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5民终1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俊，男，196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宛健长，安徽汇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步选，男，195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含山县林头镇散马滩水运码头，住所地安徽省含山县林头镇鼓山行政村。 负责人：陈步选，该码头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一泓，安徽双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方俊因与被上诉人陈步选、含山县林头镇散马滩水运码头（以下简称散马滩水运码头）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18)皖052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李方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宛健长、陈步选及散马滩水运码头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一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方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的第一、二、四项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陈步选、散马滩水运码头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陈步选和散马滩水运码头以租金结算问题为借口，在2015年春夏之际雇佣村民拆除围网电线、大量堆放烂砂石、破坏河蟹防逃设施等，同时购买鱼苗、蟹苗等进行养殖。故一审关于我未修复圩埂、放任养殖基地闲置的认定明显错误。陈步选及散马滩水运码头的行为对王沈圩养殖基地造成破坏，并使我的损失扩大，对此我没有任何过错。2.陈步选及散马滩水运码头破坏河蟹养殖必须的设施，我被迫停产，且无法通过扩大鱼类养殖规模代替河蟹养殖。依据安徽省渔业环境监测中心作出的《含山县林头镇王沈圩养殖基地渔业经济价值评估意见书》，我关于2015年7月至2019年4月预期利息损失的主张具有合理依据。一审关于我可以通过放养其他鱼类减少损失的认定，显属不当。3.安徽省渔业环境监测中心系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其出具了《含山县林头镇王沈圩养殖基地渔业经济价值评估意见书》，其中关于王沈圩内耕地及水面面积170亩的评定依据是我与含山县林头镇鼓山村村民委员会《协议书》的约定，具有客观真实性。一审不应以该鉴定机构没有实际测量上述面积而否定评估意见书的整体证明效力。4.我在一审中主张赔偿散马滩水运码头预期利益损失，一审不应在散马滩水运码头经依法传唤未能到庭的情况下，采纳陈步选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答辩意见。 陈步选、散马滩水运码头共同辩称，李方俊认为圩埂没有修复的原因是其与当地村民委员会就租赁合同的履行存在争议，显然与陈步选、散马滩水运码头无关。陈步选、散马滩水运码头系受当地村民委员会和村民的委托对圩埂进行加固，而不是破坏，也没有想占有李方俊承包的鱼塘。李方俊在其承包的鱼塘中既没有养殖河蟹，也没有养殖鱼虾，与陈步选、散马滩水运码头无关。本案鉴定程序存在错误，关于案涉水面面积的表述也不正确，该鉴定意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陈步选是散马滩水运码头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一审中可以代表散马滩水运码头答辩。 李方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步选就破坏的王沈圩塘口，向李方俊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或承担恢复原状的费用；2.散马滩水运码头就堆积在王沈圩塘口的砂石，向李方俊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或恢复原状的费用；3.陈步选赔偿李方俊财产直接损失6560元；4.散马滩水运码头按照每年68万元净利润的标准，赔偿李方俊自2015年7月至2019年4月的利润损失以及50000元承包费，共计2543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9日，林头镇鼓山村村民委员会辖区内南高、孙吴、张湾和吴山四个自然村将各自在王沈圩内的耕地和水面集中委托林头镇鼓山村村民委员会对外出租。2009年12月18日，林头镇鼓山村村民委员会以出租方的名义与李方俊签订了协议，约定将王沈圩内约170亩耕地及水面出租给李方俊经营。后吴山自然村将本村委托鼓山村村民委员会出租给李方俊的王沈圩内的耕地及水面收回，由吴山村独立与李方俊签订了租赁协议。2015年春夏之际，陈步选为承包王沈圩养殖基地，在明知该片养殖基地已经由李方俊承包的情况下，指使他人破坏李方俊在王沈圩内的围网、电线与房屋等物品。2017年12月29日，含山县人民法院认定陈步选毁坏李方俊财物价值6560元，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宣告缓刑。陈步选在刑事诉讼期间赔偿了李方俊财物损失6560元（已由李方俊在本案诉讼期间领取）。2017年1月8日，李方俊与南高、孙吴两自然村签订补充协议，对租金等进行了约定。后因李方俊未按约支付租金，林头镇鼓山村村民委员会向含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李方俊之间的租赁合同。含山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皖052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解除了林头镇鼓山村村民委员会与李方俊之间的租赁协议。李方俊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1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李方俊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自陈步选在加固王沈圩，并毁坏李方俊相关财物后，李方俊在其承包的水面没有实际投入养殖。 一审法院认为，李方俊诉请散马滩水运码头按照每年68万元净利润的标准，赔偿自2015年7月至2019年4月的利润损失（诉请第四项），依据为《含山县林头镇王沈圩养殖基地渔业经济价值评估意见书》，该评估意见书专家组成员奚业文在出庭接受质询时表示，圩埂上无序堆放可以修复，且在原有河蟹养殖无法进行时，还可以放养其他鱼类。