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枝，女，1978年4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刚，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峥，女，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广西绮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枝因与被上诉人刘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2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刚，被上诉人刘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2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不当得利合计100万元（以法庭认定的双方实际借贷过程中产生的不当得利额度为准）；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等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3月11日的7张借条“推定”“生效”，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律规定。1.7张“借条”合计金额310万元没有付款凭证，借款不成立；2.被上诉人关于7张“借条”涉及的310万元巨额资金如何支付说法矛盾重重，法庭认定的说法在庭审时被上诉人从未讲过；3.一审认定7张“借条”巨额款项的支付包含在多次银行转账的款项中，这种说法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从没有讲过，一审的这种“推定”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法院“推定”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的借款是上诉人的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向证人等第三人的借款是否真实，没有证据证明，与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转入第三人账户的与上诉人无关；3.被上诉人向5个小贷公司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三、2017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40万元，2017年11月28日被上诉人将该40万元又还给上诉人，有银行转账记录证明；40万元的借条是上诉人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书写，该借款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四、2017年11月30日145万的借条，没有实际履行，也不是对以前借贷情况的汇总，借款不成立。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还款是1139.9068万元，超额还款200多万元，被上诉人应该返还上诉人100万元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的总额不准确，遗漏了部分转款。六、2017年下半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近千万元，包含了超额的高利息和复利息，应认定被上诉人为违法放贷，不应该收取利息。 刘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反诉原告）陈枝归还原告（反诉被告）刘峥借款18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反诉原告）陈枝承担。 陈枝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原告（反诉被告）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不当得利1000000元（最终以法院确定的数额为准）；2.本案反诉费用等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峥、陈枝系多年朋友关系。刘峥向身边朋友筹措涉案借款提供给陈枝资金周转使用，陈枝亦以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作为回报。 陈枝出具给刘峥如下借条、收条及承诺书和履行情况： （一）2014年11月24日借条：“今借到刘峥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 （二）2014年12月15日借条：“今借到刘峥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借款日期2014年12月15日”。 （三）2015年1月1日借条：“今借到刘峥现金捌拾万元整（¥800000.00），借款期壹年，利息已付，还款日期2016年元月1日”。 （四）2015年1月8日借条：“今借刘峥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00）”。 （五）2015年1月15日借条：“今借到刘峥现金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借款期限肆个月，利息已付”。 （六）2015年3月2日借条：“今借刘峥现金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00）”。 （七）2015年3月11日借条：“今借刘峥现金捌万元整（¥80000.00）”。 （八）2016年9月27日借条：“今借刘峥现金壹拾肆万玖佰壹拾元整（¥140910.00）”。 上述八份借条借款金额累计3240910元，刘峥均未提供对应的当日支付款项凭证。但刘峥提供了从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7年11月27日通过本人建行、桂林银行（或刘峥爱人唐立新账户）、工行账户以及微信等方式向陈枝（或其指定收款方）转款（或存现）将近130多笔累计金额达8882027.2元的支付凭证。特别说明的是，自2016年9月28日（第八份借条出具次日）起至2017年11月27日，刘峥向陈枝转款100笔累计金额7203904元，仅仅在2017年11月一个月内，刘峥向陈枝转款23笔累计金额2292500元。 （九）2017年11月8日承诺书：“本人（陈枝）因资金需要，找（名字：刘峥，身份证号）去桂林当地小额借款，贷下五笔款。至今还有13个月的还款没有还清，接下来从2017年12月起至2019年2月，每月15号，还款人民币（大写：贰万柒叁百零捌），（小写：¥27308.00）。