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苏01行赔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宁区河定桥农机门市部，经营场所南京市江宁开发区河定桥。 经营者陶太来。 委托代理人陶德峰。 委托代理人刘建华，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地方海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天元中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曹勇，南京市江宁区地方海事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邰卫华，南京市江宁区地方海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秦在丛，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秣陵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凤仪街2号。 法定代表人鲁志全，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秣陵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野，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秣陵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宗保，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因原审原告江宁区河定桥农机门市部（以下称河定桥门市部）诉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地方海事处（以下称江宁海事处）、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秣陵街道办事处（以下称秣陵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原审原告河定桥门市部、原审被告江宁海事处、原审被告秣陵街道办均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本案扣除审限两个月；因上诉人江宁海事处需要对案涉船舶及物品进行处理，本案于2019年6月11日中止诉讼。本案于2020年1月19日恢复审理。 上诉人河定桥门市部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称“并无证据证明涉案船舶系原告所有”、“栏杆桥损失无法证实由二被告行为造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江宁海事处提交的强制拖船视频内容，其中北侧船舶明显挂有“河定桥门市部”招牌，原审判决作出的“并无证据证明涉案船舶系原告所有”、“涉案船舶的船体与原告无关，故本院对原告的评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的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此外，栏杆桥系岸边进入门市部的必要通道，根据江宁海事处提交的强制拖船视频，相关人员进入拖船系通过该栏杆桥，被上诉人仅对搬离河定桥门市部内部部分货品录制了视频，对后续拖船过程并未详细记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现由于江宁海事处和秣陵街道办的过错导致无法证实栏杆桥去向，应当由江宁海事处和秣陵街道办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该“栏杆桥”在江宁海事处和秣陵街道办共同实施拖船行为后就不在现场，原审判决认定“栏杆桥损失无法证实由二被告行为造成”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认定“对货物损失进行评估不具备评估条件”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被拖离的两条船现一条己经沉没，另一条己经倾斜，沉没的船完全可以打捞，目前两条船均未发生灭失情形。上诉人认为，是否具备评估条件，应当由相应的司法鉴定机构确认，而不是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且原审判决认定“不具备评估条件”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并且，证据视频内显示拖离的船体系两条，而现场仅有一条己经倾斜的船体，对另外一条船的去向并未予以进一步查明，原审过程中河定桥门市部曾多次提出对拖船现场进行勘验，但原审法官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脱。河定桥门市部在一审期间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评估申请，但是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二审期间上诉人再次要求对船舶进行打捞并进行鉴定，因为船舶上还有很多物品，经鉴定可以得出远远超过20万元的结论。三、对被上诉人搬离的货物，原审判决要求河定桥门市部另行主张明显属于推卸责任。原审法院组织双方查看货物时，原审法院要求河定桥门市部取回货物，河定桥门市部认为，因涉及货物较多，搬离当天操作过程比较混乱而且匆忙，且脱离河定桥门市部控制达一年多（机械设备锈蚀、老化），河定桥门市部需要在确认上述货物可以正常使用，不存在损伤、不影响销售的前提下进行交接，上诉人认为，该过程应当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进行，以便进一步明确双方责任，而不是原审法院认为的直接忽略核验过程直接取回。四、河定桥门市部经营多年，原审法院酌定的20万元赔偿数额与事实差距较大。而江宁海事处和秣陵街道办在强制拖船前并未提前告知河定桥门市部，导致河定桥门市部内物品包括营业执照、房产证、公章、发票、账本、账目、支票、现金、生活用品、办公用品及大量农机、五金、机电维修设备及配件均未能取出，结合江宁海事处提交的视频内容，河定桥门市部内货物很多，因经营内容为农机、五金、机电维修设备及配件，价格远高于一般的生活消费品，原审法院酌定的20万元的物品损失与事实情况差距较大，无法弥补河定桥门市部的经济损失。五、整个拖船及搬离相关物品，江宁海事处和秣陵街道办在一审期间中也明确提到有公证处全程录像公证，由公证处进行公证封存，河定桥门市部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调取公证材料的申请，而原审判决只字未提公证处和关于调取公证处公证录像材料的事实，河定桥门市部经对江宁海事处提交的证据录像仔细查看，该录像中显示有南京江宁公证处最后对案涉船舶进行了封存，上面盖有该公证处的公章，故在二审中门市部也再次申请调取公证处保管的相关公证档案包括视频、文字资料等，从公证书中也可以得知是何人委托公证处对搬离现场提供公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河定桥门市部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江宁海事处上诉称：一、江宁海事处的拖船行为与河定桥门市部无关，河定桥门市部诉讼主体不适格。河定桥门市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两艘船舶的所有人，而江宁海事处的行政行为针对的仅仅是船。