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114行赔初36号原告杨小铎，男，196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西崔村1号。法定代表人李桂美，镇长。委托代理人田旭东，北京市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振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原告杨小铎诉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崔村镇政府）要求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被告崔村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小铎，被告崔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田旭东、马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小铎诉称，2015年7月7日，原告与北京日森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森公司）协商签订了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种植园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G50号，占地面积350平米，其中阳光温室面积160平米，大棚配套房15平米，棚前空地175平米（棚前有空地房子33平米），双方约定了权利与义务，原告共支付日森公司221400元。合同签订后，由种植园安排人员根据政府的规定对种植单元内基础设施进行了施工改造，费用共计13万元。拆除时种苗、肥料、栽种树木，农具机械，室内物品全部毁坏，相关损失15万元。原告对种植园被全部拆除没任何思想准备，对被告崔村镇政府所做的事情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拆除的现实。2017年8月16日，被告崔村镇政府未通知原告，原告不在现场情况下，违法将原告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G50号日光温室大棚，大棚配套房及棚前空地房子等全部拆除，室内财产一并毁损。2017年10月，原告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昌平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2017年12月27日，昌平区政府作出昌政复决字[2017]1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09号复议决定），确认被告崔村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日光温室大棚的行为违法。违法确认后，原告找被告崔村镇政府协商赔偿事宜，2018年8月29日，被告崔村镇政府口头答复不予赔偿。2019年4月29日，原告将赔偿材料邮寄给被告崔村镇政府，对方至今没有回复。由于109号复议决定已经生效（双方均未提起行政诉讼），被告崔村镇政府的非法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日光大棚使用权以及收益等经济权，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现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崔村镇政府赔偿原告的日光温室大棚种植单元被强行拆除的损失人民币共计611500元，具体明细为：1.原告支付给日森公司的承包费221400元；2.原告对种植单元基础设施进行施工改造费用13万元；3.水电物业费5100元，装修押金5000元；4.拆除时种苗、肥料、栽种树木、农具机械、室内物品全部毁坏的相关损失15万元（包括床具两套5500元，冰箱2300元，电动车2600元，灶具及电饭锅1600元，电饭煲及煤气罐1200元，电磁炉560元，理疗床具9500元，人工草坪及工具柜2600元，激光扫描平台3个共计15000元，理疗仪器2台共计6000元，割草机2500元，饮水机及电热保温瓶1600元，红木屏风一组、红木椅子两把及配套的茶几、老邮票、粮票、布票、家人的笔墨及资料，树木、种苗、肥料及人工种植费11500元，被毁的其他用品等）。原告杨小铎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109号复议决定，证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证明原告承包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G50号及支付租金损失221400元。3.收据，证明原告支付租金221400元。4.G50号大棚工程款收据，证明G50施工改造费用及原告损失130000元。5.银行清单，证明原告将G50施工改造费用给施工方。6.水电费、物业费、垃圾清理费收据，证明原告损失水电费、物业清理费共计5100元。7.装修押金，证明原告对G50种植单元施工改造及原告损失共计5000元。8.照片，证明原告大棚被拆除前后的情况和现状及部分物品的损失。9.中国邮政邮寄详情单，证明原告2019年4月29日将赔偿材料邮寄给被告。被告崔村镇政府辩称：一、涉案地上物属于未经审批的违法建筑物，且该建筑物非原告所有，原告无权主张该部分损失。原告与案外人签订《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原告作为承租人使用违法建筑物，但是所有权并非原告。至今，原告也无法出示地上物审批文件。二、被告已提前在涉案地张贴了通告。被告在涉案建筑物附近张贴了《通告》，告知各种植户镇政府将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等内容。《通告》给予了使用人合理期限。至于原告为什么在合理期限内未搬出，原因不得而知，即使原告存在一定损失，亦应自行承担责任。三、原告所要求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原告支付给案外人的合同款项及其它损失，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原告所要求的精神损失等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证明2017年8月4日，被告张贴通知，告知各用户被告将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并告知用户自行整改等内容，原告损失不应该由被告承担。2.《通告》，证明2017年8月4日，被告在涉案地张贴《通告》，告知各用户严禁违法用地和相关法律后果，原告损失不应该由被告承担。庭审质证中，原告杨小铎对被告崔村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均不认可，称并未看到该两份证据。被告崔村镇政府对原告杨小铎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原告应当向日森公司主张返还租金；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6、7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8所反映的内容是否是原告承租的大棚的情况持有异议，亦不认可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对证据9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可以证明原告寄出了申请，但无法反映出该邮件的签收情况。经庭审质证，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并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进行如下确认：原告、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与本案审查的内容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的陈述，本院可以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7月7日，杨小铎与日森公司签订《阳光生态种植园承包合同》。