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011民初2312号 原告：徐晓辉，女，196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内江市市中区人，住内江市东兴区。 原告：任孝勇，男，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内江市东兴区人，系徐晓辉之夫，住内江市东兴区。 原告：任孝强，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内江市东兴区人，系任孝勇之弟，住成都市。 任孝勇、任孝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辉，系任孝勇之妻（特别授权）。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000906408221M）。 负责人：刘海，系该行行长。 经营场所：内江市市中区中央路48-52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男，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内江市市中区人，系该行信管部员工，住内江市市中区（特别授权）。 原告徐晓辉、任孝勇、任孝强与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分行（简称工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该案争议较大，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原告任孝勇、任孝强的代理人徐晓辉，被告工行的代理人李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晓辉、任孝勇、任孝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工行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支付原告徐晓辉遭受损失的借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从1998年起，按月息2%计算至2019年8月）；2.判令被告工行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支付原告任孝勇遭受损失的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从1998年起，按月息2%计算至2019年8月）；3.判令被告工行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支付原告任孝强遭受损失的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从1998年起，按月息2%计算至2019年8月）；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工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告工行出具虚假开户及存款证明的事实：被告工行在案外人四川省华胜房地产开发公司（简称华胜公司）成立之初（即1993年3月2日），向其出具开户及存款证明载明“华胜公司在我部开账户，有存款288万元”，由此，案外人华胜公司利用该虚假存款证明通过验资，在当时注册资本实行实缴制的法定条件下顺利通过工商注册，并依法获准成立。三原告因出借14万元给案外人华胜公司后未获偿还，于1999年9月15日，提起诉讼后并获得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简称东兴法院）（1999）内东民初字第316、317、318号《民事判决书》。二、被告工行被依法追加的过程：因案外人华胜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东兴法院查实被告工行出具了虚假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行政机关批准开办的公司提供注册资金的验资报告不实应当承担责任问题的批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3条“裁定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的，由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办理”之规定，依法组织合议庭作出追加本案被告工行为被执行人的《民事裁定书》【字号为：（2000）东兴法执字第06号】（简称06号裁定）。本案被告工行对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后经东兴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并于2002年7月，以（2000）东兴法执字第7号回复（简称07号回复）决定，继续执行本院生效的06号裁定。 综上所述，由于被告为案外人华胜公司出具虚假存款证明给原告造成损失，故提出上述诉请。 被告工行辩称，一、当年华胜公司使用所谓工行内江市东兴区支行房信部资信“证明”的复印件，通过内江市审计事务所（简称审计所）的审计人员，违法违规向内江市工商局出具了工商注册的验资报告，其行为后果理应由华胜公司和审计所承担；内江市工商局也应为不认真仔细审查审计所提供的验资报告就为华胜公司进行工商注册登记负责，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和经济责任。二、东兴法院06号裁定工行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理由：1.东兴法院06号裁定依据的是1996年3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金融机构为行政机关批准开办的公司提供注册资金的验资报告不实应当承担责任问题的批复》，该批复中所指的“公司”是特指的“行政机关批准开办的公司”即经国家机关审批同意成立后到工商局注册登记的自办公司，不是指一般工商注册的各种公司。而华胜公司因其投资人和股东系自然人和公司法人，不是国家行政机关，属于一般工商注册的公司，所以，东兴法院06号裁定对执行主体的认定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工行中心支行（原工行东兴区支行）不是被执行的适格主体。2.2002年，工行东兴支行对东兴法院2001年12月做出的06号裁定不服并提出异议，2002年6月11日，东兴法院作出07号回复，继续执行06号裁定，将工行追加为被执行人，工行继续提出异议，2003年2月19日，东兴法院作出（2000）执字第06-1号裁定（简称06-1号裁定）撤销了06号裁定，不再将工行追加为被执行人。