违约责任：本人（陈枝）陈枝身份证号，如逾期还款，（名字：刘峥）有权出售本人（陈枝）有关任何资产，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陈枝）承担额外产生一切费用。” 刘峥提供了其通过五家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共计779013.84元）、结清确认函、双方的徽信聊天记录以及陈枝自2015年11月起至2017年11月止，当月15日至18日之间固定转款6088元、21220元给刘峥用于归还上述借款。 （十）2017年11月28日借条：“本人（借款人）陈枝身份证号今借到刘峥身份证号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圆整（¥400000.00），其中银行转账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圆整（¥400000.00）。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28日起至2017年11月29日，一次性还清。违约责任：借款人逾期未还款，出借人有权私自出售借款人有关的任意资产，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 刘峥提供了2017年11月28日通过其建行尾号4145卡号分8次每笔金额50000元向陈枝转款400000元的支付凭证。至此之后，刘峥再无向陈枝账户进行转款。 （十一）2017年11月28日收条：“本人（借款人）陈枝，身份证号：，今收到（出借人）刘峥，身份证号：，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400000.00）”。 （十二）2017年11月30日借条：“本人陈枝自2013年起，多次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共计向刘峥借款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元整（¥1450000.00），本人承诺尽早归还，若不能归还上述借款，本人愿意将属于本人位于天龙居小区25栋2-2-2的房屋交于刘峥出卖用于偿还借款，并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 刘峥提供了从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7年11月27日通过本人建行、桂林银行（或刘峥爱人唐立新账户）、工行账户以及微信等方式向陈枝（或其指定收款方）转款（或存现）将近130多笔累计金额达8882027.2元的支付凭证。 另，刘峥自述2017年11月30日金额为1450000元的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八份借条（金额累计3100000元）以及承诺书等所有债务的清算（2017年11月28日金额为400000元借条除外），故陈枝仍欠刘峥借款1850000元（1450000元+400000元）。虽然陈枝出具给刘峥的借条金额累计仅为5090910元（3240910元+400000元+1450000元），但实际在双方往来的5年时间里，涉案借款交易密切频繁，刘峥不仅以银行转账9282027.2元（8882027.2元+400000元）形式支付陈枝涉案借款以外，而且还大量以现金形式支付陈枝涉案借款。而且在此期间，双方也存在数笔短期的交易，因陈枝借款时间短，且能及时还本付息，故刘峥也未让陈枝出具相关借条。双方一直是口头约定年利率24%至36%的借款利息，陈枝对刘峥的还款利息亦是按此标准执行。故刘峥特提起如前本诉。 陈枝提供了从2013年4月3日起至2017年12月1日，通过本人工行、中信银行、农村信用社、桂林银行账户向刘峥（或其丈夫唐立新、其指定收款人）转款约260多笔金额累计10696006.16元的还款凭证。特别说明的是，自2016年9月28日（第八份借条出具次日）起至2017年11月26日，陈枝向刘峥转款172笔累计金额8504318元，2017年11月27日当日向刘峥转款3笔共411000元，仅仅在2017年11月一个月内，陈枝向刘峥转款59笔累计金额2554828元，且2017年12月1日陈枝向刘峥转款21800元后至今再无任何转款。 陈枝自述称，双方并没有约定涉案借款利息，且不存现金收取刘峥借款的情形。根据双方的转账数额，刘峥向陈枝仅支付了款项9282027.2元，陈枝却向刘峥支付了款项10696006.16万元，双方付款差额在1413978.96元，故陈枝特提起如前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峥与陈枝之间的借款本金数额；二、是否存在超过法律规定利率上限的利息以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一、涉案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1、2014年11月至2016年9月期间八份借条（金额累计3240910元）是否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虽然刘峥并未提供上述八份借条出具当日的支付凭证，但刘峥却提供了从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7年11月27日其向陈枝转款将近130多笔累计金额达8882027.2元的支付凭证。陈枝辩称，因时间久远故其不记得是否收到了上述借款，但上述借条金额应以实际转款支付为准。该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上述期间的转账记录可知，双方在此期间交易频繁密切，不断地循环着借款和还款，但双方对各自转款给对方的款项指向都未能明确说明，即刘峥也无法说明其支付给陈枝的是履行哪笔借款的支付，而陈枝也无法说明其返还给刘峥的是偿还哪笔借款的本息。故，根据双方的转账金额显示，可推定上述八份借条全部生效。2、2017年11月28日借条的400000元借款是否生效：刘峥提供了借条以及当天的付款凭证，陈枝抗辩该款是2017年11月27日其借给刘峥，刘峥次日向其归还的，但未提供借条凭证。该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否生效不仅需要当事人有借款的合意，而且还要有履行的支付凭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峥与陈枝之间的借款合同一直都是陈枝向刘峥出具借条，反而刘峥从未向陈枝出具过任何借条，该院对陈枝此辩解不予采纳，故该400000元借款已经生效。3、2017年11月30日1450000元的借条究竟是双方对之前全部借贷项目的结算还是去除2017年11月28日400000元借条外双方对之前全部借贷项目的结算。陈枝辩称，该借条不是双方借贷项目的结算且刘峥没有支付借款。该院认为，根据该借条明确载明“本人陈枝自2013年起，多次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共计向刘峥借款……”的内容，可以该认定借条是双方对之前借贷项目的清算，而不是新增债务。刘峥主张该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八份借条（金额累计3240910元）以及承诺书等全部债务的结算，但未包含2017年11月28日400000元的那笔借款。