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97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青岛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兰州东路437号。 法定代表人：穆光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李，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案外人、再审申请人）：山东昊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相州镇驻地206国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王会全，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江，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青岛锋泾节能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马店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张立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展，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青岛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山东昊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宇公司）、青岛锋泾节能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再10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02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鲁民抗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杜文婷、董永涛出庭。申诉人九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李李，被申诉人昊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江、王凯，锋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青岛市中级人民依昊宇公司申请，对该案再审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包括原告、被告、第三人，不包括案外人。昊宇公司系案外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不属于适格的申请再审主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三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驳回其执行异议的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案外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的，可以在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年内，或者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利益被损害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以上法律、司法解释明确，案外人申请再审的条件是案外人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案外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有可主张的实体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案外人若要申请再审，必须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般是指物权和债权优先权，而不能是普通债权。反观本案，案外人昊宇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其在另案中对锋泾公司享有连带清偿债权的普通债权权利，其对案涉工程没有任何直接的、实体上的权利，所以昊宇公司作为案外人并不具备申请再审的资格。在九龙公司申请执行期间，昊宇公司认为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损害其民事权益，向胶州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后，其可以按照法律规定向胶州市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使昊宇公司认为其可以申请再审，也应向作出原判决的胶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案外人昊宇公司不具备再审资格的情况下对本案进行提审，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再102号民事判决认定锋泾公司对外出租案涉厂房的时间为工程竣工时间，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九龙公司与锋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因发包人未及时拨付工程款，工期可以顺延。由于锋泾公司在2016年2月份以后拖欠工程款，案涉工程在九龙公司垫资进行部分施工后一直处于停工状态，案涉工程因此未经结算及竣工验收，工期也依据合同约定一直处于顺延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该条款是当事人对工程竣工时间有争议的情况下才可适用。本案中，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九龙公司和锋泾公司，并未对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产生争议，且双方均认可2017年11月2日达成结算协议，为双方结算时间。因此，青岛中院再审判决在双方对竣工日期无争议的情况下，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来确定竣工时间，进而认定九龙公司主张其对锋泾公司工程欠款的优先受偿权已过法定期限，显属不当。 九龙公司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再102号民事判决，维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并补充如下意见：（一）昊宇公司已经丧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而且昊宇公司对锋泾公司仅享有普通债权，对锋泾公司的案涉工程不享有任何物权，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损害了昊宇公司的民事权利，其无权申请再审。（二）九龙公司依法享有案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最高人民法院多个案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予以支持。 昊宇公司辩称，（一）九龙公司在诉讼中表示不再履行本案所涉合同、视同为提出解除该合同，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从解除表示之日起算的申诉请求超出原审范围，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二）昊宇公司享有与九龙公司完全平等的对锋泾公司位于胶州市车间受偿的权利，如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存在明显错误而得不到纠正，该判决必将侵害昊宇公司对锋泾公司受偿权的实现，侵害了昊宇公司的民事权益，昊宇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申请再审，有法律依据。昊宇公司申请再审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适用法律问题（一）》（征求意见稿）体现的立法精神。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审查民事申请再审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不能适用本案。