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初50号 原告：URGENTGEAR,INC。商业机构地址：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弗农市第27大街2051号。 代表人：BABAKROOFIAN（巴巴克·罗比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庆，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欧启德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高新区和美诚广场27号011幢7-9。 法定代表人：张银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坝，浙江尚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URGENTGEAR,INC.与被告宁波市欧启德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启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在审理中，本院依原告URGENTGEAR,INC.申请，于2019年1月15日依法对被告采取财产保全措施。被告申请本院追加案外人宁波凡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町公司）、黄启标、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唯盼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盼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经本院审查，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本案于2019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URGENTGEAR,INC.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姜国庆，被告欧启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银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URGENTGEAR,INC.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2.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美元68261元（折合人民币468482.07元，以2019年1月3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8631计算）；3.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4.75%标准以美元68261元（折合人民币468482.07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2.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美元66131元（折合人民币453863.67元，以2019年1月3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8631计算）；3.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贷款利率4.75%标准以美元66131元（折合人民币453863.67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原告在2017年5月经由案外人凡町公司联系，向被告采购价值美元327512.80元的货物，共计26018件，分五批次提供。同时约定由原告先向被告支付总价款的20%作为定金，被告每批供货完成后，再支付80%的单批货物价款（每批货物价款的20%从总定金中扣除）。原告通过凡町公司于2017年5月、2017年7月分两笔向被告支付共计美元65502.56元合同定金。但被告在履行两批货物（总价值美元162185.30元，共计扣除定金美元31372.06元，还余定金美元34130.50元）交付义务后，以变更付款方式为由拖延交付货物至今（凡町公司曾以自己名义起诉被告，因原告主体不适格被法院驳回诉请）。原告认为，被告在履约过程中，擅自要求变更付款方式，并在原告不同意变更的情况下，几经催促，仍不履行交付义务。被告迟延履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及双倍返还余下的定金美元34140.50元。 被告欧启德公司辩称，一、本案系原告违约。被告要求原告提供支付26018件服装的付款水单，该水单能证明如下事实：1.原告实际购买的金额；2.原告支付货款的方式是否符合双方的DP约定；3.确定原告的货款支付时间等等。其实，凡町公司与被告诉讼结束后，已经可以确定了原告存在付款违约，付款交单原告就从来没有做到过，这对国际贸易来说，且被告与原告没有直接联系的来说，存在货款两空的实际情况；二、被告要求原告提供与黄启标所有的通信往来，来确保本案的真实事实。可以证实黄启标强留的美元9322.20元是否真实等等。三、凡町公司与被告的诉讼过程中，其陈述SKYWAYTEXTILELIMITED转入被告的款项是凡町公司付给被告的，这与原告在起诉状中陈述是其通过凡町公司支付了定金存在矛盾。既然凡町公司确定该款项是其自己的，怎么到原告处就成了通过凡町公司转款呢，这也可以说明原告的付款方式存在违约，而且是根本性违约；四、本案不能用定金罚则，因为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为：1.必须有违约行为；2.必须有合同目的落空的事实。本案中原告所需的全部服装已由唯盼公司出口给了原告，原告的合同目的已经全部实现，故不存在适用定金罚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依法向本院提交下列了证据： 1.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2379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因被告违约不履行交货义务，凡町公司曾以其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但被法院认定交易发生在原告与被告之间，遂驳回凡町公司诉讼请求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恰恰证明系原告一开始就违约，原、被告约定的是DP（付款交货）付款方式，但在交易过程中，通过了黄启标或凡町公司控制金额，之后再把金额转给被告，故是原告违约；2.形式发票及翻译件各1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订购美元327512.80元货物的事实，并对付款方式、发货期进行了约定；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形式发票明确约定付款方式即10%的定金先支付，另外的10%在产样后支付，最后的80%的款项系DP方式支付，故系原告违约；3.付款水单4份，拟证明原告通过凡町公司向被告支付定金及货款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由法院认定，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在原告的另案起诉状中其陈述这笔款项是通过凡町公司交付的，但随后该案判决书中认定这笔钱系凡町公司的；4.