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防城港大畅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东部吹填区。 法定代表人：李连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迎冬，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钦州分行，住所地：钦州市钦州湾大道76号。 法定代表人，覃东，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敏，农行钦州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聚才，农行钦州分行员工。 一审第三人：广西明利创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防城港港口区东部吹填区（港区1号路）。 法定代表人：唐映，董事长。 上诉人防城港大畅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钦州分行（以下简称农行钦州分行）、一审被告广西明利创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利公司）钦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迎冬，被上诉人农行钦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敏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明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畅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决上诉人对防城国用【2010】第0326号国有土地上的仓库、堆场享有合法的租赁权，在租赁期内（2015年9月1日至2025年8月30日）正常使用，无需腾退房屋。3、请求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记账凭证、转账记录等证据，只能证明其曾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明利公司账户转账91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该910万元是其垫付的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审过程中，上诉人不但提交了记账凭证、转账记录，还提交了案涉C栋仓库搭建时相关的立项申请、工程施工合同等原始资料，且被上诉人认可这些原始资料的真实性。《钢结构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和《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记载的开工建设时间为2012年9月至11月之间，而转账记录显示转账时间为2012年10月17日，施工时间与转款支付时间具有髙度一致性。《项目立项申请》和《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显示，C栋仓库钢结构工程造价约618.4万元，土建及电器安装工程造价约321万元，合计939.4万元，而转账记录显示转账金额为910万元，工程预算金额与转款金额具有髙度一致性。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2015年8月30日签订的《仓储业务合同》第三条第2款仓储费约定，“因甲、乙方仓库相连，甲方于2012年开始搭建自有仓库时，是由乙方主要负责并代为垫付搭建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记账凭证、转账记录、转账凭证、立项申请、工程施工合同等原始资料，再结合《仓储业务合同》的相关描述，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原审第三人账户转账910万元系代为垫付的工程款这一基本事实。一审法院未能结合其他证据材料，将转账记录、记账凭证记载的事实孤立看待，从而对本案基本事实进行了错误地认定。 二、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大畅公司与第三人明利公司签订了《仓储业务合同》，但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第三人明利公司以案涉C栋仓库及堆场的使用权抵偿所欠原告的工程款，该约定应认定为以第三人名下资产的未来收益提前抵偿其他债权的行为，因此,原告大畅公司与第三人明利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租赁关系,不能适用合同法规定的‘买卖不破租赁’原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判断某一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或成立哪一种法律关系，应当结合双方意思表示的书面表达和当时双方的真实的交易意图来判断，而不能通过合同之外第三方的人的任意揣测和扭曲进行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仓储业务合同》第一条合同的标的物约定，出租给乙方”；第三条第2款仓储费约定，乙方无需支付租金给甲方”。从《仓储业务合同》的基本表述可以清楚地看出，双方形成的是房屋租赁法律关系，租期为10年，即2015年9月1日至2025年8月30日，租金为上诉人2012年垫付的工程款。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主张“原告大畅公司与第三人明利公司签订的《仓储业务合同》中约定，明利公司以‘C栋仓库’及堆场的使用权抵偿其所欠原告垫付的工程款，是以明利公司名下资产的未来益来提前抵偿大畅仓储公司的债权，其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租赁关系”。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显然忽略了法律关系的转化，在双方订立《仓储业务合同》之时，双方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已经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转化为房屋租赁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错误地采信了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最终导致本案法律适用出现严重错误。 三、事实上，自c栋仓库建成之日起，上诉人即占有、使用，并负责对外出租活动，是c栋仓库的实际占有人，被上诉人对此事实情况是知晓的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虽系母子公司关系，但该法律关系并不能当然排除双方形成的房屋租赁法律关系，也正是因为双方存在的母子公司关系，c栋仓库自建成之日起就交由上诉人占有、使用，反而更具说服力。上诉人所有的A、B栋仓库和原审第三人所有的C栋仓库，相互连接。由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关联关系，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站在节约成本的角度考虑，公司决策者不可能维持两个管理团队来负责A、B、C三栋仓库的管理、对外出租工作，因此，由上诉人一体负责是最经济的方案。实际上，自2015年初开始，原审第三人在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俗称“新三板”）挂牌交易，之后其仅仅作为明利集团及相关公司的融资壳存在，基本不再从事实体业务。同时，被上诉人最迟自2010年开始就为明利集团及相关企业提供贷款服务，其对于上述情况是明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的相关精神，“审判实务中要准确把握外观主义的适用边界，避免泛化和滥用”，虽然原审第三人系案涉C栋仓库的名义产权人，但在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是实际占有和使用人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而不能单纯地根据公示外观确定财产归属，因此，上诉人才是C栋仓库的使用权人。 农行钦州分行辩称，除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针对这次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答辩如下：1、正如上诉人所说的，一审第三人明利创新公司是中小企业系统的挂牌企业，一审第三人明利创新公司是2015年1月挂牌的，在挂牌之前必须有严格的会计师、审计师等进行调查，经过相关的部门核实，他们肯定有完善的会计档案对债权债务的关系予以证明，或者对款项的用途予以证明，但是直到现在上诉人都没有提交完善的会计档案，对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借款以及垫付C栋的工程予以证明，而我们掌握的事实是2012年10月17日上诉人转账910万元给第三人，第三人当日就将910万元转入他们的关联公司就是本案的债务人明利集团进行了还款，对明利集团在中信银行的借款进行了还款。这个可以通过询问中信银行钦州分行或者农行防城港分行就可以了解事实的真相。而上诉人仅仅以转账910万元与C栋仓库的建筑以及时间的巧合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垫付工程款的事实这是很荒谬的，这个转账不能证明他存在有借贷关系，更谈不上是垫付2012年C栋仓库的工程款。2、根据被上诉人对借款人明利集团以及关联企业的关注以及我们自身系统对明利创新账户往来的记录，证实C栋仓库一直由明利创新占有、租赁、经营、收益，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他们是C栋仓库的实际占有人，我们对这个情况也根本不清楚，根据材料我们一直认为明利创新是C栋仓库的管理、占有、收益人。