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402执异539号 异议人（案外人）：张琼妹，女，汉族，1981年11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张耀，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许富源，男，汉族，1983年1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玑，广东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李国山，男，汉族，1978年9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本院在执行许富源与李国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异议人张琼妹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张琼妹提出如下异议请求：一、裁定停止对坐落于福建省××镇大红埔滨江国际（星城）5#A503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措施；二、确认坐落于福建省××镇大红埔滨江国际（星城）5#A503房屋归案外人张琼妹所有。 事实和理由：贵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受理的申请执行人许富源与被执行人李国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9）粤0402执9473号，其中该执行案件所依据的生效文书案件即（2017）粤0402民初7401号案件于2017年11月10日查封了案外人张琼妹坐落于福建省××镇大红埔滨江国际（星城）5#A503房屋，查封期限为三年，该查封显然错误，依法应予解除查封，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签署的离婚协议属真实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且该协议中有关讼争房屋的权属约定已经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 1、《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该法律规定及婚姻法立法原意、精神可知，夫妻双方可自行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权属事宜，且该约定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夫妻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经民政部门登记备案即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在日常生活实践中，国家相关部门（房管局、车辆管理所等）均认可经民政部门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并据此办理相关财产转移、变更等手续，显然经民政部门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应作为夫妻双方关于财产的分配认定依据。 2、《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据此可知，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并非必须经过登记发生效力，其他法律有规定的按照其他法律规定执行。结合《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显然，经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作为身份关系协议，则应适用婚姻法规定。就不动产物权的转移、变动等而言，《物权法》及《合同法》的规定是一般规定，《婚姻法》对夫妻财产关系的规定是特殊规定，因此就财产权属事宜在夫妻之间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 3、本案中，根据案外人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可知，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已于2017年7月25日在惠安县婚姻登记中心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签署了离婚协议，如前所述，该离婚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协议中的全部内容、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该离婚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双方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显然讼争房屋应归案外人所有。在案外与被执行人签署离婚协议时，讼争房屋的权属已发生法律效力，无需另行经过物权变动程序，因此贵院执行及查封讼争房屋没有依据，应予解除。 二、案外人对讼争房屋享有的物权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本案依法应排除申请执行人对讼争房屋申请的执行及查封措施。 1、如前所述，讼争房屋应归案外人所有，即案外人对讼争房屋享有物权。而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查封讼争房屋系基于被执行人向其举债，申请执行人享有的属于债权。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原则，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其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并非债权。本案中，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讼争房屋权属的约定，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取得的物权关系，而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属于债权关系，申请执行人依法不能据此对讼争房屋予以执行及查封。 2、退一万步讲，如贵院认为，讼争房屋未办理权属转移、变更等手续，无法满足物权公示效力。如前所述，实际上，案外人系可以基于离婚协议请求被执行人办理权属转移、变更等手续的，可见案外人对讼争房屋仍享有物权期待权。而该物权期待权，仍属于物权类型，依法仍然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债权，申请执行人依法仍然不能据此对讼争房屋予以执行及查封。 三、从成立时间、内容、讼争房屋占有使用等角度出发，案外人对讼争房屋享有。 1、从成立时间上讲，本案对讼争房屋查封时间在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办理离婚登记时间之后。具体为：根据案外人向贵院了解，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院系在2017年8月左右立案受理的，贵院对讼争房屋的查封时间系在2017年11月10日，而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离婚时间系在2017年7月，显然讼争房屋查封时间在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办理离婚登记时间之后。而在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离婚时，案外人客观不清楚被执行人对外举债情况，更不清楚本案情况，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就离婚、子女抚养权、财产分割等事宜签署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之行为，因此案外人有权依据离婚协议排除本案对讼争房屋的执行及查封。 2、从内容上讲，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享有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因此虽讼争房屋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按照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签署的离婚协议约定及前述分析，本案依法不能对讼争房屋予以执行及查封。 3、从讼争房屋占用使用上讲，根据案外人提供的建设银行交易记录可知，自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离婚后至今讼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均由案外人负责偿还。案外人提供的装修押金退还审批表、装修工程施工备案申报表等证据可知，自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离婚后，案外人已就讼争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即案外人已实际占有使用讼争房屋。