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81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汉族，1979年7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艳丽，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琳，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仁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经纬大道789号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568739326C。法定代表人：夏鑫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叶涵宇，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强与上诉人重庆仁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孚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强在2018年7月2日提车当天即发现车辆自动启停功能（ECO)出现故障，次日凌晨与仁孚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并于2018年7月4日驾车到仁孚公司进行检查。检查中车辆电脑共记载27项电子元件的故障，其中13项（包括车辆ECO故障）在车辆行驶里程为32公里时就已经发生，10项在48公里时发生。另外，车辆在2018年10月31日下午5时左右还发生行驶中熄火的严重故障。仁孚公司向王强交付车辆时行驶里程为53公里，说明其在明知存在功能缺失的情况下，以欺骗的方式将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出售给王强，构成欺诈。仁孚公司没有履行完整的交车手续，其一审中举示的三包凭证上“王强”签名不是王强签字。仁孚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15日车辆进店时PDI检测资料显示当时里程数为12公里，但其工作人员在与王强的交涉中多次强调车辆到店时里程为42公里，说明仁孚公司提供的PDI资料不真实，可能存在篡改，也证明仁孚公司存在严重欺骗行为。仁孚公司未按规定向王强提供车辆进店档案、维修档案及PDI报告，在一审法院要求下才提供该报告。仁孚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其没有义务和能力对车辆数以万计的零件情况全部掌握，只能保证是原装车且未受到事故损坏和非授权的维修改动，但其工商注册信息显示经营范围包括销售、售后服务及汽车技术咨询，仁孚公司还对外宣称得到奔驰厂家授权，其在接收车辆后保管和使用长达6个月，行驶了数十公里，将车辆在展览上进行展示，足以发现车辆存在的问题，并且其在2018年7月4日短短十几分钟就检测出了27项车辆故障，说明仁孚公司故意向王强隐瞒车辆真实情况，属于欺诈消费者。仁孚公司明知车辆不仅是ECO电子系统损坏，还需要对其他电子元件进行更换维修，却在一审中虚假陈述，误导一审法院作出仅需更换继电器即可解决所有故障的认定，而未对车辆其他电子元件故障以及车辆行驶中熄火的事实进行查明。本案车辆存在的数十项电子系统故障和安全防护故障涉及车辆发动权控制系统、主、被动安全防护，严重影响车辆使用人和其他交通参与者的生命财产安全，仁孚公司采用隐瞒、欺骗的手段，诱使王强作出错误判断，将存在上述严重安全隐患的车辆销售给王强，构成欺诈，应当承担退还购车款并按价款三倍赔偿的责任。仁孚公司辩称，王强没有按照法院的规定和缴费通知书的要求按时缴纳上诉费，应当按照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不认可王强的上诉人主体资格。王强在一审中以欺诈作为请求权基础主张退一赔三，其对于欺诈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表明本案车辆是原产原装，出现的问题仅属于车辆自身零部件固有的故障，仁孚公司尽到了经销商的合理义务，本案实质上属于一般的产品质量责任问题，可以通过国家规定和厂家设定的售后产品质量保证的途径解决。仁孚公司检查发现车辆存在的问题后多次联系王强到店对故障问题进行处理，王强一直不予配合，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其余车载电脑记录是车辆在没有解除运输状态、没有充分通电正常行驶的情况下的技术数据，并不是客观的故障，车辆一直由王强正常使用。要求驳回王强的上诉请求。仁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强在一审中主张“退一赔三”的基础是“欺诈”，一审查明仁孚公司未实施欺诈行为、认定案涉合同不应被撤销、仁孚公司无需承担三倍价款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但一审却以案涉车辆存在质量故障为由，判令仁孚公司向王强赔偿30000元，该判决内容与本案争议的消费欺诈责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超出了王强的诉讼请求及本案审理范围，导致仁孚公司在一审中未能对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承担质量损害赔偿责任及具体金额发表意见和提供证据，剥夺了仁孚公司应诉抗辩的基本诉讼权利。车辆是由上万个零件经复杂技术组装而成，不能苛求“零故障、零质量问题”，对于车辆出现的故障和质量问题，应当按照国家《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厂家发布的三包政策处理，王强享受质保的权利能够得到充分保护。本案车辆出现的ECO故障能够通过更换电子元件排除，2018年7月4日王强驾车到店检测出该问题后，仁孚公司立即向厂家订货，零件到货后多次联系王强到店处理，但被王强无理拒绝，致使该故障至今未处理，一审判决仁孚公司赔偿王强3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且该赔偿金额是零件价值10倍以上，明显有失公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是针对在产品质量责任出现争议时确定责任主体的举证规则，而不是解决“质量问题的发生时间以及发生地点”，一审以该条法律规定所确定的举证责任倒置认定ECO故障在车辆交付给王强之前就存在，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王强没有举证证明该事实。王强辩称，一审没有剥夺仁孚公司的基本诉讼权利，仁孚公司对王强存在欺诈行为，按仁孚公司所称更换继电器就可以排除故障，但王强在其他奔驰4S店更换继电器后，故障仍然存在。王强提车当天即发现存在ECO故障，仁孚对此质量问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购车合同，仁孚公司退还王强购车款2200000元整；2、仁孚公司增加赔偿王强受到的损失，金额6600000元整；3、本案诉讼费用由仁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0日，仁孚公司（卖方）与王强（买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王强向仁孚公司订购车型AMGG63的进口车一辆，车价（含税）2200000元。2018年6月22日，王强向仁孚公司支付2200000元购车款。