本案中，根据双方的转账记录显示，该笔400000元系刘峥最后一次向陈枝转账，且在该借条出具之前至2016年9月27日借条（第八份借条）出具之后，期间刘峥一直有向陈枝转款的记录，但陈枝亦未再向刘峥出具过借条，而陈枝一直也有向刘峥还款记录，故可以认定双方在此期间不断地循环出借和返还，但并无清算之意。刘峥还主张，双方还有短期借贷交易，因陈枝还款及时，故没有让其出具借条。该院认为，根据双方交易明细显示，双方交易笔数庞大、数字繁琐且毫无规律可循，甚至双方对各自转款给对方的款项指向都未能明确说明，即刘峥也无法说明其支付给陈枝的是履行哪笔借款的支付，而陈枝也无法说明其返还给刘峥的是偿还哪笔借款的本息，该院对刘峥的主张双方还存在着借条之外的已经清结借款意见予以采纳，故直至2017年11月28日，陈枝最后一次向刘峥出具400000元借条，双方仍未对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两天后，双方的1450000元结算应未包括该笔400000元借款。综上，涉案本金数额为1850000元（400000元＋1450000元）。 二、是否存在超过法定上限的利息应当抵扣本金的问题或者是否存在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主张，双方实际按照月息2％-3％给付利息。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未约定利息或者是按照月息5％-10％给付利息，故提起反诉要求返还多支付的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刘峥与陈枝之间的交易往来均是基于涉案借款法律关系，而非无法律根据，且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本案不存在无息借款的情形。被告辩称给付原告的利益是按照月息5％-10％，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且双方互相转款账目频繁、量大、无规律，导致本案亦无法认定存在超过法定上限的利息应抵扣本金的情形。陈枝提出反诉要求刘峥返还不当得利，该院认为，陈枝在本案陈述前后不一，甚至自相矛盾，更无相应证据佐证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其要求刘峥返还不当得利1000000元（实际差额1413978.96元）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陈枝偿还原告（反诉被告）刘峥借款本金1850000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枝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450元、保全费1120元，合计22570元（本诉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陈枝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陈枝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陈枝是否欠被上诉人刘铮借款1850000元，上诉人陈枝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二、上诉人陈枝是否已多偿还被上诉人刘峥借款，被上诉人是否应予以返还。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陈枝是否欠被上诉人刘铮借款1850000元，上诉人陈枝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双方从2012年12月至2017年12月，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互相之间存在大量的银行及微信转账行为，陈枝也曾数次向刘峥出具借条，说明双方存在长时间的借贷关系，在2017年11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写明借款金额为1450000元，说明截止至2017年11月30日，除了2017年11月28日陈枝向刘峥的借款400000元外，陈枝尚欠刘峥的借款为1450000元，加上2017年11月28日的400000元，总计1850000元，因此，一审对涉案借款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对陈枝主张2017年11月28日及11月30日的借条都是受胁迫所写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在出具该两份借条前，双方就已经有多年的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出具借条的事实基础，且一方面，陈枝没有提供其受胁迫的相应证据；另一方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受胁迫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合同行为并不当然无效，法律只是赋予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请求变更或撤销的权利。再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双方在2017年4月25日的聊天中，陈枝还明确表示尚欠刘峥100多万元。因此，陈枝认为借条是受胁迫所写，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陈枝是否已多偿还被上诉人刘峥借款，被上诉人是否应予以返还的问题。从本案事实看，双方之间存在多年的金额较大的借贷关系，依据日常生活常识，民间借贷需支付利息是通常的做法，不需支付利息只是例外，而像本案的情况，如果对借款不用支付利息明显与常理不符，且对于没有超过国家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是受法律保护的，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也多次说到利息问题，说明双方对借款是有明确的利息约定的。对于刘峥向陈枝提供借款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放贷，并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认定。因此，陈枝认为刘峥的行为属于违法放贷，涉案借款无效，刘峥不应当收取陈枝的借款利息，故应当返还陈枝的超额还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50元，由上诉人陈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容 艳 审 判 员  陆建华 审 判 员  唐 勇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龙艳祥 书 记 员  谢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