三、本案现已进入诉讼程序并正在审理，东兴法院06号裁定、07号回复、06-1号裁定所确认的内容和决定，对本次审理已无实际意义，法院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而直接采信。四、请原告提交工行（原工行内江东兴支行房地产信贷部）出具虚假资信证明的证据。五、徐晓辉、任孝勇、任孝强申请执行后，法院是否完全尽到责任对华胜公司资产进行清收处置？华盛公司是否已注销？华盛公司的现状如何？综上所述，原告徐晓辉、任孝勇、任孝强诉华胜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与工行无关；工行对原告徐晓辉、任孝勇、任孝强未产生侵权行为，原告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审理查明如下：一、案件的由来：本案是在本院（1999）316、317、318号生效判决书（1999年11月8日判）执行中，因工行的执行异议和相关司法解释的递进完善，而催生出的侵权责任之诉；本庭对本院已生效的（1999）316、317、318号判决书以及（2000）06号裁定（2001年12月5日作出）、（2002）07号答复（2002年7月12日作出）、06-1号裁定（2003年2月25日作出）等相关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二、案涉“证明”的由来：根据本院2001年12月所作的06号裁定查明，由于被执行人华胜公司现已无力偿还债务且无财产可供执行，案外人工行（原工行内江市东兴区支行）于1993年3月2日，向内江市审计事务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执行人华胜公司在该行房信部有存款288万元；后经本院核查，被告工行于2001年11月27日，在本院开具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上作出“华胜公司93年未在房信部开户，93年3月2日无存款”的回执。对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三、06-1号裁定撤销06号裁定的定性，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简称“通知”）第三条“未经审理，不得将金融机构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规定，本院于2003年2月25日作出06-1号裁定撤销了06号裁定。庭审中，原被告均承认06-1号裁定从程序上撤销了06号裁定，从法律角度，本院认为，06-1号裁定系从程序上撤销了06号裁定，06号裁定所确认的实体内容仍然有效，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3年3月10日，内江市审计事务所《验资报告》显示“新成立的内**胜房地产开发公司，经验证有资金288万元。其中资金来源系四川省轻工业第二机械厂借给流动资金108万元；该司职工周介等22人集资108万元。以上使用期均为三年，并承担民事责任”。审理过程中，经走访内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简称工商局）得知：华胜公司资金来源为本公司成员集体自行筹资，但该司章程里并未公司成员名册，且该司已于2005年8月15日被工商局吊销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验资报告》所显现的22位出资人无任何工商登记信息；从《验资报告》不难看出，四川省轻工业第二机械厂提供的108万元（虽然是虚假的）应当属于借款性质。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有06号裁定、06-1号裁定、07号答复、工行回执、《验资报告》、“华胜公司章程”等书证予以证实并存于卷中，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的争点：1.案涉复印件“证明”能否作为证据使用？2.原告出借前对华胜公司经济实力的考察行为是否属于使用案涉“证明”的行为？3.因本院06号裁定被撤后，其所确认的实体内容应如何认定？4.对“通知”第一、二条应如何理解和适用？5.原告所主张的月利率2%是否应当得到支持？6.本案诉讼费应如何分摊？下面就上述第1个争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第（五）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结合本院2001年12月5日作出的06号裁定显示“经查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内江市东兴区支行于一九九三年三月二日向四川省内江市审计事务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执行人四川省内**胜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该行房信部有存款贰佰捌拾捌万元。但被执行人四川省内**胜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该行即未开立账户也无存款，系虚假证明”的内容，本案原告虽然提供的案涉“证明”为复印件，但并不影响该“证明”证据的法律效力，因该“证明”已被06号裁定加以证实，无须当事人举证证明，为此，该“证明”应当作为证据使用。就上述第2个争点问题，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实行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的前提下，作为自然人的三原告客观上不可能看到或取得被告所出具的“证明”原件，但三原告之一的徐晓辉作为专业审计人员，在向华胜公司出借资金前，对该司偿还能力的实地考察行为应在情理之中，并发现该司注册资本金为288万元后，遂向华胜公司出借14万元，本院认为，原告徐晓辉对华胜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288万元注册资本金的考察行为应当认定为是在使用案涉“证明”的行为。就上述第3个争点问题，2003年2月25日，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三条“未经审理，不得将金融机构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规定，以06-1号裁定从程序上撤销了06号裁定，该撤销裁定并不是从根本上否定06号裁定所确认的实体内容，而只是从程序上明确“未经审理，不得将金融机构作为被执行人”而已，换过角度讲，06号裁定所确认的实体内容并不因06-1号裁定的存在而失去应有的法律效力。