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398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蓝天园林生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中泰街道南湖大厦1幢301室－3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25892405T。 法定代表人：王振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芳，女，198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松，男，1972年6月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江山市石门镇延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石门镇延龄街4号，组织机构代码：69954391-3。 负责人：胡灵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鸽，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山市石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石门镇泉塘村葛山自然村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881002630110R。 负责人：刘海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樟根，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山市石门镇延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石门镇溪底新街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0881ME02203545。 法定代表人：毛庆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樟根，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蓝天园林生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与被上诉人江山市石门镇延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原审第三人江山市石门镇人民政府、江山市石门镇延龄村村民委员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判令支持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三、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等所涉费用由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因租赁土地被划为“永久基本农田”，其既有约定就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处于无效状态。一审判决认为有效的定性错误。1.2016年12月涉案土地被划为“永久基本农田”后，《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涉案土地用于种植苗木行为的用途，以及带土移植的约定，与立于现场的“永久基本农田”保护碑的“禁止破坏基本耕作层”冲突，根据《刑法》《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关于全面实行永久基本农田特殊保护的通知》《非法占用耕地造成种植条件严重毁坏认定办法》的规定，只要一块土地被划为永久基本农田，则种植苗木以及带土移植，就是违法甚至犯罪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土地租赁合同》有效，就是确认永久基本农田上种植、带土移植、经营苗木行为合法有效，这显然与国家对于永久基本农田保护的规定冲突。2.2016年12月前，涉案土地属于江山市域生态屏障“五景区、七基地”之一，划入“基本农田保护区”，符合江山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符合《基本农田保护条例》，而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种植苗木、带土移植”等行为，本就符合江山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苗木基地”用途，也是一个苗木基地发挥其生态屏障的必然结果，所以涉案土地用于种植苗木、带土移植，2013年得到了江山市、浙江省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合法性认可。这个合法性认可的文件，并不能覆盖涉案土地被划为“永久基本农田”后的种植苗木、带土移植约定的合法性。因此，一审判决的结论，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禁止性规定冲突，是错误的判决。二、一审判决“合同解除后，应在90日内将种植在案涉土地上的苗木移植完毕并将租赁土地移交以及返还土地623.48亩”，该判决书载明的内容，与“永久基本农田”保护的法律法规冲突，没有合法性履行基础，应予纠正并撤销。1.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承租的623.48亩土地上，库存苗木价值约198万元。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因“永久基本农田”导致不能继续合法种植和带土移苗，在租赁期2028年没有届满的情况下，被迫解除合同。这个责任应该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没有任何责任。2.2016年12月，案涉承租土地被划为“永久基本农田”后，江山市人民政府立牌公示“江山市永久基本农田保护区”，该公示内容第3点明确：严禁破坏永久基本农田耕作层。此后，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江山苗木基地持续停业至今。这导致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承租的623.48亩土地，其中120亩已被石门镇政府征用改造，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无法返还。综上所述，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是因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无法继续合法经营。而合同解除后的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责任不在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应由第三人负责处理。一审判决的内容无法得到合法履行。三、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又认定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负有复垦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案涉623.48亩土地是按照它的现状全部被划入“永久基本农田”的，江山市人民政府又是根据现状现场立牌公示进行保护。这一系列的行为，都是内部或外部的国家管理行为，属于行政行为。至今为止，案涉土地划入“永久基本农田”的行政行为没有被撤销，根据行政法“效力先定”原则，2016年12月至今，涉案土地必然符合永久基本农田的标准，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复垦的前提——合同到期、不适合耕种，已不存在，那么，合同有效认定背景下的复垦义务，因为行政行为已确定涉案土地符合永久基本农田标准，则合同约定的合同到期以后的复垦义务已为生效的行政行为羁束，失去了事实依据。一审判决的内容与生效行政行为对于涉案土地性质的认定冲突，在划入永久基本农田的行政行为被撤销前，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没有复垦义务。相反，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对于地上苗木无法带土移植以及由此带来的经营损失，依法享有提起行政补偿的权利。四、一审判决关于“基本农田补偿金”事实认定错误，认定结论错误。根据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提供证据“江山市2017年度耕地保护补偿资金明细表”、“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NO1832833），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实际收取93288元耕地保护补偿金。