以《往来询征函》、《企业询征函》向被上诉人确认欠付款项，在无证据证明双方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与其前述行为明显相悖，不符常理。故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履行了案涉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上诉人主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重庆朗天通讯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12元，由上诉人重庆朗天通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志强审判员  谭 颖审判员  张 琰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