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2001年5月7日出生，瑶族，住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黄某1父亲），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瑶族，无业，中专文化，住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黄某1母亲），女，1975年6月8日出生，瑶族，无业，住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振朝，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兰华，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民族实验初级中学，住所地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社会统一信用代码：12450332MB0488595F。 法定代表人：彭盛云，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纪军，广西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1与上诉人恭城瑶族自治县民族实验初级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32民初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黄某、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振朝、韦兰华，上诉人恭城瑶族自治县民族实验初级中学（以下简称恭城民族实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纪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332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尚需支付上诉人1840116.26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及判决中存在诸多不符合法律规定之处，属随意滥用自由裁量权。上诉人因本次事故造成严重伤残，诊治费用花费了超出其家庭所能想象的巨额医疗费用，后续的诊疗费用依然是未知的天文数字，上诉人全家的正常生活都已面目全非，学校对上诉人这个在校未成年人的管护职责存在严重过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恭城民族实验中学答辩：一、黄某1的上诉理由不足。1.黄某1认为学校对其的管护存在严重过失的依据不足，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2.黄某1认为其在本事故中造成严重伤残，诊治费用超出家庭所承受的巨额费用，后续费用依然很大，严重影响了原审原告家庭的正常生活，学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遭遇值得同情，也应当得到社会的帮助，但这不是学校承担责任的条件。二、学校对学生的管理没有存在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黄某1是已满十四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学校才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黄某1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三、学校发现学生黄某1在校发病后，尽到了管理职责，对其损失，学校没有法定赔偿的义务。四、学校出于人道主义，为黄某1垫付了治疗费用壹拾万元，并代结了恭城县医院医药费用3078.16元，还为其向有关单位募捐。 恭城民族实验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332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管理责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校内食品安全的监管存在一定不足，学校内食品没有存在安全问题。2.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尽到了应有的管理责任，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是否为中毒所致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是否是食用了校内食堂或小卖部提供的食物所致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看，排除了他人投毒（侵权）行为，学校也未存在有安全隐患的情形。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因其他原因引起疾病的可能，上诉人于事发头天因其他疾病就医拿药离开过学校，且存在学生自带食物到校食用的现象。综上，学校对黄某1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某1的上诉请求，支持学校的上诉请求。 黄某1答辩：1.学校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学校有过错是毫无疑问的，与本案查明事实是相符的。2.不认同学校已经尽到管理责任，即使没有查明是何种症状中毒，但是中毒的事实存在，黄某1是进食发生中毒，可以直接认定或者推定学校在管理上存在问题，学校在事后进行救助，只是事后的补救行为，对其承担责任没有影响，请求驳回学校的上诉请求。 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1862438.1元（其中：截至2018年12月31日的医疗费284825.35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继续由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609796.8元；护理费798215.9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600元；营养费2000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原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城厢初级中学167班学生，学习期间在校食宿。2015年5月26日（星期二）中午，原告吃过学校食堂供应的午餐后在宿舍午休时，与同宿舍另一同学罗某突然身体不适，并出现呕吐、抽搐、昏迷症状。二人被送至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后，罗某于次日治愈出院，原告因症状严重当晚转入桂林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桂林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原告的病情为：1、急性砷中毒；2、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3、心肺复苏术后；4、双侧××；5、中毒性心肌炎；6、高乳酸血症；7、右侧气胸；8、心律失常--室上性心动过速；9、消化道出血。自2015年5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原告在桂林市第二人民医院先后住院四次，期间短暂出院5天，共住院1310天。一直由其父母陪护。经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程度为：重度非肢体瘫运动障碍构成二级伤残，完全混合性失语构成三级伤残；其日常生活能力的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原告因治疗产生的医疗费有：2015年5月26日在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3078.16元，已由原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城厢初级中学结清；2015年5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桂林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费1451604.3元，通过基本医保、平安保险、社会捐助等方式支付了1167078.95元，其中原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城厢初级中学支付100000元。