3、上诉人所说的他们与一审第三人是母子关系（关联企业），在实际经营中可能合并组成一个团队与对这个C栋仓库管理，这是他们认为的最经济的方案，但是相关的收益在会计档案资料应该是严格分开的，这就是母子公司应该健全、完善的会计管理体制，至今上诉人没有任何相关的会计凭证对他说的2015年以来对C栋仓库进行管理收益的证据，所以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大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3执165号执行裁定书，停止对防港国用（2010）第032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仓库、堆场的执行；2、确认原告对防港国用（2010）第0326号国有土地上的仓库、堆场享有合法的租赁权，在租赁期限内正常使用，无需腾退房屋；3、确认若拍卖（2010）第0326号国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需附带上述租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农行钦州分行与明利集团公司、拓远公司、申达通公司、林军、卢敏坚、李超雄、徐赞枢、本案第三人明利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6)桂0703民初2827号和(2016)桂0703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2827号判决：一、明利集团公司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行钦州分行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至2017年8月24日止，含罚息、复利共647,695.02元，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二、农行钦州分行对明利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港口区东部吹填区的地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防港国用（2010)第0326号]以协议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申达通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8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明利集团公司追偿；四、拓远公司、林军、卢敏坚、李超雄、徐赞枢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10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明利集团公司追偿。2828号判决：一、明利集团公司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行钦州分行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至2017年8月24日止，含罚息、复利共1，331，890.52元，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二、农行钦州分行对明利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部吹填区的地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防港国用(2010)第0326号]以协议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申达通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8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明利集团公司追偿；四、拓远公司、林军、卢敏坚、李超雄、徐赞枢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10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明利集团公司追偿。以上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债务人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农行钦州分行于2018年1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桂0703执1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明利公司名下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部吹填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宗[土地证号：防港国用（2010）第0326号]及该土地上的全部构建筑物。2019年8月23日，该院作出（2018)桂0703执165号《迁出公告》，责令明利公司及土地、地上的全部构建筑物使用人迁出、腾空上述土地及地上全部构建筑物，并将房屋钥匙交到该院。公告期间，原告大畅公司以其对第三人明利公司名下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部吹填区的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防港国用（2010)第0326号、防港国用（2010)第0325号]上的C栋仓库及堆场享有合法的租赁使用权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桂07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大畅公司的异议请求。同月24日，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告大畅公司是第三人明利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一审法院根据农行钦州分行的申请，已对第三人明利公司名下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部吹填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宗[土地证号：防港国用（2010）第0326号]及土地上的全部构建筑物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2019年10月31日，涉案的C栋仓库及堆场已经司法程序公开拍卖成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大畅公司对案涉的第三人明利公司名下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部吹填区的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防港国用（2010)第0326号]上C栋仓库及堆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主张其为第三人明利公司垫资工程款用以搭建案涉的C栋仓库，对此，原告应举证证明，但原告提供的记账凭证、转账记录等证据，只能证明其曾通过转账方式向明利公司账户转账91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该910万元是其垫付的工程款。因此，对原告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其自2013年6月开始经营管理案涉的C栋仓库及堆场，并对外出租收取租金，该主张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确认。虽然原告大畅公司与第三人明利公司签订了《仓储业务合同》，但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第三人明利公司以案涉C栋仓库及堆场的使用权抵偿所欠原告的工程款，该约定应认定为以第三人名下资产的未来收益提前抵偿其他债权的行为，因此，原告大畅公司与第三人明利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租赁关系，不能适用合同法规定的“买卖不破租赁”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大畅公司主张其对案涉的第三人明利公司名下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部吹填区的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防港国用（2010)第0326号]上的C栋仓库及堆场享有合法的租赁使用权，于法无据。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防城港大畅仓储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防城港大畅仓储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本院二审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二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大畅公司对本案的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大畅公司主张，其所提供的《钢结构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和《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项目立项申请》和提供的记账凭证、转账记录、转账凭证、立项申请、工程施工合同等原始资料，再结合《仓储业务合同》的相关描述，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原审第三人账户转账910万元系代为垫付的工程款这一基本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大畅公司系明利创新公司100%控股的企业，明利集团也持有明利创新公司38.88%的股份，明利创新公司与大畅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同为唐映。大畅公司于2012年10月17日转帐910万元给明利创新公司，明利公司收到该款后没有支付给该工程的承包人广西众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腾江工程队、张家雁工程队，而是当天转入明利集团公司在中信银行钦州分行的帐户，用于偿还中信银行钦州分行的贷款本息。自2015年以来，案涉C栋仓库及堆场一直由明利公司进行租赁、经营和收益，大畅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自2015年以来经营使用案涉C栋仓库及堆场收入的证据，对其物权的实际用益予以证明。明利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18日、24日与被上诉人农行钦州分行签订《抵押合同》，明确承诺抵押物已出租的情况，说明抵押物只出租给广东广纺金属矿产有限公司、广西华洋糖业储备中心、中央储备粮北海直属库的情况，并承诺：“如贵行（被上诉人）行使抵押权，处置上述承租房产，则承租人与出租人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于贵行通知之日提前终止。”综上所述，大畅公司与明利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租赁关系，不能适用合同法规定的“买卖不破租赁”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大畅公司主张对案涉C栋仓库及堆场享有合法的租赁使用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畅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防城港大畅仓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李夏冰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春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