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111行赔初3号 原告陈美通，男，197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被告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金安东路。 法定代表人刘永土，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孝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秋萍，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荣忠，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第三人刘必庄，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第三人福建省连江县智富石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蓼沿乡赤南岗。 法定代表人刘必庄，总经理。 原告陈美通因与被告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连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月21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王荣忠、刘必庄、福建省连江县智富石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富公司）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诉讼中，因原告于2019年3月11日向霞浦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霞浦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荣忠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需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依法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后霞浦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且于2019年9月24日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遂对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2月28日、9月6日、2020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美通，被告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分管负责人谢家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孝炳、林秋萍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王荣忠、刘必庄、智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系智富公司的股东，拥有该公司40%的股权，另一股东王荣忠拥有该公司60%的股权。2016年1月5日，被告即原连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连江工商局）工作人员在原告未至办理申请工商变更登记现场的情况下，根据虚假申请文件，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凤）登记内变核字[2016]第121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将原告拥有的智富公司4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王荣忠，王荣忠于2016年2月29日将智富公司的全部股权以245万元的价格转让与刘必庄。原告得知后于2016年3月16日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晋安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变更登记。晋安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6）闽0111行初36号行政判决，依法判决确认原连江工商局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凤）登记内变核字[2016]第121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的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10月17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国家赔偿，同年11月5日，被告作出“关于陈美通国家赔偿申请书的答复”，对原告的损失不予赔偿。综上，被告的行为已造成原告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应予以赔偿，被告拒绝赔偿的行为已经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因公司股份被非法转让造成的损失98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因行政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因行政诉讼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2万元、鉴定费4万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6）闽0111行初36号行政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明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及原告的损失。2.关于陈美通国家赔偿申请书的答复（连市场赔复字[2018]1号），证明原告的起诉依据。3.文书鉴定费发票，证明原告的鉴定费损失。4.（2019）闽0921民初853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明因被告过失行为，使第三人王荣忠非法得利，原告向霞浦法院起诉，法院已判令王荣忠赔偿原告损失。 被告辩称，一、被告依法对原告国家赔偿申请进行答复的情况。2016年1月12日，智富公司提供假冒原告“陈美通”签名的登记材料，办理投资人（股权）、企业类型变更登记以及董事、监事、经理、章程备案，将原告股权登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荣忠所有。2016年2月29日，王荣忠又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刘必庄。2018年10月15日，原告因智富公司申请材料虚假造成错误登记一事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2018年10月17日收到原告通过邮递方式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书》后，经研究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对原告因智富公司申请材料虚假造成错误登记的损失不予赔偿的决定，当日即通过挂号信的方式书面通知原告，并说明了不予赔偿的理由。二、被告对原告因智富公司申请材料虚假造成错误登记的损失不予赔偿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是有关申请人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的规定，确定了申请人应当对提交申请材料虚假造成错误登记的损失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即因申请材料虚假造成错误登记的赔偿责任，原则上应当由申请人承担。智富公司伪造原告签名，向被告提交虚假签名材料骗取变更登记，该公司和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获得该公司原属于原告股权的王荣忠，应对此事负责，承担因提交虚假申请材料造成错误登记的损失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的疑问的答复》指出：“……2、公司登记机关只有在恶意串通等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可能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法律关于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的要求，公司登记机关原则上对错误登记不承担赔偿责任，只有登记机关对错误登记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登记机关才可能承担赔偿责任，《纪要》关于审慎审查义务的规定，主要是指公司登记机关在登记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如已经有明显证据表明登记材料可能存在虚假，或非专业人员在不采取专业技术辨别的情况下也可发现疑问，而公司登记机关未采取进一步调查核实的措施导致错误登记等情况。”