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二环路大水沟钢材市场。 法定代表人唐书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飞，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豪豪，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顺市西秀区黄果树大道龙潭路政府综合大楼。 法定代表人陈天一，区长。 委托代理人杜淑素，贵州巨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洁茹，贵州巨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秀区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安惠公司系大水沟村委会成立。2016年8月1日，原告与安惠公司签订了为期15年的场地租赁合同，随后原告在所租土地上出资修建建筑物，结构为钢架棚。同年11月3日，安顺市城乡规划局西秀区分局巡查发现涉案建筑，遂立案调查，于2017年7月11日向大水沟村委会作出安西规限拆2017第433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明确位于该村的涉案建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和《贵州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属违法建筑，责令大水沟村委会于2017年7月14日前自行拆除。同年10月31日，安顺市西秀区打击违法用地违法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通知及公告，内容为因大水沟村委在规定期限内未对该区域违法建筑自行拆除，经西秀区人民政府研究后决定对该违法用地上所修建的违法建（构）筑物进行拆除，要求该地块的商户及租户于2017年11月1日22时前将房屋内所有物品自行搬出。同年11月2日，被告西秀区政府即组织相关部门及人员将原告修建的钢架棚中的一部分强制拆除。原告于2017年11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西秀区政府强制拆除上述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于同年12月28日作出（2017）黔04行初46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西秀区政府于2017年11月2日对原告所建位于安顺市西秀区的建筑物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应赔偿其损失，于2018年12月25日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请求书》，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400万元（具体以评估结果确定）。至今，被告均未予答复。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财产损失3890944元。 原审认为，被告西秀区政府于2017年11月2日对原告所建位于安顺市西秀区的建筑物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为本院（2017）黔04行初46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权获得赔偿，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西秀区政府在未对原告制作相关文书并送达，未给原告预留足够的自行拆除时间的情况下将原告的房屋强制拆除，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西秀区政府应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 首先，对于原告主张的钢结构厂房、土建、场平、地下排水管道损失，争议焦点在于该损失是否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报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可见，在城市、镇规划区内修建建筑物、构筑物，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建设均需要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本案中，原告主张涉案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其损失属于合法财产损失，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在庭审中，经本院询问，原告修建案涉建筑物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告提交的场地租赁合同及收款收据也只能证明其向大水沟村委租赁土地的事实。不论原告依据场地租赁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是否合法，其在该土地上建设建筑物均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原告在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手续的情况下修建的建筑物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涉案建筑物损失不属于原告的合法损失，原告主张赔偿其钢结构厂房、土建、场平、地下排水管道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告在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前未给原告预留足够的时间，且在拆除现场，为了防止人员伤亡，不允许人员进入，对原告的屋内物品未进行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交由原告签字确认，致使原告无法就屋内物品损失提供证据，故对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的数额等，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有上下床损失、夹芯板损失以及集装箱损失，符合原告的经营项目和种类，且结合本案的视频资料，能够确定被告在强制拆除前，涉案建筑物内有这些物品。现被告提交的证据仅能够证明被告已经将集装箱搬离强拆现场，不能证明其已将上下床、夹芯板搬离，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赔偿原告上下床、夹芯板损失。鉴于原告主张的上下床、夹芯板的数量及单价较为合理，对原告的上下床、夹芯板损失的计算以原告主张的为准，即上下床损失34375元，夹芯板损失31320元。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屋内物品损失共计65695元。 第三，鉴于被告强制拆除案涉建筑物前，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的行政相对人是大水沟村委会，对原告作出搬离通知是在强制拆除前两天，剥夺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权及救济权，未给原告预留足够的自行拆除的时间就将案涉建筑物强制拆除，其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案涉建筑物必然会造成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的损毁，故对于原告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鉴于案涉建筑物周边的西秀区2016年北部新区大水沟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评估确定的钢架棚重置价为每平方米150元，本院酌情认定被告的强拆行为造成原告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损失的赔偿标准为钢架棚重置价格的5%。