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7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洛阳方利建筑垃圾消纳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高新区辛店镇史家沟村一组11号。法定代表人：薛克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静国，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河南晟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新卫，男，197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彦路，男，198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洛阳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虎、李小娟，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方利建筑垃圾消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利公司）、上诉人王新卫因与被上诉人刘彦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391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新卫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对其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不再另行出具裁定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方利公司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彦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方利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错误。1、该事故经交警队下发事故认定书，应按照事故认定书的划分承担责任。该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已经报警并经交警队处理，交警队下发《道路事故认定书》对此次事故的责任进行了划分，一审法院应根据该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责任进行判决，而该事故认定书中上诉人并没有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方利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刘彦路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①刘彦路所驾驶的装载机系刘彦路自己的，该车辆并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且刘彦路也没有驾驶机动车辆(装载机)的操作资格证，在车辆没有手续且自身没有操作资格证的情况下，仍进行施工作业导致王新卫受伤，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②事故发生时刘彦路所驾驶的装载机并没有后尾灯，因为没有后尾灯倒车时才发生此次事故，这与方利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责任应由刘彦路承担。3、方利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方利公司的作业场地中具备夜间施工条件并符合相关规定，其也按照要求配备了照明、围挡等设备设施，有专人对相关作业进行车辆指挥，在高新区安监局的每次检查中均符合规定和要求，不存在违规作业的情形，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方利公司承担责任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方利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方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刘彦路答辩称:（1）方利公司作业现场未设置相关警示标志、未提供夜晚作业的基本条件，与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非常大的因果关系，应对王新卫损失承担相应责任。（2）方利公司与刘彦路之间系雇佣与被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关系。刘彦路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本案王新卫损失应当由王新卫与方利公司根据各自过错承担全部责任。一、本案并非道路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责任的依据，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的规定，应根据一般侵权法律关系构成要件审查本案基本事实。本案事故发生时，王新卫及刘彦路车辆均在垃圾从作业现场，均处在作业过程中，并非均已结束工作处于离开垃圾场的通行状态和过程中。王新卫的车辆系自卸货车，刘彦路的车辆系企业内专项作业装载机，二人车辆同时既具备交通工具属性，又有作为特定作业机械属性，发生事故时，显然二人车辆并非交通工具属性，并非处于“通行”状态。因此，公安局交警部门对本案中的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事故认定书系适用法律错误。二、方利公司并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方利公司作为专业处理垃圾的公司，现场无照明，作业条件差，不能有效疏通车辆，现场无安全员指挥作业，在安全管理上存在重大问题，也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另一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相应责任。无论一审判决是否引用《关于进一步加强夜间施工质量安全管理工作的通知》，现场无照明、无任何警示和隔离防护标志是事实，有公安局交警部门卷宗勘察笔录为证。三、刘彦路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1、刘彦路有在企业内驾驶装载机资格，其驾驶车辆出现在企业内作被业现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刘彦路已提交企业内驾驶装载机资格证原件。刘彦路并未驾驶车辆出现在道路上，且当时车辆并非作为交通工具处于通行状态，刘彦路具有特种车辆的作业资格证书，在厂区内作业符合有关劳动职业技能方面的规定，并无违法行为和过错。