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10民特50号 申请人：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小郊亭村东。 法定代表人：陈文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成，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英，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87号。 法定代表人：孙全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称，请求撤销廊坊仲裁委员会(2019)廊仲裁字第32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一、仲裁程序违法。1、超过举证期限仍允许被申请人提交证据。2019年1月14日廊坊仲裁委员会出具《仲裁庭通知》，该通知明确规定双方于2019年2月24日之前进一步补充证据材料。如有其它补充证据材料也于2019年2月24日前提交。该通知书明确规定了双方的举证期限截止2019年2月24日，廊坊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仲裁风险告知书》第六条明确规定了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证据的风险。2019年2月24日庭审中被申请人仅携带了四份证据开庭，申请人明确表示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廊坊仲裁委员会仍额外增加两周举证期限。申请人认为这一行为是违法的，浪费了申请人的诉讼时间，明显是对被申请人的偏袒。2、申请人不能提供原始证据。被申请人多次提交证据，但大部分证据为复印件，不能提供原始证据。第一次提交证据中下列证据没有提交原始证据：证据3、证据5、证据6、证据7、证据8、证据9、证据10、证据11、证据12。第二次提交证据中第一组证据中证据2、3、4；第二组证据中证据1、6、7；第三组证据中证据1、2、2-1、3、3-2、4、4-1、4-2、5、5-1、5-2、6、6-1、7、8；第五组证据中证据1、2、3、4、5；第六组证据中证据2、3、3-1、3-2、4、5；第七组证据中证据1、1-1、1-2、2-1、3、3-1、3-2；第八组证据中证据2；第十组证据；第11组证据中证据2、2-1、2-3、2-5、2-6、3。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对应的原始证据，申请人质证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是廊坊仲裁委员会仍将上述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二、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被申请人提交证据中复印件占绝大部分，申请人对复印件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但是廊坊仲裁委员会完全忽略申请人的质证意见，将复印件视为原件，进而依据伪造的复印件裁决本案。除此之外，多份证据被申请人提交的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也证明被申请人在伪造证据。这种情况包括补充证据第三组证据1、证据2；第三组证据6；第六组证据3，第11组证据2。也正是廊坊仲裁委员会违法给被申请人额外举证期限，导致被申请人有伪造证据机会，廊坊仲裁委员会进而依据伪造的证据进行裁决。三、裁决自相矛盾，明显偏袒被申请人。廊坊仲裁委员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用伪造的证据作为裁决依据，其裁决是明显错误的，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关于误工期的责任，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计划工期总日历天数52天，但该工程至今仍未竣工。为什么合同约定52天工期的工程三年仍未完工？申请人提交的往来函件、通话、录音、短信记录、施工报表等均证明被申请人没有依据合同提供工程材料导致停工。因被申请人没有支付土地补偿款项，导致当地村民阻止施工，是工期延误的原因。廊坊仲裁委员会依据被申请人提交的监理日志，认定申请人对工期延误应当承担责任，但是所有监理日志均为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进行核对，申请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不认可，申请人作为分包人没有任何延误工期的行为，但是廊坊仲裁委员会依据伪造证据裁决申请人承担延误工期的责任，明显是违法偏袒申请人。2、关于瘪管的修复费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14.4.3条修复通知约定“在保修期内，甲方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已经接收的工程存在缺陷或损害的，应当书面通知乙方修复”，14.4.4条约定“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的缺陷或损害，乙方拒绝维修或未能在合理期限内修复缺陷损害，且经甲方书面催告后仍未修复的，甲方有权自行修复或委托他人修复，费用由乙方承担”。被申请人从未以任何方式通知过申请人有瘪管的质量问题，更没有催告过申请人进行修复。廊坊仲裁委员会完全忽视合同约定，裁决申请人承担修复费用。申请人分包管道7.19公里，总工程款380万元。依据被申请人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如由申请人对瘪管进行修复，仅需要两万多米，但是廊坊仲裁委员会却酌定申请人赔偿75万元，金额明显过高。3、廊坊仲裁委员会既裁决申请人赔偿损失又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被申请人只能选择要求损害赔偿或承担违约责任，不能两者都选择。民事赔偿的原则是填平原则，但是廊坊仲裁委员会违法裁决申请人支付巨额赔偿外，还裁决申请人额外支付巨额赔偿金。赔偿金、违约金相加远远超过被申请人的实际损失，被申请人因此额外获取非法利益。综上所述廊坊仲裁委员会的裁决程序违法，裁决系依据伪造证据，裁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严重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利，故依法申请撤销该裁决。 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依法可撤销仲裁裁决的范围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撤销。因此法院关于是否需要撤销涉案仲裁裁决主要应当从上述程序方面进行审理，无需审查本案实体。二、超期举证和没有提交原件，不属于仲裁程序违法的范围，且仲裁不存在超期举证情形。1、超期举证和没有原件不属于裁决被撤销的程序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一条至第五十七条，超期举证和没有提供原件不属于程序违法的范围。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超期举证和没有提供证据原件为由主张程序违法，不符合法律规定。2、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超期举证的问题。