该合同有“发展集农业生产和生态休闲观光为一体的现代化综合设施生态种植园——日光温室，让京城市民享受乡村田园生活”的约定，并约定日森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G50号，共一座日光温室大棚及棚间土地承包给杨小铎，占地面积为350平方米。其中阳光温室面积160平方米，大棚配套房15平方米，棚前空地175平方米。棚前空地房子33平方米。承包期限为28年，自2015年7月7日开始至2043年5月31日终止。杨小铎向日森公司支付大棚租金共计人民币221400元。2017年8月4日，崔村镇政府作出《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昌平区国土分局前期对崔村镇开展土地检查，发现我镇设施农业大棚存在涉嫌违法建设，问题集中表现在大棚内外硬化，操作间改扩建及长期闲置等问题。涉及违法建设的大棚：一是属地村民对操作间进行改建、扩建；二是个人或单位租赁土地后统一进行大棚建设，建设后再分别租赁给各业主，由业主进行违法违规建设；三是基本农田重新划定工作，将原设施农业用地调整为永久性基本农田。按照区国土分局和区农委的要求，崔村镇政府于8月5日至6日开展集中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行动，针对上述问题对农业大棚逐栋检查。存在上述问题，且棚内硬化超标、大棚用于居住生活、非农业生产、存储非农物资、棚内加工等情况，均列为拆除对象。请各农业设施用户于8月7日之前自行整改完成，恢复大棚用于农业生产，过期未整改到位的，崔村镇政府将按照相关部门要求，统一进行强制拆除。”同日，崔村镇政府作出《通告》，主要内容为：“严禁以设施农业为名建设大棚房，严厉打击违法用地，一经发现立刻无条件拆除。设施农业仅限用于农作物种植、不得从事非种植（养殖、渔业）经营活动或挪作非农用途。设施农业工作间严禁人员居住。”庭审中，崔村镇政府陈述称将《关于清理整治违规农业设施的通知》及《通告》张贴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园区。2017年8月16日，崔村镇政府对杨小铎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G50号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杨小铎不服，于2017年10月12日向昌平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崔村镇政府拆除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昌金路北“阳光生态种植园”种植单元G50号日光温室大棚及大棚配套房，棚前空地房子的行为违法。昌平区政府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109号复议决定，确认崔村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杨小铎日光温室大棚的行为违法。庭审中，杨小铎称其于2019年4月29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崔村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的申请，但崔村镇政府未予回复。杨小铎不服，向我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庭审中，崔村镇政府陈述称没有收到杨小铎的赔偿申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这种损害应当是实际已经产生的，是直接而不是间接的。本案中，因崔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昌平区政府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杨小铎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其已经向崔村镇政府提出了行政赔偿的申请，故杨小铎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关于杨小铎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的赔偿请求，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故，受害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该损害必须属于行政行为违法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杨小铎因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要求赔偿，而该行为并未直接侵犯杨小铎的人身权，故其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事项显然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对于杨小铎的该项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拆除的建设本身及其装修等不可分附属物，因杨小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对于该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小铎提出的大棚承包费、水电费、物业费、垃圾清运费、装修押金的赔偿请求，并非崔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和必然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对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小铎提出的家具家电等普通生活用品、苗木、肥料、农具等财产的损失，本院认为，原告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崔村镇政府未提交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杨小铎到场，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的证据，因此，对于杨小铎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崔村镇政府来举证。但是，崔村镇政府在庭审中并未将前述证据向本院提交，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根据杨小铎的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对杨小铎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为8601元。对于杨小铎提出的红木家具、老邮票、粮票、布票、家人的笔墨资料等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认为，上述物品比较贵重且具有纪念意义，而被拆除的建设系农地上的建设，杨小铎若主张将上述物品放置在此处应当提交初步的证据，但杨小铎未提交这方面的证据，因此，对杨小铎的上述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小铎财产损失人民币八千六百零一元；二、驳回原告杨小铎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丽人民陪审员 李 平人民陪审员 李忠东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赵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