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12民初7084号 原告：季卫昌，男，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通州人民路店，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人民路78号。 负责人：赵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叶，女，人力资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娟，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季卫昌与被告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通州人民路店（以下简称苏宁易购通州店）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被告苏宁易购通州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叶、张春娟到庭参加诉讼。经审理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叶、张春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季卫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被告解除与原告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审理中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35000元（3500元/月×10）。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5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5日，合同签订后，原告一直在被告处工作。2019年6月21日，被告无故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告向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处理。理由为：1、仲裁裁决书认定陈晓林通过微信要求原告履行工作，原告不予回复。而事实上陈晓林非其领导，无权领导其工作。回复可以通过电话或者当面回复，微信不回复不代表不予回复，原告有时回复内容为让其他员工处理，这是与陈晓林就工作安排进行讨论，非拒绝履行，而事实上原告亲自履行了陈晓林安排的工作。原告与陈晓林微信聊天的时间非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中提到的时间段“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6月21日”，被告也未能举证在该时间段内原告有“多次出现工作消极怠工，不服从上级安排等现象”，故被告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2、2019年6月21日原告与被告人事的谈话视频中，虽然偶有打断人事说话、言语激动的情况，但属于正常的情绪波动，被告在工作交流中不能苛求每个员工面对公司约谈始终保持一贯的理智，不能据此得出原告有消极怠工、不服从上级安排的行为，更不能以此解除劳动合同。3、原告未签收2015年版员工手册，故被告的员工手册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且员工手册系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手册，与原告就职的单位不一致，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4、被告2019年6月21日找原告谈话，当天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发送给工会，工会在未做充分讨论并征求员工意见的情况下就同意解除，属于程序违法。 被告苏宁易购通州店辩称：就员工手册被告已经向原告履行了充分的告知义务，可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陈晓林系原告的直属领导，在2019年5月25日、27日至29日、6月4日期间原告多次拒绝陈晓林安排的工作，为此公司人事于6月21日找原告谈话。在谈话前，人事多次拨打原告电话，但原告拒绝接听，其只好通过在收银台工作的马某,4转接，但原告仍然拒绝接听。谈话时，原告多次与领导顶撞，并有挥拳、伸中指的行为，态度极其恶劣。原告不认真履职，公然顶撞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影响了公司工作，被告依据员工手册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不需要支付经济赔偿。被告认可原告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3500元的标准，但原告工作年限为4年16天，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方式错误，且关于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没有通过仲裁前置程序。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6月5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2015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5日，工作地点为南通地区，实行标准工时制。在劳动合同书第六部分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第2条双方约定，鉴于被告企业的特点，原告认可被告公示的方式包括：内部局域网，办公自动化系统（OA、SOA等）的公告栏，办公场所或各网点的公示板（栏），以及开会学习、培训、文件签收等各类公示方式。原告的工种为水电物业维修。 2019年5月25日上午，原告的直属管理人员陈晓林通过微信联系原告，要求原告去南大街店维修水龙头，原告未回复，下午再次联系未回复。5月27日微信通话时原告称28日去维修，但28日未去，28日陈晓林微信联系未回复，后原告于30日维修完成。在此期间，原告除28日休息外，其余时间均有其他工作安排，其中5月25日在通州万达店进行日常作业巡检等，5月26日进行消防设备安全使用检修等，5月27日在通州小店进行日常作业巡检等，29日修理闭门器等。6月4日（原告休息）陈晓林通过微信联系原告，要求去南大街店修理防火门，原告回复称星期五去，小事可以叫成涛完成，后原告于6月7日（周五）完成陈晓林指派的工作。6月6日上午，陈晓林微信联系原告称港闸万达办公区和部分经营部没有电，要求原告去“救急”，原告回复称“到万达要2个多小时”，两次回复让成涛去看下，陈晓林称“本来应该你得去哦”、“我已经说了”，后当日上午原告前往修理。 2019年6月21日下午，被告人事孙叶以及陈晓林、行政部门工作人员王丽在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易购南通公司）会议室就原告近期的工作表现找原告谈话。谈话期间在人事指出原告未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以及公司决定解除劳动关系等时，原告情绪激动，多次打断人事说话，中途离席，并有“你再乱说，我就举报你”、“我不跟你谈了，我现在拒绝跟你谈”、“你们出尔反尔、什么东西”、“你说你们出尔反尔有资格跟我说吗，你太自以为是了”等言语，后又自行回到座位。谈话期间原告有用手指指向对方谈话人员的情形，离席时有一次挥动拳头的手势。 当日，被告作出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的决定并通知工会，工会当日复函同意，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您已多次出现工作消极怠工，不服从上级安排等现象，依据公司《员工手册》相关条款规定：员工出现不服从上级管理，与领导公开顶撞等情形，将予以解除劳动关系”。原告实际工作至2019年6月21日，工作年限为4年16天。 原告因不服被告的该处理决定，于2019年7月9日诉至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确认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违法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仲裁委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裁决，对原告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诉至本院请求处理。 另查明，被告系苏宁易购南通公司的分公司，苏宁易购南通公司由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集团，原名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持股95%，由江苏苏宁商业投资有限公司持股5%（该公司系苏宁集团的全资子公司）。2015年10月16日，苏宁集团召开三届六次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2015年修订版员工手册，并决定自2015年11月1日起执行修订后的相关内容。