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邦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马大道二段41号茂源大厦28层2808号。 负责人：毛登科，该所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茂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浙江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杨茂富，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茂富，男，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英，女，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宇笛，男，198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上述四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波，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邦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邦博律所）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茂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杨茂富、王英、杨宇笛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川民申41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邦博律所的负责人毛登科，被申请人茂源公司、杨茂富、王英、杨宇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邦博律所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二审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茂源公司支付律师费432108元，并按每月10.69938‰给付利息和逾期利息至付清全款之日止（其中，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5日计息基数为492108元；2017年8月6日至2017年9月7日计息基数为462108元，2017年9月8日起计息基数为432108元）；3.判令杨茂富、王英、杨宇笛三人承担前述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4.四被申请人共同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务工费、交通费、通讯费、邮寄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0万元。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与茂源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茂源公司与德阳银行泸州分行（现长城华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分行，以下均称德阳银行）金融借款及其涉及的全部诉讼事项，按茂源公司免责额的10％收取律师费，并指派律师提供了法律服务，经法院裁定结案，茂源公司免责，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茂富予以认可。茂源公司系独资公司，杨茂富签字出具分期付款的案涉《还款承诺》载明的欠款人为茂源公司。杨茂富的配偶、茂源公司的监事王英根据该《还款承诺》付款6万后，茂源公司拒绝支付剩余代理费。杨茂富和茂源公司财产混同。杨宇笛系王英与杨茂富独生子。三人家庭财产共有、财产混同，共同投资经营茂源公司，收益共享，故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茂源公司、杨茂富答辩称，其与邦博律所签订的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了除签订合同支付5万元外，其余为风险代理，结案后按免责额10％支付律师代理费。明确了免责方式。因茂源公司自筹资金归还欠款后，德阳银行撤诉，本案的代理合同因此成就了结案的条件，代理合同终止。茂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茂富在邦博律所提供的《还款承诺》签字后，让王英支付了6万元，不应再支付代理费。其理由：一是，本案委托代理合同属双务合同，合同相对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邦博律所均没有举证证明其代理行为使茂源公司免责，也未说明免责属于代理合同约定的情形，仅以《还款承诺》为依据主张代理费，而撤诉的民事裁定是一审法院以职权所调取。茂源公司举证证明德阳银行撤诉是基于其归还了欠款本息，并举证证明了自筹资金来源，与邦博律所无关。二是，《还款承诺》不能作为《委托代理合同》的结算依据。杨茂富对于《委托代理合同》存在重大误解。该《还款承诺》属于欠条性质，是基于合同之债形成。在欠款人不认可的情况下，债权人应对此债的形成举证。邦博律所未提供证据，且其民事诉状及一审中否认该《还款承诺》金额。《还款承诺》载明：如收到李庆华及其关联企业欠款，则一次性支付全部律师代理费。表明截至此时，实际用款人李庆华尚欠款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第三个免责情形并未成就。故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邦博律所的再审申请。 邦博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茂源公司支付律师费432108元，并按每月10.69938‰给付利息和逾期利息至付清全款之日止（其中，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5日计息基数为492108元；2017年8月6日至2017年9月7日计息基数为462108元，2017年9月8日起计息基数为432108元）；2.判令杨茂富、王英、杨宇笛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四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务工费、交通费、通讯费、邮寄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8日，邦博律所与茂源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茂源公司与德阳银行金融借款及其涉及的全部诉讼事项纠纷一案，茂源公司委托邦博律所进行代理，邦博律所指派律师作为其一、二审程序的诉讼代理人。茂源公司向邦博律所支付代理费，签订合同时支付5万元，结案后按免责额的10%（含预付5万元）支付，已收代理费非茂源公司过错不退还。