就上述第4个争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一条“出资人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但金融机构为企业提供不实、虚假的验资报告或者资金证明，相关当事人使用该报告或者证明，与该企业进行经济往来而受到损失的，应当由该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该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由出资人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该通知第一条的关键词为“使用”二字，结合本案原告徐晓辉出借前实地考察后并实施出借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工行所出具的最后承载于《营业执照》上的虚假注册（288万元）信息，是对原告在向华胜公司出借资金前的误导行为，原告出借前使用了该虚假信息，三原告的损失本应由华胜公司及出资人承担责任；但基于本院06号裁定所查实的华胜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以及本院查实的在工商局无出资人的信息，根据该“通知”第二条“对前项所述情况，企业、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者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责任，此种民事责任不属于担保责任”的规定，工行应当承担一般侵权责任，案涉14万元经本院316、317、318判决后，在执行过程中，所出具的06号裁定查明“工行出具了不实的验资证明，现该公司（指华胜公司）因资不抵债，无力偿还债务，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失”，现华胜公司早已不复存在，加之出资人无任何工商登记信息，时至今日，原告的债权仍未得到清偿，依据上述规定和查明的事实，理应由被告工行在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告据此提出要求被告工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本院应当予以支持；工行承担责任后有权对华胜公司的出资人进行追偿。就上述第5个争点问题，经查，1999年11月8日，本院作出的316、317、318号三份判决均系生效判决，该三份判决书对案涉利息均作出“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判决，现原告主张“按月息2%计算”即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本院不应支持。但为维护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和公信力，就原告对利息的主张，应依据316、317、318号三份判决所确定的内容予以支持。就上述第6个争点问题，本案起诉时，原告按讼争标的（14万元及利息）交纳了1550元受理费，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按照月息2%的标准增大了诉讼标的（增加利息70万元左右），依“民诉法”“诉讼费收取办法”的规定，原告需向本院补交10856元受理，补交受理费前，本院再三向原告释明，是否补交应考虑诉讼风险并慎重决定，但三原告仍然坚持补交，经上述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原告增加部分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其补交的10856元受理费应由三原告自行负担，但三原告按规定预交的1550元受理费，应由被告工行负担。 综上，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实行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的前提下，因被告工行出具的虚假“证明”让华胜公司顺利注册并依法获准成立；而作为自然人的本案三原告在出借前不可能掌握了解到华胜公司的注册资本是虚假的，其只能通过工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了解该司的注册资本情况；作为专业审计人员的徐晓辉代表另外两原告在出借前的考察行为，已经尽到了一个出借人应当尽的注意义务；在此背景下，三原告“使用”了承载于《营业执照》上的虚假注册登记信息，并作出向华胜公司出借14万元的决定，后该14万元经本院判决并经原告申请执行不能，其过错不在三原告，而在被告工行。诉讼中，被告工行的抗辩理由，因无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在查明事实、分清是非责任的基础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工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徐晓辉损失6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尚欠赔偿金额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从1999年9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 二、被告工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任孝勇损失4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尚欠赔偿金额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从1999年9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 三、被告工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任孝强损失4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尚欠赔偿金额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从1999年9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 四、驳回原告徐晓辉、任孝勇、任孝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406元，由原告承担10856元，被告承担15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相应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谢平 审 判 员  姚俊峰 人民陪审员  严雄飞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刘 梦 书 记 员  杨凡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