（三）九龙公司和锋泾公司签署的已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日期为2016年1月11日，九龙公司最迟应于2016年7月11日前主张案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其于2017年5月27日才向法院主张权利，明显超过六个月法定除斥期间。在案涉工程未经法定竣工验收程序且已经转移交付锋泾公司控制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确认工程实际竣工日期，适用法律正确。九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2017年5月27日起诉前催告锋泾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建设工程价款，也未行使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权，已属怠于行使承包人权利。九龙公司将2017年11月2日作为合同解除日并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无事实依据。（四）九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穆光福与锋泾公司、青岛帆帆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帆帆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张立臣存在紧密联系，2016年2月16日穆光福、九龙公司为帆帆包装公司500万元贷款提供反担保，因张立臣及实际控制公司无能力偿还债务，2017年5月25日青岛圆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帆帆包装公司向威海市商业银行有限公司偿还贷款4999999.06元。因借款人及其他担保人均无能力清偿该借款及利息，穆光福、九龙公司为保证自身利益于2017年5月27日起诉锋泾公司，双方实际是恶意串通，目的在于将九龙公司代为清偿的借款及利息转嫁到本案工程款中，损害昊宇公司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锋泾公司辩称，锋泾公司与九龙公司、昊宇公司均不存在虚假诉讼，请求法院准确适用法律，依法裁判。 九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锋泾公司支付九龙公司工程款15148021.7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0万元，上述共计15648021.77元；2.请求对该工程依法拍卖，九龙公司对该拍卖款有优先受偿权；3.一切诉讼费由锋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锋泾公司取得建厂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同年4月2日，取得办公楼、宿舍楼、车间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2015年4月24日，锋泾公司就其办公楼、宿舍楼、车间工程发出投标邀请书。2015年5月6日，九龙公司中标，中标价格20816175.81元。2015年5月10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九龙公司承建锋泾公司位于胶州市车间的工程，承包范围土石方工程、地基与基础工程、主体工程、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采暖供热工程等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范围内全部内容等；开工日期2015年5月16日，竣工日期2016年1月11日，工期240天；合同价款20816175.81元，固定单价。合同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付款以月为周期，按月付至，每月付当期计量工程款或当期已完成定案预算工程量的75%，主体验收后拨付至已完成工作量的80%，竣工前检查后拨至已完成工作量的85%，验收合格后拨至95%，剩余5%为保修金，两年后保修期满付清。2015年5月12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备案登记。2017年11月2日，双方就九龙公司已完成工程价款结算为20382021.77元。锋泾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234000元，尚欠工程款15148020元。锋泾公司因资金问题未能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其办公楼、宿舍楼、车间工程未能继续施工，尚有部分工程未完工，工程未验收，处于停建状态。 庭审中，九龙公司明确诉讼请求：放弃违约金，其它请求同诉状。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九龙公司依约完成了大部分工程，锋泾公司因资金问题未能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不能继续施工，九龙公司请求锋泾公司支付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予以支持，扣除锋泾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锋泾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5148020元。本案工程非因九龙公司原因导致建设工程未能继续施工，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九龙公司依法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受影响，九龙公司就案涉办公楼、宿舍楼、车间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一、锋泾公司支付九龙公司工程款151480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九龙公司就锋泾公司位于胶州市车间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以上第一项的工程款。案件受理费11568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688元，九龙公司负担3856元，锋泾公司负担116832元。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未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案外人昊宇公司对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该判决以及该判决中九龙公司就锋泾公司位于胶州市车间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判项。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鲁02民申3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期间，昊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案涉厂区现场照片。证明事项：2016年5月17日诸城市人民法院法官前往胶州市胶莱镇马店工业园查封锋泾公司所有的土地及设备。从当日法院拍摄的照片可以看出，案涉厂区全部建设完毕，九龙公司已撤走工程施工人员及设备，锋泾公司以及帆帆包装公司的办公设施、生产设备均已入场并投入使用。证据2，厂房租赁合同、厂房转租合同、租赁费付款凭证。证明事项：2016年4月15日，锋泾公司将案涉厂区地上所有建筑物，全部出租给青岛新艺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11月18日青岛新艺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又将租赁的案涉厂区整体转租给青岛海诺中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证据3，优先购买权申请书、优先购买权转移申请书、锋泾公司所有的土地及厂房拍卖网页截图。证明事项：昊宇公司与锋泾公司、帆帆包装公司、张立臣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阶段，转租人青岛新艺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承租人青岛海诺中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向法院申请确认承租方优先购买权，2018年7月4日诸城市人民法院拍卖案涉厂区，并在拍卖公告中确认青岛新艺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优先购买权人。