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9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华泉，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公民身份号码432************116。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财生，广东上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瑾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MA4UXP78XN。法定代表人：崔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海，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翔，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和，男，196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公民身份号码432************710。上诉人尹华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瑾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瑾琰公司)、王有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尹华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瑾琰公司、王有和赔偿尹华泉损失239822.91元；2.本案诉讼费由瑾琰公司、王有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虽认定王有和与尹华泉存在雇佣关系，但认为瑾琰公司与尹华泉不存在劳务关系，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瑾琰公司承包涉案工程，作为施工企业，负有安全管理职责，对接受分包的雇主有谨慎审查是否具备承建资质和安全条件的义务，其明知王有和作为个人，没有安全施工资质及安全管理条件，还向其违法分包涉案工程。因此，瑾琰公司不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和《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相关内容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瑾琰公司与王有和对尹华泉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对尹华泉的饮食及休息场所的位置和范围认定错误，且认为尹华泉是自己在行走29栋地下室楼道位置时受伤，瑾琰公司、王有和无过错，同时还认定尹华泉是步行往工地外的住所地用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工人的用餐地在工地外。根据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瑾琰公司、王有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尹华泉等雇员事实上均集体由瑾琰公司、王有和安排在工地内的住所统一饮食及休息，该场所是由瑾琰公司提供，毗邻案发地，属于工地范围内。最后，尹华泉的人身损害很明显是发生在工作场所内，且与履行职务有必然、内在的联系。瑾琰公司、王有和对该涉案地点未尽安全注意和保护义务，其明显存在过错。因此，瑾琰公司、王有和完全有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向尹华泉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为尹华泉的受伤并非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时，且与履行职务无必然、内在性联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尹华泉是在瑾琰公司、王有和统一安排下，前往瑾琰公司、王有和安置的休息场所，必然途径涉案地点，瑾琰公司、王有和对该情况并未表示否认。依据《1981年职业安全和卫生及工作环境公约》第三条第三款，将“工作场所”应解释为“包括与工作密不可分需在场或者前往，雇主控制的合理区域。”该合理区域如雇主提供的休息场所等，雇员前往休息场所进行饮食、上厕所等，均属于雇员必须的生理需求，与劳动者的正常工作密不可分。因此，尹华泉前往瑾琰公司、王有和统一安排下的休息场所，途径涉案地点，应视为属于工作场所范围内，且与履行职务有必然、内在的联系性。四、一审判决认为“尹华泉受伤地点虽在工地范围内，但工地范围很大，若将责任范围扩大至整个工地，明显加重王有和的义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雇主应就雇员提供劳务所涉的合理区域承担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王有和与尹华泉共同途径涉案地点，在停电光线昏暗的情况下，作为雇主理应警示告知雇员注意安全，而王有和未尽安全提示。一审判决就上述事实在未作任何判断的情况下，以工地范围大、加重王有和义务为由去替代或免除了王有和对该涉案必经路径的安全注意和保护义务，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建设工程施工属于高度风险的行业，相关的建筑、建设安全法律法规均规定了施工企业、施工管理人员要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尽到谨慎义务。瑾琰公司、王有和作为施工企业、施工管理人员，且涉案地点与休息场所毗邻，作为必经路径，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39条之规定，瑾琰公司、王有和对雇员合理活动区域的毗邻建筑物等特殊高风险环境，理应承担最低限度的安全防护责任。最后，一审判决对尹华泉极不公平，有违现行法律保护劳动者的初衷。如果说在工作场所受伤雇主无需担责，那作为雇员，其损失只能自己承担，这明显加重了尹华泉作为普通劳动者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即使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即使瑾琰公司、王有和对尹华泉的损害无责任，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也是符合相关立法精神。五、一审判决认为若是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中的上下班途中的致害归责直接适用到雇佣关系中，将有损雇佣关系双方权利义务的对等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尹华泉与瑾琰公司、王有和之间的诉争是因雇佣关系而引起，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中的上下班途中的致害归责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的雇佣法律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瑾琰公司辩称：一、尹华泉与瑾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尹华泉负有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的证明责任，但尹华泉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次，在一审庭审中，尹华泉本人陈述：“是王有和叫我去的，其只是跟我说工地有活干”。《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明确记载：“尹华泉经包工头王有和聘请”，上述证据足以证实王有和与尹华泉存在劳务关系。二、瑾琰公司无需就本案承担任何责任。首先，尹华泉受伤并非发生在其工作的过程中，与其工作内容也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其次，尹华泉的雇主为王有和，瑾琰公司并不存在违法分包的情形，尹华泉至今未提供任何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去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1.尹华泉并非由瑾琰公司聘请，瑾琰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地板铺贴工作分包给王有和，由王有和自行组织人员完成施工任务。瑾琰公司与王有和的结算方式为按工程量结算，已付王有和工程款为257402.52元。瑾琰公司并未向尹华泉支付过任何劳务费或工程款。2.尹华泉的工资收入为300元/天，而王有和在二审过程中却说按平方数结算，显然为虚假陈述，足以反映其毫无信用可言。在一审庭审中，尹华泉本人亲自确认已从王有和处收取了劳务费。王有和辩称，尹华泉并非是向王有和提供劳务，尹华泉与王有和之间只是工友关系，王有和只不过是瑾琰公司指定的班组管理人员。尹华泉与王有和、瑾琰公司没有任何劳务合同。尹华泉的工作与出事地点是在瑾琰公司承包的工程所在地。尹华泉与王有和下班时经过地下室，途经29栋地下室上楼梯的地方有个积水井。由于下班时尹华泉走在最前面，地下室照明度不够亮，又加上积水井上部没有做任何的安全防护，所以才导致尹华泉不慎落入积水井受伤。瑾琰公司是接受尹华泉劳务的一方，该公司负担尹华泉的工资及受伤费用，尹华泉与该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王有和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尹华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瑾琰公司、王有和连带赔偿尹华泉各项损失239822.91元；2.本案诉讼费由瑾琰公司、王有和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尹华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9.56元（尹华泉已预交），由尹华泉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因一审判决后王有和并未向本院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主要围绕尹华泉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已查明，尹华泉是经王有和聘请在瑾琰公司承揽的涉案工地从事贴地板砖工作，王有和从瑾琰公司处只承包了涉案工地11栋和2栋的贴地板砖工程。其次，尹华泉与王有和在一审时均述称尹华泉的报酬是300元每天，且王有和述称其与瑾琰公司是按工程平方数结算工程款，尹华泉等人的工程款是由其向瑾琰公司领取后再发给尹华泉等人。瑾琰公司述称其是将涉案工程的贴地板砖工程分包给王有和，由王有和聘请尹华泉从事劳务工作，且其已与王有和就工程款按平方数结算。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根据日常提供劳务过程中各方报酬结算方式的生活经验，可认定瑾琰公司将涉案工地的部分贴地板砖工程分包给王有和，两者形成承揽关系。王有和雇请尹华泉从事贴地板砖工作，两者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瑾琰公司、王有和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王有和雇请尹华泉从事的工作内容为在藏珑华府第11栋及2栋贴地板砖，尹华泉是事发当天上午劳务工作完毕的下班时间，在去吃饭途中行走在29栋地下室楼梯间时不慎摔入积水井，因尹华泉的受伤时间及地点并非是在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也不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故尹华泉的受伤与其从事的雇佣活动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王有和、瑾琰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尹华泉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12元（尹华泉已预交），由上诉人尹华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