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梦茹。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锋。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华，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璐，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芳、张梦茹、张明锋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芳及其与上诉人张梦茹、张明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华，被上诉人杨建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璐、王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芳、张梦茹、张明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芳、张梦茹、张明锋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建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杨建光向张广清借款300万元事实清楚。杨建光2013年1月2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时有明确的陈述，可以证实张广清将三张面值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给了杨建光。结合一审法院对冯金光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冯金光与张广清通过杨建光认识，仅是吃过一两次饭的朋友，并非杨建光所称的冯金光和张广清非常熟悉，冯金光也否认张广清通过杨建光找他贴现过承兑汇票，只和杨建光有业务，并且杨建光也不是通过冯金光贴现承兑汇票，而是冯金光向杨建光借款。如果张广清和冯金光很熟悉，张广清不可能通过杨建光找冯金光贴现并且让冯金光将款汇到杨建光的账户上。冯金光称涉案200万元承兑是冯金光用自己的小额承兑换的，对100万元的承兑记不清了，不排除杨建光仅将两张用恒宇公司作为出票人的200万元承兑汇票换下其中两张后交给冯金光，自己留下其中一张的可能。杨建光在2018年5月8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称的多次向冯金光出借款项，与冯金光的说法相互印证，杨建光将承兑汇票交给冯金光的行为是向冯金光提供借款赚取利息，而并非贴现。杨建光在第二次询问笔录中也认可冯金光于2012年10月26日向其转款136万元、于2012年10月31日向其转款260万元，共计396万元是冯金光向杨建光归还的借款本息，足以证实杨建光于2012年11月2日向张广清借款300万元（三张面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后再次出借给冯金光赚取利息的事实，只不过冯金光跑路没有归还。杨建光第一次报案的时间是2013年1月21日，距离其从张广清处拿三张承兑汇票的时间较短，其第二次笔录距离其拿走三张汇票的时间比较久远，存在记忆不清的可能，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张承兑汇票的来源。2.杨建光于2012年10月29日、10月31日、11月1日分三次给张广清转账295万元与其从张广清处拿走的三张承兑汇票无关。一审过程中张芳已经明确，张广清与杨建光之间存在多次借贷关系，该三笔汇款时间均发生在杨建光从张广清处拿走三张承兑汇票之前。由于张广清已经去世，张芳等无法调取张广清银行卡的流水明细，搜集张广清向杨建光提供其他借款的证据比较困难，但张芳仅通过翻查张广清的遗物，就发现张广清分别于2011年3月10日、3月20日、3月21日，通过现金存款方式或张芳的银行卡向杨建光卡号为62×××15的账户汇款8万元、50万元、50万元、105.6万元，共计向杨建光提供借款就已经达到213.6万元。很明显，杨建光多次向张广清借款，然后按照年利率24%出借给冯金光，冯金光于2012年10月26日向杨建光转款136万元、于2012年10月31日向杨建光转款260万元，共计归还杨建光借款本息396万元，然后杨建光于2012年10月29日、10月31日、11月1日分三次归还向张广清的借款本息295万元，然后又向张广清借款300万元（承兑汇票）。上述事实完全可以证明，杨建光于2012年11月2日从张广清处借走300万元承兑汇票，其于2012年10月29日、2012年10月31日向张广清账户汇款295万元是归还其以前向张广清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张芳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杨建光从张广清处拿走三张面值100万元的承兑汇票，虽然杨建光主张是张广清委托其找冯金光贴现，但冯金光不认可与张广清存在贴现关系，也不认可杨建光自己找冯金光贴现，而是冯金光支付利息向杨建光借款，杨建光也认可经常以月息2%的利率向冯金光提供借款。至于杨建光从张广清处拿走300万元承兑汇票后，借给了冯金光200万元还是3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不影响张广清将300万元承兑汇票借给杨建光的事实。张广清与杨建光之间除多次存在借贷关系外，并不存在其他业务关系。那么杨建光主张从张广清处拿走300万元承兑汇票不是借款，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尤其是杨建光提交其向张广清账户转款295万元的银行记录，但没有主张该295万元汇款与300万元的承兑汇票有关，且张芳等现有足够证据证明该295万元是归还此前杨建光向张广清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为张芳等证据不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杨建光辩称，1.张芳等自本案一审时起，一直在以其臆想来推测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所依据的两次询问笔录，也有描述张广清是通过杨建光找冯金光兑换承兑，但张芳等仅以笔录中对其有利的陈述进行举证，否认对其不利的陈述是不可取的。本案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不符合常理，众所周知，承兑兑现是有一定期限的，如在短期内想要兑现则需要扣除一定的手续费用，就像张芳等所称，正常的借贷是不会以承兑方式进行交易的，并且张芳在上诉状中也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所有借贷关系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并且300万元借款并不是小数目，如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则应有正规的借条，则不应像张芳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单方制作的凭证为准。况且，涉案金额发生在2012年，如真的存在借贷关系，且数额巨大，张广清不可能没有进行过主张。2.张芳等所称的295万元本来就与本案无关，在一审庭审中杨建光也从未主张是借款抵扣，一审法院也从未认定双方之间互负债务相互抵扣，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张芳等在本案中仅仅是推测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张芳等的上诉请求。 张芳、张梦茹、张明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建光偿还张芳、张梦茹、张明锋借款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建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建光与张广清、冯金光系朋友关系，张广清与冯金光系经杨建光介绍认识。2013年1月21日，杨建光向广饶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报警称在2012年11月2日，冯金光骗取了张广清的三张面值1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8年5月8日，在广饶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杨建光的询问笔录中，杨建光又称冯金光骗取的300万元承兑汇票中有200万元是张广清的，100万元是杨建光自己的，杨建光用张广清的两张面值100万元的汇票换成“山东恒宇橡胶有限公司”面值200万元的承兑汇票。