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63357号原告：冯某2，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告：李某，女，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飞，上海莫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邵宇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寒，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龙，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浦东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徐业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诚伟，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颖颖，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冯某2、李某与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建设集团)、上海浦东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工程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飞，被告浦东建设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寒、陈嘉龙，被告浦东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诚伟、康颖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冯某2、李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冯某1死亡赔偿金1,251,920元(62,596元/年计算20年)、丧葬费39,024元(6,504元/月计算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两原告之子冯某1原在老家读初中，2018年6月20日左右独自一人随朋友曹奥辉到上海浦东川杨河桥附近的饮食店打工，店里提供了宿舍及电动车。当月26日上早班前，冯某1与曹奥辉、郑路兵吃完早饭后逛到川杨河张东路桥附近。因凌晨天色不亮，在建桥梁无照明及防护设施，也未设置围挡、阻拦物或提示标识，三人骑电动车由南向北直接驶入在建桥梁后在桥中段东侧停车闲聊。曹郑二人聊天时，冯某1误认为该双向分离式桥梁的间隙仍为车道，故在从中央护栏向西侧翻越过程中坠河。两名同伴当即报警，待警察及救援队打捞上岸时冯某1已经溺亡。据了解，川杨河张东路桥由被告浦东建设集团于2012年9月27日起新建，动工后由被告浦东工程公司施工管理，案发时尚未完工通车。原告认为，两被告作为涉案桥梁的建设人、管理人，应妥善施工管理并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建设时间超出30天的应按规定设置2至2.5米高的全封闭围挡。但事发时涉案桥梁处于半建设状态，未交付通车，放置的两块警示牌中“向左改道，限速20”的标识仅能被正前方车辆看到，另一块“前方施工，禁止驶入”的标识被工程机械挡住，现场无机动车遵照执行，任何人均可进入，与受害人冯某1的年龄无关。事发现场长期存在安全隐患，成为违章停车场，堆满垃圾，从而可能导致冯某1翻越中失去平衡。因此，两被告的管理瑕疵造成冯某1意外溺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强调的桥梁设计符合规范，并不代表其已尽安全保障义务。被告提供的验收材料中组长、姓名、日期等重要内容缺失，发包人也承认尚未竣工备案，故不足以证明桥梁工程已竣工交付。事实上，涉案桥梁北侧因未拆迁完而道路封闭，为断头路，无法实际交付。根据规定，建设单位对工程施工质量负有管理义务并系终局管理人，若出现安全隐患应由施工单位整改，再报建设单位。故两被告应连带赔偿，其进行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原告的诉求。户籍改革后已取消城乡差别，冯某1生前户别为“居民”，两原告亦在乡镇企业工作，故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告浦东建设集团辩称，对冯某1遇难表示遗憾，但该集团作为施工单位对冯某1的死亡不负有责任。涉案桥梁于2015年12月15日已竣工验收，设计规范，质量合格，并无安全隐患。桥梁东西向隔断，下为河流，非常明显。事发时未向公众开放，并在桥梁南侧东幅路面上放置有“向左改道”、“前方施工禁止驶入”的钢管支架式指示牌。事发时冯某1已满15周岁，有一定的民事行为及辨别能力，不应翻越隔离栏。事发时间段虽早，但6月26日的白昼时间属一年中最长，不存在天色昏暗、看不清楚的情况。冯某1于当月23日与同村另一名未成年人来到上海，无家长陪同，其监护人、未成年同伴、雇主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两被告虽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备案条款，但涉案桥梁系整体工程中的一部分，不能因整体未备案而否定涉案桥梁竣工的事实，事发前涉案桥梁已经交付给被告浦东工程公司，目前也已通车，相应竣工备案及通车手续均由浦东工程公司办理。