事实上，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承租的623.48亩土地，系永久基本农田，包含在上述耕地补偿永久基本农田面积内。原审认定涉案土地不在补偿范围内，没有事实依据。另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作为永久基本农田实际保护主体，该保护费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应该赔偿给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五、一审判决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违约并承担违约金以及驳回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涉案土地的租金收取前提，必需是能供用于种植苗木和带土移植。而2016年12月以来，这一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显然，这不可归责于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而应归责于国家划定永久基本农田的行政行为。此具体行政行为直接导致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不能提供可以合法种植苗木、带土移植苗木的标的物，从法律责任角度，延龄村经济合作社继续收取租金已经没有合法基础合同基础，则已经收取的租金属于不当得利，要返还。一审判决对于这个法律事实的认定与其判决结果，逻辑上讲不通，法律上错误。二审询问中补充事实认为一审判决对涉案土地在租赁前的性质没有查清。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租赁的土地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属于一般耕地，不是基本农田。涉案土地在2016年12月底由江山市人民政府会同石门镇人民政府以及村委会划为永久基本农田的时候，已经改变了涉案土地可以用于种植花卉苗木基地一般耕地的性质。变更上诉理由认为在2016年划为基本农田以后，合同效力没有问题，本案争议焦点是划为基本农田以后的违约责任应由谁承担，双方都要求解除合同以后的权利义务处理，包括复垦义务由谁处理、苗木怎么处理、两年租金及两年经营损失应由谁承担。 延龄村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土地租赁合同有效符合本案基本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该认定是合法的。2003年双方签订合同当时案涉土地没有被划定为永久基本农田，并且根据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3年江山市国土资源局及浙江省国土资源厅出具的情况说明，案涉土地是允许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种植相关的苗木，案涉土地属于江山市生态屏障的五景区七基地之一，在其上种植相关的苗木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当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经过双方平等友好协商一致确认合同条款，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二、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合同解除后应在90日内移植完毕并将土地交还与法律法规冲突，该理由没有法律基础，不能成立。2016年12月，案涉土地被划为永久基本农田，并在土地边上竖立警示牌，一审已经查明。但是并不能以2016年划为永久基本农田就否定原来合同的效力。既然双方在一审中同时都提出了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双方都同意解除合同的基础上判决解除合同也是遵照双方意愿，合同解除必然涉及到土地的返还，一审判决在解除合同的基础上要求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返还土地移走案涉土地上的相关苗木，均是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之后的法律效果。一审判决符合本案事实，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三、是否需要复垦的问题，一审判决书中并没有直接认定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是否要予以复垦，在判决书第20页“合同解除后，案涉土地是否必须进行复垦尚不能确定，因此可待被告一移植苗木后，根据土地的状况如确需复垦，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暂不予处理”，因此，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提出的第三个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四、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基本农田补偿金的认定结论错误，该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永久基本农田的补偿资金是发放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该补偿金由政府部门直接发放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符合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规定，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在没有相关政策依据的情况下要求该补偿资金发放给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五、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其违约并承担违约金，以及驳回其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认为一审判决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承担违约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租金付款期限是每年11月1日之前付下一年度的租金，本案中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至今还没有支付2019年度的土地租金，根据合同约定，显然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判决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提出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占用延龄村经济合作社的土地种植苗木，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收取土地租赁租金，均是基于双方合同约定，数额也与合同数额相当，没有超出合同约定数额部分。因此，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收取的2017、2018年土地租金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的情形。而且本案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处理的是双方当事人关于土地租金的支付、土地的返还复垦等相关法律事实，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要求的返还不当得利与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即便存在不当得利情形，也不应在本案中提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山市石门镇人民政府、江山市石门镇延龄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同意延龄村经济合作社的答辩意见。二、根据江山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至2020年，石门基地位于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之内，即签订合同时土地的性质就是基本农田，不存在签订合同时属于一般农田的说法。要求依法驳回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支付延龄村经济合作社2019年度租金（含公共事业费）373090.43元及违约金74618.086元；2.