此前被告执行的是2011年版员工手册，在2011年版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细则部分第三项第24小项规定“不服从上级管理，与领导公开顶撞，甚至辱骂领导、动手打人者”，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须支付经济赔偿金。2015年版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细则第三项第26小项亦有相同规定。 审理中，被告申请员工马某,4、夏小强出庭作证。马某,4称，其在被告收银台工作。被告人事孙叶曾有一次打电话给证人，要求将电话转给正好走到收银台的原告接听，但是原告拒绝接听。夏小强称，其系被告人事，原告由被告招聘而来，但工作是苏宁易购南通公司的行政部门安排管理，这个部门有经理陈晓林以及王丽等人。在入职时被告人事已告知原告的工作范围为负责被告以及通州各个服务站的水电物业维修，苏宁易购南大街店和被告都属于苏宁易购南通公司。至于南大街店的水电维修是否是原告的工作范围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就制定的劳动纪律规范即员工手册是否已向原告告知。被告主张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以下证据：1、2011年版员工手册及原告签名的签收单（签字时间2015年6月5日）；2、2015年版员工手册及原告签名的签收单（签字时间2015年11月20日）；3、2015年版员工手册培训效果测试试题（考试时间2016年1月11日、原告的考试成绩为100分）；4、劳动合同书及2019年9月16日员工服务平台截图。 原告质证认为：1、其从未见过员工手册。就2011年版员工手册签收单的笔迹，庭审中原告陈述为“好像是我写的”，在本院要求其明确作出肯定或者否定回答，并告知如还是使用“好像”等模糊词汇将视为是其所签的情况下，仍回答“好像是我写的”。2、2015年版员工手册签收单非其所签并要求进行笔迹鉴定。3、2015年版员工手册培训效果测试试题，其是在被告提前告知答案的情况下，测试成绩才为100分。4、员工服务平台截图的时间为2019年9月16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原告对2011年员工手册签收单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未予明确否认，在本院向其释明后果后，仍回答“好像是我写的”，故本院认定系原告所签。原告已签收2011年版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虽然在2015年进行了修订，但案涉条款未有更改，2015年版员工手册的签收单是否是原告所签不影响本院对该事实的确认，故对原告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结合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了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公示方式、原告已通过员工手册培训考试，足以认定被告就员工手册履行了告知义务。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尽到审慎义务，其签名等行为当然对其产生法律效力，其主张从未阅读过手册内容以及培训考试成绩根据被告提供的答案抄写的抗辩未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员工手册由作为母公司的苏宁集团制定且履行了民主程序，已向作为劳动者的原告进行了告知，可以作为处理本次劳动争议的依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被告认为原告违反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并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有无依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告举证的陈晓林指派原告工作的3次微信聊天记录中，原告虽然未及时履行，但事后均已完成。2019年5月25日指派的南大街店水龙头维修于5月30日完成，且此期间原告有其他工作安排。6月4日被告指派原告去南大街店修理防火门，当日是原告的休息时间，原告回复周五完成，事实上原告于6月7日（周五）完成。6月6日被告指派原告去港闸万达店，原告言语中虽有推脱，但事实上却于当天上午前往万达完成了维修任务。本院认为，被告所举的以上微信记录仅能反映在2019年5月25日至6月7日这一较短时间内原告对工作有所推诿。原告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后，需要负责通州地区和南通市区的水电物业维修，而南通与通州间车程在15公里以上，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在不能证明以上工作存在特别紧急的情况下，特别是员工还有其他工作安排时，不能苛求员工在公司作出工作指示时均必须立即前往南通完成以上工作内容。第二，被告主张曾多次拨打原告电话试图与原告约谈，原告拒接，但未有证据证明。其申请的证人马某,4的证词仅能反映原告有过一次未接听被告人事电话的情形。但被告拨打电话的目的事实上已达到，即6月21日就原告工作表现找原告谈话得以进行。在谈话时，被告选择将谈话场所定在较为封闭的会议室进行，虽然原告言语激动、多次打断人事谈话，但并未达到公开顶撞领导的程度，其言语及手势也未达到辱骂、动手打人的情形。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的言语激动以及打断人事说话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正常的办公秩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同时，在用人单位告知要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下，不能苛求每位劳动者始终保持克制、不争辩。第三，原告作为劳动者，与作为用人单位的被告存在人身依附性，即使劳动者存在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也应当区分严重程度，通过警告、记过、降职等方式分情形处理，而不是通过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方式解决问题。综上，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时间段“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6月21日”原告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亦不能证明原告长期存在不服从上级管理、与领导公开顶撞等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原告的行为未达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情形，本院认定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现原告不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且其实际提供劳动至2019年6月21日，故本院认定原、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21日解除。 关于经济赔偿金，原告虽然在仲裁时未主张，但该项诉讼请求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而产生，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本院一并予以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原告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工作年限为4年16天，故被告应支付原告经济赔偿金31500元（3500元/月×4.5个月×2倍）。 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通州人民路店与原告季卫昌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21日解除。 二、被告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通州人民路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季卫昌经济赔偿金31500元。 三、驳回原告季卫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通州人民路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张 尤 人民陪审员  王小冬 人民陪审员  刘 燕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 助理  袁 春 书 记 员  严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