李方俊在陈步选实施侵权行为后，既未对已经破坏的圩埂进行修复，或通过放养其他鱼类以减少损失，亦未通过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而是放任所承包的养殖基地处于闲置状态，对损失的扩大具有过错。另，安徽省渔业环境监测中心在评估过程中，未对被鉴定的养殖基地水面面积进行实地测量，其鉴定过程有瑕疵，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予采信。故李方俊诉请第四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因含山县人民法院（2018）皖052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解除李方俊与鼓山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租赁关系，且李方俊亦未提供恢复王沈圩圩埂原状费用的证据，故对李方俊的一、二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方俊主张陈步选赔偿直接财产损失6560元，已在本案诉讼期间领取。李方俊主张陈步选、散马滩水运码头赔偿承包期间租金50000元，与侵权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李方俊的一、二、三、四项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34元，由李方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方俊提交证据一、含山县公安局对陈步选、吴纯海、金从山、孙其才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署名为赵延枝出具的关于李方俊在王沈圩承包面积的证明一份，因赵延枝的身份信息不明，且未到庭作证接受质询，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相同外，另查明：1.2015年7月16日、2015年9月6日，散马滩水运码头先后两次与安徽国储粮食储备有限公司签订《土石方挖运合同》，约定由林头散马滩水运码头共挖运13500立方的土方。同年7月12日，吴山、张湾、孙吴、南高自然村与散马滩水运码头签订协议书一份，委托其利用挖运的土方对王沈圩予以加固。一审中，李方俊提供的现场照片反映王沈圩内外有部分沙石。2.二审庭审中，李方俊当庭认可自2014年底就没有再进行养殖投入。3.2019年12月23日，合议庭成员前往王沈圩现场勘察，王沈圩被当地村民组织发包给他人，正在施工中，圩内外没有见到沙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陈步选应否就李方俊承包的王沈圩塘口，承担恢复原状或支付相应费用的责任。2.散马滩水运码头应否就堆积在李方俊所承包王沈圩塘口的砂石，承担恢复原状或支付相应费用的责任。3.散马滩水运码头应否赔偿李方俊自2015年7月至2019年4月的利润损失及5万元承包费。 一、关于陈步选、散马滩水运码头应否承担恢复原状或支付相应费用的责任问题。因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解除李方俊与鼓山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租赁合同，李方俊未提交其在此之前产生恢复王沈圩圩埂原状的费用等证据，并且王沈圩已由他人承包养殖，现场已无沙石需要清理。故其关于陈步选、散马滩水运码头恢复原状或支付相应费用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散马滩水运码头应否赔偿李方俊自2015年7月至2019年4月的利润损失及5万元承包费问题。第一，散马滩水运码头是否存在过错。2015年7月，涉案王沈圩仍属于李方俊租赁期间，其享有合法的经营使用权。该码头在未经李方俊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在王沈圩圩埂上堆放沙石，侵犯了李方俊的权益。并且，从该码头与吴山等自然村2015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来看，该码头明知李方俊与当地村民组织正为租金一事产生矛盾，加固王沈圩可能产生纠纷，仍然为之，确有一定过错。第二，如何评判《含山县林头镇王沈圩养殖基地渔业经济价值评估意见书》。该评估意见书为一审法院委托相关专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系法律规定的证据之一，人民法院应当对其进行全面审查。从程序上来看，评估仅依李方俊单方陈述，相关资料未经双方共同质证；从结论意见来看，每个年度王沈圩的渔业利润可能为68万元，属于对预期利益的评估，能否作为定案依据，还应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确定。第三，民事责任的确定。本院二审庭审已查明李方俊自2014年底至2019年4月被依法判决解除租赁合同期间，没有进行过任何养殖投入，主要原因系李方俊与当地村民组织为租赁费及合同延续问题一直处在争议之中。客观上来说，散马滩水运码头堆放沙石的侵权行为对李方俊是否继续养殖的影响是比较轻微的，因为李方俊如愿意继续投入养殖，完全可以对圩埂进行修复，或通过放养其他鱼类减少损失，而不是放任养殖基地处于闲置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方俊放任损害后果扩大，如果说李方俊本人有一定损失，主要责任在自身。本院考虑到因王沈圩租赁问题已产生刑事案件及多起民事纠纷，为平衡各方利益、化解矛盾，结合散马滩水运码头的过错大小及本案具体事实，酌情确定散马滩水运码头因侵权赔偿李方俊经济损失8万元，李方俊其他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18）皖052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 二、含山县林头镇散马滩水运码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方俊经济损失8万元； 三、驳回李方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34元，由李方俊负担26377元，含山县林头镇散马滩水运码头负担8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34元，应由李方俊负担26377元，本院决定减免16377元，李方俊实际负担10000元；含山县林头镇散马滩水运码头负担8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 源 审判员 陈友妹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俞家佳 书记员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