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圆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昌南工业园B-07（综合楼）（第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670301929。 法定代表人：张洪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平、罗云风，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亮辉，男，197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职业：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股东、江西三科检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轶、夏子云，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力毅，男，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职业：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股东、江西润裕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工，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上诉人江西圆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亮辉、原审被告李力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圆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改判确认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转让款130万元整；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应遵守公司章程第七章第十一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第七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高度意思自治是公司法制定的基本原则，即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规定的效力优先于公司法的规定，而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章程中第七章第十一条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该条公司章程规定并未绝对限制股权转让，应属有效。那么，该公司章程中关于转让股权的条款规定应对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产生效力。本案中两份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也应遵守该公司章程的规定，即股东转让股权，由股东会讨论通过。一审法院认定的“根据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章程第七章第十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他全部或者部分出资”。对该项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二、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章程而无效，被上诉人不能依此无效协议要求上诉人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章程中第七章第十一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力毅于2019年4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皆未通过股东会讨论。其他两股东舒燕、吴翔也根本不知晓该股权转让事宜。股东会的召开具有灵活性，但最终都应形成书面决议，故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未通知其他股东，也未通过股东会决议，完全是股东私下的个人行为。故此二项股权转让行为因违反公司章程而必然无效。此二项转让股权事宜不能对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产生效力，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在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股东舒燕、吴翔未对此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进行追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能依据此两份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来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三、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一直未获公司追认，故上诉人可以停止履行该两份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再继续支付后续款项。由上文所述，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公司章程规定而无效，也一直未获公司追认。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于2018年、2019年陆续向被上诉人转款130万元，但上诉人并未获得股权的实质性转让，更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在此项股权转让活动中并未有损失，而因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却被确认无效，即具有溯及力，追溯至协议订立时便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依无效协议而从对方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对方，使财产关系恢复到订立协议之前的原始状态。无效协议的无效是绝对的、当然的、自始的无效。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及《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承担的责任类型主要有：返还财产。当事人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被上诉人因该协议取得的转让款130万元，应当返还上诉人，上诉人也无需再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需要依法纠正。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依法改判。 艾亮辉答辩称，一、本案系股东之间转让股权，应按照公司章程第十条的规定，被答辩人认为应依照公司章程第十一条是错误的。公司章程第十条已经明确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出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中：“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明显是对应“股东向股东之外的人转让出资”的情形，被上诉人片面摘取该条前部分内容，而故意遗漏该条后部分内容是为了混淆视听。二、被答辩人认为“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经股东会讨论通过，属于无效”是错误的，被答辩人的错误在于混淆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与“股东转让出资”这两个法律概念，并且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因不损害股东优先购买权，是否经过股东会通过，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三、即使认定《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的规定包含“股东之间转让股权”情形，根据《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只要被答辩人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股权转让也完全能够在的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下，予以完成。 李力毅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没有异议。 艾亮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圆通公司立即向艾亮辉支付所持股权转让价款52万元；2、判令圆通公司向艾亮辉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所欠股权转让价款5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上述所欠股权转让价款52万元付清止）；3、判令李力毅立即向艾亮辉支付2019年4月6月期间应付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之后从2019年7月起，每月向艾亮辉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直至全部288万元股权转让款付清为止；4、判令李力毅向艾亮辉支付延期付款利息（2019年4月利息为1750元，2019年5月利息15000元，2019年6月利息为22500元，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止，共39250元。2019年7月开始的利息按每月应付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直至全部转让款付清之日止）；5、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圆通公司、李力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成立的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洪涛。公司股东为艾亮辉、李力毅、舒燕、吴翔、圆通公司。