案涉“陈美通”的虚假签名，非专业人员在不采取专业技术辨别的情况下无法发现疑问，且并没有明显证据表明登记材料可能存在虚假，案涉错误登记不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可见，登记机关在进行公司登记时，依法仅对申请材料是否具备形式要件进行审查，其职责是审查申请人提交的有关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是否齐全，以及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记载的事项是否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智富公司申请材料虚假造成的错误登记，被告充分履行了形式审查的义务，在登记过程中并不存在重大过错。综上，被告作为登记机关，依法依规行使公司登记管理职能，在智富公司申请材料虚假造成的错误登记中并没有出现重大过错，不应承担原告由此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及法律依据：1.国家赔偿申请书及其附件，证明原告陈美通向被告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关于陈美通国家赔偿申请书的答复（连市场赔复字[2018]1号），证明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对原告陈美通国家赔偿申请进行答复。3.挂号信函收据、送达回证及邮件跟踪单，证明关于原告陈美通国家赔偿申请书的答复的送达情况。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疑问的答复。 第三人王荣忠无述称，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刘必庄无述称，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智富公司无述称，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王荣忠、刘必庄、智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分析、认证：原告、被告提交的证据符合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特征，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本院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质证意见认定以下事实： 1996年4月10日，第三人智富公司经原连江工商局核准成立。2009年11月30日，第三人智富公司股东（出资人）由黄文虎、黄明章变更登记为第三人王荣忠、原告陈美通，其中原告陈美通出资20万元持股40%。 2016年1月5日，第三人智富公司向原连江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当日，原连江工商局予以受理；2016年1月12日，原连江工商局作出（凤）登记内变核字［2016］第121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认为第三人智富公司提交的章程备案、监事备案、投资人（股权）、经理备案、企业类型、董事备案变更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准予登记。第三人智富公司股东（出资人）由第三人王荣忠、原告陈美通变更登记为第三人王荣忠持股100%。 2016年2月24日，第三人智富公司再次向原连江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当日，原连江工商局予以受理；2016年2月29日，原连江工商局作出（凤）登记内变核字［2016］第489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认为第三人智富公司提交的董事备案、法定代表人、章程备案、经理备案、投资人（股权）、联络员备案变更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准予登记。第三人智富公司股东（出资人）由第三人王荣忠变更登记为第三人刘必庄持股100%。原告不服，于2016年3月16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6）闽0111行初36号行政判决，确认原连江工商局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凤）登记内变核字[2016]第121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8年10月17日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2018年11月5日，被告作出连市场赔复字[2018]1号关于陈美通国家赔偿申请书的答复，决定对原告因智富公司申请材料虚假造成错误登记的损失不予赔偿。原告不服，于2019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2019年3月11日，原告以王荣忠提供虚假申请材料变更工商登记侵占原告财产，造成原告损失为由，向霞浦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1.判令王荣忠赔偿陈美通智富公司40%的股权转让款980000元，及自2016年3月1日起至赔偿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月0.5%计算的利息损失；2.判令王荣忠赔偿陈美通其他费用损失110000元，其中鉴定费用40000元，律师费50000元，差旅费20000元。霞浦法院经审理认为，王荣忠使用“陈美通”虚假签名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将陈美通的股份登记在自己名下，后又将该股份出卖给第三人刘必庄，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2019年6月29日，霞浦法院作出（2019）闽0921民初853号民事判决：“一、王荣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美通股权被侵害的损失980000元，及自2016年3月1日起至赔偿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按月0.5%计算的利息；二、王荣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美通鉴定费用损失40000元；三、驳回陈美通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执行，霞浦法院已受理并正在执行中。 再查明，因福建省连江县机构改革，组建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再保留原连江工商局，原连江工商局的职责划入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就其本质而言是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一项最终救济制度，在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系由第三人行为所造成，尤其是该第三人因受害人损失而受益的情况下，应当先由该加害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使行政机关的行政侵权行为对受害人损失起有一定作用，也只有在穷尽民事诉讼救济途径仍不能使被侵害权益得到足额赔偿时，受害人方得以行政赔偿作补充，行政机关不应当承担应由直接加害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已生效的（2016）闽0111行初36号行政判决认定，虽然智富公司及王荣忠在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时承诺提交的材料真实有效，但是庭审中，被告确认2016年1月5日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时原告没有到场。被告在讼争股权转让仅在原告和王荣忠之间进行交易的情况下，对本案涉及原告无对价转让股权且原告本人或委托代理人未到场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形下，就作出了（凤）登记内变核字[2016]第121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以下简称准予变更登记行为），其主张已尽审慎审查义务，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上述判决确认被告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但导致原告丧失智富公司40%股份的直接原因是王荣忠的民事侵权行为，并非被告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行为。因原告损失而受益的是直接加害人王荣忠。如今，霞浦法院已判令王荣忠应承担原告丧失智富公司40%股份的全部赔偿责任，由于该案正在执行中，当前尚无法确认原告财产直接损失的实际数额。原告针对同一损害事实又向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美通的赔偿请求。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朝晖 人民陪审员  闫 军 人民陪审员  张 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颜晓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