此外，冯某1生前居住在农村，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告浦东工程公司辩称，两被告于2006年6月2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建设单位浦东工程公司将“张东路新建工程2标”发包给被告浦东建设集团进行施工，双方约定以承包人送验收报告到质监部门备案为竣工标志，在此之前的保护工作、人员安全等均由承包人负责。事发前，涉案桥梁现场入口处停有施工车辆及设施设备、施工标牌，说明施工方并未撤离现场，且至今尚未至质监部门验收备案，也不具备交付条件，仅于2019年5月经交警部门专项验收后通车，但仍需经一年养护后才能与政府部门正式办理三方交接手续，故发包人未曾接手管理涉案桥梁工程，对本案事故并无责任。从事发过程看，冯某1读初中期间就被同伴带到上海打工，无证驾驶助动车，并在凌晨至空旷处纵身跃过1米高、1.5米宽的隔离围栏，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监护人、未成年同伴及雇主也负有责任。且双向桥梁间宽约2.2米，不可能误认为车道，按常理判断也无法翻越。原告主张的安全保障义务针对经营性场所，涉案桥梁并不属于该类场所，责任主体中的管理人也不代表是建设单位，本案中更不涉及设计和施工缺陷问题导致的连带赔偿问题，故被告浦东工程公司并无责任。即便施工单位负有一定责任，责任比例也不应超过5%。冯某1生前户籍地位于农村，应按2017年上海市农村标准27,825元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冯某2、李某于2003年6月3日生育一子冯某1。2018年6月26日5时56分28秒，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水上治安派出所接报称在浦东华夏中路张东路口桥下有一男子落水。后冯某1尸体在浦东新区川杨河张东路桥下水域被打捞并确认溺亡。当日，公安机关在事发处张贴寻找目击证人的协查通知，并对曹奥辉(2003年3月28日出生)、郑路兵(2001年10月26日出生)进行了询问。2019年6月，原告就冯某1死亡赔偿事宜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公安机关调查中，曹奥辉反映，其与冯某1系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好朋友，二人于2018年6月23日自河南老家到上海打工，暂住朋友处，事发当天5时许与郑路兵三人吃完早饭后到川杨河张东路桥上玩，冯某1在桥栏杆上向河里看一艘船，该船由东向西开到桥中间时冯某1欲从东边栏杆翻向西边栏杆过程中因未看到中间缝隙而落水。因冯某1沉入河中，无应答也无踪迹，其先后拨打了120、110电话。郑路兵反映，其在张江镇中科路一饮食店内打工，事发前几天同村老乡冯某1、曹奥辉说要找其玩，事发当天5时许其接到曹奥辉电话后起床去接，在居住小区内碰到二人，冯某1开了一辆电动自行车，曹奥辉跟着在走，此后三人同乘电动自行车去孙桥镇吃了早饭，到张东路川杨河桥上时冯某1提出下车玩玩，三人将车停在桥东侧中央非机动车道后到同侧人行道上扶着栏杆看河里的船，冯某1和曹奥辉还学桥西侧一老头对着河“啊、啊”地叫，当时三人挨在一起，其靠南，曹奥辉中间，冯某1靠北。其与曹奥辉朝东趴在栏杆上说话，突然听到桥下有落水的声音，连忙往桥中间栏杆处跑，曹奥辉先到并看到冯某1在河里挣扎了几下沉了下去，其跑到中间时已看不到冯某1，二人发现冯某1的手机放在电动自行车后座上，曹奥辉立即拨打了120、110电话。郑路兵表示未看到冯某1的落水经过，冯某1落水前并无异常，自称开的电动自行车是其老板的。再查明，2006年6月29日，发包人被告浦东工程公司与承包人被告浦东建设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承包人对“张东路(张衡路-华夏中路)新建工程2标”的桥梁、道路、排水等工程进行施工，计划合同工期自2006年7月5日至2007年11月16日，并约定：承包人应安全施工，在工程施工、竣工直到移交接管以前的整个过程中保持现场安全；承包人负责在需要的时间和地点，根据有关当局和发包人要求自费提供和维护所有灯光、护板、栅栏、警告信号和警卫，以及对工程进行保护或为公众提供安全和方便；因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工程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到质监部门备案的日期是实际竣工日期。根据设计图及本院现场勘查，涉案桥梁东西双向车道间建有防撞墙及护栏，单侧防撞墙高约0.9米，顶部加装高约0.3米的橙色护栏，双向防撞墙内侧间距约2.1米，单向两车道，非机动车道与机动车道间设有隔离墙。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照片显示，张东路南向北机动车道近涉案桥梁南路口处设有两块指示牌，道路未封闭。庭审中，原告提供的照片(2018年9月25日拍摄)显示桥堍路口有“向左改道”及“前方施工禁止驶入”的指示牌。被告浦东建设集团提供了《市政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川杨河桥桥梁工程的《工程施工质量合格证明(竣工报告)》，前者缺乏原件，后者打印生成的竣工日期显示为2015年12月15日，在参与验收单位内有建设、设计、施工、监理单位的盖章及负责人签名，但落款时间空白。又查明，冯某1生前户籍地位于河南省襄城县王洛镇房村，户别为居民家庭户口。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询问笔录、照片、居民死亡确认书、户口簿，被告浦东建设集团提供的施工设计图、《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工程施工质量合格证明(竣工报告)》，被告浦东工程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现场勘查照片、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勘查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两被告是否应对原告之子冯某1之死承担法律责任。