证据4，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查封财产笔录、查封财产清单。证明事项：2016年1月29日华商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帆帆包装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将所有权为帆帆包装公司的8台设备，转让给华商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有权转让后以融资租赁的方式继续交由帆帆包装公司使用。帆帆包装公司地址为案涉厂房坐落地。以上四组证据证明：锋泾公司最迟在2016年1月29日前就实际控制案涉厂区并使用，九龙公司直到2017年5月27日才向法院主张权利明显超过6个月的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证据5，诸城市人民法院执行笔录、（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0281民初619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事项：因诸城市人民法院查封的案涉设备被转移、藏匿，2017年4月5日法院询问被执行人张立臣：“你单位在建设时是否还欠建筑商的工程款？”张立臣回答：“当时签了1330万元的合同，还欠600万元的工程款未付，另外还有60万元的设备款项未偿付。”张立臣对工程款表述前后矛盾，锋泾公司与九龙公司涉嫌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九龙公司质证称：证据1，昊宇公司提供的照片复印件没有加盖法院查档章，不能证明证据来源。上述照片仅是厂区局部，不能证明案涉厂区全部建设完毕，也不能证明九龙公司已经撤走了人员及设备，当时工程处于停工状态。证据2，九龙公司对厂房租赁及转租情况均不知情，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关于证据3，九龙公司对厂房租赁情况不知情，对证据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证据4与本案无关。上述4组证据不能证明工程已竣工或实际竣工，不能证明九龙公司2017年5月27日的起诉超过了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证据5，证据来源无法确认，该组证据恰恰证明张立臣当时在法院的陈述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正确，不存在虚假诉讼情形。锋泾公司质证称：昊宇公司复印于法院的材料，没有加盖查档章，真实性不确定。证据1，案涉厂区照片系局部拍摄，不能证明已整体投入使用。证据2，租赁合同、转租合同系锋泾公司与案外人青岛新艺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青岛海诺中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昊宇公司所述整体出租的事实。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与本案无关。证据5，张立臣非专业财会人员，对锋泾公司的合同款项具体数目不了解，所作笔录有误，（2017）鲁0281民初6199号判决书与本案无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昊宇公司复印自诸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2执2909号卷宗的材料进行了复核，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九龙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5年5月12日中标通知书，证明锋泾公司办公楼、宿舍楼、车间中标价为20816175.81元。证据2，九龙公司与锋泾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与中标价款一致。证据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表，备案合同的价款与中标价、合同价款一致。证据4，2017年11月21日诸城市人民法院委托山东弘裕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证据5，网络竞价成交确认书，评估价格是2074万，一审法院确认的工程造价是2030余万，评估价格比双方确认的已完工工程结算价款还高。昊宇公司质证称：证据1-3，案涉工程需要经过相关部门备案后方可办理施工规划及土地厂房证件，故九龙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存在未达到相关政府要求，而虚增建设工程价款的目的。证据4、5，房地产评估报告评估房地产总价值为30639216元，该总价中包含土地使用权926875.2元以及案涉厂区其他所有建筑，并未提及工程造价具体金额，鉴于土地以及厂房整体升值，不能认定案涉工程造价款为20816175.81元。九龙公司和锋泾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仅仅包括土石方工程、基础工程、给排水工程，而评估报告的评估对象是投入使用后、经过装修的厂房、办公楼，评估报告并没有区别工程造价和装修后的造价，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工程造价。锋泾公司质证称：证据1-3，同一审质证意见。证据4、5没有异议。综合各方举证质证意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九龙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4月15日，锋泾公司将案涉土地上所有建筑物全部出租给青岛新艺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6年5月1日起至2026年4月30日止。2016年11月18日，青岛新艺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转租给青岛海诺中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26年4月30日止。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九龙公司主张对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时是否已过法定期限。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法律规定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是为了保护承包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为了督促承包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九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至起诉前对工程欠款进行过催缴催告，也未行使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权，已属怠于行使承包人权利。其次，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虽然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锋泾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将案涉工程整体出租给青岛新艺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据此可以说明锋泾公司对案涉工程已实际控制、使用。同时，九龙公司自述案涉工程于2016年春节后停建但其并未撤离，因此九龙公司应当明知该工程已经租赁给其他公司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为竣工日期……”。根据该规定，锋泾公司将案涉工程出租的日期即为竣工日期，同时，九龙公司申请优先受偿权的除斥期间也应自此起算。2016年4月15日案涉工程出租至2017年5月22日起诉，已经明显超过六个月。 