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萍，女，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陶朦朦，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巍，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城关镇犀牛路3号。 法定代表人潘登岭，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澜，贵州巨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城关镇犀牛路8号。 法定代表人陆贤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斌，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玉兰，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世萍因与上诉人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宁县人民政府）、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镇宁县住建局）强制搬离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日，因原告原居住房屋被强制拆除，被告安排原告搬入镇宁自治县环翠路第三期廉租房一楼的3-1、3-2号房屋临时过渡，此后原告利用包含上述两间房在内共12间廉租房堆放物品并经营烟酒店等。2015年12月5日，镇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镇府办发[2015]104号《关于印发镇宁自治县土地征收安置、房屋拆迁过渡费消除工作方案的通知》。2016年2月5日，镇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开展三期廉租房清理等工作的通知》。同年3月14日，镇宁县住建局发布通告，主要内容为：我县将清理一期、二期、三期廉租房底层铺面，特通告如下：一、侵占铺面的住户在2016年3月13日-20日前自行将铺面内的物品清除并归还，按时归还将不追究有关法律责任；二、非法占用，逾期不归还的，将强制搬离，并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同年3月28日，镇宁县住建局发布通告，主要内容为：我县将清理一期、二期、三期廉租房底层铺面，特通告如下：一、侵占铺面的住户在2016年3月28日-2016年4月5日前自行将铺面内的物品清除并归还，按时归还将不追究有关法律责任；二、非法占用，逾期不归还的，将强制搬离，并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同日，镇宁县住建局对原告作出《告知书》，要求原告于2016年4月18日前自行将铺面内的物品清除并归还铺面，逾期不归还，将强制搬离，并追究法律责任。同年4月22日，镇宁县住建局制作《镇宁自治县第一、二、三期廉租房铺面清理工作方案》。同年9月27日，镇宁县住建局对原告作出《限期搬离通知书》，要求原告在2016年9月8日至10月7日十日内自行将铺面内的物品清除并归还铺面，逾期不归还，将强制搬离，并追究法律责任。同年9月28日，镇宁县住建局发布通告，主要内容为：我县将清理一期、二期、三期廉租房底层铺面，特通告如下：一、侵占铺面的住户在2016年9月28日-2016年10月7日前自行将铺面内的物品清除并归还，按时归还将不追究有关法律责任；二、非法占用，逾期不归还的，将强制搬离，并依法追究法律责任。2017年4月28日，二被告将镇宁自治县环翠路第三期廉租房一楼的3-1、3-2、3-7、3-8、3-9、3-10、7-7、7-8、8-1、8-2、8-3、8-4号房屋内的原告物品强制搬离。同年5月11日，原告领回部分物品。同年5月23日，原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二被告对其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同年8月20日作出（2017）黔04行初321号行政判决，确认二被告对原告实施的强制搬离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8年12月10日向二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二被告未作出答复。原告遂于2019年4月2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并提出如前诉请。 原审认为，被告对原告实施的强制搬离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二被告应对违法强制搬离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如何确定原告的直接损失。关于原告主张对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虽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与商品进货单等票据及强制搬离现场录像资料证明其损失存在，但无法印证其所主张的物品都在被搬离范围内及损失数额，被告虽提供了原告领回物品清单证明原告已将其物品领回，但因在实施强制搬离行为时未采取必要的登记保全措施，无法证明原告已将搬离的物品全部领回，故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对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488066元，考虑其物品存在的合理性，结合双方的过错责任、物品的折旧、市场价格以及经营的市场规律等，酌定被告对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赔偿15%，即7321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租房损失，维权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因该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财产权的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镇宁县人民政府及被告镇宁县住建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世萍物品损失计人民币73210元；二、驳回原告王世萍的其他赔偿请求。 宣判后，王世萍、镇宁县人民政府、镇宁县住建局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世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主要理由：1.上诉人主张的488066元的物品损失为实际损失，应当全部支持。对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提供了票据，该票据与被上诉人制作的强制搬离现场录像资料中物品的数量是相吻合的。2.上诉人主张的经营损失及律师费，应当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强制搬离致丢失的物品大多为待售商品，属上诉人经营成本损失。此外，上诉人因维权而产生的必要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王世萍提出书面申请，请求二审开庭审理本案。 镇宁县人民政府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世萍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虽然判决确认上诉人与镇宁县住建局实施的强制搬离行为违法，但一审原告的损害结果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为实施搬离行为的是镇宁县住建局。2.被上诉人的损失没有充分证据支持。通过一审庭审举证，已经证实被上诉人领回了自己的物品，但一审未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与其损失之间没有关联。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镇宁县住建局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4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世萍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被上诉人王世萍虽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商品进货单以及视频资料等证据，但该证据不能证实损害事实实际发生。上诉人已经举证，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错误。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以被上诉人主张的物品损失488066元为基数，明显有失公允。3.上诉人不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本案上诉人实施的搬离行为没有控制被上诉人屋内财产，不属于行政强制措施中的查封、扣押，依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可以赔偿的情形。 上诉人王世萍、上诉人镇宁县人民政府及镇宁县住建局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对上诉人王世萍的损失如何确定赔偿标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上诉人镇宁县人民政府、镇宁县住建局对上诉人王世萍实施的强制搬离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应当承担因违法行为给上诉人王世萍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 对上诉人王世萍而言，其堆放物品并经营烟酒店的镇宁自治县环翠路12间廉租房中，一楼的3-1、3-2号房屋由政府安排临时过渡。自2015年12月至2016年9月，镇宁县人民政府和镇宁县住建局多次发布通知或公告，内容为要求侵占铺面的住户自行将铺面内的物品清除并归还，逾期不归还，将强制搬离。2017年4月28日，镇宁县人民政府和镇宁县住建局强制搬离王世萍的物品，该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另一方面说明王世萍有充足的时间自行搬离物品，可以避免部分财产损失。同时，王世萍一审中提交了物品损失清单与商品进货单票据，但未提供销售单。烟酒店内的商品具有流动性，有些已经销售出去，有些饮料、食品等超过保质期则不具有商品价值，无法再销售或使用，因此商品进货单等票据不能等同于物品损失，上诉人王世萍主张对488066元的实际损失应当全部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的经营损失及律师费，不属于直接损失，依法不应得到赔偿。一审酌定上诉人镇宁县人民政府及镇宁县住建局赔偿上诉人王世萍主张的物品损失15%，即7321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王世萍请求二审开庭审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经一审开庭质证，二审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合议庭审议，二审无需开庭审理。故对上诉人王世萍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镇宁县人民政府方面，因强制搬离时未采取登记和保全措施，虽提供了上诉人王世萍领回物品清单证明其已将部分物品领回，但其中仅为部分生活用品，不能证明系上诉人王世萍的全部损失，故应当承担其余赔偿责任。关于镇宁县人民政府提出一审原告的损害结果与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本案镇宁县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印发镇宁自治县土地征收安置、房屋拆迁过渡费消除工作方案的通知》及《关于开展三期廉租房清理等工作的通知》等文件，能够证明其是被诉行政行为的组织实施者，其提出本案损害结果与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镇宁县住建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镇宁县住建局强制搬离王世萍物品时未采取必要的登记和保全措施，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王世萍已将搬离的物品全部领回，即未能提出相反证据对王世萍主张的损失数额予以反驳。故一审认定上诉人镇宁县住建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镇宁县住建局提出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世萍、上诉人镇宁县人民政府及镇宁县住建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凤芹 审判员  石佳宏 审判员  邓洪波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晶 书记员李秀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