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24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李松蓢社区李松蓢第一工业区炮台路39号B区。法定代表人：刘力心。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广东天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蓬，广东天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淑芬，女，1970年4月10日，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邻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麦美繁，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火金，广东巨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力心，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邓州市。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淑芬及原审被告刘力心雇员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宝安区（2019）粤0306民初76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391979元；2.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雇佣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系有限公司，属于合法用工主体，如果存在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的事实，则其与聘用人员应为劳动关系，二者的纠纷应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为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并非侵权责任法。2.如双方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即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应遵循《工伤保险条例》所确定的程序，应历经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应服从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3.原审径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由，依据侵权责任法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原审认为二者系雇佣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处理，并未考虑受伤人员过错，既认定事实不清，又显失公平。1.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邹淑芬系熟练工人，对于所操作的机器设备性能熟悉，对危险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其对于在从事工作中造成自身伤害具有过错，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操作冲床时违规操作，本次事故被上诉人具有完全的过错，所以被上诉人至少应承担50%的责任。2.被上诉人在尚未与上诉人达成聘用或雇佣合意，且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刚好外出时，被上诉人未经允许自行到上诉人车间上机操作，在此期间发生事故，被上诉人具有过错。3.与被上诉人同台机器操作的两名员工亲眼看见，被上诉人明显违规操作，疑为故意将手伸在机器内轧伤，其受伤过程显然不合常理。三、原审计算的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均计算有误。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误工费金额错误。被上诉人在申请仲裁确认劳动关系时陈述其本在“××厂”工作，后在一审在又提交系深圳市××盛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前后矛盾，提供虚假证据。原告主张其月收入5000元，却不能提供工资收入证明，原审居然帮其圆其说辞，参照原告所属行业金属制品行业的工资标准为其计算误工费，理据不足。2.上诉人有多次为被上诉人支付护理费和生活费11710元，其中有凭据的就有5710元，还给了被上诉人现金6000元，但被上诉人全部否认，有违诚信，上述款项应予以扣除。3.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足以认定其在深圳居住满一年的有效居住证明，又未提交一年来有固定收入的证明，不能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4.被上诉人在事故中存在明显过错，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有误，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后又不甄别被上诉人的过错，不认真审核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一味迁就被上诉人，过分加重上诉人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依据事实和法律规定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审庭审时补充如下意见：2017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受伤，2018年12月8日被上诉人在宝安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时限为一年，属于民法总则的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已经超过了民法准则规定的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理应驳回被上诉人所有的诉讼请求。其余事实与理由与上诉状一致。被上诉人邹淑芬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2日受伤，2018年12月8日起诉到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民法准则实行后，诉讼时效应适用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2017年12月4日诉至光明新区劳动仲裁委及起诉至宝安法院，劳动关系确认时，该诉讼时效有中止的时效。原审被告刘力心述称，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邹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安装和更换费用、营养费以及交通费等共计413595.42元（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并认为，一、事情经过。20l7年10月22日，原告经人介绍第一天到被告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处上班，因操作不当，导致被机器压断其右手三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二、治疗情况及伤残等级。20l7年10月22日，原告受伤后由被告刘力心送往深圳市光明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l7年11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17天，出院医嘱建议“定期复查、休息8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1个月需陪护1人”。广东华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原告邹淑芬的损伤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为八级，4次假手指安装和更换费用约需人民币7200元。三、户籍身份情况。原告邹淑芬系四川省农业户口。原告主张长期在深圳工作，应当适用深圳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其提供的《内地居民采集表》标明采集时间是2016年6月14日，该采集表于2017年2月28日注销并重新登记，被告认为起算时间应为2017年2月28日，距离本案损害发生不到一年，不能证明其居住满一年，经法院核对，两份采集表内信息只有居住地点略微变更，但均在深圳市内，可以证明原告自2016年6月14日就在深圳居住，距离损害发生时间超过一年，故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四、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原告的损失为：1.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原告住院17日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计算，合计1700元，原告主张符合规定，法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8553元。出院诊断证明书中出院建议护理期为住院期间17日以及出院后1个月，合计陪护期限为47日，原告诉求陪护费计算基础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则护理费为8553元（66426÷365×47=8836元）。原告诉请8836元中高于8553的部分，法院不予确认。3.误工费12167元。出院诊断证明书中出院建议原告休息8周，加上原告实际住院17天，合计误工天数为73天，原告主张误工6个月，误工期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未提供由医疗机构出具的持续治疗且休息的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每月收入5000元，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故参照原告所属行业金属制品行业的工资标准，原告主张金额低于该标准，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原告主张的月工资金额和误工天数计算误工费为12167元（5000元÷30天×73天）。原告诉请30000元中高于12167元的部分，法院不予确认。4.残疾赔偿金317628元。原告为农业户口，但在损害发生前在深圳居住满一年，故根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17628元（52938元×20年×伤残系数30%）。原告诉请符合规定，法院予以确认。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深圳市司法实践酌情支持30000元。6.伤残鉴定费4020元。根据鉴定费发票，法院对此金额予以确认。7.残疾辅助器具安装和更换费用7200元，与鉴定意见相符，法院予以确认。8.交通费1000元。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交通费系治疗所必需的费用，故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9.营养费150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10.被抚养人生活费8211元。原告父亲年满80岁，需原告与其他6名子女共同赡养，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金额计算金额为8211元（38320元×5年×伤残系数30%÷7）。以上各项费用共计391979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被告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雇佣原告，致原告伤残，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主张原告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减轻被告赔偿责任，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刘力心与原告之间无证据证明存在雇佣关系，原告主张由其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邹淑芬赔偿款391979元；二、驳回原告邹淑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4元，原告邹淑芬负担67元，被告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217元；保全费2587.97元，由被告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在二审调查时提交的发票和收款收据显示2017年10月23日至11月4日上诉人聘请护理人员为被上诉人护理13天，且上诉人还以每天120元的标准支付了13天共计1560元的生活费。上诉人在二审调查时提交的生活费收条显示被上诉人于12月1日收到生活费2200元。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上诉人上诉请求无须支付被上诉人391979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出于雇佣被上诉人的目的要求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工作，工作时被上诉人在车间被机器所损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因工作而受伤，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雇主对雇员因工受伤所受损害的赔偿责任，因无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因工受伤的全部损失进行赔偿。经本院核查，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12167元、残疾赔偿金3176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伤残鉴定费4020元、残疾辅助器具安装和更换费用7200元、交通费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21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问题，被上诉人护理期为住院期间17日以及出院后1个月，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购买了13天的护理服务，因上诉人逾期提供关于护理费的证据，导致原审认定的护理费有误，本院认定被上诉人还存在护理费损失为6187.63元（66426÷365×34天）。上诉人还垫付了生活费3760元（1560元+2200元），故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损失赔偿385853.63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因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逾期提供证据，导致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6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邹淑芬385853.63元；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4元（被上诉人邹淑芬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194.12元，由被上诉人邹淑芬负担89.88元，一审案件保全费2587.97元（被上诉人邹淑芬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市鑫永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287.8元，由被上诉人邹淑芬负担17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邓 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