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3行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鑫，男，1972年8月2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玲，女，1983年7月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智慧，北京泽盈（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玉，北京泽盈（徐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号。 法定代表人张新，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彭林，该局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张毅，徐州市公安局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海涛，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民警。 原审第三人王玉龙，男，1989年2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原审第三人马贵平，女，1965年5月1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原审第三人王玉龙、马贵平共同委托代理人许贵，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建国，男，1963年5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李鑫、周玲诉被上诉人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以下简称泉山分局），原审第三人王玉龙、马贵平、王建国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初3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鑫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智慧，被上诉人泉山分局出庭应诉负责人彭林、委托代理人张毅、谭海涛，原审第三人王玉龙、马贵平的委托代理人许贵到庭参加调查询问，原审第三人王建国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2日17时许，原告李鑫、周玲与第三人王玉龙、马贵平因油烟机排烟问题发生纠纷。2017年6月22日，泉山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决定对王玉龙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立案侦查。 被告泉山分局对原告李鑫、周玲、第三人马贵平、王建国以及案外人武某,4、闰淑查、申彩侠、潘凯、张鹏、吕颖等人进行了询问，对第三人王玉龙进行了询问、讯问。武某,4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然后我就劝说她们别吵，但是没有用。然后我就回家了。过了一会我出来已看她们双方打起来了。我看着王玉龙和姓李的男的打在一起，这两个男子就在一起拳打脚踢,都是朝身上打的……这两个妇女和王玉龙的母亲撕扯在一起，相互拳打脚踢，也相互抓扯头发。场面比较混乱，在李家的院子里李家的两个妇女还把王玉龙的母亲打倒在地上”“他们双方先在李家门口打的，后来就打到李家的院子里了”“……我就走到李鑫家门口那边了，我看到王玉龙母亲和李鑫的母亲在门外骂着并打了起来，两个女的就乱抓，并看到王玉龙往李鑫家里冲，当时李鑫家的门北侧一扇已经坏了并倒了，我走到李鑫家大门口时看到王玉龙和李鑫在李鑫家的院里在打架，王玉龙和李鑫两个人都动手了，用拳头在打……”“没有看到人拿工具”。闰淑查（闰文生）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邻居姓李的男子和姓王的男子扭打在一起，相互朝对方身上拳打脚踢，具体打到什么地方我没有看清，我还看到李家的一个年轻妇女和王家的一位中年妇女扭打在一起，相互抓对方的头发……”“……我出去时看到李鑫家院子的大门北边一扇倒了，王玉龙和马贵平他们都在李鑫家里和李鑫两口在撕打，当时王玉龙和李鑫在撕打，马贵平和周玲两个人相互抓着头发撕扯……”“我没有看到人用工具”。另，泉山分局对事发现场进行了拍照，对王玉龙在事发时持有的棒球棍进行了扣押，对李鑫、周玲的伤情进行了拍照，收集了周玲的住院诊疗材料，委托法医对李鑫、周玲二人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经鉴定，李鑫、周玲的损伤程度均构成轻微伤。后泉山分局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周玲的精神状态及与人身损害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周玲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与纠纷事件有直接因果关系”。 2018年7月3日，被告泉山分局作出泉公（七）撤案字〔2018〕50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我局办理的王玉龙涉嫌非法侵入住宅案，因没有犯罪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当日，泉山分局将王玉龙涉嫌非法侵入住宅刑事案件转为行政案件处理。该局根据刑事案件调查情况查明，2016年12月22日17时许，在徐州市泉山区××官庙××新村，因原告李鑫家的油烟机排烟问题，第三人王玉龙母亲马贵平与原告李鑫、周玲发生口角，后第三人王玉龙携棒球棍进入李鑫家，将李鑫打伤。 2018年8月1日，被告泉山分局向第三人王玉龙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当日，泉山分局作出泉公（七）行罚决字〔2018〕297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王玉龙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该行政处罚决定已送达王玉龙及原告李鑫，且已执行完毕。李鑫、周玲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泉山分局作出的泉公（七）行罚决字〔2018〕297号行政处罚决定并重新作出处罚决定，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周玲诉王玉龙、马贵平、王建国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6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王玉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玲各项损失129213.03元；由被告马贵平在103370.42元范围内向原告周玲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二、被告王玉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玲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费用8133元；三、被告王玉龙、马贵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周玲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四、驳回原告周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周玲、马贵平均不服该判决，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案尚在二审审理过程中。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李鑫诉王玉龙、马贵平、王建国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王玉龙当庭支付李鑫医疗费629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因此，被告泉山分局具有对其辖区内发生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调查处理的法定职权和职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根据被告泉山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第三人王玉龙携带棒球棍进入原告李鑫家院内，双方发生肢体冲突致李鑫轻微伤的事实。据此，泉山分局认定王玉龙的行为构成殴打他人，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决定给予王玉龙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罚并无不当。对于原告李鑫、周玲提出第三人王玉龙亦对周玲进行了殴打并致伤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证明王玉龙对周玲实施了殴打行为，故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被告泉山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履行了受案、询问、告知陈述和申辩权利、作出处罚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其程序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公安部令第125号）的相关规定，程序合法。 