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赔偿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为收回该笔租金而产生的各项损失29978元；3.诉讼费用由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承担。诉讼中，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根据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的反诉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明确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复垦费用每亩5000元，合计3117400元（5000元×623.48亩）；3.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对其损坏的道路、水渠、水泵、电力设施等进行修复；4.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支付实际占用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土地期间的租金（租金以每亩1.36元/斤×440斤标准计算）；5.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74618.086元；6.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赔偿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为收回该笔租金而产生的各项损失29978元；7.诉讼费用由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承担。 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土地租赁合同》；2.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返还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不当得利737950.93元（2017年租金364860.50元、2018年租金373090.43元）；3.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赔偿蓝天园林生态公司2017年、2018年永久基本农田保护费74817.60元；4.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赔偿蓝天园林生态公司90亩征用土地青苗和搬迁费1080000元；5.诉讼费用由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承担。在庭审过程中，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将第4项诉讼请求变更明确为：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赔偿蓝天园林生态公司90亩征用土地青苗和搬迁费14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18日，原石门镇昭明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下圳头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甲方）分别与原杭州蓝天园林种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园林种苗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各1份，分别约定：将约100亩和500亩土地租赁给乙方种植苗木，甲方于2003年11月1日前一次性交付使用；乙方租赁经营期限为25年，即从2003年11月1日起至2028年10月31日止；乙方于每年11月1日前交付下一年度的土地租金，租金为每年每亩200公斤稻谷折合成人民币，稻谷价格为上一年度晚稻谷市场平均价，当每亩每年租金不足200元的，乙方则按200元交付；乙方除上交租金外，还应承担承租土地的相关部门规定的按田亩计算的农业税和税费，该税费按当地农民使用价格支付，且承担每年每亩20公斤稻谷的村公益事业费；乙方如逾期三个月未缴纳租金的，应承担违约责任且支付当年租金20%的违约金，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双方如中途出现一方毁约的，应承担另一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租赁期满，乙方交还给甲方的土地，应符合约定的要求，否则乙方必须支付甲方每亩5000元的复垦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等内容。 因村规模调整，原昭明村、下圳头村合并为延龄村。蓝天园林种苗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新蓝天园林苗木科技有限公司，后又变更为蓝天园林生态公司。2012年4月5日，延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浙江新蓝天园林苗木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一致同意双方将前述2003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稻谷价格为上一年度晚稻谷市场平均价”的表述变更为“稻谷价格为本年度（如2013土地租金按2012年中晚籼杂交稻谷收购平均价计算，以此类推）石门粮油购销站10月21-25日实际中晚籼杂交稻谷收购平均价（不含政府补贴）。由双方共同派员到石门粮油购销站，调查、确认该期间中晚籼杂交稻谷的实际收购凭证，并按照该期间凭证载明的实际中晚籼杂交稻谷每日平均收购均价相加，再除以5计算。”除此之外的合同其他内容保持不变。 2014年11月8日，延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乙方因苗木种植业务扩展需要新增租用土地面积12.82亩，经甲乙双方实地丈量计算，租赁土地总面积为613.68亩，租赁期限、计租方法、付款方式以及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均按2003年双方签署的主体合同有关规定执行。 2015年11月30日，延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乙方因苗木种植业务扩展需要新增租用土地面积9.8亩，租赁期限、计租方法、付款方式以及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均按2003年双方签署的主体合同有关规定执行。经甲乙双方核实，截止到本协议签署日租赁土地面积共623.48亩。 上述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后，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将租金支付至2018年度，其中2017年度（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租金为364860.50元，2018年度租金为373090.43元。但自2018年11月1日起，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未向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支付过租金。经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各方到石门粮油收购站核实，2018年和2019年中晚籼杂交稻谷收购平均价为每百市斤136元。2018年12月，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向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支付租金，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于2019年1月回函。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为主张其权利，共花费律师代理费23000元。 另查明，案涉租赁土地原为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内，属于江山市域生态屏障的“五景区、七基地”之一。2016年，该租赁土地被划入永久基本农田保护区。《江山市耕地保护补偿机制实施办法（试行）》和《江山市耕地保护补偿机制实施细则》均规定对种植粮、油、蔬菜等作物的永久基本农田补偿标准为60元/亩.年，而对发展种植林果业的永久基本农田未纳入补偿范围。案涉部分土地被列入江山市土地整治项目范围。 一审法院对案件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是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案涉土地被划为永久性基本农田前的效力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主要是案涉土地被划为永久基本农田后的效力问题。