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6民初12451号 原告：初殿英，男，194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冶，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闫绪廷，男，196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怀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冶，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若羌县罗布泊黄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巴州若羌县文化路国土资源局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潘滋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敬，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恒，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初殿英、闫绪廷与被告若羌县罗布泊黄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罗布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初殿英及闫绪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冶，被告罗布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滋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敬、李志恒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初殿英、闫绪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罗布泊公司立即向初殿英、闫绪廷返还尽职调查费用53万元、利息8万元（实际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罗布泊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11月14日，初殿英、闫绪廷与罗布泊公司签订《关于尽职调查费用的相关协议》，双方对尽职调查费用的承担进行了约定。由于罗布泊公司未达到其与案外人汇众达祥（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众公司”）签订的《意向性框架协议书》中第七条第二款的约定，罗布泊公司需赔偿初殿英、闫绪廷先期投入的尽职调查费用53万元，并承担利息。初殿英、闫绪廷多次催收未果。 被告罗布泊公司辩称，罗布泊公司在尽职调查过程中对包括机构、人员、业务、财务、资产、与生产经营最密切相关的矿业权等真实情况进行了披露，罗布泊公司实际情况符合《意向框架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约定，因此不能以矿业生产当中缺乏的一些环节性的证件要求罗布泊公司承担责任；初殿英、闫绪廷作为罗布泊公司商务谈判的受托人，在签订案涉尽职调查的相关协议前，已经充分了解罗布泊公司及矿山的全部实际情况，且多次确认罗布泊公司符合交易条件，不存在影响本次交易的障碍；尽职调查协议未约定尽职调查费用返还的时间以及利息；综上，请求驳回初殿英、闫绪廷的诉讼请求。 原告初殿英、闫绪廷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身份信息、关于尽职调查费用的相关协议、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收件函、情况说明、商务通知函、意向性框架协议书等证据，被告罗布泊公司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委托书、微信聊天记录、情况说明、检验报告、意向性框架协议书、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9月17日，罗布泊公司委托刘某、初殿英二人办理罗布泊公司股权转让（含矿山设施设备、整体转让）事宜，转让购买方为汇众公司。 2018年11月14日，汇众公司（甲方）与罗布泊公司（乙方）签订《意向性框架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拟收购乙方股东持有的标的公司90%股权资产，乙方股东亦同意将其股东持有的标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给甲方。该股权资产含罗布泊公司新疆若羌红十井金矿采矿权、选矿厂及办公生活场所建筑。双方可聘请经甲方认可的北京评估机构对标的公司股权价值进行项目资产评估及财务尽职调查。在甲方完成对标的公司资产评估和尽职调查后，甲方进行综合评审。……双方同意，本次合作涉及的资金共计2.3亿元；双方可聘请经甲方认可的北京评估机构对标的公司股权价值进行项目资产评估及财务尽职调查。双方聘请相关机构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50%；双方可聘请经甲方认可的北京律师事务所对标的公司进行法律尽职调查。双方聘请北京律师事务尽职调查所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50%……；第七条第2款约定：（2）乙方向甲方披露的标的公司机构、人员、业务、财务、资产及与标的公司生产经营密切相关的权属矿业权具备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和其他重要信息与状态均真实、完整、合法、有效。负责重组前该企业的纠纷处理、债务平仓及人员分流等事宜，确保各项资产受法律保护。（不可抗拒因素除外）；……”。 2018年11月19日，罗布泊公司（甲方）与初殿英、闫绪廷（乙方）、案外人刘某（见证人、丙方）签订《关于尽职调查费用的相关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与乙方居间介绍的汇众公司协商股权转让相关事宜，需要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尽职调查，其中包括：律师、财务师、评估师对乙方所有商标注册、各种权证、司法方面以及资产进行全面的评估调查。