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炜，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旌，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雪芳，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运章，男，195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守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金鼎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车友路8号。法定代表人：韩宗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李炜因与被上诉人周运章、湖北金鼎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旌、向雪芳，被上诉人周运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守波，被上诉人金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运章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运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剥夺了李炜的质证权和辩论权。一审法院自行调查收集了案件需要的证据，这些证据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一审法院的做法有失公正。且这些证据未在法庭上向李炜出示，也未组织质证。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周运章与金鼎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一审法院并未查清相应事实。其一，周运章提交借款协议书证明向金鼎公司出借了3,90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转账凭证或其他债权凭证证明借贷实际发生。一审认定周运章对金鼎公司享有3,900,000元的债权没有事实依据。即便3,900,000元借款属实，金鼎公司偿还了多少，还有多少未偿还，一审判决未查清。一审法院依据周运章述称，认定金鼎公司前期偿还了部分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其二，李炜、周运章、金鼎公司三者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的事实，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周运章持有李炜书写的借条，但借条并未载明债权人，也未载明借款原因，李炜从未向周运章打过借条，仅凭借条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周运章对李炜享有债权。况且周运章所称债权债务转让的基础事实并没有证据证明实际发生。该借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9月，与2011年购房合同没有任何关系，该借条也未载明借款来源于购房款。一审周运章申请出庭的两位证人证言前后矛盾，漏洞百出，真实性存疑。因此，周运章依据借条、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对李炜享有债权。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周运章享有350,000元债权的前提，是李炜购买员工公寓第3单元6楼2号房，因欠付金鼎公司350,000元债权，后债权转让后欠付周运章350,000元。但实际上，李炜购买的是第3单元6楼1号房，总价750,000元，李炜已付清全款，并实际入住该房屋至今。3.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涉案350,000元属于货币，不属于动产，不存在所谓“指示交付”。一审法院认为周运章凭李炜指示交付的方式向金鼎公司付款，完成借款，并基于金鼎公司欠付周运章借款，故不必互为给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判决的理由与周运章诉称的理由不一致，存在主动为周运章“编造”理由进行裁判的情况，有违公平公正。4.一审送达程序违法。金鼎公司明确表示未收到一审法院任何通知及文书。周运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炜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鼎公司辩称，一审期间未收到开庭通知，未能到庭，金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宗杰关押在监狱，相关情况只有他最清楚。周运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炜偿还周运章35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李炜还清本息之日止）；2.判令案件受理费由李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市汉阳经济开发区陶家岭村民委员会（后改制为武汉陶家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曾于2007年2月、2009年2月与金鼎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及《项目合作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约定由原陶家岭村委会提供本村24.5亩土地，金鼎公司承担建设资金，合作建设金鼎医药科技大厦、医药物流中心、培训中心、员工公寓，合作期限为20年；金鼎公司在承租期内享有项目建筑物的使用权和经营权，但不得设立任何形式的抵押、不得对外出售或变卖交易；期满后项目建筑物的所有权及设施归原陶家岭村委会所有，并对建筑物折旧价值对金鼎公司予以补偿等内容。上述协议所涉土地性质为一般农田，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手续办理未果。后武汉陶家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与金鼎公司发生纠纷，诉至武汉仲裁委员会，上述《项目合作协议书》及《项目合作补充协议》经武汉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0月14日以（2011）武仲裁字第00606号裁决书裁决无效。