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5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常明，男，汉族，1988年5月14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强，河南咸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念鹏，男，汉族，1985年8月3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光，河南百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晨光，河南百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段纪平，男，汉族，1983年2月12日出生，住新乡市。上诉人王常明因与被上诉人念鹏、段纪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民初2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常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强,被上诉人念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晨光，原审被告段纪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常明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念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新乡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认定王常明与念鹏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认定错误。1、王常明与念鹏于2016年5月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的28万元转让费系新乡市韵达快速牧野分公司的固定资产、固定的客户资源、经营权三部分的对价，与新乡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乡安达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新乡市韵达快速牧野分公司的固定资产系王常明所有，固定的客户资源也系王常明所开拓，应为王常明所有，王常明处分自己所有的固定资产、固定的客户资源应为有效，即使认为王常明无权处分也是对经营权的处分无效，也应当以《转让协议》部分无效处理。2、王常明2016年5月1日《转让协议》签订前，告知新乡安达公司，将自己在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1月4日止的经营权转让于念鹏，并获得新乡市安达总公司的口头允许，并且从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24日长达一年半时间内，新乡安达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在念鹏经营期间，2017年8月5日-8月21日念鹏经手的委托合同（代收货款）未将代收货款给委托人，引起诉讼，又在2017年8月底扣押一车货物的情况下，新乡安达公司从未联系过王常明，而是直接找到念鹏，足以证明新乡安达公司明知转让事宜，且已默认经营权转让给念鹏的事实。3、根据新乡安达公司转让惯例，所有应交的转让费用，系新乡安达公司直接从与其业务往来账户中直接划扣，王常明在其与新乡安达公司业务往来账户中预留了足以超过《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的转让费用2万元的款项，已履行了《承包协议》中王常明应当履行的转让义务。4、新乡安达公司应在承包期限届满后更换营业执照上的负责人名字，却不进行更换系其惯例，如新乡安达公司红旗区第三营业部、商业区营业部、中心区营业部、三里桥分部、卫北分部等，都是经营部转让后未去工商机关变更经营人。新乡安达公司未及时变更分部负责人系其管理过错，非王常明所能控制。5、新乡安达公司2017年9月24日出具的《证明》不符合事实，王常明的经营权在2017年1月24日已经届满，何来在2017年9月24日无条件收回经营权，不应以此《证明》为依据认定《转让协议》无效。二、一审法院即使按《转让协议》无效处理，判决王常明支付念鹏179000元，显失公平。如果按《转让协议》全部无效处理，双方应当互相返还财产，念鹏应当归还从王常明处接手的固定资产，并应当支付经营期间固定资产的使用费，以及王常明取得经营权所支付的费用，以及协助其经营的人员的工资，价值超过179000元。一审法院按《转让协议》无效处理，未考虑到上述细节，仅判决王常明支付念鹏179000元，显失公平。三、念鹏应当继续履行支付王常明尾款10万元的义务。念鹏在接手经营之前，是经营部的工作人员，对经营部的收发货物量应该很清楚，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认可28万元的转让费，接受经营风险，系其真实意愿，但在其支付18万元后，就以种种理由不再支付尾款10万元，并不配合负责人名字更换，念鹏称新乡安达公司收回经营权，但现在实际负责人仍为念鹏，说明新乡安达公司并未实际收回经营权，且在王常明承包期限届满后新乡安达公司即使收回念鹏的经营权，也与王常明无关，念鹏应当继续履行支付尾款10万元的义务。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支持上诉人王常明诉请。被上诉人念鹏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段纪平答辩称：一审判决错误，应当发回重审。念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念鹏与王常明之间2016年5月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王常明和段纪平立即返还念鹏的转让费179000元、赔偿损失1790元，共计180790元，并自起诉之日按照百分之六的年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直至转让费返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常明、段纪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2日，甲方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上海韵达快递新乡公司）与乙方王常明签订《承包协议》，主要约定：甲方设立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牧野营业部/分部，并经营各项快递业务。