在一审法院对冯金光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冯金光陈述其与张广清之间并不存在业务关系，其与杨建光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即杨建光用自己手中的承兑汇票找冯金光换成现金。对2012年11月2日是否收到杨建光300万元的承兑汇票，冯金光未予以明确回答。 2018年8月2日，张广清因病去世。张芳系张广清之妻，张梦茹系张广清之女，张明锋系张广清之子。 另查明，杨建光分别于2012年10月29日、10月31日、11月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张广清转账共计29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杨建光与张广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贷关系应当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即达成借款合意的外在形式，比如借条、借款合同及其他可以表明双方借款合意的形式，实质要件即款项的实际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芳、张梦茹、张明锋应对借款的成立负举证责任。庭审中，张芳、张梦茹、张明锋提交了现金付款凭证（内容为“杨建光借承兑3000000”）及杨建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但现金付款凭证系张芳制作并没有杨建光本人签字，杨建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仅仅是陈述了找冯金光兑换承兑汇票的过程，且杨建光否认与张广清之间存在借贷事实，故张芳、张梦茹、张明锋应对杨建光与张广清之间存在借款合意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对冯金光的询问笔录同样不能证明杨建光向张广清借款的事实，而且杨建光提交了其向张广清账户转款295万元的银行记录，因此，张芳、张梦茹、张明锋对涉案承兑汇票的用途需进一步证明。张芳、张梦茹、张明锋仅凭单方制作的现金付款凭证，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充分证明杨建光与张广清之间有借款的合意，从而不能证明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芳、张梦茹、张明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芳、张梦茹、张明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杨建光未提交新的证据。张芳、张梦茹、张明锋提交了下列证据： 1.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一份。证明：张广清于2011年3月10日向杨建光62×××15账户现金存款80000元。 2.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一份。证明：张广清于2012年3月21日通过张芳卡号为62×××17的银行卡向杨建光62×××15账户转款1056000元。 3.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份。证明：2012年3月20日17时25分50秒、17时26分36秒，张广清通过张芳账号为62×××17的账户分别向杨建光62×××15账户汇款50万元、50万元。 以上证据综合证明：结合杨建光经常向亲戚朋友借款并以2%的利率向冯金光放贷的事实，杨建光在2012年10月26日收到冯金光136万元还款后于2012年10月29日归还张广清20万元，于2012年10月31日收到冯金光还款后于当天归还张广清200万元，于2012年11月1日归还张广清75万元的事实。杨建光向张广清转账295万元是收到冯金光归还的借款本息后向张广清归还借款的行为，与涉案300万元承兑汇票无关。 杨建光质证认为，张芳等提交的证据因时间久远真实性无法核实，据代理人所知，该四笔款项实际为张广清归还杨建光之前的借款。杨建光与张广清之间确实曾有多笔资金往来，但均与本案无关，杨建光不必一一反证说明上述款项的实际发生原因，但可证明双方之间往来均是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并非发生过承兑。且对于张芳等的证明目的来说，一审法院仅是确认了杨建光向张广清转账295万元的事实，并未因此判定295万元与本案有关，杨建光也从未主张295万元与本案有关，张芳等由此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毫无理由和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芳、张梦茹、张明锋提交的转款凭证仅能证实张广清与杨建光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资金往来的发生原因，不能达到张芳等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张芳、张梦茹、张明锋作为张广清的继承人向杨建光主张债权，就其主张的杨建光与张广清之间的借贷关系，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本案既无借据又无转款记录的情况下，张芳、张梦茹、张明锋所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前述规定所确定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认定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存在，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张广清与杨建光之间没有形成书面的借据，在双方对于杨建光取走三张承兑汇票的原因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难以确定杨建光与张广清之间达成了借贷的合意。杨建光在公安机关两次询问笔录中均称系给张广清帮忙通过冯金光进行承兑汇票贴现，而张芳称当时交给杨建光承兑汇票时杨建光称借借用用。三张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合计高达300万元，而双方就交付原因并未形成书面材料，冯金光对于是否收到该300万元承兑汇票并不能确定，故仅凭张芳所作的陈述不足以确定杨建光与张广清之间达成了借贷300万元的合意。 第二，张广清、张芳与杨建光之间的资金往来亦无法佐证交付承兑汇票的行为系履行出借义务。二审中，张芳提交张广清、张芳向杨建光银行账户转款的转款凭证，并主张系向杨建光出借款项，杨建光于2012年10月29日、10月31日、11月1日向张广清的295万元转款系杨建光对之前借款的归还。杨建光则主张收到的张广清向其的转款，均是张广清归还之前的借款，并不存在杨建光向张广清借款的情况。本院认为，在双方均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各自主张的情况下，无法依据转账往来认定转账原因究竟是出借还是还款，也无法推论得出此次承兑汇票交付系履行出借义务的行为。 第三，依张芳的主张，张广清与杨建光的借款关系发生于2012年11月2日，至2019年3月18日张芳等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已经六年多，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就未出具借据的300万元借款，张广清、张芳应及时向杨建光主张权利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而张芳虽主张张广清生前多次向杨建光索要借款，张芳亦曾到杨建光处进行索要，但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无法佐证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 综上所述，张芳、张梦茹、张明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芳、张梦茹、张明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李 静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