金鼎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撤销该仲裁裁决之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鄂武汉中仲监字第000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申请。2013年4月，武汉陶家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与金鼎公司就上述协议所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返还问题发生纠纷，诉至武汉仲裁委员会，武汉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13日以（2013）武仲裁字第0000957号裁决书裁决金鼎公司向武汉陶家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返还上述协议所涉24.5亩土地及金鼎医药物流中心（共6层，约10000平方米）等地上附属物。武汉陶家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遂于2013年10月29日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仲裁裁决，因裁决书所确定的24.5亩土地系集体所有性质的土地，该土地上的附着物部分房产系第三方购买，存在瑕疵，不具备执行条件，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该仲裁裁决的执行程序。金鼎公司不服（2013）武仲裁字第0000957号裁决，于2013年12月4日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鄂武汉中仲监字第000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金鼎公司的申请。2011年3月，金鼎公司与周运章签订《借款协议书》，向周运章借款3,900,000元，并约定了股权质押担保条款。因借款不能按期归还，2011年10月14日，金鼎公司（乙方）与刘国金及其他债权人肖立珍、唐德华、张鹏兵、王运国、周运章（甲方）签订抵债协议，约定：“乙方因经营向甲方借款共计13,920,000元（肖立珍1,000,000元、唐德华1,800,000元、张鹏兵1,120,000元、王运国1,000,000元、周运章4,000,000元、刘国金5,000,000元），借款到期后，乙方不能按期偿还，乙方愿意以坐落于汉阳区车友路8号房屋金鼎医药物流中心大楼抵偿借款。该房屋共六层，第二层整层乙方已转让给肖立珍，乙方将第一、三、四、五、六层用于清偿以上债务。其中，用于抵债的第一、三、四、五、六层建筑面积7646.05平方米，抵偿单价每平方米1,800元，合计抵甲方肖立珍、唐德华、张鹏兵、王运国、周运章、刘国金等六人债务13,762,890元。乙方仍欠甲方157,110元的债务，甲方放弃该债权。”协议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金鼎公司与各债权人分别签订。周运章在协议中申报的4,000,000元债权系3,900,000元借款本金加上部分利息。该抵债协议所涉建筑物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多份已生效判决书认定无效。各债权人中，唐德华中途退出，周运章并未实际占用抵债房屋。除此两人外，刘国金、肖立珍、张鹏兵、王运国此后均与武汉陶家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发生金鼎医药物流中心大楼返还原物纠纷诉讼。周运章因与原陶家岭村委会人员熟识，知道武汉陶家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与金鼎公司发生纠纷并牵涉到金鼎医药物流中心，为规避风险，没有实际占用抵债房屋，并另行要求金鼎公司以其他方式偿还3,900,000元借款。金鼎公司前期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周运章述称案外人因购买股权解押代为偿付500,000元，周运章儿媳妇胡琴与金鼎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以金鼎公司员工公寓第1-2单元1-2层全部面积1632平方米的房产抵偿借款2,774,400元，金鼎公司另用一套员工公寓房屋抵债。这几部分共同偿还上述借款。李炜经周运章引荐购买员工公寓房屋，2011年10月15日，李炜与金鼎公司签订一份《湖北金鼎医药有限公司员工公寓集资合同书》，购买员工公寓第3单元6楼2号房，面积333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2,000元，总价666,000元。三方商定，因房屋总价超出金鼎公司尚欠周运章的350,000元，李炜向金鼎公司自付316,000元，350,000元转化为李炜向周运章的借款。此后，李炜发现该房已被人实际占用，于是2011年10月22日，李炜、罗敦杉（李炜配偶）与金鼎公司另行签订一份《湖北金鼎医药有限公司员工公寓集资合同书》，购买员工公寓第3单元6楼1号房，面积310平方米，总价750,000元。因李炜一直未向周运章偿还该借款，2013年9月5日，李炜出具借条，载明“今借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条形成原因虽较为复杂，但各部分证据能相互印证上述事实。李炜与金鼎公司虽实际履行的是2011年10月22日签订的《湖北金鼎医药有限公司员工公寓集资合同书》，但并不影响此前基于2011年10月15日签订的《湖北金鼎医药有限公司员工公寓集资合同书》并经三方商定所形成的借款关系事实。2011年10月15日，在周运章、李炜、金鼎公司的法律关系中，李炜实际通过向周运章借款350,000元，并自付316,000元，完成员工公寓集资合同书的支付义务。周运章并不是以直接向李炜支付350,000元的方式借款，而是以相当于凭李炜指示交付的方式向金鼎公司付款从而完成该借款，并基于金鼎公司尚欠周运章等额款项的事实而协议抵销不必互为给付。2013年9月5日，李炜出具借条实际是对该借款关系的确认。因此，李炜应向周运章偿还借款。借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周运章在庭审中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即从该日起还款，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根据立案的相关材料确认周运章提起诉讼之日为2018年12月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周运章仅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缺席判决：李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运章偿还350,000元及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2月3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周运章已预交），由李炜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李炜对一审查明金鼎公司与周运章等人签订抵债协议、周运章另行要求金鼎公司以其他方式偿还借款、三方商定350,000元购房款转化为借款及出具借条相关事实均有异议。