免责方式含：德阳银行不向茂源公司主张还款或者担保方向银行还款后不向茂源公司追偿或茂源公司向德阳银行还款后由第三方实际赔偿到账。合同期限至案件终结，案件终结包括以判决、调解、仲裁裁决，案外和解及撤销申诉或诉讼等方式终结一审、二审程序。合同签订后，茂源公司按约支付5万元。邦博律所指派律师毛登科在德阳银行起诉茂源公司以及担保人四川北方沁园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黑龙江旺伦食品公司、李庆华、赵一鸥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管辖权异议，该案由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移送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因德阳银行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案件诉讼费，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邦博律所接受代理后，曾前往黑龙江、成都等地调查了解情况，并拟定李庆华还款的还款承诺书。2017年5月31日至6月2日，茂源公司筹措款项归还德阳银行，借款本息544万余元全部偿还，其中489万元来自四川五粮仓冷链物流有限公司转账。2017年6月23日，茂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茂富向邦博律所出具《还款承诺》，载明茂源公司与德阳银行金融借款纠纷案件，茂源公司委托邦博律所指派的毛登科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现该案已结案，经结算，茂源公司应付律师费合计50万元，扣除已付5万元，尚欠45万元，分12个月支付完毕等内容。 一审同时查明，茂源公司向德阳银行借款一事，茂源公司与李庆华、四川正同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同公司）曾于2015年1月达成《特约协议》，载明2014年7月茂源公司在德阳银行的贷款实际用于正同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李庆华在合江县项目建设，该款到期后续贷。如正同公司和李庆华无法偿还贷款，由该公司和李庆华偿还。同年7月30日，茂源公司又与正同公司、李庆华、四川辰航仓储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因德阳银行借款未按约偿还，正同公司自愿将已转入茂源公司100万元和李庆华关联账户转入王英账户6万元作为支付给茂源公司的违约金和赔偿款。正同公司向德阳银行的借款及两次转贷利息均由正同公司清偿，李庆华和四川辰航仓储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核实，王英于2017年8月5日和9月7日分别转账支付给毛登科3万元，共计6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邦博律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共计10770元，由邦博律所承担。 邦博律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茂源公司支付律师费432108元，并按每月10.69938‰计付利息和逾期利息至付清全款之日止；2.杨茂富、王英、杨宇笛三人对茂源公司前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茂源公司、杨茂富、王英、杨宇笛共同向邦博律所支付误工费、交通费、通讯费、邮寄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各项损失合计20万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邦博律所请求判令茂源公司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支付代理费义务、赔偿损失案。根据茂源公司与邦博律所双方合同约定，除先支付5万元代理费外，结案后按免责额的10%支付，免责是支付其余代理费的必备条件。合同约定免责的三种情形：一是德阳银行不向茂源公司主张还款；二是担保方向德阳银行还款后不向茂源公司追偿；三是茂源公司向德阳银行还款后由第三方向茂源公司实际赔偿到账。根据该约定，只要实现上述三种情形之一的，茂源公司的免责条件即成就，茂源公司则应按约定支付代理费。后由茂源公司通过其账户向德阳银行还清借款，邦博律所并没有提交第三方向茂源公司实际赔偿到账以及第三方承诺不向茂源公司追偿的证据。其所主张的通过其代理行为已达到茂源公司免责的目的，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此外，邦博律所请求判令赔偿因本案诉讼导致其20万元误工费等损失及请求杨茂富、王英、杨宇笛承担连带支付代理费和赔偿损失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邦博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邦博律所负担。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茂源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支付邦博律所代理费并赔偿务工费、交通费、通讯费、邮寄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各项损失20万元；2.如茂源公司应承担上述支付义务，杨茂富、王英、杨宇笛等三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茂源公司因与德阳银行金融借款及其涉诉事项纠纷，与邦博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其进行代理。由邦博律所指派专业律师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茂源公司支付代理费，签订合同时支付5万元，结案后按免责额支付10%（含预付5万元）。其中，对免责方式进行了约定：德阳银行不向茂源公司主张还款或者担保方向银行还款后不向茂源公司追偿或茂源公司向德阳银行还款后由第三方实际赔偿到账。合同期限至案件终结，包括以判决、调解、仲裁裁决，案外和解及撤销申诉或诉讼等方式终结诉讼程序。该合同签订后，茂源公司支付5万元。邦博律所接受代理后指派律师曾前往省内外调查了解情况，并就茂源公司案涉债务同实际用款人的李庆华进行了沟通。同时，在德阳银行起诉茂源公司以及担保人四川北方沁园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黑龙江旺伦食品公司、李庆华、赵一鸥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管辖权异议。该案诉讼期间，2017年5月31日至6月2日，茂源公司筹措款项归还德阳银行，借款本息544万余元全部偿还，其中489万元来自四川五粮仓冷链物流有限公司转账。该银行转款凭据上注明为偿还茂源公司在德阳银行贷款而非借款。2017年6月23日，茂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茂富向邦博律所出具《还款承诺》载明：茂源公司与德阳银行金融借款纠纷案件，茂源公司委托邦博律所指派的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现该案已结案，经结算，茂源公司应付律师费合计50万元，扣除已付5万元，尚欠45万元，分12个月支付完毕等内容。