综上，原告李鑫、周玲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 下：驳回原告李鑫、周玲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鑫、周玲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被上诉人没有针对“上诉人周玲被原审第三人马贵平殴打致伤”这一治安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违法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王玉龙在2016年12月23日笔录的陈述至少可以证明王玉龙的行为对周玲的受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次，在周玲受到的伤害最为严重的情况下，不但被上诉人没有查明认定对周玲造成损害的行为人，而且一审法院同样没有查明认定对周玲造成损害的行为人。因此，无论是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还是一审判决，均没有对上诉人周玲遭受损害一事作出客观公正的处理。最后，以下关键证据，足以证明马贵平对周玲实施了殴打行为，依法应当受到行政处罚：1、马贵平的陈述：马贵平2017年9月8日笔录；2、证人闫某,4的证言：闫某,42016年12月27日笔录。综上，被上诉人在同一治安案件中，仅对王玉龙殴打李鑫这一单一违法行为作出处理，显然构成程序违法，故被诉行政处罚书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在证据材料确实充分的基础上，仍然对周玲被马贵平殴打致伤并且被上诉人没有作出任何处理的双重事实选择忽视，显然构成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未能查明被上诉人没有对“王玉龙、马贵平非法侵入上诉人住宅”这一治安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违法事实，构成事实认定不清。在一审程序中，上诉人明确指出，被上诉人提供的如下证据可以证明王玉龙、马贵平实施了非法侵入住宅的违法行为：1、王玉龙的陈述：王玉龙2016年12月23日笔录；王玉龙2017年6月23日笔录；王玉龙2018年6月26日笔录。2、马贵平的陈述：马贵平2016年12月23日笔录；马贵平2017年2月7日笔录；马贵平2017年9月8日笔录；3、证人武某,4的证言：武某,42017年11月14日笔录。4、证人闫某,4的证言：闫某,42016年12月27日笔录、闫某,42017年9月12日笔录。在本案中，在被上诉人已获得充足的证据证明王玉龙、马贵平实施了非法侵入上诉人住宅的治安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却在被诉处罚决定书中仅对王玉龙殴打李鑫的事实作出认定，故意忽略其他事实，显然构成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诉讼权益，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泉山分局答辩意见为，一、我机关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6年12月22日17时许，在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官庙××新村，因为李鑫家的油烟机排烟问题，王玉龙家人与李鑫、周玲发生口角，后王玉龙持棒球棍进入李鑫家中，将李鑫打伤。另经调查，马贵平与周玲仅有撕扯行为，马贵平丈夫王建国无殴打他人行为。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二、我机关行政处罚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因案件涉嫌非法入侵住宅罪，我机关接到报案后，于2017年6月22日立为刑事案件，经侦查，根据检察机关意见，于2018年7月3日撤销刑事案件，并于同日受理为行政案件。综合案件具体情况，我机关于2018年8月1日作出泉公（七）行罚决字〔2018〕2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王玉龙作出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500元的行政处罚，现已送达执行。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理由是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为维护社会治安管理秩序，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玉龙、马贵平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另外，上诉人通过在泉山法院、中级人民法院以及行政诉讼一系列行为，无非在于获取民事赔偿。针对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经泉山法院、中级法院两次审理，已经作出生效判决并履行完毕。原审第三人认为上诉人一系列行为系滥用司法权利，浪费司法资源。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本院（2019）苏03民终500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2018）苏0311民初6611号民事判决已生效，王玉龙和马贵平均应对周玲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可以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和上诉期间的证明观点。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判决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援引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判断行政法律事实明显错误。民事法律关系不同于行政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不同，民事法律关系的证明标准也低于行政法律关系的证明标准，其认定事实不能代替或者推翻行政法律认定的事实。民事过错不代表其构成行政过错，更不能作为行政违法的构成要件。且中院判决书中对马贵平的过错也只是认为未制止王玉龙，放任事态扩大，这明显不构成行政过错。原审第三人王玉龙、马贵平质证认为，对于中院判决真实性无异议，但泉山法院以及中院判决均是关于民事赔偿问题，中院判决对于涉及行政处罚的基本事实只是形式上概括性认定，与纠纷事件有因果关系并不等同于认定了王玉龙及马贵平的单一殴打行为。纠纷事件是多方参与，既包括原审第三人，也包括上诉人李鑫、周玲在内。原审第三人一直在采取忍耐、退让的态度来解决民事纠纷，且在中院判决生效后立即将赔偿款给付到位。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判决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被上诉人泉山分局是负责该行政区域的治安管理工作的公安机关，具有对涉案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 对于泉山分局作出的涉案泉公（七）行罚决字〔2018〕2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根据被上诉人泉山分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因上诉人李鑫家的油烟机排烟问题，原审第三人王玉龙母亲马贵平与上诉人李鑫、周玲发生争执，王玉龙携棒球棍进入李鑫家中，将李鑫打伤，并致李鑫轻微伤的事实。泉山分局根据上述规定，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泉山分局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过程中，履行了受案、传唤、询问、告知陈述和申辩权利、作出处罚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符合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规定。 上诉人认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对王玉龙处罚过轻，未对马贵平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对此，本院认为，相关生效民事判决基于王玉龙采取暴力手段强行损毁周玲家大门，在与周玲夫妻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致周玲受伤，司法鉴定确认周玲的创伤后应激性障碍与此次事件具有因果关系，马贵平的行为造成事态扩大的事实认定王玉龙及马贵平对周玲的损失承担各自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民事法律关系中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认定不等同于行政法律关系中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二者所适用的法律法规、责任证明标准等均不相同，侵权责任主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不能必然推断出其亦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且涉案生效民事判决及本案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诉称的事实。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上诉人泉山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鑫、周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国民 审 判 员 徐 冉 审 判 员 陈玉浩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石 雪 书 记 员 何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