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6民终1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璐（系死者邓均梅之女），女，汉族，生于2000年12月3日，住云南省大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系死者邓均梅之女），女，汉族，生于2014年5月23日，住云南省大关县。二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璐、张某1之父），男，汉族，生于2014年5月23日，住云南省大关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云南天外天（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关公路分局。住所地：大关县顺城路110号。法定代表人:邵斌，该分局局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启然（系死者邓均梅之父），男，汉族，生于1937年10月16日，住云南省大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吉巧（系死者邓均梅之母），女，汉族，生于1945年11月7日，住云南省大关县。原审被告：周应谷，男，汉族，生于1956年4月8日，住云南省大关县。上诉人张璐、张某1、大关公路分局因与被上诉人邓启然、陈吉巧、原审被告周应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关县人民法院（2018）云0624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因大关公路分局的上级相关单位即将对大关县的公路养护工作进行预防性养护检查。为了迎接检查，2018年6月7日10时许，大关公路分局的副局长朱页与职工陈某及驾驶员甘某在一起巡查过程中，发现本单位职工张某2负责养护的麻水线Ｋ6＋000-Ｋ7＋000处的杂草还需处理。因朱页不知道张某2的电话号码，张某2也未在大关县，于是就安排驾驶员甘某打电话给邓均梅（已故，生于1974年2月22日），叫她去处理该路段的杂草，工资按100.00元／天计算。因邓均梅与周应谷在一起，于是邓均梅就搭乘周应谷的普通二轮摩托车（车牌号为：云Ｃ×××××）去处理杂草。当日11时16分许，周应谷驾驶云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大关县岔河向大关县吉利镇方向行使至彝绥线Ｋ45＋400米处，下2%的坡时，因邓均梅未戴头盔，被山上的落石击中头部，周应谷的头盔也被落石击中，之后邓均梅就从摩托车上摔下，周应谷驾驶的摩托车发生侧翻，造成周应谷及邓均梅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事故。邓均梅受伤后被及时送到大关县人民医院检查后，当日又送到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被诊断为：1.左侧颞顶部、右侧颞顶硬膜外血肿；2.双侧顶部硬膜下血肿；3.左侧额颞顶叶脑挫伤出血；4.蝶骨、双侧颞顶骨骨折；5.左侧上颌窦、筛窦、蝶窦、乳突积液；6.左肺上叶挫伤；7.肺部感染；8.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9.双侧耳道出血。邓均梅在该院于2018年6月15日出院，共住院8天。之后于2018年6月17日转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24日出院，共住院7天。邓均梅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后又到大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抢救无效，邓均梅于2018年9月13日8时50分死亡，共计住院82天。经大关县人民医院诊断，邓均梅死亡的原因为：重型颅脑损伤术后植物生存状态；肺部感染。邓均梅在住院期间，邓均梅的家属共计支付了医疗费112229.49元。经大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于2018年11月30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该证明书认定：该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但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另查明，邓均梅的父母邓启然（生于1937年10月16日）、陈吉巧（生于1945年11月7日），邓启然与陈吉巧共同生育了邓均涛、邓均梅等六个子女，除已故的邓均梅外，现有五个子女均已成年。邓均梅生前与张某2共同生育了张璐（生于2000年12月3日）、张某1（生于2014年5月23日），事发时两个女儿均未成年。邓均梅与张某2于2014年2月26日离婚，邓均梅及其被扶养人均系城镇居民。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通过上述证据分析，认定邓均梅与大关公路分局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邓均梅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被山体上的落石击伤，属意外事件。并且邓均梅乘坐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即“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根据该条规定，邓均梅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周应谷作为驾驶人，明知邓均梅未戴安全头盔仍然搭乘，其主观上也有过错，但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自愿放弃对周应谷的赔偿请求，应视为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尊重其处分权。同时大关公路分局未尽安全监督管理职责，因此，大关公路分局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该案系多因一果造成的损害，大关公路分局应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发生的原因及损害后果，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因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的诉讼请求，对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12229.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00元（100.00元／天×97天）。3.营养费4850.00元（酌情支持）。4.护理费11640.00元（云南省2017年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95688.00元，每天的平均工资为262.00元，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主张每天的护理费低于262.00元，尊重其处分权，故护理费为120.00元／天×97天）。5.丧葬费47844.00元（95688.00元÷2）。6.