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2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巡迂，男，1973年10月5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庆根，男，1974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良泉，男，1981年12月9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应吉，男，1964年8月10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梽发，河池市金城江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木范，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蓝巡迂、兰庆根、韦良泉、覃应吉因与被上诉人蓝木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巡迂、兰庆根、韦良泉、覃应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蓝木范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本案是双方所在的坡六屯与龙文屯土地纠纷引发，蓝巡迂等四人不是土地纠纷的当事人，对甘蔗苗等喷洒农药，也是经过坡六屯一、二队讨论通过，是集体行为，因此蓝巡迂等四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直到现在，金城江区政府并未对讼争土地作出新的权属认定，金城江区调处办作出的《白土乡中村村龙文一队与坡六一、二队林地权属争议处理意见》只是调查部门的建议，并非是确权文件。至于龙文一队队长出具的《证明》，更加与权属认定无关。三、金城江区糖业生产管理局做出的《关于白土乡中村村龙文一队蓝木范户糖料蔗遭受损失的评估报告》，未附有单位鉴定资格及鉴定人员的资质证明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认定的损失数额，并未扣除肥料、农药、人工等成本费用，判决赔偿2018、2019年的损失更加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蓝木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蓝木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蓝巡迂、韦良泉、兰庆根、覃应吉共同赔偿蓝木范的经济损失共计69980元（包含2017年甘蔗损失21836元、2018年甘蔗损失23072元、2019年甘蔗损失23072元、30兜西瓜损失2000元）；二、蓝巡迂等四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1日，金城江区调处办作出《白土乡中村村龙文一队与坡六一、二队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意见》，该处理意见主要内容为：龙文一队与坡六一、二队，第三人龙文一队蓝木范，因歇困岭（地名），亦称可九朝因林地发生争议，多次调解未果。综观该纠纷始末，金城江区调处办提出如下提出处理意见：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争议地中的A、B地块归龙文一队集体所有，争议地中的C、D地块归坡六一、二队集体所有。2017年12月22日，龙文一队队长韦伟德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经调处办的处理，2011年3月29号双方到现场指届为准，确定龙文屯的可九朝A、B、C、D四块地为纠纷地。……其中纠纷地C、D块地已种有树木并且已成才卖出。A、B块地也种了甘蔗（2017.2月份种）。……”，以上证明下方有白土乡中村村村民委员会署明“情况属实”并盖章确认，金城江区白土乡人民政府亦盖章确认。2017年6月4日，原告蓝木范到金城江区白土派出所报案称，其种植在“可九朝”上的甘蔗和西瓜等农作物发生大面积损毁，疑为人为故意实施，接收报案后金城江区白土派出所于当日出具金公（白）受案字（2017）00582号《受案登记表》。2017年10月1日，河池市公安局金城江分局作出金公立字（2017）01072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蓝木范甘蔗被毁案立案侦查。根据被告蓝巡迂、兰庆根、韦良泉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笔录、现场辨认笔录以及本案法庭调查中，蓝巡迂、韦良泉、兰庆根、覃应吉的共同确认：约在2017年6月某日，因蓝巡迂等认为蓝木范不应在纠纷地上种植农作物，故四人经商量后共同到可九朝蓝木范种植甘蔗的地块里，使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桶调制农药草甘灵形成药水，倒入甘蔗地中，造成甘蔗大面积枯萎死亡。2017年7月10日，河池市金城江区糖业生产管理局出具《关于白土乡中村村龙文一队蓝木范户糖料蔗遭受损失的评估报告》，报告主要内容为：经该局两名工作人员会同白土派出所所长实地查看，受损甘蔗甘蔗种植为第一年新开荒的缓土坡种植，甘蔗品种为柳城05/136，遭受药害的蔗苗面积为9.58亩，蔗苗枯死，基本绝收；蓝木范受损的糖料蔗量约为41.2吨，按照2016/2017年榨季糖料蔗价格530元/吨和其受损的糖料蔗量进行估算，预计收益为21836元。2017年8月17日，河池市金城江区糖业生产管理局出具《关于糖料蔗蔗种生长年限的说明》，说明主要内容为：柳城05/136等糖料蔗品种的蔗种在第一年播种后，在正常管理情况下可以连续三个榨季生长，在此期间不需要播种。2018年11月28日，河池市金城江区糖业生产管理局及河池市金城江区物价局共同出具金价格（2018）22号《关于2018/2019年榨季糖料蔗收购价格问题的通知》，该通知主要内容为：经确定，金城江区2018年/2019年实行糖料蔗的优良品种为桂柳05/136号、……等四个品种，每吨加价3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蓝木范的起诉是否成立问题。本案中，蓝木范诉请的财产损害赔偿其性质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范畴。在侵权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中，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的一方在其能提供侵权一方的侵权行为及侵害结果相关凭据的基础上，即可向法院对侵权一方提起诉讼，该权利属于公民的民事权利，不是刑事法律关系可调整范畴。一般仅在侵权行为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对该侵权行为的认定尚需进行刑事审判方能认定其侵权事实的，则对该侵权后果的索赔应待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后方能提出；但对于侵权行为及侵权后果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侵权行为，刑事审判的定罪量刑与受侵害人的民事赔偿索赔并没有直接联系，受侵害人亦可依据侵权行为及侵害结果的相关凭据向法院起诉要求侵权人赔偿其损失。具体到本案，蓝木范诉请赔偿甘蔗受侵害遭受的损失，蓝巡迂、韦良泉、兰庆根、覃应吉对该侵权行为均供认不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蓝木范的起诉已经具备，无需等待涉案刑事案件的审判结果，其有诉权直接向法院主张赔偿损失。