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海滨，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庆，河北东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 法定代表人：刘振国，该村委会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城中村改造安置办公室，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 负责人：刘振国，该办公室主任。 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群，河北张占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海滨因与被申请人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土门村委会）、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城中村改造安置办公室（以下简称南土门安置办）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民终3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冀民申53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海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庆，被申请人南土门村委会和南土门安置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滨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民终3958号民事判决；2、维持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2民初2727号民事判决；3、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申请人承担。理由是：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承民初字第0019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河北省兴隆县滨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北省石家庄何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二）何明照与河北省石家庄何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河北宜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照公司）间具有关联关系。（三）形成债权及转让时的中介人刘福生以及经办人陈辉，可证明两个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借款为同一笔借贷。（四）当时经办人陈辉证明债权债务发生的全过程。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债权转让符合合同法有关债权转让的基本要求。（二）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1、原审法院未认真审查张海滨所提供的《借条》所记载的内容。2、河北省兴隆县滨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已经履行了向河北省石家庄何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款的义务。3、何明照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转承中的身份特殊性，决定了债务转承中的合法性。4、没有虚增债权债务。三、宜照公司有权处理案涉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张海滨持有借条的内容。（二）宜照公司与二被申请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四、被申请人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一）原审认定南土门安置办代村委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不存在。（二）南土门村委会与宜照公司《借款协议》的证明效力。（三）南土门村委会与南土门安置办财产混同。（四）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对南土门村委会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 南土门村委会辩称：1、原判决要求南土门村委会承担偿还欠款1,45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因为南土门村委会不是债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也不是债权人和债务人，南土门村委会与南土门安置办属于平行机构。2、南土门安置办与宜照公司、张海滨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失去法律效力。因为宜照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何明照将其享有的对南土门村委会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了刘福君，何明照本人及宜照公司对南土门村委会已不再享有债权，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基础。3、宜照公司应当作为被告参加诉讼。4、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债权转让关系所引起，应当对债权的真实性进行审查。5、南土门安置办与南土门村委会是平行机构，有独立的财产和账户，对外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不存在财产混同。6、债权转让如果成立，也只是对1,450万元承担责任，不应当计算利息。 南土门安置办辩称：1、南土门安置办同意接受的债务只有1,450万元本金，并不包括利息。2、截止2019年6月，南土门安置办拖欠宜照公司的欠款已不足1,450万元，转让协议失去了存在的基础。3、一审庭审前，南土门安置办申请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该主张，直接作出了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 2018年7月30日，张海滨向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土门村委会和南土门安置办偿还张海滨借款本金1,450万元及自2014年11月12日至偿还日止按月息2%计算应支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土门安置办是南土门村委会为实施南土门村城中村改造工程，经南土门村委会申请，经兴隆镇政府于2008年研究决定成立的办事机构。2012年5月4日，宜照公司为甲方（出借人），南土门村委会为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6,000万元，用于南土门村城中村改造工程拆迁安置补偿，借款期限为31个月，利率为月息1.10834%。2014年11月11日，宜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明照向张海滨借款2,000万元用于经营，何明照向张海滨出具借条一张。2014年11月12日，宜照公司作为甲方，南土门安置办作为乙方，张海滨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对乙方的债权1,45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丙方，用于抵消甲方所欠丙方的借款本息1,450万元，协议加盖南土门安置办印章，负责人暨南土门村委会主任刘振国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经张海滨向南土门安置办催要，南土门安置办未向张海滨履行义务。南土门安置办提出与宜照公司发生诉讼，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但未能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张海滨与南土门安置办及宜照公司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应予履行。南土门安置办所辩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纳。