刘彦路车辆有后尾灯且不存在任何问题。方利公司称刘彦路车辆没有后尾灯不符合客观事实。2、“法律不强人所难”，刘彦路已尽安全注意义务，不应对其无法预料的情况负责。事故现场系垃圾场内作业现场，公安局交警部门卷宗勘察笔录显示现场无照明、无任何警示和隔离防护标志；公安局交警部门卷宗对王新卫的询问笔录中，王新卫也称“视线很差”、“垃圾场内没有路灯”并自认“我就把车后车厢顶起来”；证人高某1和高某2与公安局勘察笔录、王新伟陈述及薛静国朋友圈视频显示的夜晚作业现场情况可以相互印证，证明现场作业条件差、无照明，在王新卫把后车厢升起来后根本不可能看到后方有车辆及人；同时，王新卫下车没有穿反光衣，刘彦路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王新卫下车。在该种情况下，如依然要求刘彦路看到王新卫对其过于苛责；刘彦路在作业过程中，更不可能时时刻刻下车去查看后方情况，况且作业规范也不允许驾驶员在作业过程中下车。四、方利公司与刘彦路之间系雇佣与被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关系。雇佣合同关系是指雇员在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由雇员提供劳务,雇主支付报酬。承揽合同关系是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虽然雇佣合同关系和承揽合同关系均存在提供劳务的行为,但雇佣合同关系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承揽合同关系是以提供劳务为手段,以完成某项工作成果为目的,承揽人并不受定作人的指挥和管理。刘彦路与方利公司之间是临时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刘彦路提供劳务符合雇佣的以下特征：1、从属性。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中特别强调劳动者对雇主的服从，承揽关系不要求，定作人并不关心承揽人工作或劳务的过程，只关心工作或劳务的结果。（1）提供劳务时，刘彦路从属于方利公司，工作时间、地点、方式只能由方利公司指定，刘彦路没有自行决定的自由。刘彦路提供劳务时完全受方利公司指挥和管理。（2）方利公司仅有一台装载机，白天晚上都干活，白天晚上都有司机，活干不过来或装载机坏的时候，才从外面临时雇人带车干活。因此，临时找来的人工作性质与方利职工并无区别，临时人员提供的劳务同样构成了方利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有区别的仅仅是临时的雇佣关系与正式的劳动关系的区别。2、双方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非以自己的技术完成工作成果的目的。（1）雇佣关系的本质特征系提供简单劳务，没有技术含量。本案中，刘彦路提供的工作内容与方利公司提供劳务并无区别，就是简单的推土，没有任何难度和特殊性。双方之间系提供简单的推土劳务为目的。（2）方利公司主张本案系承揽关系显然与本案情况不符：方利公司没有工作量及工作成果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等坏掉的自家装载机修好，随时修好刘彦路随时走人。3、双方之间约定按小时计费，系劳务报酬的一种计付方式，并非承揽关系的按工作结果支付报酬的计付方式。一审认定刘彦路与方利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五、刘彦路并无任何过错或重大过错，更不应认定刘彦路具有重大过失。即便认定刘彦路对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其责任应当由其雇主方利公司承担。因为本案事故发生时，刘彦路是在从事的受雇佣活动，履行的是一定职务行为，相应责任也均应由雇主或指示其作业的人员或单位承担。综上，请贵院依法判决本案责任由王新卫与洛阳方利建筑垃圾消纳有限公司根据各自过错承担全部责任，改判刘彦路不承担责任。王新卫未到庭进行答辩。王新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彦路、方利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301330.23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1900元由刘彦路、方利公司承担。方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王新卫返还我公司为其垫付的医疗费1090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12日，方利公司与刘彦路达成口头协议，由刘彦路带上其本人的装载机到方利公司垃圾场工作，双方约定每小时200元。当晚9时，王新卫驾驶豫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到方利公司位于高新区孙石路的垃圾厂运送垃圾，倾倒作业完毕后，王新卫未按厂区规定及时离开，而是将货车头北尾南停在作业区内，在未穿着夜间反光衣的情况下下车查看车厢，由于方利公司在夜间施工未安排足够的安全员指挥交通，且未在垃圾场内设置足够的作业照明设备，致使施工现场秩序混乱、视线昏暗、能见度较低，加之刘彦路驾驶装载机头南尾西向后倒车时疏忽大意，致使装载机后部与重型自卸货车后门及王新卫肢体接触，造成王新卫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当晚王新卫被送至洛阳东方医院治疗，被诊断为颅内损伤、脑挫伤、颅骨骨折、颞骨骨折、额骨骨折、颅底骨折、脑积液耳漏等，发生医疗费7266.21元。2018年6月13日，王新卫转至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7天，被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重型、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创伤性颅内积水等。王新卫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出院情况：口内牙齿咬合关系经颌间牵引有好转，但左侧牙齿仍有开颌；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78167.45元。2018年10月22日，王新卫因面部术后，面部畸形伴进食困难3月余，为进一步治疗，到位于西安市××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院住院治疗8天，被诊断为面部多发骨折术后错位愈合，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发生医疗费114245.26元。以上原告共发生医疗费199678.92元，其中包含方利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及被告刘彦路垫付的医疗费128900元。王新卫及其护理人员为到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院治疗、检查、住院支出长途交通费1568元。