2018年7月2日，仁孚公司向王强交付梅塞德斯-AMGG63新车一辆，车辆识别号WD****81。交车时，双方签订有《新车交车单》，显示车辆状态一栏电器完好，演示检查点包括按键开关操作、车辆显示提示信息等，但《新车交车单》无交车时车辆的里程数的记录。车辆交付后，王强在用车过程中发现该车ECO功能（发动机启动/停止自动装置）失灵。2018年7月4日，王强驾车前往仁孚公司进行检查，根据快速测试记录显示该车ECO功能在里程数为32公里、48公里、112公里时出现信号故障。仁孚公司检查发现系配件继电器故障，表示按照国家“三包”规定免费为王强更换继电器配件。继电器配件的订购价为3423.46元。审理中，王强认为车辆交付时里程数为53公里，仁孚公司明知该车存在功能缺失并隐瞒该事实，诱使王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对王强构成欺诈。经一审法院要求，仁孚公司出具了案涉车辆的PDI检测资料，显示案涉车辆于2017年12月15日至2017年12月16日完成PDI检测，检测结果正常，无需采取技术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就案涉车辆ECO功能出现障碍在交车前还是交车后发生争议，现仁孚公司举示的《新车交车单》并未载明交车时的里程数，应认定案涉车辆ECO功能在车辆交付前就已经出现障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消费者根据该条主张欺诈责任的，应对销售者存在明知产品存在质量缺陷而欺诈销售的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根据前述分析，案涉车辆ECO功能障碍存在于交付前，但该功能障碍需要车辆以一定条件运行时才能发现，有一定的隐蔽性。根据仁孚公司举示的PDI检测资料、《新车交车单》，显示该车在新车到店时及销售交付前的检查记录未发现ECO功能障碍，而且仁孚公司对该车亦未进行过任何技术性处理。目前，王强亦未举示证据证明仁孚公司存在明知该车存在ECO功能障碍，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故对其请求三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案涉车辆ECO功能功能障碍，通过更换继电器即可修复，亦不符合《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中关于退货的规定，故对原告的撤销合同退还货款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但是，案涉车辆不同于一般的汽车商品，其品牌溢价高，轻微的质量问题亦会影响车辆价值，从而造成消费者王强的损失，鉴于此，酌定由仁孚公司赔偿王强30000元。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仁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强3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700元，由原告王强负担36425元，被告重庆仁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75元。”王强在二审中举示了2018年7月9日通话录音、2019年7月8日视频两段、2019年12月19日视频、重庆星顺汽车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单，拟证明仁孚公司工作人员与王强通话和当面沟通中确认案涉车辆到店里程数为42公里，表明车辆在交付王强之前就已出现ECO故障，该“42公里”与仁孚公司提交的PDI检测数据记录的到店里程数12公里不一致，仁孚公司篡改了PDI检测数据；案涉车辆在另一家奔驰4S店更换继电器后，ECO故障仍然存在，需要拆解车辆进一步检查，证明车辆故障的严重性及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仁孚公司质证后认为，与王强电话及当面沟通的工作人员系售后经理，工作职责是处理客户对于车辆售后服务的投诉，不是销售时具体交易的经办人员，对车辆销售给王强时的状况不清楚，该工作人员的表述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所作出的不确定性回答，不具有证明力；还因为该工作人员每天需处理大量售后服务工作，可能误将到店里程12公里错看为42公里而向王强转达；工作人员个人意见不代表仁孚公司，仁孚公司2018年7月至8月向王强作出了正式书面回函；车辆到店PDI检测和交付给王强时的检查均未发现ECO功能故障，车载电脑对于ECO电子元件故障的报告只反映当时的技术数据和工作状态，经重启或充电后可以自行恢复正常工作状态，而ECO的正常启动条件是达到一定水温及行驶速度，案涉车辆在仁孚公司时为新车、无牌照状态，没有发现ECO故障的条件。仁孚公司在将车辆交付给王强之前不知道存在ECO故障。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王强在收到一审判决后的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虽然王强在收到二审案件受理费缴款通知单后未在第一时间缴费，但在本院向其释明后及时完成补缴，故本院对王强提出的上诉依法审理并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王强购买的车辆出现的ECO（自动启停）等故障本身具有隐蔽性，需要车辆在一定的使用状态下才能发现；仁孚公司举示的该车辆到店时PDI检测信息中未有ECO功能故障的记录，王强在车辆交付时对该车各方面状态也签字确认“完好”，故本案中认定仁孚公司在将车辆销售给王强之前就明知该车存在ECO功能故障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一审判决认定仁孚公司不构成欺诈是正确的。关于王强提出的撤销合同，仁孚公司退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车辆作为工业规模化生产的机械产品，即使出厂检测合格、全部功能正常，也不能完全避免在使用中出现故障，而出现故障并不当然构成车辆买卖合同解除的条件，王强作为消费者，在车辆出现故障的情况下，有权按照《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向仁孚公司主张权利，但王强在拒绝仁孚公司对车辆故障的处置方案的情况下径行主张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但本案判决结果并不影响王强按照《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以及其与仁孚公司的合同约定对车辆故障问题继续正当维权。一审判决酌定仁孚公司赔偿王强30000元的理由充分，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王强和仁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双方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950元，由王强负担73400元，重庆仁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舟审判员 夏兴芸审判员 段晓玲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院印）书记员 余文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