综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作出（2018）鲁02民再10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青岛锋泾节能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青岛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51480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青岛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被告青岛锋泾节能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位于胶州市车间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以上第一项的工程款。”三、驳回青岛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8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688元，九龙公司负担3856元，锋泾公司负担116832元。 本院再审期间，昊宇公司提交两组新证据，证据1，锋泾公司和九龙公司签订的未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及记账凭证复印件一宗，证明案涉工程价款为2286万元，锋泾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1808.531125万元，尚欠302.016644万元。锋泾公司与九龙公司涉嫌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证据2，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执1096号执行裁定书，证明2017年5月帆帆包装公司、张立臣、锋泾公司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九龙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来源和证据形式均不合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没有原件，合同不完整。明细账及记账凭证复印件不符合财会凭证的基本要求，没有财会人员的签字盖章。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不是案件当事人。锋泾公司质证称，证据1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代理人不了解本案之外锋泾公司的其他案件情况，对证据2无法确认。对昊宇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是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锋泾公司和九龙公司均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查证，证据2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接受昊宇公司的再审申请并进行审理是否存在程序错误；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如何确定，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是否侵害了昊宇公司的合法权益。 关于焦点问题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案外人可以选择申请再审、执行异议之诉或第三人撤销之诉等法定的不同路径救济权利，同时其选择应依循法定的相关程序启动要件。本案中，昊宇公司对案涉工程并不享有物权或债权优先权，其因另案债务纠纷申请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查封了锋泾公司名下案涉土地使用权、办公楼、车间等，这些财产作为锋泾公司的责任财产，昊宇公司可依据其优先查封顺位申请执行，进而使债权获得清偿，但因本案一审判决判令九龙公司就锋泾公司位于胶州市车间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故本案一审裁判结果在事实上与昊宇公司债权能否实现存在关联。在执行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驳回昊宇公司执行异议后，昊宇公司于2018年6月5日就本案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选择以案外人申请再审的方式维护自身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三条系针对案外人的赋权性规定，而非对受理案外人再审申请管辖法院的限制性规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一审法院的上一级法院，依据该规定受理并进行审查、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案一审判决在2017年12月22日作出后，九龙公司和锋泾公司均未提出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于2019年2月1日起施行，依据该解释第二十六条本案再审不适用该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条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法律依据，之所以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立法本意是为了保护承包人所涵涉的建筑工人的生存利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但能否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作为判断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工程竣工之日的依据，相关司法解释未予明确，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从立法本意考虑，该司法解释十四条第二、三项是针对发包人恶意拖延工程竣工验收，以达到拖延支付工程价款违法目的而作出的惩罚性规定。如以此作为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六个月的起算点，有存在损害承包人利益的可能。但是如果承包人具备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积极条件而怠于主张权利，则其不应因怠于行使权利而获益。本案中，首先九龙公司认可锋泾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在2016年2月25日，其提起本案诉讼是在2017年5月27日。因锋泾公司招标时采用的是工程量清单报价方式，除涉及工程项目变更外，该种计价方式有便于工程价款计算和结算的优势，九龙公司具备及时主张权利的便利条件。其次，九龙公司主张，按照交易习惯，其已多次向锋泾公司主张权利，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九龙公司亦未提交存在诸多工程项目变更，导致结算困难的证据。最后，2016年2月16日，九龙公司就帆帆包装公司500万借款向青岛圆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锋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立臣既是帆帆包装公司的股东也是其法定代表人，同时帆帆包装公司还是锋泾公司的大股东，案涉厂房也由帆帆包装公司使用，在九龙公司自认已经因工程款问题停工，与锋泾公司在工程款结算方面存在矛盾的情况下，其为与锋泾公司有密切关联的帆帆包装公司的利益而提供反担保，与常理不符，九龙公司关于锋泾公司拒绝与其结算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九龙公司怠于行使承包人权利正确，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认定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6年4月15日，即工程整体出租时间，并以此作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不违反该条款的立法本意，本院予以确认。因九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予撤销，并无不当。 综上，九龙公司的再审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再1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波 审判员 李金明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