对于原告修建的钢架结构厂房的面积，因现有能够证明面积的证据只有原告提交的屋顶平面布置图，虽该证据是原告单方制作，但因被告并未履行查清建筑面积、结构等义务，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建筑物的面积，故本院酌情依据原告提交的屋顶平面布置图认定原告被拆钢架结构厂房的面积为4675.23平方米。故原告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损失为4675.23×150×5%=35064.23元。 综上，被告西秀区政府应赔偿原告屋内物品损失、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损失共计100759.23元。对于原告主张的钢结构厂房、土建、场平、地下排水管道损失，因不属于原告合法损失，不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屋内物品损失、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损失共计人民币100759.23元；二、驳回原告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 宣判后，业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主要理由：1.一审认为案涉建筑物为违章建筑必须强制拆除，系法律理解错误。上诉人系合法租用该土地，具有合法土地使用权，所建厂房系临时设施，在建设过程中相关机关未予阻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可以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的，并非必须进行强制拆除。2.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剥夺了上诉人相关权利，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因错误的事实认定，仅以案涉建筑物周边的2016年棚户区改造项目评估确定的钢架棚重置价的5%赔偿上诉人建筑物价值，不能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案涉建筑物市场价值进行赔偿，且上诉人正常营业损失，也应依法予以赔偿。3.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剥夺了上诉人与案涉土地开发主体万达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机会，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 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在修建房屋时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且其不属于大水沟村村民，土地来源不合法，不存在只缴纳罚款就保留房屋的可能性，故答辩人予以拆除实体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原审对上诉人业盛公司被强拆的建筑物进行赔偿的范围、数额是否正确，以及本案如何赔偿的问题。 本案系因西秀区政府对上诉人业盛公司涉案房屋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反行政程序被一审法院确认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故被上诉人西秀区政府应当承担因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2016年8月1日，上诉人业盛公司与大水沟村委会成立的安惠公司签订了为期15年的场地租赁合同，随后业盛公司在所租土地上出资修建建筑物，结构为钢架棚，但未办理相关建房规划许可手续，其主张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可以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并非必须进行强制拆除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赔偿标准。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西秀区政府提交了《2016年北部新区大水沟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等证据，该方案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对于无合法手续的被征收房屋，征收人按照《关于对安顺市两城区（规划内）征收无合法手续房屋的认定和认定程序的指导意见（试行）》办理。”但被上诉人西秀区政府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该指导意见的书面文件，在二审期间，亦未向本院提供该指导意见的具体内容。同时，因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房屋时未进行证据保全或采取相关措施，未给上诉人预留足够的自行拆除的时间,存在过错，导致房屋被拆除且无法再行评估。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屋顶平面布置图认定其被拆钢架结构厂房的面积为4675.23平方米，并根据案涉建筑物周边的西秀区2016年北部新区大水沟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评估确定的原址安置房的建筑成本价和钢架棚重置价，作为计算赔偿数额的依据，合情合理，符合相关规定。但一审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强拆行为造成上诉人建筑材料可利用价值损失为原址安置房的建筑成本价和钢架棚重置价的5%，并据此判决被上诉人西秀区政府赔偿上诉人业盛公司经济损失100759.23元，明显偏低，未能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按照原址安置房的建筑成本价和钢架棚重置价的50%赔偿，较为公平合理。即上诉人业盛公司应获得的赔偿为4675.23×150×50%=350642.25元。对于室内物品损失部分，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上下床损失34375元，夹芯板损失31320元共计65695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案涉建筑物市场价值进行赔偿，并对其正常营业损失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被上诉人西秀区政府赔偿上诉人业盛公司损失数额及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变更赔偿金额为350642.25元+65695元=416337.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损失416337.25元。 三、驳回安顺业盛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凤芹 审 判 员 邓洪波 审 判 员 石佳宏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晶 书 记 员 李秀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