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淄博路南、太行山路西（紫昇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8647519367。 负责人：燕淑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栋梁，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倩倩，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康康，男，198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东营市东营区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龙飞，男，199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东营市东营区村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军军，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东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隋康康、隋龙飞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东营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栋梁、被上诉人隋龙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军军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东营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第1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先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该条款明确了对第三人进行赔偿时的赔偿顺序问题，即先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进行赔偿。同时《道交赔偿司法解释》第18条规定，驾驶人在无证驾驶等情形下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且保险公司在履行赔偿责任后可向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由此可见，《道交赔偿司法解释》第18条对特定情形下保险公司如何赔偿作出的规定，与《道交赔偿司法解释》第16条第1款规定的赔偿原则并不冲突。在《道交赔偿司法解释》第18条规定的情形中，当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不足以弥补受害人损失时，侵权人仍需承担补足责任。2015年11月12日，东营区人民法院以（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司某损失24149.48元；隋康康、隋龙飞分别按55%、25%的比例赔偿司某损失80830.47元、41286.58元。2015年11月16日，司某与上诉人达成协议，由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司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20000元。2015年11月30日，东营区人民法院以（2015）东调确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上述调解协议有效。当日，上诉人向司某父亲司茂忠账户转款120000元该120000元包括（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上诉人应赔偿司某的24149.48元。2016年2月5日，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刑初字第55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隋康康赔偿司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30000元，该330000元包括（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隋康康、隋龙飞分别赔偿司某的医疗费80830.47元、41286.58元。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受害人的损失，是上诉人赔付在先，被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在后。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司某进行赔偿后，隋康康、隋龙飞对司某的赔偿属于填补受害人损失的一种补充性赔偿。且受害人司某的损失远超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全部赔偿金额。故，一审法院关于“隋康康履行了隋康康、隋龙飞应承担的赔付义务，司某的损失已经得到赔偿。上诉人的赔付责任仅限于（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数额，赔偿的其他部分属于重复赔偿”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与《道交赔偿司法解释》第16条第1款确定的赔偿原则不相符。综上，上诉人可向被上诉人追偿的金额应为12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隋龙飞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与案外人司某达成的调解协议，其效力不能凌驾于法院生效判决文书之上，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已经启动了法律程序，当事人不应当跳出法律的框架，置法院判决于不顾，再通过调解方式处理。（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超出判决结果之外的部分属于上诉人自愿履行，不能成为行使追偿权的理由。一审法院依据（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作出的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放弃法律生效判决，与司某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该协议只约束协议双方，不影响其他人，由此产生的全部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三、上诉人与司某在告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私自达成的调解协议，侵犯了保险消费者的知情权，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不能依此取得追偿权。四、上诉人向司某支付120000元是其自愿行为，并不是代替被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 被上诉人隋康康二审未答辩。 平安东营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隋康康、隋龙飞支付平安东营支公司已垫付的保险理赔款12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该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隋康康、隋龙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7月6日21时10分许,隋康康无证驾驶鲁Ｅ×××××号小型轿车沿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东营丰泰公司门口时，与步行横穿公路至此处的司某相撞，致隋康康、司某受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隋康康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司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鲁Ｅ×××××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隋龙飞。隋康康在借用该车时发生交通事故。该车在平安东营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二、2015年7月30日，司某将隋康康、隋龙飞、平安东营支公司作为被告诉至东营区人民法院，要求平安东营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12649.48元，共计24649.48元；剩余损失155146.3元由隋康康、隋龙飞按90%的比例赔偿139631.67元。2015年11月12日，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判决：平安东营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起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司某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24149.48元；隋康康、隋龙飞分别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司某医疗费80830.47元、41286.58元；驳回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同时认定隋龙飞作为鲁Ｅ×××××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将车辆借给无驾驶资格的隋康康驾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结合各方在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过错程度，依法认定是司某、隋康康、隋龙飞分别承担20%、55%、25%的民事责任。 三、2015年11月16日，司某与平安东营支公司经东营市保险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如下协议：平安东营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司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2万元；本次纠纷一次性处理完毕，双方此后互不追究。2015年11月30日，经司某申请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调确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上述调解协议有效。当日，平安东营支公司向司某父亲司茂忠账户转款120000元。 四、2015年10月15日，东营区人民法院受理东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隋康康交通肇事罪一案，审理过程中，司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2016年2月5日，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刑初字第55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司某与隋康康达成如下协议：隋康康赔偿司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护理费共计330000元，包括（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隋康康、隋龙飞分别赔偿司某的医疗费80830.47元、41286.58元在内，隋康康于案发次日支付的10000元除外。隋康康于刑事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司某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不再追究隋康康、隋龙飞任何责任，本调解一次性处理，此后双方别无纠葛。2016年2月5日，东营区人民法院另作出（2015）东刑初字第55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隋康康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该判决同时认定，隋康康、隋龙飞除交强险理赔款外，另赔偿司某经济损失340000元，取得司某亲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五、经查询，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平安东营支公司曾于2018年7月30日通过网上立案的方式向东营区人民法院提交了与本案一致的民事起诉状等诉讼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解决以下三个问题：一、平安东营支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平安东营支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三、隋康康、隋龙飞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问题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中，平安东营支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通过网络平台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 关于问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该项司法解释规定对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履行赔偿责任后对无证驾驶等特定情形下侵权人行使追偿权作出了具体规定，该法律条文的立法目的在于交强险作为强制责任保险应首先填补受害人损失，然后根据特定情形向侵权人追偿垫付款。一审法院认为，隋康康作为侵权人之一，已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调解的方式履行了隋康康、隋龙飞应承担的赔付义务，司某的损失已得到赔偿。至于平安东营支公司的赔付责任应限于（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数额，其自愿赔偿的其他部分属于重复赔偿，其就重复部分向隋康康、隋龙飞追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问题三，（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对司某、隋康康、隋龙飞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予以确认。隋龙飞称其并非侵权人、其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隋康康无证驾驶隋龙飞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平安东营支公司在履行交强险赔付责任后依法取得向侵权人的追偿权。本案中，隋康康、隋龙飞均属侵权人，应按过错分别承担55%、25%的赔偿责任，对应赔偿金额分别为13282.21元、6037.37元。同时，平安东营支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应以隋康康、隋龙飞的责任数额进行计算。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隋康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垫付款13282.21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3282.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隋龙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垫付款6037.37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6037.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负担2160元，隋康康负担371元，隋龙飞负担169元；公告费260元，由隋康康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的相关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成立的前提是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并将赔偿及取得代位权的情况在侵权人赔偿前告知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第三者。这既是督促保险人谨慎理赔、及时行使权利的需要，又是为避免第三者因保险公司怠于通知而承担了侵权赔偿责任后又面临被保险公司追偿的需要。当保险公司怠于通知、侵权人主动赔偿的情况出现时，如果支持了保险人的代位权，将导致第三者既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又要承担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所支出赔偿的合同责任，明显对第三者不公平。本案中，2015年11月12日东营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已对保险公司及侵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作出明确认定的前提下，2015年11月16日上诉人与司某一方又达成赔偿120000元的调解协议，且未将该赔偿的具体情况告知两被上诉人。2016年2月5日，两被上诉人赔偿司某330000元。在涉案两次调解协议达成过程中，对司某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均未确认，也就无法证实两被上诉人赔偿的330000元是否属于其所承担的司某从保险公司获赔的范围之外的侵权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主张120000元代位求偿权缺少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既未将赔偿情况告知两被上诉人，又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向被侵权人赔偿部分的性质，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依据生效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