尽职调查的费用估计约人民币100万元，由买卖双方各自承担人民币50万元（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由于甲方股东不愿意承担前期投入尽职调查费用的风险，考虑到乙方对买方汇众公司的充分了解与信任，经甲乙双方共同商定乙方愿意自行为甲方承担尽职调查费用50万元（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此费用由乙方打入甲方指定的公司账号内，根据尽职调查公司要求的时间确定支付给尽职调查公司（包括律师费、评估费、财务费用）。为此甲乙双方特协议如下：1.乙方作为居间介绍人，基于对买方汇众公司的实力和诚信度的了解，自愿为甲方承担尽职调查费50万元（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由此产生的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2.在尽职调查完成后，甲方与汇众公司完成股权产生转让交易，甲乙双方认可股权转让交易底价2亿元……5.在尽职调查完成后（因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或国家政府的政策法规法令造成的除外，因买方汇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资金原因造成了甲方工商股权无法解押的除外），由于甲方未达到与买方汇众公司签订的《意向性框架协议书》中第七条第2款约定，造成的不能与买方汇众公司完成股权转让交易的，甲方需赔偿乙方先期投入的尽职调查费用50万元资金（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意向性框架协议书》第七条第2款约定如下：（1）标的公司为依法设立并合法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乙方股东重组标的公司100%股权，其拥有标的股权的完全处分权，且该标的股权不存在未披露的质押或任何其他形式的担保或第三方权利。（2）乙方向甲方披露的标的公司机构、人员、业务、财务、资产及与标的公司生产经营密切相关的权属矿业权具备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和其他重要信息与状态均真实、完整、合法、有效。负责重组前该企业的纠纷处理、债务平仓及人员分流等事宜，确保各项资产受法律保护。（不可抗拒因素及国家法律法规禁止的情形除外）……”。 2018年11月21日、2018年12月17日初殿英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1分别向罗布泊公司转款212000元、218000元。2018年12月13日，初殿英通过上述账户向罗布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滋涌转款100000元，罗布泊公司认可收到初殿英、闫绪廷支付的尽职调查费共计53万元，并陈述该款已支付给相应的尽职调查单位。 2018年12月22日，罗布泊公司出具《收件函》内容：“今收到我公司委托海峡致远资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和海峡世纪（北京）项目数据分析事务所有限公司所做的新疆若羌红十井金矿开采项目持有者权益价值《评估咨询报告书》〖海峡致远评咨字（2018）第1118号〗一本和若羌县罗布泊公司（新疆若羌红十井金矿开采、选矿、冶炼一体化项目）股权转让经济行为《财务尽职调查报告》〖海峡佳汇财尽调字（2018）第1102号〗一本。”。 2019年2月26日，汇众公司向罗布泊公司发出《商务通知函》，内容为：“双方拟合作事实的贵方持有的标的公司90%股权收购项目，根据中国现行的法律法规、政策及双方认定的项目运作项目运行程序，贵方在积极配合项目评估、财务及法律尽职调查工作的基础上，就我方在项目评审过程中所关注相关事项中列示的项目存在问题和障碍，进行了友好洽商和意见交换，并及时作出了《汇众公司评审过程中所关注相关事项》的书面反馈意见，给予了解释和说明。贵我双方的投资合作是一种高风险、高利益的资本运作模式，我方必须依据已经掌握的有关信息，判断出各种可能性风险，目的就是为了保证投资资金在未来的合作期内，能够安全运行并产生预期的效益，否则我公司因不能控制及不能避免投资风险而终止合作。根据贵我双方签订的《意向性框架协议书》中约定的合作原则和项目基础条件要求，就贵方书面反馈意见经过我方召集公司投资决策委员会全体会议对该项目进行综合分析认证认为：从目前状况看，项目实施仍存在诸多不确定性，其主要表现在“环评竣工验收合格手续、尾矿库安全和取水等许可手续、矿山储量动态监测年度报告、矿山资源储量（6523.57千克）相关法定证明资料（国土资源部门出具）项目规模升级扩大相关审批手续及股权质权和对外担保方面等”，这些影响项目合作的问题和障碍，贵方的反馈意见和保证并不能予以实质性的解决和完善，相关投资风险未得到有效的排除。公司投资决策委员会全体会议表决结果：不能接受贵方提出的方案及反馈意见，不能作出投资决策。截至目前，项目资金计划已至期限，为遵循资金的时间效率，决定搁置该项目合作并撤销资金计划，待项目各项条件较为成熟时，再启动和恢复项目合作事宜”。 庭审中，初殿英、闫绪廷主张罗布泊公司缺乏尾矿坝安全生产许可证、环评竣工验收合格手续、取水许可证、矿山储量动态检测年度报告，影响矿山价值，故罗布泊公司不具备《意向性框架协议书》约定的正常生产经营条件，导致汇众公司未与罗布泊公司完成股权收购交易。罗布泊公司陈述：2015年11月至2018年3月停工，该期间没有动态储量检测报告；有尾矿坝，但没有做竣工验收，故没有取得尾矿坝安全生产许可证；已取得环评批复，但环评竣工验收合格需尾矿坝验收后才能办理；罗布泊公司矿山目前价值是2.3亿元，如果办下上述证件，矿山价值还将增加，与汇众公司谈判的2.3亿元也是基于罗布泊公司目前现状，若办下相应证件，收购价格将上涨。 罗布泊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1、若羌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罗布泊公司：根据……等法律法规规定，你公司需在完成安全设施初步设计、安全预评价、安全设施验收评价、建设项目“三同时”、建设项目职业病防护设施“三同时”、安全生产标准化等相关手续以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需提供的资料、经实地和资料审核通过后方可申办尾矿库安全生产许可证。