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6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区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广安路25号。 法定代表人：江洪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进，男，198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葛清立，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书红，女，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系死者王建民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鹏，男，199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系死者王建民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芳，男，194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系死者王建民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瑞芹，女，194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系死者王建民母亲。 被上诉人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共同委托程书红作为诉讼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梅，女，196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 委托代理人刘勇军，河北邑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 负责人：孔令剑，该村委会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爱国，男，196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系该村委会副主任。 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区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肥乡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王玉梅、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寨中堡村委会）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7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肥乡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7民初8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一）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正常供电行为没有过错，原审关于“上诉人在没有供用电合同依据、没有明确管理人的情况下持续向所有人已经身亡的变压器供电是导致受害人触电身亡的直接原因”的认定与事实不符。1、原审对本案所涉的《安全供用电协议书》认定协议期满与事实相悖，显属错误。上诉人与涉案供电变压器产权人孔德昌于2008年8月12日签订的《安全供用电协议书》中对协议期限作出了明确约定，根据《安全供用电协议书》第四条：“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协议到期后，如甲、乙双方未提出续签，本协议继续有效”之约定，该《安全供用电协议书》系根据电力法规和供用电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签署，属于继续性合同，一年期满后并不因双方未续签而自然届满，双方继续履行的，协议继续有效。然，原审背离协议约定和事发时仍在持续履行中的事实，强行认定协议期已满显属错误。2、上诉人向本案变压器供电并无过错，不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案涉变压器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东南农排专用的个人产权变压器，权利人和管理义务人为孔德昌，上诉人与其签订有《安全供用电协议书》。本案发生时，孔德昌已身故的情况，上诉人作为非户籍管理部门对此并不知情，其配偶王玉梅在承继管理该供电变压器后未向上诉人进行告知和提请办理更名，亦未对《安全供用电协议书》提出终止，仍持续按照原供用电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履行，上诉人对该变压器依法依约供电的行为并无不当，更不会直接造成触电事故，显然不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原审对被上诉人王玉梅不是本案供电人的认定错误，且被上诉人王玉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本案所涉个人变压器既为用电设备也为供电设备，上诉人与案涉变压器产权人为平等主体之间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关系，上诉人仅供电到该变压器受电端，变压器本身不受上诉人管理和支配。变压器产权人与本案肇事电线产权人（井台浇地用电户）之间为低压供用电合同关系，由其供电到井台。本案发生时，变压器产权人孔德昌虽已身故，但据可查明已由其配偶王玉梅实际承继和管理，本案肇事电线用电时正是找被上诉人王玉梅拿的钥匙，并向王玉梅交电费，王玉梅对该变压器的供电具有自主独立的支配和控制权，是本案中的终端供电人。然，被上诉人王玉梅未对其变压器供出的农排低压电线的运行进行监管且，未按照《安全供用电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在其所属的变压器端装设符合国标的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与本案事故后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三）原审对本案受害人与被上诉人程书红系城镇居民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经原审法庭调查，本案受害人王建民和被上诉人程书红均为邯郸市村民，户口所在地、住所地均为邯郸市。而根据原审中被上诉人程书红所提供的全部证据仅能证明受害人王建民生前曾在肥乡城内购买过一套商品房，但并没有水电费、物业费、取暖费等已实际居住的持续性消费记录，也未提供其在城区内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的其他直接证据。故，被上诉人程书红所提供的证据显然不满足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断然认定其为城镇居民不符合事实的认定规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出的判决应依法予以撤销。（一）本案事故系多因一果，依法应根据各方侵权人对事故的原因力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对责任不加区分，强行让上诉人与直接责任人连带承担责任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故系因肇事线路产权人疏于检修导致电线脱落和供电变压器管理人疏于监管等多种过错因素间接结合而造成，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即使被认定对本案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也不应与直接责任人（肇事电线产权人）共同承担90％的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所依据的《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是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而本案中，各侵权行为相互之间是独立的，系因各自过错的间接结合造成了同一损害，没有其它侵权行为的共同作用，均不能单独造成事故全部损害的发生，依法应根据各侵权行为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紧密程度和可能性（盖然性）来确定责任份额。上诉人在对本案农排变压器的正常供电下如没有肇事电线产权人的疏于检修致电线脱落和变压器管理人的疏于监督，根本不会造成本案事故。原审却不加区分责任，强行援引《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让上诉人与直接责任人承担90%的连带责任明显错误，有强加国有企业责任之嫌。（二）被上诉人王玉梅对本案事故具有明显过错，应依法承担其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我国民法总则、合同法及继承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合同的当事人死亡前尚未履行完毕的，应由其继承人在其继承范围内承继履行。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玉梅已实际承继案涉变压器的所有权和管理权，享有该变压器供电收益权利的同时理应承担安全管理的义务。然，被上诉人王玉梅对其变压器供出的农排低压电线的运行未进行监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原审认定其不担任何赔偿责任，这于法无据。（三）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规定，农村户口人员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程书红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更未提供任何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的证据，结合其户口薄上职业为“本村务农”和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王建民在给其承包地所种植的红薯喷酒农药的事实，显然其收入来源地非城市。原审在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两个条件均不满足的情况下，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不逃避责任但也不承担不应承担之责任，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玉梅辩称：上诉人认为王玉梅为本案的供电人以及王玉梅在本案中有过错这一理由不成立。