二、江宁海事处的行政行为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以下称《内河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船舶应当在码头、泊位或者依法公布的锚地、停泊区、作业区停泊；遇有紧急情况，需要在其他水域停泊的，应当向海事管理机构报告。”《内河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船舶未在码头、泊位或者依法公布的锚地、停泊区、作业区停泊的，由海事管理机构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予以强行拖离，因拖离发生的费用由船舶所有人或者经营人承担。”2016年9月4日，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发布江宁政发〔2016〕371号文，决定自2016年9月16日起，将秦淮河句容河河口至上坊门桥段；秦淮新河河定桥至将军路桥段设置为禁渔、禁泊区。因陶德峰的两艘船舶停放在禁泊区内，违反了《内河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江宁海事处责令其改正，而陶德峰拒不改正，江宁海事处依法将船舶强行拖离。三、江宁海事处不应承担损失。江宁海事处仅仅是依法将两艘船舶强行拖离禁泊区，并未扣押该船舶，也未处置该船上物品。案涉船舶被拖离后，其所有人负有自行保管船舶及船上物品的义务，船舶及船上物品也由其自行处置，江宁海事处不应承担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河定桥农机门市部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秣陵街道办上诉称：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搬离案涉船舶内物品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秣陵街道办从未实施搬离案涉船舶内物品的行为，原审判决仅依据有关推断作出认定，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行政赔偿判决要求秣陵街道办赔偿河定桥门市部的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秣陵街道办并未实施搬离案涉船舶内物品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判决秣陵街道办与江宁海事处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综上，原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河定桥门市部针对秣陵街道办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河定桥门市部承担。 经审理查明，江宁海事处于2018年8月20日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据我单位了解，在2017年6月1日，南京江宁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责组织船上物品搬运工作，并将物品运输至秣陵街道指定的地点保存，船上物品现存放于秣陵街道胜太社区。物品清点登记工作由秣陵司法所负责。”同年8月21日，秣陵街道办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2017年6月1日，为协助被告南京市江宁地方海事处实施案涉行为，应有关单位协调，由江宁开发区负责组织搬离案涉船只内物品，并负责装箱封存，运送至指定地点保存。现以上全部物品均保存于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西门子路88号工业园厂房内。” 另查明，在本院二审期间，南京市江宁区交通运输局委托北京金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称金正保险江苏分公司）对河定桥门市部二艘无证船舶以及船上所有物品进行了公估。经现场查勘，金正保险江苏分公司对河定桥门市部二艘无证船舶及船存机配件、物品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672,824.1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受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或者个人在行使受委托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委托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在河定桥门市部要求确认江宁海事处及秣陵街道办拖离船舶及搬离案涉船舶内物品违法的（2019）苏01行终50号案件中，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推定“秣陵街道办为协助江宁海事处拖船，安排人员实施了搬离涉案船舶上物品的行为”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秣陵街道办是否应当与江宁海事处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仍然需要进一步查明。 关于被搬离物品及船体损失，原审行政赔偿判决认为“原告无证据证明涉案船舶系其所有，涉案船舶的船体损失与其无关”、“如原告在清点存放地点的货物后发现另有相关毁损，可另行主张”，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原审行政赔偿判决认为“原告申请对货物损失进行评估不具备评估条件”、“结合经营状况、申报税额，现场勘查情况及日常生活经验，酌定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20万元”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因此，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优先适用“鉴定”来确定损失。原审行政赔偿判决认为的“原告主张的货物损失与被告登记货物完全不一致，对于原船上货物多少现已无法确定”并非评估鉴定的阻却因素，相反，江宁海事处等可以通过评估鉴定来弥补物品清单上未载明物品名称、数量等程序瑕疵，评估鉴定机构亦可对案涉船舶以及船上现存物品的价值给予评估，人民法院应在此基础上，依法酌定损失大小。至于河定桥门市部主张的货物超过案涉船舶上现存货物的意见，人民法院应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再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大小。 综上，原审行政赔偿判决作出的“江宁海事处和秣陵街道办因涉诉行为对河定桥门市部造成涉案船舶上物品损失20万元应当予以赔偿、河定桥门市部主张的其他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的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南京铁路运输法院重审。 审判长 洪 途 审判员 王玉刚 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