邮件2页，拟证明被告要求改变付款方式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这份邮件是在第三批要出货的时候凡町公司或黄启标已经与唯盼公司串通了，也因为原告之前第一、二批货物总是以各种理由来扣款，按照原、被告双方的买卖关系，如果用DP方式付款的话，是不存在后面扣款情形的，因为他们扣款无非是因质量问题，但按照DP的交易模式的话，发货前会验货，是原告的责任，出货后被告是没有义务因质量问题赔偿的。在被告出具的两份判决书已经认定系凡町公司违约导致货物不能按时出货。唯盼公司或凡町公司或黄启标采用恶意串通形式将被告撇开，系因为凡町公司的联系人一直未按照双方的DP付款方式履行付款义务，被告担心最后一批货出去后货款收不回来，故反复交涉一定要原告付款交单，最后原告直接从唯盼公司提货、出货。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所持异议是否成立，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表述。对证据4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被告称凡町公司或黄启标与唯盼公司串通，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被告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为支持抗辩意见成立，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13432号、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2378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拟证明唯盼公司与凡町公司或黄启标恶意串通将货提走，之后法院判决唯盼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提到唯盼公司串通黄启标绕开被告直接提货的事实在该判决书中没有认定，是被告自称的事实。被告与唯盼公司约定先发货后付款，这点判决书可以体现，而且被告因唯盼公司违约已经取得了赔偿款；2.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13434号民事判决书1份，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1，拟证明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原告陈述的事实相矛盾，原告认为是通过凡町公司支付的货款，但该货款是凡町公司的。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欲证明的事实，被告提到的委托付款情况说明等证据，二审中并没有认定，该份判决书并不能证明原告恶意串通，恰恰可以证明被告在前两批货的履行过程中都是先交提单后付款。因交货质量存在问题，原告与被告已经确定了赔偿方案并已经履行了，被告也承认确实有质量问题。在交第三批货物的时候是被告提出先付款再让工厂出货，也就是对前两批货的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唯盼公司对被告付款方式违约，导致被告对原告付款方式违约，唯盼公司不出货使被告不能对原告交货，被告对原告违约；3.（2017）浙甬业证民字第10421号公证书1份，拟证明原告一直在违约，因为双方约定为DP付款方式。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公证书中的聊天内容仅仅是片断，不能完整反映整个交易过程，也不能证明原告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1系一、二审生效民事判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唯盼公司与凡町公司或黄启标恶意串通的事实，原告对此异议理由成立。该案所涉合同与本案系不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证据与本案处理无必然关联性。对于证据2，该证据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相同，本院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被告待证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被告待证事实，原告所持异议成立，该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5月9日，原告通过代理人凡町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启标向被告提供形式发票一份，形式发票载明的发货方（Shipper）为欧启德公司，购买方（Buyer）为URGENTGEAR，INC。形式发票上载明付款方式：下订单后，以T/T支付10%定金，产前样确认后，以T/T支付另外10%定金，余下80%按客户要求T/T或DP。该发票同时载明了订单规格、品名等及装运港中国.宁波，目的地美国等内容。被告予以接受。2017年5月9日，被告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给黄启标“请客人尽快付出10%的定金32751.28美元。试样面料、辅料开发，初样都在安排之中。”2017年5月25日，自账户名为SKYWAYTEXTILELIMITED的账户转入欧启德公司账户美元32751.28元，2017年7月24日，又转入美元32751.28元。2017年7月31日，欧启德公司通过海运方式发送第一批价值美元74805元的货物，扣除已支付的定金美元14961元，实际应支付美元59844元。2017年8月15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被告工作人员“客人船务部反映，由于上次出货时订了一个高柜，但最终出货只走了四十几个方，造成空间浪费，他们向船务公司那边核实了价格，两者相差两百美金，客人那边反映说需由工厂承担，请确认，谢谢”，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于同日回复称“200美元费用我们承担”，黄启标同日又回复“不好意思，搞错了，实际的差价是350美金，请确认是否可以”，欧启德公司未作回复。2017年8月25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由于出去的第一批货品质实在太差，请看以下的索赔金额，请确认以下并告知可以在第二批货款中扣除并把第二批的付款金额改正过来，请尽快确认，以便安排第一批的货款。谢谢合作”，后经沟通，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于2017年8月29日回复称“……我们同意第一票海运打1.4美金一件的折扣……这个8257.20美金是在第二票海运里面扣除，第一票海运的还是按照我发你的发票金额付款……”。黄启标回复称“……按照所谈，每件要求索赔1.4美金，合计为8257.20美金。请把第二票出运的Invoice金额更改过来并重发给我……”。2017年8月30日，自账户名为SKYWAYTEXTILELIMITED的账户转入欧启德公司账户美元59494元（美元59844元扣除美元350元）。2017年8月1日，黄启标向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关于PO#1004B的MCDJ-182B款因为此次只出了296件，还差906件没有出货，跟客人沟通过，客人不接受这批货走8/20的船，否则根本赶不上销售，客人要求这906件必须在8月15号空运，否则客人说要取消，谢谢”。