首先，涉案中的变压器并非王玉梅所有，该变压器系王玉梅丈夫生前管理财产，但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二，该变压器自王玉梅丈夫去世后，一直未与上诉人签订供电合同，且上诉人也明知该变压器在王玉梅丈夫去世后无人管理而继续供电，才是本案导致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而王玉梅既不是本案受害人触电线路产权所有人，也不是变压器的实际管理人，更不是供电人，所以说王玉梅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也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寨中堡村委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事故责任应当全部由上诉人承担。 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10960元、丧葬费32633元、抢救费5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程书红206000元、王国芳和郑瑞芹28096元×2=56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56305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8日，村民王建民（1969年9月4日出生）在寨中堡村东承包地做农活期间，不慎踩住落在地上的电线，遭电击经抢救无效死亡，发生抢救费用520元。王建民生前与妻子程书红在肥乡城区万浩丽尚小区居住。王建民父亲王国芳1945年7月24日出生、母亲郑瑞芹1945年7月9日出生，王国芳、郑瑞芹夫妇共有三个子女。断落在地上的肇事电线为寨中堡村二队王电停组所有，该组属村集体的一个下属组织，不具备独立承担责任的资格。为该断落在地上的肇事电线供电的变压器，2007年11月11日的配电线路资产登记表显示为村民孔得（德）昌所有。2008年8月12日，被告肥乡供电公司与孔得昌签订了一份《安全供用电协议书》，协议有效期一年，协议期满后，没有续签。2015年孔得（德）昌去世后，被告肥乡供电公司在没有明确新的管理人情况下持续向所有人已经身亡的变压器供电。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给程书红等四原告造成的损失，抢救费应当按照已经查明的520元认定；王建民出生于1969年9月4日，依照河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其死亡赔偿金为30548元/年×20年=610960元；依照河北省上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其丧葬费为65266元÷2=32633元；其亲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0元；依照河北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王国芳、郑瑞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536元/年×8年÷3×2=56192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730305元。原告程书红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充分证明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其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问题。王建民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承包地做农活期间，应当注意到断落在地上的电线可能存在危险而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身触电身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酌情应当承担10%计款730305元×10%=73030.5元的责任。被告肥乡供电公司在没有供用电合同依据、没有明确新的管理人情况下持续向所有人已经身亡的变压器供电，是导致王建民触电身亡的直接原因，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队王电停组对其所有电线疏于检修管理，致使其所有的电线带电断落在地，也是导致王建民触电身亡的直接原因，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肥乡供电公司与二队王电停组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王建民触电身亡的后果，双方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为该二队王电停组属村集体的一个下属组织，不具备独立承担责任的资格，其赔偿责任应当由具备法人资格的被告寨中堡村委会承担。被告肥乡供电公司与被告寨中堡村委会酌情应当连带承担730305元×90%=657274.5元的赔偿责任。被告王玉梅既不是供电人，也不是事故线路所有人，在孔德昌死亡后肥乡供电公司既没有确定王玉梅为该变压器的管理人，也没有与王玉梅签订新的《安全供用电协议书》，且王玉梅本身也不具有管理电力设备的资格条件，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肥乡供电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充分证明其答辩主张的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区供电分公司、被告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657274.5元；二、驳回原告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31元（系缓交），由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区供电分公司、被告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民委员会承担8500元，原告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承担4131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该事件的责任分担问题。（一）肥乡供电公司是否应当对王建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孔德昌（2015年因故死亡）与肥乡供电公司之间签订的《安全供用电协议书》第1条规定，“甲、乙双方的产权分界点在跌落保险处，该分界点以上由甲方（肥乡供电公司）负责维护，以下由乙方（孔德昌）维护。”在孔德昌去世后，肥乡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有义务确保电力设施的安全运行。但肥乡供电公司未能重新确定涉案电力设备的维护主体，致使电线断后未能及时修复，故肥乡供电公司应对受害人的死亡负主要赔偿责任。（二）王玉梅是否应当对王建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安全供用电协议书》的性质，在合同当事人孔德昌死亡后，其妻子王玉梅不能当然依法继受该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因其对案涉线路不具有维护管理责任和义务，故王玉梅对受害人的死亡不负责任。（三）肥乡供电公司与寨中堡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是因不同的侵权行为相结合而造成的同一损害后果，故应根据各侵权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紧密程度和可能性等因素来确定其责任份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肥乡供电公司与寨中堡村委会在本案事故中承担90%的连带责任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在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王建民自担10%责任的基础上，本院酌定肥乡供电公司对于王建民的死亡承担70%的责任，寨中堡村委会对王建民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二、关于损失的适用标准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河北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结合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所提交的证据，依法认定受害人王建民生前在肥乡县城购买了房屋并长期居住于城镇正确，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肥乡供电公司应当赔偿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共计511213.5元（730305元×70%）；寨中堡村委会应当赔偿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共计146061元（730305元×20%）。 综上所述，上诉人肥乡供电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撤销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7民初852号民事判决； 改判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区供电分公司赔偿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抢救费等各项损失511213.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改判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民委员会赔偿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抢救费等各项损失14606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驳回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1元，由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区供电分公司承担8842元，被上诉人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民委员会承担2525元，由被上诉人程书红、王子鹏、王国芳、郑瑞芹承担1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85元，由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区供电分公司承担2510元，由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寨中堡村民委员会承担10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保俊 审判员  张振华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吴广晓 书记员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