故蓝巡迂等辩称应待涉案刑事案件审理终结，蓝木范才能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经审理查明，本案蓝巡迂等四人对蓝木范在可九朝上种植农作物有异议，但未有寻求合法途径反映诉请，而是在明知农药甘草灵洒在农作物上后会发生枯萎、死亡的后果，仍故意共同实施将农药甘草灵药水倒入甘蔗地上的行为，造成甘蔗大面积枯萎、死亡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的规定，蓝巡迂等四人对蓝木范种植的甘蔗遭受损失，构成共同故意侵权行为，应共同担财产损害赔偿的责任。蓝巡迂等四人辩称涉案甘蔗种植地为争议地块、蓝木范在该地块种植甘蔗违法故无需赔偿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地块经政府职能部门已依职权作出认定，蓝木范诉请的是要求蓝巡迂等四人对其侵害的农作物本身进行赔偿，与土地是否需要确权认定没有直接联系，即本案解决的是蓝木范种植的农作物遭受侵害要求赔偿损失的问题，至于涉案农作物具体种植在何种地块上该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蓝巡迂等四人对以上辩称均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结合四人对损害原告种植的甘蔗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以上辩称均不予认定。最后，损失范围及金额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蓝木范提供的证据及蓝巡迂等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蓝木范诉称的西瓜损失并未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项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认定。对蓝木范诉请的甘蔗损失，有双方当事人的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河池市金城江区糖业生产管理局及河池市金城江区物价局出具的相关鉴定结论可知：蓝木范遭受损失的甘蔗品种已绝收，甘蔗品种为柳城（桂柳）05/136，2017年为第一年种植，其在正常管理情况下可以连续三个榨季生长，在此期间不需要播种，2017年收益损失估算为21836元，2018年及2019年均估算为为23072元。根据以上鉴定结论，本案蓝巡迂等四人对蓝木范种植的甘蔗进行侵害的后果已致使其绝收，客观上蓝木范已丧失对甘蔗的合理期待利益，甘蔗当年直接经济损失为直接损失，而2018、2019年甘蔗可获得的期待利益为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的原则应是全部的赔偿原则，若对有效合理的间接损失不予赔偿，则违背损害赔偿的填补损害性质，对受害人产生不公，故本案蓝巡迂等四人应赔偿蓝木范种植甘蔗的直接损失及合理的间接损失。蓝巡迂等四人辩称出具鉴定结论的国家机关不具备资质故结论不能认定，对该辩称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综上，蓝木范诉请赔偿本案受损甘蔗2017年至2019年的经济损失，损失金额经国家具备资质的职能部门认定，具备合理性，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蓝巡迂、兰庆根、韦良泉、覃应吉共同赔偿原告蓝木范经济损失67980元；二、驳回原告蓝木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46元，四被告共同负担150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被上诉人蓝木范种植甘蔗的土地，自1993年7月起，蓝木范所在的金城江区白土乡中村村龙文屯一组（以下简称龙文一组），与上诉人蓝巡迂、韦良泉、兰庆根、覃应吉所在的金城江区白土乡中村村坡六屯（以下简称坡六屯），即开始发生争议，白土乡人民政府曾派人调解处理，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未果。2010年12月龙文一组向白土乡人民政府申请林地确认，经数次组织双方调解未果。2011年3月11日，白土乡人民政府报由金城江区人民政府处理，金城江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7月4日作出金政处决字[2012]2号《关于白土乡中村村龙文一队与坡六一、二队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龙文一组不服，向河池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河池市人民政府维持了金城江区政府的前述处理决定。之后龙文一组于2012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3）金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金城江区人民政府2012年7月4日作出的金政处决字[2012]2号《关于白土乡中村村龙文一队与坡六一、二队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再查明，截至目前，金城江区人民政府尚未对本案讼争土地权属作出新的处理决定，金城江区调处办2016年1月21日作出的《白土乡中村村龙文一队与坡六一、二队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意见》，并不是政府对讼争土地的权属认定，只是内部建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蓝巡迂等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蓝木范的合法财产权益？ 本院认为：从查明事实看，在2017年蓝木范种植甘蔗苗时，讼争土地尚在政府确权过程中，换言之，在明知土地权属不明确的情况下，蓝木范仍然在该争议地块种植农作物，其种植行为本身即没有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规定：“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明确侵权责任，……”,按照该条规定，只有公民个人的合法权益才能受到法律保护，而如前所述，蓝木范种植甘蔗苗的行为本身不合法，其主张的蔗苗损失亦不属于合法权益，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与土地权属无关，该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蓝巡迂等赔偿67980元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蓝巡迂、韦良泉、兰庆根、覃应吉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蓝木范的一审起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上诉人蓝木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上诉人蓝木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韦 媛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韦 浪 书 记 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