张海滨要求南土门安置办给付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南土门安置办不具备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应由南土门村委会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张海滨要求南土门村委会偿还欠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海滨欠款1,450万元，并给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4年1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1.10834%计算）；二、驳回原告张海滨其他诉讼请求。 南土门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兴隆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2民初2727号民事判决，依法直接改判驳回张海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4日，宜照公司作为甲方与南土门村委会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南土门村委会向宜照公司借款人民币6,000万元。2014年11月11日，何明照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从张海滨处借到现金贰仟万元正（人民币20,000,000元）。借款人何明照。2014年11月11日。”次日，宜照公司作为甲方、南土门安置办作为乙方，张海滨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宜照公司将其对南土门安置办的债权1,450万元转让给张海滨。2008年8月25日，兴隆镇人民政府下发关于成立城中村改造安置办公室的通知（兴镇政发［2008］39号），内容为九个村结合实际情况，成立由“两委”班子成员和拆迁人代表组成的城中村改造安置办公室，配合本村拆迁安置工作。 另查明，2008年8月28日，兴隆镇人民政府下发关于成立南土门城中村改造安置办公室的通知，决定成立由该村两委班子成员组成的南土门安置办，负责人由村支部书记、主任刘振国担任。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宜照公司与张海滨、南土门安置办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南土门村委会是否应对南土门安置办的接受转让的债务承担责任。 本案张海滨持有的2014年11月11日的借条，借款人为何明照，金额为2,000万元。这是张海滨能够作为债权人受让宜照公司的债权的基础。但该借条借款人并非宜照公司，且2,000万元巨额借款并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因此，二审法院对于该笔借款的是否真实发生存疑。而且，借条出具的次日，宜照公司即与张海滨、南土门安置办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1,45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张海滨。由此可以推断，2014年11月11日借条的出具，是为了给11月12日的债权转让协议提供依据。在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佐证的情况下，11月11日借条所载明的债权真实性无法确定，即张海滨作为债权人受让宜照公司的债权的基础缺乏证据证明。虽然南土门安置办在庭审中对债权没有异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具体到本案，因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借条的借款人和债权转让人不一致且借条与债权转让协议时间衔接过于紧凑等诸多不合理因素，二审法院对于张海滨与宜照公司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不予认定。虽然兴隆县滨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旨在证明张海滨与宜照公司借款发生的过程，但其内容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且第4条虽提及了2014年11月12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但该通知落款时间却为2014年1月13日，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该通知对于借款人究竟为河北省石家庄何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何明照还是宜照公司混淆不清，因此不具备证明借款实际发生的效力。张海滨主张因其享有对宜照公司2,000万元债权而受让该公司1,450万元债权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认可。 另外，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对南土门村委会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体现的债务人南土门安置办，并非与宜照公司存在借款关系的南土门村委会。根据2012年5月4日的借款协议，是南土门村委会向宜照公司借款6,000万元。而南土门安置办与南土门村委会并非同一民事主体，未经授权无权代南土门村委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审判决未对南土门安置办是否有权代表南土门村委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进行审查，而判令南土门村委会对张海滨承担债务，没有依据。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2民初2727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海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00元，合计217,600元，由被上诉人张海滨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南土门安置办、张海滨及宜照公司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按照兴隆镇人民政府2008年8月28日下发的《关于成立南土门城中村改造安置办公室的通知》，南土门安置办由该村两委班子成员组成，负责人由村支部书记、主任刘振国担任。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乙方虽为南土门安置办而不是南土门村委会，但该协议所要解决的是南土门村委会与宜照公司之间的借款问题和宜照公司与张海滨之间的借款问题，该协议上有南土门村委会主任兼南土门安置办主任刘振国的签字，张海滨有理由相信刘振国是代表南土门村委会所做出的还款承诺。而且南土门村委会和南土门安置办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南土门安置办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因此，南土门村委会应按该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南土门村委会根据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民初9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9）冀民终673号民事判决，主张其已偿还刘福君3,600余万元欠款，对宜照公司的欠款已不足1,450万元。但该判决处理的是南土门村委会与刘福君之间占地补偿款纠纷，与南土门村委会欠宜照公司的借款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即使南土门村委会偿付了占地补偿款，也不能消灭或减少南土门村委会对宜照公司的欠款。对南土门村委会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应当向甲方偿还借款本息中，直接付给丙方，视为乙方偿还了甲方的借款”，因此南土门村委会应依该约定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自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利率按照宜照公司与南土门村委会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计算。南土门村委会和南土门安置办主张案涉债务只有1,450万元本金，不包括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海滨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民终395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2民初272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00元，共计217,600元，由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源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