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主张《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取决于涉案双方的主张，以及政府主管部门对涉案土地种植苗木行为的行政确认结果。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该案中，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原昭明村经济合作社和下圳头村经济合作社的权利义务继受人，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作为原杭州蓝天园林种苗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继受人，双方的诉讼主体资格均适格。截止2015年11月30日，案涉土地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用途均为种植苗木，签订上述合同和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虽然案涉土地在此后被划为永久性基本农田，但不能以此否定合同的效力，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主张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违约，不予支持。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予以许可。合同解除后，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将种植在案涉土地上的苗木移植完毕并将租赁的土地移交给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考虑到涉案土地实际使用情况，返还土地应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酌定以判决生效后90日内返还为宜。另外，还应按原合同约定租金标准继续支付占用使用费，直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二是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应否对道路、水渠、水泵和电力设施等进行修复和支付复垦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后，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要求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对道路、水渠、水泵和电力设施等进行修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由于延龄村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过于笼统，且也未举证证明具体所需修复对象的原状和要求，即使判决修复也无法实施，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暂不予支持。另外，合同解除后，案涉土地是否必须进行复垦尚不能确定，因此可待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移植苗木后，根据土地的状况如确需复垦，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可另行主张权利，暂不予处理。三是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应否支付尚欠的租金及应支付的租金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已确认的《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及庭审中双方对租金支付的陈述，虽然案涉租赁土地并非2013年11月1日前一次性交付使用，但在其后租赁土地增加到623.48亩后，双方约定当年11月1日前支付下一年度租金，且已将租金交付至2018年10月31日止，但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止即2019年度的租金至今未付，现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及其后土地占用使用期间的费用。根据双方确认的2018年度稻谷价格每百市斤136元，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应支付延龄村经济合作社2018年11月1日起到2019年10月31日止的租金为373090.43元（1.36元/斤×2×220公斤×623.48亩）。对于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要求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支付其后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的租金和土地占用使用费，可以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租金计算标准据实计算。四是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应否支付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及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为收回租金产生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法院可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予以裁决。故在违约金责任与损害赔偿责任并用的情形下应以非违约方的实际损失作为责任的最高限额。该案中，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逾期三个月未缴纳租金的，应支付的违约金为当年租金20%即74618.086元，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至今未支付诉争土地2019年度的租金，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结合前述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提供的证据4中已被法院认定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和律师代理费发票，酌情调减违约金为23000元，对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提出的诉讼请求第6项不予支持。五是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应否返还蓝天园林生态公司2017年度和2018年度租金问题。如前述争议焦点分析，案涉租赁合同和协议成立并生效，且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至今占用使用案涉土地，故其要求返还2017年度和2018年度租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六是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应否赔偿蓝天园林生态公司2017年度和2018年度永久基本农田保护费的问题。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主张，根据《江山市耕地保护补偿机制实施办法（试行）》，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作为永久基本农田保护主体，按照每年60元/亩标准向江山市政府申领补偿，而实际上案涉永久基本农田的保护主体由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履行，故该补偿金应赔偿给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江山市耕地保护补偿机制实施办法（试行）》和《江山市耕地保护补偿机制实施细则》均规定对种植粮、油、蔬菜等作物的永久基本农田补偿标准为60元/亩.年，而对发展种植林果业的永久基本农田并未纳入补偿范围。