乙方向甲方提出申请，自愿承包经营；乙方在承包经营中所涉资金均由乙方自筹，乙方在经营过程中所添置的各项监控、消防设备、办公家具等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6年1月25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协议期满后，如乙方继续承包经营此区域的，需提前30日告知甲方，并缴纳500元协议续约费用与甲方续签承包协议；在本协议的有效期内，乙方不得私自将经营权转让他人，如确属客观原因需要转让，须征得甲方同意，并收取转让金额20%的费用（最少不低于10000元并优先于保证金内扣除）。并办理了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牧野区第一营业部的营业执照，负责人为王常明。2016年5月1日，甲方念鹏与乙方王常明就新乡市韵达快递牧野分公司（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牧野区第一营业部）由甲方转让给乙方事宜签订《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将快递公司转让给甲方后，必须协助甲方维护好乙方现有的固定业务网络并且达到预期的要求；乙方向甲方述说的__（此外未填写）营业款是否真实存在，乙方必须提供相应的数据或信息，并且确保所提供的数据或信息的真实性否则将从尾款中扣除；甲方应付给乙方28万元人民币的转让费，两次付清，第一次18万，尾款10万，尾款不得超过3个月，超时按1%的利息赔付；2、甲方交付的所有款项必须经由同一银行卡转入乙方提供的合伙人名下的同一银行卡，前后必须一致；甲方交付18万后就拥有该公司的全部经营处理权利；营业执照的变更应由乙方出面或出资办理，直至营业执照变更为甲方为止；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所有的数据必须真实，如有不实乙方必须退回所有款项，并按所有的1%年利率赔付。协议签订后，念鹏向王常明指定的段纪平账户转账179000元（念鹏称因当时卡上就179000元，所以转了179000元，剩余1000元和尾款后续再一起支付），并开始接手经营。2017年9月24日，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向念鹏出具证明，载明：因牧野分部原承包人王常明未经其公司同意，私自将牧野分部经营权转让给第三方承包经营，严重违反了承包经营协议之约定造成违约，故其公司依据承包协议中所列明权益现无条件收回牧野分部王常明的经营权，因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王常明个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另，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否则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中，念鹏与王常明2016年5月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明确约定念鹏交付的所有款项必须经由同一银行卡转入王常明提供的合伙人名下的同一银行卡，而当日念鹏即向段纪平账户转账支付179000元，段纪平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否认该款项系合同约定的转让费用，而称系偿还的借款，对于该反驳念鹏诉讼请求的事实，段纪平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念鹏亦否认其与段纪平之间存在借款纠纷，故段纪平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念鹏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念鹏与王常明签订转让合同并按照约定向王常明指定的段纪平账户支付179000元转让费的事实予以认定。另一方面，王常明作为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牧野区第一营业部的负责人，违反其与上级公司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在未经上级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念鹏签订转让合同，转让其承包的快递业务的经营权，属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该处分行为新乡市安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事后亦没有追认，故念鹏与王常明签订的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对念鹏要求解除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对念鹏要求王常明返还转让费179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念鹏还要求赔偿损失1790元，并要求王常明自起诉之日按照百分之六的年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直至转让费返还完毕之日止，该案中，对于合同无效，除王常明无处分权擅自处分之外，念鹏在签订合同时，基于常识，理应对王常明的经营权限、处分权限予以审查，但却没有尽到必要审查注意义务，亦有过错，故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念鹏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案中合同签订的双方系念鹏与王常明，王常明与段纪平之间系内部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对念鹏要求段纪平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常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念鹏转让费179000元；二、驳回念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6元，由王常明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王常明提交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承包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王常明处分新乡市韵达快速牧野分公司的固定资产系有权处分；2、证人证言4份（庭审中，证人刘某、李某出庭作证）、转让固定资产图片6张、转让经营部费用构成清单一份，证明：念鹏收到转让的固定资产，实际取得经营权。第二组证据：1、和新乡安达公司负责人电话录音及凤泉区法院的判决书，证明：王常明签订《转让协议》之前，经过新乡安达公司负责人口头同意；2、《转让协议》一份、王常明和念鹏的通话录音、呼文斌的证人证言，证明：没有更换营业证上的名字系念鹏原因和新乡安达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造成，在王常明承包期满后新乡安达公司明知实际经营人为念鹏，新乡安达公司和念鹏实际形成承包关系。