依据公安机关的调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可以确认，冯某1落水系其自行进入涉案桥梁后翻越隔离墙时不慎坠落，故相应溺亡后果是其个人实施危险举动的直接后果。事发时，冯某1已年满15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具备一定的辨别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对于翻越隔离墙的危险性应该有足够的认知。审理中，各方虽对事发时涉案桥梁是否竣工交付存在分歧，但均确认该地区尚未对外开放并有施工指示牌，对此，原告还补充描述现场有违停车辆及垃圾堆积的情况。由此，至少可以判断涉案桥梁的状态与正常通行的公共道路有着显著区别。经勘查，涉案桥梁双向隔离墙间距内径约2.1米，除隔离墙外还加装红色护栏，距地面高约1.1米。同时，根据气象常识及历史资料，夏至前后白昼时间相对较长，事发当天天气晴好，日出时间在5时之前。因此，综合上述事发时的道路、设施、光线等因素来看，难以认定对冯某1的风险辨别能力造成不利影响。况且，若如原告所述，冯某1系初到上海打工，其在不熟悉地形、视线不佳的情况下仍贸然翻越多重隔离墙，更是将自身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过错明显。此外，两原告作为父母，依法负有保护和教育未成年子女的义务。其在冯某1只身前往外乡打工过程中，既未予陪同，亦未交托其他适格人员看护，使冯某1脱离有效监管，存在极大失职，故冯某1意外溺亡的最主要责任应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当然，道路、桥梁等构筑物的管理人因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亦应依法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施工现场应依法加强安全管理，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安全事故及风险，有条件的，应当实行封闭管理。原、被告双方虽确认现场设有指示牌，但对具体放置方位、有无封闭措施等说法不一。对此争议，从事发当天公安机关的勘查照片可以看出，现场并无完善的封闭设施，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安排了值守人员或采取了其他辅助防范措施。事实上，事发路面路幅较宽，有双向多车道，加之施工，现场情况较为复杂。与此相对，现场仅有的指示牌在设置方位、覆盖范围上相当有限，使得提示效果大打折扣，无法起到充分的警示、隔离作用，为无关人员随意出入、活动提供了便利，故事发现场的安全措施存在疏漏。两被告虽对各自责任区间及范围进行了约定，但相关协议不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果，被告浦东工程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亦负有安全监管职责，而不能放任管理盲区的存在。因此，两被告不能对冯某1之死完全免责。至于两被告间的责任承担问题，应结合工程实际情况及双方合同条款予以判断。根据两被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承包人对移交接管前的全过程负有安全管理责任。被告浦东建设集团虽强调涉案桥梁于事发前已竣工并交付建设单位，但其提供的材料主要仅系竣工申报资料，部分存在形式瑕疵，亦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符合约定的交付条件或已实际结算、移交，更与还原的现场工程状态不相吻合。而本案侵权行为主要系施工安全措施领域的相应瑕疵，故以责任区间及职责划分来看，应归属承包人的管理职责范畴。综合上述分析意见，并结合当事人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被告浦东建设集团对冯某1之死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浦东工程公司负有连带清偿义务。根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原告提出的赔偿标准所对应的期间由其自主选择，于法不悖，但其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意见缺乏依据。原告认为部分地区的户别已取消城乡差别，但该做法仅涉及户籍制度，并不能就此排除适用死亡赔偿金区别计算的法律规定。冯某1生前户籍地属于农村，原告并未提供该地区农转非等相应证据材料，故本院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为556,500元。计入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后合计金额645,524元，由两被告按本院确定的责任方式及比例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冯某2、李某64,552.40元；二、被告上海浦东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68元，由原告冯某2、李某负担15,454元，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1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丽群审 判 员  奚少君人民陪审员  秦旭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钱 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