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小榄镇安维金属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40XE。主要负责人：蓝文柱。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文柱，男，198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华，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恒杰，男，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绮琦，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伟，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蓝景光，男，195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安维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安维金属厂）、蓝文柱因与被上诉人袁恒杰、原审被告蓝景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5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维金属厂、蓝文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安维金属厂对蓝景光应偿还袁恒杰的债务无需承担清偿责任；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蓝文柱对蓝景光应偿还袁恒杰的债务无需承担任何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欠款承诺书》上所盖的安维金属厂的公章，是袁恒杰与蓝景光在共同隐瞒蓝文柱的情况下加盖的，不是安维金属厂的真实意思表示，袁恒杰以“在欠款承诺书上加盖安维金属厂的公章就可以给与还款优惠”诱使蓝景光，在安维金属厂和蓝文柱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其是蓝文柱父亲的身份条件，擅自取用安维金属厂的公章加盖在欠款承诺书上，该加盖公章的行为不是安维金属厂自愿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依法无效，但一审法院并未对该“加盖公章”行为的来龙去脉进行调查，就判决安维金属厂承担担保责任，是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的错误判决；二、蓝文柱在依法独资经营安维金属厂过程中，从未将个人财产与安维金属厂的财产混同，一审庭审中，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蓝文柱将个人财产与安维金属厂的财产混同，因此，一审判决第四项是错误的。袁恒杰辩称，第一，安维金属厂在欠款承诺书上盖章即表明其对内容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二，蓝文柱是安维金属厂的投资者，也是实际经营者，对涉案的借款是知情的，且作为投资者，按照个人独资企业法，应对安维金属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蓝景光述称，借款是从2011年开始，蓝文柱确实是不清楚的，出借人也不认识蓝文柱，直到2017年、2018年袁恒杰表示让蓝景光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并把安维金属厂的公章盖上。借款协议写过很多份，最后一份借款协议确认了利息是1.5分，但是需要盖上公章。袁恒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蓝景光向袁恒杰偿还借款本金1464233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395572.8元（利息以146423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7年2月23日计算至2018年11月9日共625天，扣减蓝景光已支付的620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148137.2元（违约金以146423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1月10日暂计至2019年4月20日为162天，实际应计至清偿之日。暂计至2019年4月20日的违约金为158137.16元，扣减蓝景光支付的10000元，共欠148137.2元）；二、蓝景光承担袁恒杰因实现上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8000元；三、安维金属厂、蓝文柱对蓝景光所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恒杰分别于2014年12月13日、2014年12月22日、2015年4月21日、2015年4月28日，通过案外人余惠珍的银行账户向蓝景光的银行账户转账322000元、352000元、150000元、100000元，总计924000元。2015年7月6日，袁恒杰向蓝景光的银行账户转账80000元。2017年2月23日，蓝景光向袁恒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我蓝景光，身份证号码：4406****4635借袁恒杰身份证号码：4406****5715人民币现金借款￥1464233.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肆拾陆万肆仟贰佰叁拾叁元正。月利息为1.5%计算。本人（受借款人）承诺从2017年3月1日每一个季度归还15至20万元。”借条落款处有蓝景光的签名及按捺手指印。之后，蓝景光分别于2017年9月12日、2018年1月31日、2018年8月13日、2018年9月5日向袁恒杰还款20000元、30000元、7500元、4500元，总计62000元。2018年11月10日，蓝景光向袁恒杰出具欠款承诺书一份，欠款承诺书载明：“蓝景光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6日向袁恒杰共借款1004000元，约定每月利息为1%-2%，后续双方有进行生意及支票兑换，双方对账确认，蓝景光于2017年2月23日亲笔书写借条，确认截至2017年2月23日止，尚欠袁恒杰人民币1464233元（大写：壹佰肆拾陆万肆仟贰佰叁拾叁元整），月利息为1.5%。当时承诺每个季度归还15万至20万。但截至到2018年10月21日，仅归还62000元。因顾及朋友情谊，考虑到蓝景光资金紧张，现双方重新再次约定，蓝景光从2018年11月开始，原约定的利息1.5%不变，每月15日前至少归还1万-1.5万元，6个月后归还2万-3万，1年后每个季度归还15万至20万直至付清为止，以上债务由蓝文柱承担连带责任。以上承诺若再逾期清偿的，每逾期一日，蓝景光及连带担保人愿意从签订承诺之日起按上述欠款总额的月息2%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直至欠款付清之日止，若逾期任何一期达5日以上，债权人可直接要求全部提前清偿。因此引起之诉讼，债务人及担保人愿意以债权人所在地为诉讼管辖地，自愿承担因此引起的律师费、诉讼保全费、交通费等其他合理的费用和开支。（以上借款均用于小榄镇安维金属制品厂日常运作）”。欠款承诺书的“担保人（签名及撩印）”处加盖有安维金属厂的公章。2018年12月3日，蓝景光向袁恒杰还款10000元。2019年4月26日，袁恒杰与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在袁恒杰与蓝景光、安维金属厂、蓝文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一审程序中指派律师柏伟担任袁恒杰的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18000元。2019年4月28日，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向袁恒杰开具了法律咨询、律师费18000元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另查明，安维金属厂是由蓝文柱于2009年7月20日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庭审中，袁恒杰与蓝景光确认袁恒杰实际向蓝景光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004000元。袁恒杰称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是经袁恒杰与蓝景光核对本金及利息后重新确认的借款本金数额，之前的利息是以借款本金1004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3日支付第一笔借款开始，按照月息2%或1.5%计算。蓝景光称除1004000元外，其他的都是利息，是利滚利计算出来，并且之前也有还过款，但金额不记得了；安维金属厂只是登记在蓝景光的儿子蓝文柱名下，实际是蓝景光在经营。