根据《廊坊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十条证据提交（二），仲裁庭有权要求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应当在要求的期限内提交。逾期提交的仲裁庭有权拒绝接收。根据仲裁裁决书第3页第一段的描述，2016年3月28日仲裁庭仍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仲裁庭通知（四）》，要求双方当事人补充陈述相关事实，并提交相关材料以及对仲裁程序作了相应安排。即在2019年3月28日，仲裁庭仍要求双方提交相关证据，因此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申请书中陈述的在2019年2月24日之后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延期举证的问题不存在。另外，在2019年3月6日，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理人李学成向仲裁庭提交了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二次补充证据清单》。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在2019年2月24日之后，双方仍有继续举证的权利。3、不能提供部分原件，不影响对案件综合评议。仲裁庭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单单是依据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仅有复印件的证据，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还有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原件证据以及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因此即便是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存在部分原件不能提供的问题，并不能影响仲裁庭结合其他证据对本案进行综合评议。更何况该种情形不属于法定的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不应当作为被撤销的理由。三、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问题。首先，被申请人认为该事由不属于法定的撤销理由。另外需要向法庭澄清的是伪造证据和提供证据的复印件属于两个不同范畴的概念。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为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未完全提供本案涉案的证据原件，且在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对该复印件真实性认可的基础上，即认定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伪造证据的事实，这属于严重的逻辑错乱，对于事实的客观认定并不以对方的认可为前提，否则双方即不存在任何争议。没有证据的原件也并不代表仲裁庭不能依据其他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更不能因此认定其中一方提供的证据系伪造的。四、裁决是否存在自相矛盾，明显偏袒被申请人的问题。1、关于工期延误原因和责任的问题。（1）不属于撤销的理由。关于该问题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认为该问题涉及案件的实体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且不符合仲裁裁决书被撤销的法定理由。（2）认定延期并非仅依据村民阻工这一事实。根据仲裁裁决第33页、34页、35页、36页，仲裁委员会认定延误工期责任承担的理由有：1）施工现场不具备开工条件；2）被申请人施工资源不足；3）施工过程中存在村民阻工；4）施工过程中出现了两次较长时间的停工。因此仲裁委员会认定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部分延误工期责任的理由并非仅为村民阻工导致。（3）关于村民阻工问题的认定。仲裁庭对该事实的认定并非仅仅依据监理日志。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还有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3-1-1，另外特别需要注意的是，还有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11。（4）除村民阻工外，其他因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因造成延误工期的问题，仲裁庭也已经查明。根据裁决书第34页第二部分的论述，仲裁庭依据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3-5、3-6-1以及补充证据1-3、1-4等证据认定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存在施工资源不足的问题，且该问题作为导致工期延误的原因之一。根据仲裁裁决书第36页第四部分的论述，仲裁庭依据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补充提交证据3-2-1、3-2、证据12，特别是依据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6-1、6-2、6-3，最终认定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于停工导致的工期延误有责任。综上，仲裁庭在认定村民阻工时并非仅仅依据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监理日志，其中还有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且根据仲裁庭对于工期延误的其他论述，证明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行为也导致了工期延误。2、关于瘪管的修复费用问题。对于该问题，被申请人认为属于仲裁委员会审理的实体问题，不属于仲裁裁决被撤销的法定理由。仲裁庭对该部分事实认定的依据为工程量确认单，且该确认单由总监理工程师签字和监理单位盖章。另外结合工程施工的实际，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时，首欣建设集团公司有限公司已经撤场，第三方已经进场施工。因此从经济合理的角度来讲，该工程由在场的施工队伍进行修复最为合理，并且最终仲裁庭也并非仅仅依据被申请人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数额进行认定，仲裁庭系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对被申请人提供的数额进行了审减。五、关于赔偿损失和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该部分属于仲裁裁决的实体问题，不属于法定的撤销理由。对于该问题，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属于严重的偷换概念，从仲裁裁决书的裁决内容上看，裁决书要求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依据为超期补偿金、瘪管质量整改费用，而要求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依据是私自更换不可替换人员、工程延期完工和相关人员阻工的事实。