误工费9700.00元（云南省2017年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95688.00元，每天的平均工资为262.00元，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主张每天的误工费低于262.00元，尊重其处分权，故误工费为100.00元／天×97天）。7.死亡赔偿金800458.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中，在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80538.80元（邓均梅受伤时张璐未满18周岁，张璐的生活费为19560.00元／年×0.5年÷2人＝4890.00元，张某1的生活费19560.00元／年×13.96年÷2人＝136528.80元，邓启然的生活费19560.00元／年×5年÷6人＝16300.00元，陈吉巧的生活费19560.00元／年×7年÷6人＝22820.00元）。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数额为30996.00元／年×20年＋180538.80元＝2425300.8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006422.29元，大关公路分局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006422.29元的40%，即402568.9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关公路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医疗费112229.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00元、营养费4850.00元、护理费11640.00元、丧葬费47844.00元、误工费9700.00元、死亡赔偿金80045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共计人民币1006422.29元的40%，即人民币402568.92元。二、周应谷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00.00元，由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共同负担9180.00元，大关公路分局负担6120.00元。宣判后，张璐、张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二上诉人因死者邓均梅提供劳务所遭受的损失共计人民币1238032.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认定死者邓均梅与被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和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责任的承担上却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违背了证据采信规则，忽视证据的高度盖然性。2.原审法院在提供劳务者受害与意外事件的法律关系上明显牵强,本案过错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且违背了案件事实真相及公平原则。提供劳务者受害，通常是因意外事件的发生而遭受侵害。本案因山上落石击伤邓均梅导致死亡，属于意外事件不错，但原审法院不能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过错认定标准来认定死者的过错责任，更关键的是大关县交通警察大队己经明确的无法认定属于交通事故。就算死者未戴安全帽，但作为雇主的被上诉人更未为雇员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装备，很显然要承担更大的责任。退一万步，就算按照交通事故未戴安全帽来认定责任，死者也只是乘车人，不应当承担60%的责任。邓均梅死亡之意外，更大的原因来自于被上诉人的临时安排工作所致。提供劳务者受害虽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但依据本案事实，死者系为养护被上诉人单位管理的麻水线Ｋ6＋Ｋ7路段而受伤导致死亡，被上诉人单位对公路概况有预防及排除妨害的职责，且死者从事指令的雇佣工作必经该事发路段，死者对其受害并无任何过错，对其死亡结果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单位应当承担对死者邓均梅赔偿的责任。3.原审法院在赔偿项目上采信证据错误，导致了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费59011.00元未获赔偿。其提交了《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及医疗费用清单》，但因保管不善，医疗发票丢失，但原审法院应当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费用清单予以认定，采信证据违背了民事证据规则，导致了死者在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费未得到支持。4、死者邓均梅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贵院依职权追加的被上诉人周应谷依法不属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在本案中，应不承担任何责任。宣判后，大关公路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本案中，其与死者邓均梅之间并未建立劳务合同关系。据（2018）云0624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第2段第5行：“庭后本院对甘某、杨某、陈某、张某3的证人证言进行了核实，以及原告提供的手机通过记录截图，能够证明邓均梅与被告大关公路分局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述四人为本案的间接当事人，且该四人并不知邓均梅是受张某2之委托到张某2责任路段代其进行养护工作，在该案转给普通程序后的开庭中，原告代理人在法庭调查阶段称邓均梅工资由大关公路分局发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应由被上诉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的直接当事人为张某2、邓均梅及周应谷，现邓均梅己故，根据大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周应谷的《询问笔录》第3页第11行记载：“他说他有事在昆明回不来，叫我和他妻子邓均梅一起帮他搞他承包的那段公路的养护工作……”，结合大关公路分局出具的《劳动纪律巡查通知》，张某2于2018年6月7日旷工，上述两项书证结合可证实：邓均梅、周应谷与张某2之间属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2.（2018）云0624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书》第12页第3段倒数第5行：“大关公路分局未尽安全监督管理职责，因此大关公路分局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邓均梅是在为张某2提供劳务过程中被山体落石击伤，属意外事件，大关公路分局对此次意外事件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邓均梅是在与周应谷乘坐摩托车前往为张某2养护其责任路段时被落石击伤，属意外事件，且邓均梅未佩戴安全头盔，自身有重大过错。