蓝文柱称，其与蓝景光是父子关系，安维金属厂在2016年已经转给亲戚经营，之前也是由蓝景光在经营，蓝文柱没有参与经营；蓝文柱作为投资人并没有在担保人处签名，所以担保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袁恒杰提交的“借条”、“欠款承诺书”能够证明袁恒杰与蓝景光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袁恒杰与蓝景光均确认“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实为前期借款本金1004000元与利息460233元，故“借条”可视为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蓝景光虽称该部分的利息过高并且曾经还过款，但蓝景光未能举证证明还款数额。而以本金1004000元为基数，从袁恒杰分别向蓝景光支付借款之日起至2017年2月23日（出具“借条”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出的利息数额高于460233元，故利息460233元的利率并未超过年利率24%，“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的本金。但袁恒杰根据“借条”和“欠款承诺书”诉请蓝景光偿还借款本金1464233元与逾期还款利息（以146423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7年2月23日至2018年11月9日止）、逾期还款违约金（以146423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1月1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之和超出了最初借款本金1004000元与以1004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因此，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蓝景光应向袁恒杰支付借款本金1004000元及利息（其中以32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3日起算；以35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2日起算；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1日起算；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8日起算；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27日起算。以上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蓝景光曾分多次向袁恒杰还款总计72000元，故实际给付上述款项时应先扣减已支付的72000元。因蓝景光每次还款数额均不足以清偿还款时已产生的利息，故在没有证据显示双方约定还款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蓝景光已支付的72000元应先抵充借款产生的利息。关于律师费的承担。因“欠款承诺书”约定由债务人及担保人承担律师费，故对袁恒杰要求蓝景光承担律师费1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安维金属厂与蓝文柱的责任承担问题。“欠款承诺书”虽未约定安维金属厂为担保人，但根据安维金属厂在“担保人（签名及撩印）”处加盖公章的行为，应推定其为担保人。蓝文柱称其作为经营者并未签名且不知情，所以担保无效。但蓝文柱并未举证证明“欠款承诺书”存在无效的情形。同时，蓝文柱也未申请撤销“欠款承诺书”。因此，对蓝文柱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欠款承诺书”没有约定安维金属厂的保证方式，故安维金属厂应当对蓝景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蓝文柱虽称其实际并未参与安维金属厂的经营，并且该厂已在2016年转让给其他人，但蓝文柱并未举证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安维金属厂为个人独资企业，蓝文柱作为投资人应当在安维金属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欠款承诺书”虽载有“以上债务由蓝文柱承担连带责任”但并没有蓝文柱的签名，不能证明蓝文柱同意对“欠款承诺书”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袁恒杰诉请蓝文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蓝景光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袁恒杰返还借款1004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32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3日起算；以35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2日起算；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1日起算；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8日起算；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27日起算。以上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实际支付时应扣减已付的72000元）；二、蓝景光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袁恒杰支付律师费18000元；三、安维金属厂对蓝景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如安维金属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三项判项确定的债务，则蓝文柱应当以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五、驳回袁恒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总计28008元。由袁恒杰负担857元，蓝景光、安维金属厂负担27151元（该款已由袁恒杰预交，一审法院不作收退，蓝景光、安维金属厂于上述付款期限内迳付给袁恒杰）。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律师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维金属厂及蓝文柱的责任认定。经查，安维金属厂在欠款承诺书的担保人处盖章，该行为应视为安维金属厂同意作为本案债务的担保人。因各方未约定担保方式，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认定安维金属厂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安维金属厂抗辩是蓝景光私自加盖其公章，虽然蓝景光确认该抗辩意见，但蓝景光与安维金属厂及蓝文柱存在利害关系，在袁恒杰不确认的情况下，安维金属厂应对其抗辩理由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其举证不能，故本院对安维金属厂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至于蓝文柱的责任问题。因安维金属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规定，认定蓝文柱作为该厂的投资人，应在安维金属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的情况下，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本案债务予以清偿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蓝文柱认为其与安维金属厂的财产相互独立故无需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者的财产不论是否存在与企业财产混同的情形，其投资者在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均应以其个人其他财产清偿债务，故蓝文柱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维金属厂、蓝文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8元（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安维金属制品厂、蓝文柱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安维金属制品厂、蓝文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雪燕审 判 员 卢俊廷审 判 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谢文婷书 记 员 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