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苏01行终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恒大石料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星甸镇工业开发区A-109号。 法定代表人杨猛，南京恒大石料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辛晓斌，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皖，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江浦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珠泉西路5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武，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江浦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滕杰，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江浦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冯奕锦，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恒大石料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江浦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江浦街道）房屋拆迁管理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47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至2017年，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拆迁办公室（以下简称江浦拆迁办）分别与选矿厂（虎桥砂场）的产权人陈伟、陈明、陈发良作出《浦口区房屋征迁房屋附属物及其他登记表》4份，陈发良系陈伟、陈明父亲。江苏中正同仁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虎桥砂场《资产评估明细表-附属物》，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8月5日。2017年6月27日，江浦拆迁办与虎桥砂场签订《浦口区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货币补偿）》（协议编号：江街0011878），附着物补偿款为955841元。 2016年，江浦拆迁办对陈礼凤的养殖场作出《浦口区房屋征迁房屋附属物及其他登记表》及《浦口区征迁苗木调查登记表二（房前屋后）》。《浦口区房屋征迁项目未登记房认定审批表》载明坐落于老虎桥社区茶场组的房屋，建房人为程世保，居住人为程世保、陈礼凤、程静。2017年5月21日，江浦拆迁办与陈礼凤签订《浦口区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货币拆迁）》（协议编号:KGY2016HJZHZZSQYBD00035）。 2016年江浦拆迁办与恒大公司作出《浦口区房屋征迁房屋平面图》。2016年5月9日、2018年7月19日江浦拆迁办分别与恒大公司作出《浦口区房屋征迁房屋附属物及其他登记表》。江苏中正同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恒大公司《资产评估明细表-附属物》，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4月18日，评估价值净值合计220260元。2019年1月21日，江浦拆迁办与恒大公司签订《协议》，合计补偿款606397.8元，其中附着物补偿款为220260元。 2018年8月21日，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恒大公司诉被告陈发良、陈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恒大公司请求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拆迁补偿款955841元及利息。该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苏0111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恒大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生效。 2018年10月24日，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受理恒大公司诉陈礼凤返还财产纠纷一案，原告恒大公司请求判令被告陈礼凤返还拆迁补偿款112316元，并赔偿因其不当得利行为给恒大公司造成的损失。该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苏0111民初804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恒大公司对拆迁补偿款的异议属于法院受理行政案件的范围，其相关拆迁利益应向拆迁主管部门主张，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裁定驳回恒大公司的起诉。恒大公司于2019年3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江浦街道拆除恒大公司房屋及机器设备的行为违法；2.恒大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庭审中，恒大公司称无法确认江浦拆迁办拆除恒大公司房屋时间，拆除机械设备时间与拆除房屋时间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应当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恒大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江浦街道，请求判决确认江浦街道拆除恒大公司房屋及机器设备的行为违法。因拆除行为属于行政事实行为，故本案诉讼类型属于继续确认之诉。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及设备已被拆除并无争议。争议主要在于以下方面： 一、关于起诉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起诉期限的起算点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所谓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不仅包括知道行政行为已经发生，而且包括知道行政行为的主要内容。行为主体及履行时间是行政行为的重要内容。其次，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本案中，江浦拆迁办虽然早在2016年对恒大公司附属物进行调查、登记，但恒大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才与江浦拆迁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于2019年3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证据表明恒大公司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前知道是何主体决定、何时实施拆除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对江浦街道关于恒大公司起诉超期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适格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起诉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只要“认为”是某一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并以该行政机关作为被告，在无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况下，被诉的行政机关就被动适格。