2018年3月29日，艾亮辉（甲方）与圆通公司（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方将其拥有的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的36%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470万元，乙方同意受让；2、协议签订后1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首笔股权转让价款200万元，其余转让价款应在2018年4月30日前全额付清。乙方如延期付款，应按年利率24%的标准，按应付未付额计算，向甲方支付利息。如乙方延期付款超过6个月，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乙方向甲方支付200万元违约金；3、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转让款后5日内，配合乙方办理本协议约定的股权变更过户手续。协议签订后，圆通公司在2018年5月9日向艾亮辉支付转让款100万元，2018年6月1日向艾亮辉支付转让款10万元，2019年4月2日向艾亮辉支付转让款5万元，2019年4月4日向艾亮辉支付转让款15万元外。2019年4月16日，圆通公司（甲方）、李力毅（乙方）、艾亮辉（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自己持有的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48%的股权（包括甲方受让丙方转让的36%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款为384万元，乙方同意受让；2．因甲方受让丙方洪泰公司36%股权转让款尚未付清，且丙方转让给甲方的股权也未过户，甲、乙、丙三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并生效后一周内，乙方先向丙方支付该协议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之后每月向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不低于50万元，直至付清应付丙方全部转让款288万元；3．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向甲方支付本协议约定转让股权的剩余转让款96万元，具体付款方式双方另行协商；4．乙方如延期付款，应按年利率18%的标准，按应付未付额计算，向甲方、丙方支付利息。但至今为止，李力毅仍未支付任何款项。另查明，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章程第七章第十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他全部或者部分出资。2019年8月20日，舒燕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系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股东，关于江西圆通科技有限公司与艾亮辉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江西科技有限公司、李力毅与艾亮辉于2019年4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均不知情，未得到任何通知，公司也未召开股东大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艾亮辉与圆通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圆通公司、李力毅、艾亮辉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圆通公司、李力毅未向艾亮辉及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艾亮辉分别要求圆通公司、李力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2万元和288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圆通公司未按约定向艾亮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构成违约，艾亮辉要求圆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的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协议约定，艾亮辉要求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以5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24日起算。李力毅未按约定向艾亮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构成违约，艾亮辉要求李力毅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的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协议约定，艾亮辉要求按年利率18%的标准计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以未付股权转让价款为基数从2019年4月23日起算。圆通公司、李力毅抗辩《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经股东会决议，因此属未生效或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及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章程第十条的规定，可以看出，股东之间的内部转让系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可以自由股权事宜，无需取得其他股东同意，也无需经股东会的同意，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圆通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向艾亮辉支付所持股权转让价款52万元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所欠股权转让价款5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9年7月24日起计算至上述所欠股权转让价款付清止）；二、李力毅立即向艾亮辉支付所持股权转让价款288万元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2019年4月利息为1750元，2019年5月利息15000元，2019年6月利息为22500元，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止，共39250元；2019年7月1日开始的利息按每月应付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直至全部转让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8474元（艾亮辉已预交），减半收取1923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4237元，由江西圆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李力毅负担1523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还查明，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艾亮辉（36%）、李力毅（3%）、舒燕（5%）、吴翔（5%）、圆通公司（51%）。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艾亮辉与圆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圆通公司、李力毅、艾亮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圆通公司、李力毅及艾亮辉在上述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相关事宜，该约定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现圆通公司、李力毅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向艾亮辉支付相应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故艾亮辉主张圆通公司、李力毅继续向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圆通公司上诉主张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的章程，应是无效的，其可以不再继续支付后续款项。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而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章程第七章第十条也明确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圆通公司、李力毅、艾亮辉均系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的股东，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系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股东之间的转让，按照法律法规、公司章程的规定其可以相互转让，且并不需要征求每个股东的同意。另圆通公司、李力毅在与艾亮辉签订协议时，是明确同意艾亮辉转让股权及受让其股权，即使按圆通公司的主张应当通过股东会讨论，因圆通公司、李力毅与艾亮辉已共同持有了江西洪泰检测有限公司90%的股权，该股权转让也应当能够经股东会讨论通过。圆通公司在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并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后，又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未通过股东会讨论通过是无效的，显然是违背商事交易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江西圆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江西圆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芸 审 判 员  王晶晶 审 判 员  李 扬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魏 娟 书 记 员  刘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