由此可见，客观上，讼争房屋属于案外人所有，本案依法不能对讼争房屋予以执行及查封。 4、从过错上讲，讼争房屋系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购买的，且目前讼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尚余58万元左右未还。按照相关规定，讼争房屋在未还清银行按揭贷款的情形下，系无法办理权属变更、转移等手续的，而案外人作为一个工薪阶层，不仅需要抚养小孩，承担小孩抚养、教育等费用，且每月需要偿还银行按揭贷款6000元左右，经济上案外人客观没有能力一次性还清讼争房屋所欠银行按揭贷款，办理讼争房屋的权属变更、转移等手续。因此，案外人对讼争房屋未办理权属变更、转移等手续没有任何过错，本案依法不能执行讼争房屋。 综上，本案对讼争房屋的执行及查封严重侵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案外人请求阻却讼争房屋的执行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申请执行人许富源答辩称：一、首先，依据物权公示原则，物权变动应从登记时发生法律效力。《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了不动产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香洲区法院的查封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即使离婚协议是真实的，离婚协议中双方对夫妻共有的不动产的处分若未办理产权变更，则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协议的内容只对合同主体内部产生约束力，协议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 二、基于答辩观点一的分析，异议人对李国山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基于未履行离婚协议产生的违约责任），而非物权，异议人的权利没有优先性。 三、张琼妹、李国山签订的离婚协议明显具有恶意转移资产，逃避法院执行之嫌。具体表现在以下几点： 1、答辩人许富源在（2017）粤0402民初7401号案中已将异议人张琼妹列为共同被告，且在答辩人××惠螺阳镇嘉××＃××房档案信息（即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中显示张琼妹、李国山在其办理离婚登记前，已经被案外人陈志宏起诉并查封其名下房屋，张琼妹亦是该案的共同被告，这足以反映异议人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已清楚知道李国山身负巨额债务。 2、从异议人提供的房产档案信息中也显示，双方名下的财产已被多案轮候查封。异议人在离婚时不可能不知道李国山的负债情况。 3、从离婚协议的内容上看，办理离婚登记时异议人处于怀孕待产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按常理夫妻不会在此刻办理离婚。更反常理的是，腹中未出生的婴儿先由异议人抚养一年，之后的再归男方抚养。协议中对抚养权的安排明显不符合常理。 四、从合同法的角度分析，张琼妹、李国山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损害了他人合法权益，属无效条款。从异议人提交的异议申请书陈述的事实及提交的购房合同、银行流水可见，涉案房屋由张琼妹、李国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且婚后由李国山偿还按揭款。而离婚协议中约定全部的夫妻共有财产归异议人所有，全部的债务却由李国山一人独自承担，该约定显然不利于债权人实现债权，违反公平原则，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 综上，请合议庭依法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被执行人李国山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许富源与李国山、张琼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3月18日作出（2017）粤0402民初740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李国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还给许富源借款本金人民币19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1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9日开始计算，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国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李国山没有自觉履行判决义务，许富源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予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9）粤0402执9473号。 （2017）粤0402民初7401号案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许富源的申请，以（2017）粤0402民初740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7年11月10日查封了张琼妹、李国山名下位于福建省××镇大红埔滨江国际（星城）5#A503房屋。 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向被执行人李国山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但李国山仍未履行。至本案审查终结时止，本院就福建省××镇大红埔滨江国际（星城）5#A503房屋尚未发出拍卖裁定书，也未启动拍卖程序。 另查明，不动产管理部门出具的查询结果记载，福建省××镇大红埔滨江国际（星城）5#A503房权属人为李国山和张琼妹，已被人民法院多轮查封。异议人张琼妹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示，李国山和张琼妹于2014年10月30日与惠安中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 又查明，异议人张琼妹与被执行人李国山于2007年3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7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并签署《离婚协议书》，其中约定：双方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 本院认为，异议人张琼妹主张其是福建省××镇大红埔滨江国际（星城）5#A503房屋的所有权人，向本院提出异议。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相关规定进行审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诉讼前、诉讼中及仲裁中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根据该规定，本院作出的（2017）粤0402民初7401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张琼妹、李国山名下位于福建省××镇大红埔滨江国际（星城）5#A503房屋，该财产保全措施在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措施。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案涉房屋登记的权属人为李国山和张琼妹，因此，本院初步认定案涉房屋为李国山和张琼妹共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财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财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因此，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有权进行查封，因此本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行为并无不当之处。至于被执行人李国山与异议人张琼妹在《离婚协议书》中就案涉房屋产权所作的约定，发生在李国山与许富源的债权债务产生之后，不能对抗第三人即债权人许富源。综上，异议人张琼妹以其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由要求解除查封、确认产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张琼妹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向本院提起诉讼。 审 判 长  崔少俊 审 判 员  涂永国 人民陪审员  郑清文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晓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