周运章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金鼎公司出庭人员称对具体过程不清楚。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审查明武汉市汉阳经济开发区陶家岭村民委员会与金鼎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项目合作补充协议》，前述协议经仲裁被裁决无效，后又经仲裁裁决金鼎公司返还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查明金鼎公司与周运章等人签订抵债协议，后该抵债协议被确认无效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查明，2011年10月15日，李炜与金鼎公司签订一份《湖北金鼎医药有限公司员工公寓集资合同书》，购买员工公寓第3单元6楼2号房，总价666,000元。后李炜发现该房已被人实际占用，于是2011年10月22日，李炜、罗敦杉（李炜配偶）与金鼎公司另行签订一份《湖北金鼎医药有限公司员工公寓集资合同书》，购买员工公寓第3单元6楼1号房，总价750,000元。该节事实有书面合同证实，且与当事人陈述一致，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李炜对涉案借条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2013年9月5日，李炜出具借条，载明‘今借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关于涉案借条的出具背景，一审期间，李炜陈述该借条不是其向周运章出具，法官进一步询问向谁出具时，李炜称回忆不起来。在法庭辩论阶段，李炜认为，双方曾在一起办公，不排除周运章擅自从李炜资料里恶意取走。二审期间，李炜称其为帮助周运章应付债权人要债，而假意出具借条。一审庭审期间，周运章称抵债协议中确认的借款4,000,000元与借款协议中借款3,900,000元指向一致，签订抵债协议时在借款3,900,000元基础上加了一定利息，所以抵债协议中确认的借款是4,000,000元。同时，周运章称其得知抵债协议会无效，故另行与金鼎公司达成了其他偿还方式，主要包括本案应由李炜支付给金鼎公司350,000元房款转化为对周运章的借款、案外人购买金鼎公司股权代为偿付500,000元，以及以房抵债向周运章儿媳偿还2,770,000余元。周运章称其与金鼎公司3,900,000元债权债务已结清。二审另查明，2011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阳民二初字第008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金鼎公司于调解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胡琴付清欠款2,774,400元。2012年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鄂汉阳执字第73号执行和解协议书，金鼎公司将其名下员工公寓楼第1-2单元1-2层全部面积1632平方米的房产抵偿给胡琴，用于偿还借款2,774,400元。二审还查明，2019年5月14日，一审承办法官、书记员在金鼎公司住所地向金鼎公司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送达回证显示“韩新华”签收。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运章与李炜之间是否存在350,000元的借贷事实。周运章持有李炜出具的350,000元借条，并称借款系在金鼎公司差欠周运章借款、李炜购买金鼎公司房屋的情况下，几方协商将李炜应支付给金鼎公司350,000元房款转化为对周运章的借款。从一、二审查明的周运章与金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李炜购买金鼎公司房屋的事实来看，周运章关于房款转化为借款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在周运章持有债权凭证，并对借款出借过程作出了有事实依据的说明情况下，李炜否定借款事实，应当对为何出具涉案借条作出有事实依据的解释。李炜一、二审期间对出具借条作出的解释前后矛盾，且没有证据支撑。虽然借条出具时间在周运章主张的借贷事实之后，但不能排除双方补签借条的行为，李炜以借条出具时间否定借款事实发生，本院不予采信。李炜认可与金鼎公司先签订了员工公寓第3单元6楼2号房的买卖合同，只是在发现该房被占用后又签订了员工公寓第3单元6楼1号房的买卖合同，房款转借款是一种概括性约定，李炜以其实际履行的是另外一套房屋买卖合同，来否定借贷事实发生，理由不充分。综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所作陈述，以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周运章与李炜之间存在350,000元借贷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李炜否定借贷事实，但没有证据推翻其出具的借条，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周运章与李炜存在借贷关系，并判令李炜向周运章偿还350,000元借款，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程序。本案借条形成原因复杂，李炜、周运章的陈述涉及一些关联案件，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准确作出裁判，调取该院对关联案件的裁判文书，查证相关事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李炜上诉称一审法院自行调查收集证据，违反民事诉讼程序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金鼎公司二审称其未收到一审开庭传票，韩新华并非其工作人员，李炜亦称一审送达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承办法官、书记员在金鼎公司住所地向金鼎公司送达诉讼材料，在金鼎公司办公场所工作的人员签收了上述材料，金鼎公司二审称韩新华并非其工作人员，无权代表金鼎公司签收材料，欠缺证据证明。故对李炜关于一审送达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李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金丽审判员  徐子岑审判员  赵文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王欢书记员何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