至于被诉的行政机关究竟是否作出被诉的行政行为，乃属起诉的事实依据范畴。本案中，恒大公司认为江浦街道实施拆除行为，以江浦街道为被告。江浦街道为依法成立的行政主体，自认为恒大公司不应向其主张权利，其本质是认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因此，原审法院对江浦街道关于其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适格原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恒大公司诉被告陈发良、陈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恒大公司请求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拆迁补偿款955841元及利息，该院作出（2018）苏0111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恒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恒大公司对江浦街道补偿给虎桥砂场的附属物具有所有权，亦不能证明对江浦街道补偿给陈礼凤的附属物享有所有权。因此，恒大公司与案涉附属物不具有利害关系，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 四、关于事实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拆除行为是否为江浦街道实施的行政行为？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决定了本案应以判决对该行为进行合法性评价，还是以裁定驳回恒大公司之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本案中，恒大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被诉拆除行为系江浦街道决定或实施，恒大公司仅以江浦街道是拆迁实施单位就推定拆除行为是行政事实行为依据不足。 综上，恒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南京恒大石料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恒大公司上诉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了与南京市浦口区珠江镇虎桥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租赁合同、土地租赁费凭证、老虎桥社区出具的证明、公证书、变压器用户登记表等材料，证明上诉人对江浦街道补偿给虎桥砂场以及陈礼凤的附属物拥有所有权，具有利害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因此，上诉人完全有权提起诉讼，诉讼主体适格。原审裁定中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多份证据未作出明确审查，就以此推定上诉人与案涉附属物不具有利害关系，诉讼主体不适格，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有误。此外，原审中依法向江浦拆迁办调取了江浦拆迁办与陈发良、陈礼凤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附属物清单及附属物照片等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被诉拆除行为系江浦街道决定或实施的行政行为。原审法院在认定江浦街道是拆迁实施单位的基础上，作出“原告仅以江浦街道是拆迁实施单位就推定拆除行为是行政事实行为依据不足”的结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江浦街道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中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对该协议的补偿内容及金额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应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合法有效的。二、本案诉争的其实是上诉人认为其部分财产被补偿给了案外人，但其并未有有效证据证明该部分财产是其合法所有，无权提出本案诉讼。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裁定。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提起行政诉讼，要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恒大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江浦街道拆除恒大公司房屋及机器设备的行为违法。上诉人恒大公司认为其对江浦街道补偿给虎桥砂场以及陈礼凤的附属物拥有所有权的诉讼主张，本院认为，已生效的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恒大公司对拆迁所涉附属物产权的实际所属并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恒大公司所主张的案外人构成不当得利，无法成立。即上诉人恒大公司认为案外人领取恒大公司附属物补偿权益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讼主张未获法院生效民事判决支持。而且，在卷证据显示，2019年1月21日，江浦拆迁办（甲方）与恒大公司（乙方）签订《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第一条乙方房屋及附着物坐落于老虎桥社区，经有效确认房屋面积280.42平方米；第二条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腾空上述房屋，并将房屋钥匙交给甲方，由甲方对房屋及附着物验收合格后予以拆除，拆除后的材料归甲方所有；第三条拆迁补偿款项包括：原房补偿款296400元，区位补偿款61135元，附着物补偿款220260元，搬家费、过渡费28602.8元，合计人民币606397.8元。该协议中所记载的征迁房屋面积、征迁房屋附属物及其他项目与2016年5月9日、2018年7月19日由恒大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确认的恒大公司《浦口区房屋征迁房屋平面图》和《浦口区征迁房屋附属物及其他登记表》的内容相对应。2019年1月31日，上诉人恒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猛已实际领取该笔拆迁补偿款。即上诉人恒大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对案涉拆迁项目中该公司在老虎桥社区的房屋面积、附着物补偿款以及拆迁补偿款总额与被上诉人江浦街道达成一致，承认江浦街道拆迁办拆除案涉房屋及附着物的合法性，并实际领取该补偿款。现恒大公司主张签订上述协议是被迫签字的，要求确认江浦街道拆除恒大公司房屋及机器设备的行为违法，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也与其已作出的行为不一致。因此，上诉人认为江浦街道将本属上诉人所有的附属物拆迁权益补偿给案外人的诉讼主张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恒大公司因不能证明江浦街道补偿给虎桥砂场和陈礼凤的附属物享有所有权，恒大公司与案涉附属物不具有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恒大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恒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燕 审 判 员 黄飞 审 判 员 周磊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佘莉 书 记 员 孙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