……备注：以上经审核通过后，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将在45个工作日内办理；2、委托国家金银及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长春）于2019年7月8日作的检验报告，内容为：样品数量2，样品状态：湿状，检测依据：GB/T7739.1-2007，试样名称：金精矿，分析结果103.8/101.6（g/t）。 罗布泊公司抗辩在整个交易谈判中，多次提醒初殿英、闫绪廷存在风险，并提交其法定代表人潘滋涌（以下简称“潘”）与初殿英（以下简称“初”）的聊天记录，记载：2018年10月29日，潘：“你看清楚，有风险的”，初：“哦，我仔细看一下！不使用汇众达祥的资金可以吗？”，潘：“可以，但是有尽职调查的费用，讲白了就是变相的费用”，初：“我觉得尽职调查的费用，股转成功可以，不成功，又不是你方原因，此费用应由汇众承担……应该这样确定：属于你们的责任，你们承担，属于汇众责任，汇众承担！北京公司肯定买，你们肯定卖，就不存在这个问题！”；2018年11月5日，潘：“要明确甲方的投资要求或条件，这样才能判断孰是孰非。否则，没有评判标准的软条款对乙方很不公平。相信甲方作为一个专业的有实力的公司不应该出现这种给乙方带来不确定性条款的风险的条款。应该明确说清楚符合甲方投资要求或投资要具体内容”；2018年11月14日，潘：“初总闫总：我们的框架协议已经签署，闫总也无在尽职调查费用协议上签字，我回到新疆后再请初总与刘均补签上字。温馨提示：卖家是由您们介绍，买家的具体情况与实力诚信度您们了解，请您们充分把握风险控制，认真谨慎落实相关协议洽谈，希望我们大家的合作顺利开心”，初：“好的！没问题，请放心……”；2018年11月19日，潘：“再次提醒你们注意风险”；2018年12月10日，初：“潘总放心吧。这周汇众就会尽职调查和评估上会，派出法务部门律师核查，上报公司，即可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2018年12月13日，潘：“……个人提醒初总一下后续的风险，不是想象的简单”；2018年12月22日，初：“潘总辛苦了！我会盯紧这件股权收购案，尽早成交！如果快的话，下周汇众会派人来签合同，律师回公司汇报，有可能要降低收购价格几百万至千万！对你们影响不大！”，初：“潘总上午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在走程序，这几天应该有消息……”；2019年1月9日，初：“潘总晚上好！北京公司已经通过，做好下周签合同准备……”。 罗布泊公司提交的潘滋涌（以下简称“潘”）与闫绪廷（以下简称“闫”）的聊天记录，记载：2018年12月19日，潘：“再次提醒你们注意风险”；2018年12月13日，潘：“……个人提醒闫总以下后续的风险，不是想象的简单……”；2018年12月26日，潘：“好，问题不大吧？”，闫：“问题不大……，没有大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汇众公司未与罗布泊公司完成交易的原因是否为罗布泊公司未达到《意向性框架协议书》第七条第2款约定情形？就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关于尽职调查费用的相关协议》约定初殿英、闫绪廷先行垫付尽职调查费用，股权转让成功后可获得费用的10倍及超过2亿元转让款的溢价作为回报，可见初殿英、闫绪廷的居间服务属于高风险和高回报的商业行为。对于罗布泊公司和汇众公司的交易是否能完成，初殿英、闫绪廷应当预计到可能存在以下情形：1、交易能完成；2、交易不能完成，不能完成的原因有：（1）因罗布泊公司不具备《意向性框架协议书》第七条第2款约定条件，（2）因汇众公司自身基于投资风险等因素考虑，（3）其他原因。罗布泊公司所举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罗布泊公司多次向初殿英、闫绪廷提示存在风险，初殿英、闫绪廷则向罗布泊公司表示：“签订合同基本没有什么问题”、“北京公司已经通过，做好下周签合同的准备”，以上反映，初殿英、闫绪廷充分信赖罗布泊公司具备签订合同的相应条件。 其次，《意向性框架协议书》第七条第2款约定“罗布泊公司向汇众公司披露的标的……具备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和其他重要信息与状态均真实、完整、合法、有效……”系概括性评价标准，“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需具备哪些要件，该协议未做进一步细化约定。《商务通知函》载明罗布泊公司已履行如实披露真实、完整的客观情况的义务，并提出不与罗布泊公司交易的原因是“影响项目合作的问题和障碍，贵方（罗布泊公司）的反馈意见和保证并不能予以实质性的解决和完善，相关投资风险未得到有效的排除”，以上未明确指出罗布泊公司不具备《意向性框架协议书》第七条第2款载明的“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只反映汇众公司基于自身商业投资风险的权衡作出不与罗布泊公司进行股权收购交易的决策。 综上，本院认为，商业投资行为本身具有极不确定性，投资方作为掌握资金的一方通常享有绝对主动权，可能会以任何理由终止投资行为。初殿英、闫绪廷作为垫付尽职调查费的一方，一方面对罗布泊公司生产条件相当信赖，另一方面也应当预见到可能存在的交易风险。《关于尽职调查费用的相关协议》对“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未进行明确细化约定，而“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从通常意义上讲存在狭义和广义两种理解方式。汇众公司提出不与罗布泊公司交易的理由，不代表罗布泊公司不具备《意向性框架协议书》第七条第2款约定的“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即使汇众公司提出的理由成立，也不等于罗布泊公司不具备“正常的生产经营条件”。综上，初殿英、闫绪廷要求罗布泊公司支付尽职调查费53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判决如下： 驳回初殿英、闫绪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4950元，由初殿英、闫绪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施建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唐 艳 书 记 员 陈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