4.周应谷作为驾驶人，明知邓均梅未戴安全头盔仍然搭载，其主观有过错。5.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认定大关公路分局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邓启然、陈吉巧未作二审答辩。原审被告周应谷未作二审答辩。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张璐、张某1除对原审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提出异议外，对本案其余事实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除对原审认定大关公路分局与邓均梅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有异议外，对本案其余事实未提出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诉辩双方主张，本案争议问题是：1.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与邓均梅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2.原判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恰当；3.邓均梅在昭通市第一人民法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是否应支持。针对争议问题，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大关公路分局与邓均梅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证人甘某、杨某、陈某、张某3的证人证言及上诉人张璐等人提供的手机通话记录截图、昭通市第一人民法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大关县人民医院的病历、《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客观证明，2018年6月7日10时许，大关公路分局的副局长朱页与职工陈某及驾驶员甘某在一起巡查过程中，发现本单位职工张某2负责养护的麻水线Ｋ6＋000-Ｋ7＋000处的杂草还需处理。因朱页不知道张某2的电话号码，张某2也未在大关县，于是就安排驾驶员甘某打电话给邓均梅，叫她去处理该路段的杂草，工资按100元／天计算。邓均梅就搭乘周应谷的普通二轮摩托车（车牌号为：云Ｃ×××××）去处理杂草。当日11时16分许，周应谷驾驶云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大关县岔河向大关县吉利镇方向行使至彝绥线Ｋ45＋400米处，下2%的坡时，因邓均梅未戴头盔，被山上的落石击中头部，经医治无效死亡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作为临时雇佣人，受害人邓均梅作为受雇人，在受害人邓均梅接受大关公路分局指示去完成相关工作的情况下，双方劳务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主张其与邓均梅之间未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判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上诉人张璐、张某1认为，大关公路分局对邓均梅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认为，大关公路分局对邓均梅的死亡没有过错，大关公路分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邓均梅在去完成大关公路分局指示的工作过程中，因落石砸伤头部经医治无效死亡，大关公路分局在邓均梅是否具备完成工作条件的情况下指示邓均梅完成相关工作，其指示随意性较大，且未尽安全监督管理职责，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故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在本案中应50%的赔偿责任，而邓均梅驾乘摩托车去完成工作的过程中，未戴安全头盔，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故邓均梅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原审被告周应谷搭乘死者邓均梅前往务工地点，虽然原审被告周应谷属于善意搭乘，但其作为驾驶员未尽到提醒死者邓均梅佩戴安全头盔的注意义务，因此，周应谷对邓均梅的死亡在本案中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但上诉人张璐等人在一审中自愿放弃对周应谷的赔偿请求，应视为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邓均梅在昭通市第一人民法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是否应支持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张璐、张某1主张，邓均梅在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的费用应予支持，但张璐、张某1在本案中未提供昭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医疗费正规发票，加之，该笔医疗费是否已由医保部门报销，张璐、张某1在本案中并未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人民法院未支持该笔医疗费并无不当。故张璐、张某1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张璐、张某1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关县人民法院（2018）云0624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书；二、由大关公路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医疗费112229.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00元、营养费4850.00元、护理费11640.00元、丧葬费47844.00元、误工费9700.00元、死亡赔偿金80045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共计人民币1006422.29元的50%，即人民币503211.15元。三、驳回张璐、张某1、邓启然、陈吉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00.00元，由上诉人大关公路分局负担7650.00元，上诉人张璐、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负担76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唐 丽审判员 宋明涛审判员 杨胜洪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马殿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