2017年8月15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关于这一票空运货，经过跟客人那边沟通，最终客人那边接受10%的折扣（此折扣只是对尺寸方面的打折）。其他以下提到的问题要求翻箱改进好，然后安排最迟20号空运……”。2017年8月21日，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回复称“请看附件修改的发票和箱单，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扣去10%的折扣金额。”此批空运货物总金额为美元10650元，扣除10%的折扣及已预付的20%的定金后为美元7455元，黄启标个人于2017年8月22日将空运货物的价款折算成人民币后的金额49663.63元支付至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张银斌个人账户。2017年8月21日，欧启德公司通过海运方式发送第二批价值美元76730.30元的货物，扣除已支付的定金美元15346.06元，再扣除第一批海运货物的赔偿款美元8257.20元，实际应支付美元53127.04元，2017年9月7日，自账户名为SKYWAYTEXTILELIMITED的账户转入欧启德公司账户美元53127.04元。2017年9月14日，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向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所以请看能否让客人先付款我们再让刘厂出货……”。黄启标于同日回复称“关于付款，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至于工厂要带款提货，这是你和工厂之间的事，没必要把我拉扯进去，我没有脸面再去跟客人那边说要先付款再发货……”。2017年9月20日，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给黄启标“我们同意这票货打5%的折扣，但我们有下面两个要求：1.你出书面保证，前面出的大货不会向我们索赔，并保证这票货到客人港口10天内，客人会付款；2.你的房产证要给我们去做公证，保证以上内容。如果你同意以上，我们今天就和刘厂去商量出货事宜”。黄启标于同日回复“以下的条款纯属是无理取闹，我唯一能保证的事情是客人会在提货前把货款付清，但我不能保证客人到港口几天时间会付款的，我本身就是作为中间方，又没赚什么钱，我不可能会用这么大的代价去做这件事，况且我出面都是为了减少你们双方的损失而解决的，你们倒好，现在还想反咬我一口呢”。2017年9月28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由于没有按照要求的时间出货，经过跟客人那边的沟通，客人此批货要求20%的折扣，请马上安排出运，如果再有任何迟延，最终的损失需由你们公司自己去承担”。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于次日回复称：“不是我们的货没有做好，有你的验货报告及邮件往来为证。是我们怕你无理打折扣，所以要求你先付款我们再出货，是你不来提货，而不是我们没有按照要求出货，请知悉！”2017年10月15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关于CNFW-1003/CNFW-1005B两个PO的货物，由于你们没有按照约定的条款出货造成此批货已经严重延迟，最终商场已决定取消此批货的出运并且要求追加此批货物总货款30%的违约金，请知悉并确认”。后欧启德公司未安排出货。 另认定，凡町公司以其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曾于2017年10月25日向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欧启德公司之间合同及欧启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美元68261元。该院认为凡町公司与欧启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意缺乏依据，遂作出（2017）浙0212民初1343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凡町公司的诉讼请求。凡町公司不服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注册地在美利坚合众国，故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相关规定。因双方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双方争议，故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 原告与被告通过形式发票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本案是否可适用定金罚则问题。根据已认定事实，原、被告约定本案付款方式为以T/T支付定金，每批货物余款按客户要求T/T或DP方式。按该约定付款条件，原告对于货款余款应在被告发货之后放货（交单）之前支付。事实上双方在已完成的交易中，原告均系后付尾款。故被告后未经原告同意要求原告先行支付货款系单方改变付款方式，与双方约定不符。被告在原告通知后仍以“先付款我们再出货”为由予以拒绝，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可适用定金罚则，被告应双倍返还涉案定金。原告主张涉案合同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对于涉案合同已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予以确认。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双倍定金，于法有据，但要求被告同时赔偿定金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原告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URGENTGEAR,INC.与被告宁波市欧启德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涉案买卖合同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 二、被告宁波市欧启德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双倍返还原告URGENTGEAR,INC.定金美元66131元（折合人民币453863.67元，以2019年1月3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8631计算）； 三、驳回原告URGENTGEAR,INC.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0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862元，合计人民币10970元，由被告宁波市欧启德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URGENTGEAR,INC.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宁波市欧启德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梦梦 审 判 员  梅亚琴 人民陪审员  陈武昌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