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33168号原告：徐英赫，男，199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代理人：陈春芳，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西城外国语学校附属小学教师，住北京市西城区。被告：王枫秀，女，193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供销学校退休教师，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代理人：汪国才，北京市国首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徐宗逊，男，193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徐英赫与被告王枫秀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追加徐宗逊参加诉讼，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徐英赫之委托代理人陈春芳，被告王枫秀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国才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徐宗逊经本院合法传唤，陈述了意见，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英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王枫秀履行北京市西城区月坛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2月26日与原告父亲徐琮达成的调解协议，即要求被告王枫秀立刻将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应给原告购房款331万元交给原告。2、要求被告来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的父亲徐琮身患癌症治疗需要大量资金，遂决定卖房治病，卖房时被告王枫秀与原告父亲徐琮在西城区月坛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就卖房事宜及房款分配接受了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并达成一致意见，并由调解委员会出具了调解协议书，但在房款还未到账时，原告的父亲徐琮病情急转直下去世，被告王枫秀在拿到房款后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当天转账，而是当着警察的面要将原告送进精神病院，在原告母亲极力反对下才未能成功，鉴于被告王枫秀不履行协议，不愿将钱交给原告，原告身体虚弱，没有经济来源，只能寄住被告家中，生活无法保证，且需要到医院治病。原告多次主动与被告协商履行协议事宜，被告当着警察面直言，钱不可能给，让原告去告他，法院判他履行她再履行。基于上述事实，又鉴于被告有屡次炒期货上当受骗的经历，在拿到卖房款后，就不断联系期货交易的事情，同时还联系房屋中介要在郊区买房。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履行调解协议的约定。就调解协议，做以下几点补充，一、对调解协议的性质所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2002年以及2010年调解法的第三十一条规定。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这一条赋予了调解协议的性质为合同，所以下面我的解释都是以合同法为依据。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该条规定主要适用于合同履行其本质，就在于保护依法成立后，尚待生效的合同。成立为生效的合同的法律约束力，来源于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和先合同义务的法定性。法律保护的根源就在于当事人已经对合同权利的取得享有合理的期待，如果任由他人恶意阻止条件的成就，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就言而无信了。诚实信用原则，其效力来源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无需当事人事先约定，也不允许当事人以约定的形式加以规避和排除，因此，在本案的调解协议中，第五条无效，本调解协议已经生效。二、根据合同法第37条规定，只要一方履行了主要义务另一方接受的法律将认可该合同的效力。法律认同事实合同关系只要符合一方履行了主给付义务对方又予以接受的这两个构成要件，该合同就成立生效，双方当事人就会受到合同的约束，在本案中已经事实履行的协议内容中，徐琮已经履行了约定的所有给付义务，全部接受这两个构成要件已经达成，因此，该协议已经生效。三、根据合同法第42条第三项以及第45条的规定，在附生效条件合同的未决期间，法律尚未确定生效，但已经成立的附条件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当事人不得随意变更或者解除，一旦符合条件时，一方如果不履行，就要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任何一方均不得以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方法，恶意阻止条件成就因此，第45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本案中，王枫秀为了达到独得卖房款的目的，主观不去履行协议的第四条故意阻止生效条件成就，使协议不能生效，这是其一。其二王枫秀、徐琮于生效条件发生之前，两人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了约定的权利义务，徐琮全部履行，王枫秀全部接受并部分履行，就应当视为当事人双方已将原先所约定的生效条件放弃。根据第45条规定以及对恶意行为的反推效力的法律拟制制度和放弃条件时的默示推定效力，生效条件已经成就此协议已经生效。