裁决书裁决赔偿损失和支付违约金系分别依据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同的违约事实，且针对该公司不同的违约事实分别裁决单独承担赔偿责任和违约责任，并没有针对同一事实既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又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不能成立。综上，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于本案所提出的撤销理由，大部分为针对本案实体内容所提出的异议，且该部分内容不属于法定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属于贵院审理范围。退一步讲，即便贵院对于该部分进行实体审理，那么根据被申请人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分析，仲裁庭依据双方提交证据对本案事实已经作出综合认定，论述有理有据，不应当被撤销。 经审查查明：2019年5月8日，廊坊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廊仲裁字第32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超期补偿金、瘪管质量整改费用等损失868542元；（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650000元；（三）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工程款640351.26元；（四）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误工损失450000元；（五）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六）本案本请求仲裁费57601元（已由申请人全额预交），由申请人承担34560.6元，被申请人承担23040.4元，被申请人应直接向申请人支付代其垫付的仲裁费。本案反请求仲裁费47016元（已由被申请人全额预交），由申请人承担21157.2元，被申请人承担25858.8元，申请人应直接向被申请人支付代其垫付的仲裁费。上述裁决书中的申请人指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被申请人指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裁决书于2019年5月15日送达至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廊坊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4日出具《仲裁庭通知》，通知“双方于2019年2月14日之前进一步补充提交证据材料：请申请人提交与本案合同有关的EPC周例会会议记录或纪要、监理例会会议记录或纪要；请被申请人提交与本案合同有关的全部施工日志。双方当事人如有其他补充证据材料，也请于上述日期之前一并提交”；于2019年3月11日出具《仲裁庭通知（二）》，该通知载明“第一次开庭后，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补充证据材料”;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仲裁庭通知（三）》，通知内容为“仲裁庭将委托本案办案秘书于2019年3月27日14点在廊坊仲裁委员会第一听审室组织双方核对对方的证据原件”；于2019年3月28日出具《仲裁庭通知（四）》，该通知载明“第一次开庭后，仲裁庭向双方发送了仲裁庭通知（二），要求双方在核对证据原件后一周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回答仲裁庭问题及代理意见。双方于2019年3月27日核对了证据原件，并共同申请提交上述材料的期限延长至2019年4月10日”。2019年3月6日，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廊坊仲裁委员会提交了补充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廊坊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十条第(二)项规定：“仲裁庭有权要求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应当在要求的期限内提交。逾期提交的，仲裁庭有权拒绝接收。当事人另有约定除外。”廊坊仲裁委员会虽然在《仲裁庭通知》中要求双方于2019年2月14日前提交证据材料，后廊坊仲裁委员会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延长举证期限，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并不违反《廊坊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关于证据提交的相关规定。且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亦在廊坊仲裁委员会延长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补充证据，现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称“廊坊仲裁委员会给一方当事人额外增加举证期限，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称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没有证据原件，经审查，廊坊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廊仲裁字第32号裁决书并非仅是依据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未能提交原件的证据进行的事实认定。且未提交证据原件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撤裁情形。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称中国石油管道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针对该主张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经当庭询问，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亦未能指出裁决所认定的事实中哪部分系根据伪造的证据进行的事实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有关工期延误的责任问题、瘪管的修复费用问题、既承担赔偿责任又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均属实体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刘德璋 审判员  张建民 审判员  于 颖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李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