2019年3月18日，洛阳鑫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受我院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医疗评估意见书》各一份，认定1、王新卫面部外观失常，两侧不对称。评定为十级伤残；2、右眼球凹陷，评定为九级伤残；3、轻度张口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同时认定1、王新卫伤后误工期限至第二次手术后110天至120天；2、营养期限为伤后70天至90天，第二次手术后70天至90天。王新卫支出鉴定费1900元，支出鉴定检查费2082.1元，共计鉴定费用为3982.1元。另查明，王新卫系非农业户口，事故发生前主要从事运输业。王新卫有一子王绍博，出生于2002年11月1日至王新卫定残之日年满16周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在方利公司的垃圾厂区内，该垃圾厂是一个封闭的作业厂区，不允许社会车辆通过，厂区内道路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道路”，事故发生时王新卫驾驶重型货车和刘彦路驾驶装载机正在施工作业过程中，本案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但是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遗漏了一个重要事实，即方利公司未执行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夜间施工质量安全管理工作的通知》中规定的夜间施工要求，即夜间施工时应保证施工场地照明充足，施工用电设备由专人看护，必要时应配备发电机以备急用；加强夜间施工安全防护，临空、临边、临水作业应按规定设置防护栏和防护网。涉及夜间施工的各工序或作业区的结合部位，要有明显的发光标志，并安排专人值守。夜间施工人员须穿戴反光工作服。施工便道、转弯处、基坑、沟槽四周需设置施工围挡，悬挂红色警示灯。方利公司作为垃圾厂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新卫提交的《道路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侵权责任划分的依据，不予采信。刘彦路虽然持有企业内驾驶机动车辆（装载机）的操作资格证，但其驾驶装载机时在地形复杂，照明条件不好的厂区内，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应对王新卫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新卫作为成年人，有长期从事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工作经验，有能力预见在夜间视线不好的施工现场，未穿着夜间反光防护衣随意下车走动存在安全隐患，因其疏忽大意未能预见，致使发生事故，其行为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关于刘彦路与方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刘彦路是以自己的装载机、自己驾驶装载机的技术和劳力为方利公司工作，由方利公司按小时计费给予报酬，二者之间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刘彦路主张劳务关系不成立。综合本案的案情，及三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院酌定王新卫承担20%的责任，刘彦路承担40%的责任，方利公司承担40%的责任。方利公司不当得利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王新卫在本案中主张的出院后的复查费用共计265.98元，因未提交费用明细及医生处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住宿费，因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经核实证据，确认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如下：医疗费199678.92元、营养费3340元［20元×（7天+80天+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50元×45天）、护理费4872.56元（45天×108.279元）、误工费42765.98元［168.37元×（139天+115天）］、交通费2468元（20元×45天+1568元）、伤残赔偿金140246.44元（31874.19元×20年×22%）、精神抚慰金1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617.61元（20989.15元×2年×22%÷2人），共计412239.51元。由王新卫自行承担82447.9元（412239.51元×20%）；由刘彦路承担164895.8元（412239.51元×40%），扣除刘彦路已垫付的128900元，刘彦路还应向王新卫赔偿35995.8元；由方利公司承担164895.8元（412239.51元×40%），扣除方利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方利公司还应向王新卫赔偿15489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彦路赔偿给原告（反诉被告）王新卫35995.8元；二、被告（反诉原告）洛阳方利建筑垃圾消纳有限公司赔偿给原告（反诉被告）王新卫154895.8元；三、以上给付义务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新卫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洛阳方利建筑垃圾消纳有限公司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元，由被告刘彦路承担502元，被告（反诉原告）洛阳方利建筑垃圾消纳有限公司承担502元；反诉受理费2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洛阳方利建筑垃圾消纳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虽未提及方利公司，但交警部门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均显示现场照明状况不良。方利公司二审时虽提交了工作现场部分夜间照片，但目前的照片不能客观的反映事发当时的现场状况，故方利公司上诉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并未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来确认各方责任，其事实认定准确、法律适用及审判程序均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洛阳方利建筑垃圾消纳有限公司承担3398元，王新卫承担部分减半收取为5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