四、根据合同法第五条民法总则第六条公平原则，在订立合同时，要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不得滥用权利，不得欺诈，不得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本案中，王枫秀利用徐琮对调解委员会的信任，以给徐琮卖房款为条件，骗得徐琮允许王枫秀出售海淀房屋，骗得徐琮为他腾房，在徐琮履行协议的这两条后，王枫秀履行了协议的第三条，于3月底将房屋出售，应该在履行第四条时拒不履行来确保第五条无法满足。王枫秀的真实意图，从一开始就是要让徐琮同意卖房，使用欺诈的手段假借调解协议进行恶意磋商，以达到徐英赫、徐琮父子为其腾房，使其顺利卖房，获得卖房款已构成了合同欺诈。五、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如不促成合同生效，则追究违约方的缔约过失责任，本案中被告王枫秀恶意不履行协议的第四条不促成协议生效，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因缔约过失责任，是法定损害赔偿责任因此，王枫秀理应对徐琮进行损害赔偿。王枫秀辩称，原告要求答辩人履行北京市西城区月坛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2月26日与原告父亲徐琮达成的调解协议于法无据。一、原告主体不适格。涉诉《人民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调解协议）是答辩人与其子徐琮之间签订的一份赠与协议，是答辩人与徐琮之间的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约束力主要存在于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基于合同向另一方提出请求或诉讼。原告徐英赫并非调解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原告徐英赫不具有调解协议的诉讼主体资格。二、调解协议未生效。该调解协议生效条件未成就。调解协议第四条约定：“王枫秀于2019年2月28日前办理：1.北京市海淀法院对徐琮的诉讼撤诉手续；2.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申请。”截至本调解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徐琮在2019年7月2日病世，答辩人亦未办理北京市海淀法院对徐琮的诉讼撤诉手续。依据本调解协议第五条关于“本调解协议待王枫秀办理完本协议第四项后生效”的约定，该调解协议未生效。三、答辩人已撤销赠与。调解协议签订于2019年2月26日，直至2019年7月2日徐琮病世，答辩人也未将赠与资金交付给徐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8条“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之规定，答辩人享有任意撤销权，且已用自己的行为撤销了赠与。此外，答辩人对该赠与具有法定撤销权。理由有二：其一，2019年5月27日，徐琮翻窗进入答辩人卧室，对答辩人实施暴力侵害，既掐脖子又用砖头砸脑袋，将答辩人打成轻伤，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已于2019年5月28日对徐琮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原告徐英赫事后还狂言：“我爸当时没有掐死你，就是对你最大的仁慈。”其二，答辩人已是耄耋之年，且身体残疾，体弱多病，又独自一人生活，需要雇人照料。微薄的退休金难以维持生活，现有的积蓄需要用于贴补余生，没有赠与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二条第一款和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答辩人具有依法撤销该赠与的权利。综上，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徐宗逊述称，我既然是徐琮的继承人之一，便有权继承徐琮的财产及合同权利，依据调解协议，我应该得到我的份额，即三分之一的份额。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徐琮系徐宗逊与王枫秀所生之子。徐琮与陈春芳原系夫妻关系，2002年徐琮与陈春芳离婚，徐英赫（曾用名徐英鹤）系徐琮与陈春芳所生之子。2019年2月26日，经王枫秀与徐琮共同申请，在西城区月坛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2019）京西0300调字02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中王枫秀陈述：“我与徐琮系母子关系。北京市西城区××号房屋时我名下的产权房。自2002年9月6日开始因该房屋的居住问题我和徐琮发生矛盾。2002年9月6日我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将徐琮诉至法院，2002年11月12日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西民初字第8675号民事判决，判决徐琮将西城区××号两居室其居住的房间腾空交予我使用。后我搬至该房屋。2016年徐琮再次搬入该房屋。我于2017年再次起诉徐琮要求其搬出争议房屋。2017年1月17日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2民初29470号民事判决，判决徐琮搬离并将房屋交给我。徐琮不服判决上诉，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京02民终4473号判决，驳回了徐琮的上诉。后徐琮提出再审，2018年3月2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民申25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徐琮的再审申请。因徐琮不履行生效判决，我向西城区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至今未果。我现在无处居住请求调解。我要求徐琮及儿子徐英鹤搬出西城区××号房屋。”王枫秀与徐琮达成的协议内容为：“一、徐琮同意于2019年2月16日前将西城区××号房屋钥匙交给王枫秀，未经王枫秀同意，徐琮不得进入该房屋。二、王枫秀同意徐琮与其子徐英鹤暂时居住在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三、双方均同意出售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房屋出售后，房款王枫秀自留壹佰陆拾万元，其余款项王枫秀于收到全部房款当日转入徐琮账户，由徐琮自行解决其本人及徐英鹤住房及生活所需。