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993号 上诉人：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弥牟镇粮仓路1号附1号。 诉讼代表人：贾首波，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被上诉人：益海嘉里（重庆）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穆彦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街道中柱村14社35号。 法定代表人：熊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珑澔，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军，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大荒米业集团(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弥牟镇唐军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孙立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远雨，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芸，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益海嘉里（重庆）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海公司）、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品度公司）、原审第三人北大荒米业集团(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益海公司向九三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3317153.20元，由品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益海公司和品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品度公司利用拼接明显的提货单提货，益海公司没有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2.品度公司将货物提出后又以北大荒公司的名义卖给了益海公司，不能排除品度公司与益海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九三公司的利益；3.九三公司从来没有明确放弃过追究益海公司责任的权利。 益海公司答辩称：1.益海公司主观上无过错，有理由相信品度公司是代理九三公司正常提货；2.九三公司与品度公司达成协商一致的结果，九三公司对案涉油品的物权转化为要求品度公司清偿货款的债权。 品度公司答辩称：与益海公司意见一致。 北大荒公司未发表意见。 九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益海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3317153.20元，品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0日，九三公司作为甲方（委托人），与乙方（保证人）品度公司、丙方（受托人）益海公司签订食用油仓储中转协议，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可申请对甲方存储货物的销售；乙方负责支付并承担丙方应当收取的食用油仓储费用、入库费用、出库费用、过磅费及丙方发生的其他相关费用；乙方对丙方履约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对丙方赔偿不足的部分予以赔偿。协议第四条约定：丙方凭甲方付货通知单付货；本代储货物的所有权为甲方，未经甲方允许，丙方无权动用，否则，甲方有权按其动用总价值的120%追究丙方赔偿责任。协议第五条约定：货物出库时，丙方须凭甲方出具的《付货通知单》并经甲方指定业务员签字后方可出库。 2015年4月26日及同年5月4日、6月1日，九三公司在益海公司存储一级豆油合计6038.912吨。根据侦查机关对九三公司时任业务负责人吕耀邦、吴秀丽、王峰武的调查、对品度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勇的调查，以及本院（2017）川0113民初1471号四川北大荒盛大物流有限公司诉九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九三公司就本案所涉事实的相关陈述，豆油出库模式为：益海公司凭九三公司的付货通知单出库，该付货通知单由九三公司经办人签名并加盖其单位印章，扫描后发送给客户，客户单位加盖印章后再传送回九三公司，九三公司将该付货通知单扫描后再以QQ方式传送给品度公司，品度公司持该扫描件从益海公司提货。2015年4月至同年10月期间，品度公司持其伪造的客户为北大荒米业公司的九三公司付货通知单复印件从益海公司提走一级豆油3098.912吨。2016年1月至同年4月，品度公司持九三公司传送的客户为四川省安德利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广东雄铧植物油有限责任公司、德阳盛大物流有限公司的真实付货通知单扫描件从益海公司合计提走一级豆油2280吨；2016年6月，品度公司持客户为四川北大荒盛大物流有限公司的九三公司真实付货通知单扫描件从益海公司提走一级豆油660吨。 2016年6月，九三公司到益海公司查库时，益海公司告知货已由品度公司持九三公司的付货通知单提完，品度公司方才告知九三公司货被其冒提借用，九三公司与品度公司协商后，品度公司向九三公司出具书面承诺函，承诺由其向九三公司还清货款。承诺函出具后，品度公司向九三公司付款6582570.72元。 2018年7月，益海公司以其被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8月，九三公司以品度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8月31日，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对益海公司立案侦查。 一审庭审中，九三公司提交了一份加盖有益海公司业务专用章的《存货确认单》，该确认单的日期为2016年2月20日，记载内容为九三公司库存一级大豆油6038.912吨；九三公司还提交了一份加盖有益海公司业务专用章和品度公司印章的《销区打尺盘点表》，该表日期为2016年5月16日，记载内容为库存一级大豆油3955.705吨。益海公司针对该两份证据质证认为，从九三公司认可的其在2016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的真实提货情况看，2016年2月20日不可能还库存6038.912吨，2016年5月16日库存3955.705吨也与出库数量不能对应，因此，益海公司认为证据上加盖的益海公司业务专用章非公司真实印章，申请鉴定。 庭审后，九三公司向法庭表示，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为益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品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便依照益海公司和品度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九三公司也要求品度公司和益海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九三公司、品度公司、益海公司三方签订的食用油仓储中转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品度公司冒提3098.912吨豆油的行为，能否代表九三公司。