之后，2017年6月28日，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以德阳银行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案件诉讼费为由，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以上事实表明，茂源公司是案涉债务的名义借款人，而不是实际用款人。邦博律所的代理目的是为茂源公司免除债务而提供法律支持和服务。其接受代理后指派律师即进行调查了解情况，并就茂源公司案涉债务同实际用款人的李庆华进行沟通。同时依法提出管辖权异议。且在该案诉讼期间，邦博律所协助茂源公司以其名义筹措款项归还案涉借款本息，其中主要款项来自四川五粮仓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转账转款凭据上注明为偿还案涉贷款。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为茂源公司的对外债务，且至今也无他人向茂源公司主张权利。同时在本案诉讼中茂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茂富向邦博律所出具《还款承诺》，明确认可了邦博律所的法律代理服务，尚欠代理费。故邦博律所本案主张的理由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茂源公司为杨茂富一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杨茂富存在注册资金未能足额认缴的情形。但杨茂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茂源公司独立于其作为股东自己财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杨茂富作为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并未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分离，故依法应对茂源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杨茂富的配偶王英系茂源公司的监事，按照茂源公司的章程行使检查该公司财务等监督职权，参与了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可以认定茂源公司是杨茂富、王英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公司，再结合王英亦未举证证明其与杨茂富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与茂源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故邦博律所主张王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邦博律所本案主张代理费金额的问题。邦博律所主张茂源公司支付律师费432108元，系根据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德阳银行起诉茂源公司以及其他担保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结案后按照免责额10％支付律师代理费，再扣除签订合同已支付的5万元代理费以及王英于2017年8月5日和9月7日分别转账支付的共计6万元。因邦博律所对茂源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载明的金额不予认同，故对邦博律所主张的上述律师代理费，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邦博律所要求茂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由于邦博律所履行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的相关代理事项的义务，对于茂源公司尚应支付的代理费，应当计算其资金占用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调整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时，人民法院可以相应调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故对于邦博律所主张贷款利率1.5倍的罚息，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本案茂源公司应当向邦博律所支付律师费432108元及其利息。杨茂富、王英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关于邦博律所主张的务工费、交通费、通讯费、邮寄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0万元的问题，因双方没有约定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674号民事判决、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4民初127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茂源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邦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32108元及利息，其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从2017年6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的1.5倍计算（其中，2017年6月28日至2017年8月4日计息基数为492108元；2017年8月5日至2017年9月6日计息基数为462108元；2017年9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计息基数为43210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432108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 三、杨茂富、王英对四川省茂源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四川邦博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四川省茂源食品有限公司、杨茂富、王英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骏 审判员 邓 军 审判员 胡 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章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