四、王枫秀于2019年2月28日前办理：1、北京市海淀法院对徐琮的诉讼撤诉手续；2、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申请。五、本调解协议待王枫秀办理完本协议第四项后生效。”诉讼中，王枫秀表示，签完调解协议之后便向本院申请撤销了强制执行，但未在海淀区人民法院办理撤诉手续，对此王枫秀表示因改变主意故未办理撤诉，不办撤诉就是为了阻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生效。徐英赫表示，徐琮在2019年2月16日之前已从××号房屋内搬至海淀区××号房屋居住，是否与王枫秀办理交接不清楚。王枫秀陈述，不清楚徐琮何时搬出的，签订调解协议之后从调解委员会拿到的房屋钥匙。2019年7月2日，徐琮因病死亡。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原登记于王枫秀名下。庭审时，王枫秀表示，2019年3月其将该房屋出售，价款为516万元，房款均已收到。徐英赫认可房屋出售价款为516万元，其表示徐琮生前王枫秀向徐琮支付了27万元。王枫秀表示，其将海淀区××房屋出售后，给过徐琮大概几十万，但与调解协议中的售房款无关。现徐英赫依据徐琮与王枫秀达成的调解协议书，要求王枫秀支付剩余房款331万元。王枫秀不同意支付，王枫秀认为，协议并未生效，且售房款支付徐琮属于赠与条款，王枫秀已经撤销。徐英赫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双方依法达成的协议，并非赠与。王枫秀出示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年8月9日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62540号民事裁定书，用于证明王枫秀并未于2019年2月28日前撤回在海淀区人民法院对于徐琮的诉讼。民事裁定书显示，王枫秀诉徐琮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因在审理过程中徐琮去世，且无法确定应当为其承担涉诉义务的人，因此，裁定终结诉讼。徐英赫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其表示系王枫秀恶意违约，不想去撤销海淀区法院的诉讼。王枫秀出示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的立案告知书，用于证明徐琮于2019年5月27日曾殴打王枫秀，故对于徐琮的赠与具备依法撤销的情形。立案告知书记载：徐琮故意伤害案，我局认为2019年5月27日5时许，徐琮来到位于西城区××号的母亲王枫秀家中，翻窗进入，为索要卖房款，用砖头、拳头击打王枫秀，后被查获，王枫秀临时伤情鉴定为轻伤，符合立案标准，现予以立案。徐英赫认可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其表示当时徐琮已经病重，王枫秀拿着售房款避而不见，在与王枫秀发生口角时受到什么话刺激，因此发生了这种情况。王枫秀出示三里河三区居委会的证明，用于证明其生活困难。证明内容为：王枫秀，女，身份证号……，自1985年至2016年住我社区，地址西城区××室，因和儿子闹房屋纠纷至今一直在康复医院住，费用较高，本人靠退休金生活，比较困难。徐英赫认可证明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记载的内容，其表示该证明系王枫秀单方面向居委会陈述而得来的。本院认为，王枫秀主张协议书是赠与协议，可以依据法律规定撤销。徐英赫对此不予认可，徐英赫主张协议书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枫秀与徐琮签署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合同性质。首先，按照王枫秀的陈述，其与徐琮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申请强制执行无果的情况下达成的。其次，协议共计五项内容，不仅约定了王枫秀将海淀区××号部分售房款支付给徐琮，还约定了徐琮腾退房屋等义务。再者，《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也未使用赠与等意思表示的用语。因此，本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特定情形下签署的，王枫秀与徐琮互负权利义务的合同，并非王枫秀对徐琮的赠与合同。王枫秀主张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王枫秀与徐琮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王枫秀办理完对徐琮海淀区人民法院的撤诉和撤销本院的强制执行后生效，故《人民调解协议书》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王枫秀在办理了撤销强制执行后，因“改变主意、阻止生效”而未办理撤诉手续，系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故《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生效，王枫秀应当向售房款扣除160万元后支付给徐琮。又因徐英赫自认王枫秀已支付徐琮27万元，故王枫秀英应支付的数额为329万元。现徐琮已死亡，徐英赫作为徐琮的法定继承人，其有权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向王枫秀主张权利，但王枫秀与徐宗逊也均为徐琮的法定继承人，因此，在三人未就继承份额达成一致，且无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情况下，徐英赫要求王枫秀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徐英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80元，由原告徐英赫负担16640元（已交纳），由被告王枫秀负担166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审 判 长  韩 涛人民陪审员  林克然人民陪审员  马世红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温晓娟书 记 员  高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