一审法院论述如下： 首先，根据三方签订的食用油仓储中转协议，品度公司有权申请对库存豆油的销售，益海公司凭九三公司的付货通知单付货。而三方的交易习惯是，品度公司持盖有九三公司印章、客户印章及九三公司经办人签名的付货通知单扫描件即可向益海公司提货，无需九三公司派员到场，品度公司具有代理九三公司提货的权利。本案中，品度公司以复印方式伪造付货通知单，该付货通知单复印件具备了合同约定的形式要件，作为普通正常人，在未进行仪器检测的情形下，无法区分出该通知单是复印件还是扫描件，益海公司的仓库保管员凭该付货通知单出货，主观上并无过错，其有理由相信品度公司是代理九三公司正常提货。 其次，九三公司在查库时发现豆油被品度公司冒提后，品度公司向九三公司作出还款承诺，九三公司亦接受了品度公司的部分赔款，其间，无证据证明九三公司向益海公司主张过赔偿，应视为九三公司对品度公司还款承诺的认同。 综上所述，九三公司在益海公司的6038.912吨存油已经被品度公司的有权代理行为提完，益海公司不应再向九三公司付油。品度公司冒提3098.912吨存油给九三公司造成损失，应由品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3098.912吨豆油的价值，九三公司主张在品度公司已赔偿6582570.72元后尚欠11097627.68元，品度公司对该欠款金额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九三公司主张依照合同约定应按擅自动用货物价值的120%进行赔偿，因品度公司是代理九三公司提货，故该约定的效力及于品度公司，品度公司的赔偿额为货物损失的120%即13317153.20元。 益海公司以品度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因品度公司是否被认定为犯罪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对益海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益海公司申请对九三公司提交的《存货确认单》和《销区打尺盘点表》上加盖的益海公司业务专用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因该两份材料所对应日期的存油数量，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无鉴定必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赔偿款13317153.20元；二、驳回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对益海嘉里（重庆）粮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03元，由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九三公司提交了六份《豆油付货通知单》，拟证明上述单据拼接痕迹严重，益海公司没有尽到注意义务。益海公司质证，对上述单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品度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九三公司无法提供上述证据的合法来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不予认可。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益海公司应否对九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是品度公司向九三公司出具《承诺函》的行为可否免除益海公司的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益海公司应否对九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九三公司、益海公司、品度公司三方签署的《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食用油仓储中转协议》的性质来看，既有九三公司与益海公司的仓储关系，又有九三公司与品度公司的委托销售关系，还有九三公司与益海公司的委托发货关系。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及公安侦查立案的事实来看，可以确定的是，品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熊勇利用虚假的提货单从益海公司将货物提走，此环节的购买人为北大荒公司。然后熊勇作为北大荒公司的授权代表将该货物卖给益海公司。从上述事实来看，品度公司构成了自己代理的行为，侵害了存货人九三公司的利益，益海公司在上述交易中明知该情节，却同时作为仓储人和买受人接受货物，而未及时通知存货人九三公司货物进出的事实，该行为事实上也实际造成了九三公司货物的损失，益海公司构成违约。其次，益海公司作为专业的仓储人，其应承担的注意义务应当高于一般人。从合同条款来看，丙方责任中第六款的内容，其实质是要求保证九三公司能及时知晓货物的动态变化状况，结合之前论述的益海公司的过失行为，益海公司作为专业仓储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益海公司未尽到保管人的安全注意义务，造成仓储物灭失，益海公司应当对九三公司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食用油仓储中转协议》三（六）“乙方对丙方履约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对丙方赔偿不足的部分予以赔偿”，品度公司应当就益海公司违约赔偿部分的责任向九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益海公司被品度公司合同诈骗一案，公安已经立案侦查，品度公司承担责任后能否向益海公司进行追偿本院不再评述。 二、关于品度公司向九三公司出具《承诺函》的行为可否免除益海公司的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品度公司冒领案涉货物以后，品度公司向九三公司出具了《承诺函》，九三公司也实际上接受了品度公司的一部分补货，但是该接受行为仅仅是九三公司作为物权所有人积极挽回自己损失的行为，该行为的直接后果是减轻了益海公司的赔偿责任。九三公司并没有明确或者以自己的行为免除益海公司的赔偿责任，相反，九三公司在品度公司赔偿不能时积极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益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九三公司基于物权接受品度公司赔偿的行为与基于合同向益海公司提起违约之诉并不冲突。益海公司、品度公司认为九三公司因《承诺函》已经实际免除益海公司违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 二、益海嘉里（重庆）粮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13317153.2元； 三、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责任公司对本院判决第二项的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九三集团成都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03元，均由益海嘉里（重庆）粮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