案涉永久性基本农田为苗木种植，不在补偿范围，且该实施细则第十六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保护耕地的补偿资金主要用于农田基础设施修缮、地力培育、耕地保护管理等，在确保完成耕地保护任务并符合新增建设用地土地有偿使用费等相关资金使用管理规定的前提下，也可用于发展农村公益事业、建设农村公共服务设施等”，也明确拨付和使用对象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而非耕地承包户，故对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七是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应否赔偿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征用土地青苗赔偿费和搬迁费1080000元。首先，根据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提供的证据6来看，案涉土地并未被征用，而是江山市实施的耕地质量提升、垦造耕地、农村土地综合整治等的建设项目，项目实施的主体为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而非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其次，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主张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应按12000元/亩的标准向其支付青苗赔偿费和搬迁费，并提供《苗木搬迁协议》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提供的《苗木搬迁协议》系衢化街道办事处与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就衢化路改造提升地块被征用签订的协议，该案与前述项目的性质、行政辖区等均不相同，故对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主张的补偿标准不予认可。根据2017年4月制订出台的《江山市土地整治项目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青苗补偿等政策处理费由乡镇（街道）按照项目区面积控制，并制订相应的补偿标准；种植补助费的补助对象为直接组织种植生产的企业、合作社、家庭农场或自然人。2018年5月23日，石门镇就垦造耕地、建设用地复垦项目政策处理补偿标准召开会议，并就补偿标准形成会议纪要，农田补偿标准为：镇补助村的标准为根据项目区实际面积按2000元/亩计算；村补偿户标准为500元/亩.年以内。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对案涉租赁土地因本次土地整治涉及的土地应得到相应补偿。第三，关于案涉土地整治的亩数，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主张为120亩，而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辩称土地整治中涉及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承租的土地面积为106.037亩，并提供了清单1份以证明其主张。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其主张的120亩包括机耕路面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庭审陈述来看，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租赁的土地面积并未包含机耕路面积，故对延龄村经济合作社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对于涉案土地整治的亩数确定为106.037亩。现石门镇政府已按2000元/亩的标准直接向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支付了土地整治的补偿费，且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也认可该部分款项应支付给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但要求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支付清拖欠的租金和合同解除后完成复垦才同意支付。经核算，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应支付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因土地整治的补偿费用212074元（106.037亩×2000元/亩）。如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认为尚有补偿款项未支付的，可向适格主体另行主张。综上，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本诉、反诉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与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相应的所有《补充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返还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土地623.48亩。二、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的租金（含公共事业费）373090.43元，其后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的租金和土地占用使用费参照2003年9月18日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据实计算。三、蓝天园林生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违约金23000元。四、延龄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蓝天园林生态公司因土地整治的补偿费用212074元。五、驳回延龄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60，诉讼保全费3020元，合计38580元，由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负担28319元，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负担1026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822元，减半收取12411元，由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负担10171元，延龄村经济合作社负担2240元。 二审中，蓝天园林生态公司提交江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江山市南部区域生态经济发展规划的通知》（江政发[2006]106号），证明涉案土地是作为花卉苗木基地划入基本农田保护区，是作为一般耕地，不是基本农田。本院对江政发[2006]106号《关于印发江山市南部区域生态经济发展规划的通知》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该区域规划为花卉苗木基地。 被上诉人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原审第三人江山市石门镇人民政府以及江山市石门镇延龄村村民委员会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03年9月18日至2016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土地用途均为种植苗木，江政发[2006]106号文件将该区域规划为花卉苗木基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蓝天园林生态公司认为苗木移植与“永久基本农田”保护的法律法规冲突，不能提供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复垦情况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至于其中的120亩可以另行处理。一审法院根据江山市国土资源局、江山市农业局、江山市财政局江土资[2017]15号文件《江山市耕地保护补偿机制实施细则》第十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保护耕地补偿资金采取以奖代补的形式，由市财政局根据市政府批准结果拨付给乡镇（街道），乡镇（街道）财政所按有关规定拨付给农村村级集体经济组织”之规定，认定该基本农田补偿金由延龄村经济合作社所有正确。本案土地租赁合同有效，被上诉人延龄村经济合作社取得租赁期间相应租金合法有据，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蓝天园林生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91元，由上诉人杭州蓝天园林生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