第三组证据：1、咨询加盟安达快递取得经营权需向安达支付的费用电话录音，证明：现在获取安达公司的经营权所需费用押金3万，2万的入网费；2、念鹏和段纪平的微信聊天记录2份，证明：念鹏问过公司转让经营权所需费用，也可以证明安达公司与念鹏形成实际承包关系。第三组证据共同证明：转让费中的“经营权”费用最多为5万元，18万元转让费扣除5万就是固定资产价值。第四组证据：2017年10月23日王常明与念鹏的通话录音，证明：念鹏仍然在原来的经营部工作，安达公司出具的“解除合同”有利害关系，不应被采纳。第五组证据：2019年12月12日案涉快递经营点的视频一份，证明：案涉快递经营点的负责人为念鹏。念鹏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关于第一组证据：1、承包协议第四条仅证明在经营过程中添置的其他财产归其所有。2、当庭出庭的只有刘某和李某，其他两个证人由于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刘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在其工作期间2016年5月底的情况，不能证明此后的情况。关于李某的证言，其与王常明、段纪平系合伙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应采纳。3、转让经营部费用构成清单系王常明单方制作，该财产现在是否仍然存在无法证明；在王常明与念鹏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厢货车和面包车应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截止目前，厢货车面包车并未办理相应过户手续。关于第二组证据：1、不清楚对方通话人的身份；在通话录音中，宋友谊明确称其应带领转让人去公司办理相应转让手续，截止目前，王常明并未领念鹏到公司办理相应转让手续，故王常明依然是案涉快递点的实际负责人。2、在王常明与念鹏的录音中，王常明依然在代表着案涉快递点参加新乡安达公司所举行的会议，并没有在与安达的承包期内为念鹏办理相应变更手续，也未得到新乡安达公司的事后认可，所以王常明依然是案涉快递点的负责人。关于第三组证据：录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念鹏与段纪平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关于第四组证据：不能证明念鹏仍然在经营案涉快递点，通话录音时间不能代表实际经营的时间。段纪平发表质证意见：对王常明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中第三组第二份证据是与其本人的聊天记录，承包协议到2017年1月24日，所以念鹏要求在此之前不能辞职，帮其维护客户关系和网络运营。新乡安达公司每周的负责人会议均是念鹏让王常明代念鹏去参加。本院认证，关于王常明所提交的证据中的第一组的《承包协议》及《转让协议》已于一审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本院不予审查。关于证人刘某、李某的证言可以印证双方已经进行了交接，案涉及的牧野区营业部分已经由念鹏进行实际经营管理，故本院对该二位证言予以采信，其他两份证言因未出庭接受质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第二组中的1王常明与新乡安大达公司的宋总的电话录音及判决书，结合在念鹏经营期间，新乡安达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可以印证转让前曾经安达公司的宋友谊口头同意，故对该电话录音予以采信。凤泉判决书也符合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中的录音可以证明系因念鹏的原因等未办理变更登记，故予以采信。关于证据3中的证据1咨询加盟安达快递的电话录音与本案转让事实无关，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念鹏是否咨询收费标准与是否承包营业部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4组证据2017年10月份念鹏与王常明的录音可以证明念鹏仍在营业部工作，本院予以采信。关于第5组证据的视频一份可以印证念鹏仍在负责营业部，故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李某、段长平曾经协助念鹏经营并工作至2017年1月份。本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案涉《转让协议》转让的内容包括固定资产，车辆、营销网络等，并非单独的财产权利的转让，虽然在王常明与新乡安达公司的《承包协议》中约定乙方王常明不得私自将经营权转让他人等，考虑该行业的经营特点，该营业部与新乡安达公司联系业务频繁且经常通知营业部开会，并结合新乡安达公司在案涉转让协议后并未提出异议以及新乡安达公司宋总的录音等事实，在此情况下可以推定，新乡安达公司已经对该案涉转让协议予以口头同意或者已经以行为方式进行了追认，故案涉转让协议应为有效。在约定经营权届满后，新乡安达公司又出具了证明收回经营权并无实际意义，且不会对本案的转让协议效力产生影响。关于案涉营业部的执照负责人名称是否变更亦不会对合同效力产生影响，如构成违约，可按照违约责任处理。在念鹏实际接手后已经进行了经营，念鹏的经营权利并未受到新乡安达公司的影响。念鹏在《转让协议》签订前也是在王常明的案涉牧野营业部工作，从其要求李某的工作截止时间2017年1月份，结合《转让协议》约定的“必须在本单位工作至2017年1月25日不得提出离职”，可以推定其对王常明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期间届满时间是明知的，在该经营期间已经届满后，双方的合同内容已经基本履行完毕，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念鹏诉请解除合同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双方未履行的合同义务，应当继续履行。一审直接认定协议无效后仅让一方返还转让款明显不妥，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民初22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念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均由被上诉人念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建轶审判员  倪文怡审判员  袁小川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秦亭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