对原告及其同学中毒事件，恭城瑶族自治县公安局进行了调查并形成《关于恭城县城厢中学两名女学生疑似食物中毒事件的情况报告》，认为：“根据桂林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关于恭城县城厢中学两名女学生疑似食物中毒的调查报告》初步结论、广西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的检验结果，黄某1疑似摄入了砷含量较高的食物而引起中毒，结合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检验结果，罗某、黄某1血砷含量正常，可以排除砷中毒，排除毒鼠强、氟乙酰胺、百草枯农药、铅、镉、铬、汞、铊引起的中毒，故目前未能确定黄某1是因何种物质引起中毒；结合我大队的调查走访和现场勘查，未发现黄某1与他人有矛盾，同学之间关系融洽，现场无其他人员进入事发宿舍，该宿舍学生当天无异常出入，可排除有他人故意投毒、下毒等违法犯罪行为，不构成投毒案，暂不予立案”。因学校布局调整需要，原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城厢初级中学于2018年9月被撤销，原学校招生范围、教职工均撤并到恭城瑶族自治县，原学校善后事宜亦移交恭城瑶族自治县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学校负有相应的管护职责。原告在原恭城瑶族自治县生活期间发生中毒状况遭受严重人身损害，虽然公安机关排除了他人故意投毒、下毒等违法犯罪行为，也未确定毒物的具体来源，但仍反映出学校对校内食品安全的监管确存在一定不足，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对原告的损害学校承担20%的责任较妥。原告在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桂林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医疗费3078.16元+1451604.3元=1454682.46元有相应证据证实，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32436元×0.94×20年＝609796.8元有相应依据，其主张的数额也不超过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日常生活能力护理依赖程度属完全护理依赖，对其主张护理费32436元×20年＝648720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0元，因其只提供了支付1000元购买轮椅、坐便椅的发票，对此支持1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0元，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考虑其父母三年多时间里确需频繁往返恭城及桂林的实际，酌情支持8000元。原告主张营养费20000元，虽未提供医疗机构意见，但从其身体损伤的严重程度看，加强营养符合治疗需要，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不违反法律规定，因其仅提供2015年5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住院1310天的证据，对此法院支持50元×1310天＝65500元。原告主张的2015年5月26日至2017年12月31日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49495.95元于法有据，其主张的标准未超过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当地标准，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合计3007195.21元。对此，原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城厢初级中学应赔偿20%即601439.04元，扣减其替原告支付的医疗费103078.16元，还需赔偿498360.88元。因原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城厢初级中学于2018年撤并后相关事宜已由恭城瑶族自治县承受，上述赔偿款项由恭城瑶族自治县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原告黄某1498360.88元；二、驳回原告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41元，由原告黄某1负担15641元，予以免交；由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负担3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某1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关于恭城县城厢中学两名女生疑似食物中毒的调查报告》，拟证实黄某1系在学校发生的中毒，且是砷中毒引起。经质证，上诉人恭城民族实验中学对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内容，认为应当以最后公安机关的认定为准。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全案事实予以综合考量。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恭城民族实验中学未提出异议，上诉人黄某1提出异议，认为遗漏事实如下：1.根据学校提供的证据，在校园里，经常有学生自带水果、食品并分享给同学；2.对黄某1当天进食的具体情况应当进行认定；3.当天同学罗某与黄某1分享了食物，这与学校的教育管理存在关系。对于上诉人黄某1提出的异议，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分歧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恭城民族实验中学是否应当对黄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应当承担多少比例的赔偿责任适当。 经查，上诉人黄某1发生中毒事件，引起中毒的物质是什么，如何引发的中毒，根据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检验结果，无法确定，但上诉人黄某1当时住校，中毒事件系在学校发生，且中毒后果严重，导致上诉人黄某1需完全依赖护理才能生活下去，对于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上诉人恭城民族实验中学作为对在校学习、生活的学生负有教育、管理职责的公共教育机构，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学生在校期间发生中毒事件，且在二审庭审中，审判长要求恭城民族实验中学提交关于学校食堂经营管理以及卫生管理方面的情况说明，该校对此置之不理，鉴于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学校在监管上存在一定不足，并无不当，上诉人恭城民族实验中学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黄某1事发时年满14周岁，具有相应的认知能力，事发前其有一系列的进食行为，在公安机关无法确定中毒物质及来源、并排除他人故意投毒、下毒等违法犯罪可能性的情况下，其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黄某1认为学校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和损害后果，认定学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1与上诉人恭城瑶族自治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1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彦冰 审 判 员 刘晶晶 审 判 员 唐志鹏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慧杰 书 记 员 廖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