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刑初24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女，1987年8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临朐县，汉族，大专文化，户籍地临朐县，暂住地山东省平度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0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辩护人徐梅、王菁，山东华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公一刑诉［2019］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使用认罪认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期间因被告人王某否认犯罪事实，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召开庭前会议，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伟、检察官助理张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徐梅、王菁到庭参加诉讼。期间，为处理附带民事诉讼，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准许，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为补充证据，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0月20日19时许，被告人王某与其继母、被害人张某4（女，殁年47岁）因家庭矛盾发生口角进而撕打，后王某被他人推倒在地致xx，并于同月24日接受人流手术。当日18时许，王某回到其暂住处平度市李园办事处沁园会所“淡竹”厅，后被害人张某4带领其姐姐张某2、外甥张某1等人到王某卧室，再次与王某及其父亲王某1等人发生争执撕打。王某离开卧室并从厨房拿两把菜刀欲再次进入房间，被张某1阻止，王某持刀将其卧室的窗玻璃打碎，张某1将两把菜刀夺下。王某再次进入卧室后与张某4等人撕打，期间，王某从房间电脑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并持水果刀继续与张某4撕打，后捅刺张某4胸部一刀，致张某4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4符合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案发后，王某到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投案，与被害人的女儿董某达成和解协议，取得其谅解。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对被告人王某进行了讯问，出示了水果刀刀身和刀柄、菜刀、衬衣等物证，宣读了发破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张某2、王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某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王某主动投案并自愿认罪认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王某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证据辩解称，其拿刀仅是想吓唬被害人，没有想捅刺，其被他人在背后推搡，导致刀撞在被害人身上。 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王某的5份讯问笔录属于非法证据，讯问过程中存在大量指供、诱供情形且记载内容与同步录音录像不符，均应予排除；第一次讯问时没有告知相关权利和法律规定，属于瑕疵证据，讯问地点为医院不符合法律规定；证人王某1的3份询问笔录因案发时醉酒不能正常感知，证言不得作为证据使用；证人张某1、王某2、张某2的证言，因大部分时间仅有一个侦查人员讯问，不应作为定案证据；指控王某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大部分证据相互矛盾，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不能证明案件事实。2.被害人因丈夫患病为独占家产而对王某使用暴力，案发时王某一直躲闪逃避不法侵害，王某和父亲王某1被被害人三人殴打，王某拿起水果刀的行为增强防卫能力，针对正在进行不法侵害的被害人，主观上没有伤害和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和动机，应当成立正当防卫，不承担刑事责任。3.王某已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谅解；系自首，初犯、偶犯，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某之父王某1与其母李某2离婚后，与被害人张某4结婚。2018年10月20日19时许，张某4因王某在王某1租赁处平度市李园办事处沁园会所居住、李某2在该处吃饭等家庭矛盾，双方发生口角、厮打，后王某被他人推倒在地致xx。10月24日，王某在医院接受人流手术。当日18时许，王某回到暂住处沁园会所的淡竹厅。后张某4带领其姐张某2、外甥张某1到王某住处，期间张某4、张某2与王某1、王某发生争执、撕打，张某1在旁拉拽。后王某从厨房拿两把菜刀返回，欲进入房间时被张某1关门阻拦，王某遂持刀打碎房间窗玻璃，被张某1将两把菜刀夺下。之后，王某进入房间与张某4厮打，期间王某持水果刀捅刺张某4胸部一刀，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4符合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案发后，王某主动到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被告人王某的近亲属王某1分别与被害人的母亲董某某、女儿董某自行达成和解协议，董某某、董某对王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王某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勘查现场时，提取的黑色刀柄及刀身各1个、不锈钢菜刀1个、菜刀1把，从被告人王某处提取的衬衣1件、外套1件，经庭审期间出示，被告人王某确认黑色刀、2把菜刀就是其作案使用的工具，衬衣、外套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2.书证 （1）受案登记表、报警证明、报案记录、到案经过、破案经过、办案说明证实，2018年10月20日19时许，平度公安局李园派出所接王某报案称：当晚19时许，该在平度市青岛路与老青沙路路口因琐事与张某4发生争执，后被赶来的一名男子摔倒致伤。经调查，该男子系崔亮，因崔亮家中一直无人，该未能到案。10月24日18时14分，王某报警称：“你好，在（平度市）慧园小区西边大院里有人打我，慧园小区西门往南一走大院里，那家人来了又把我打了一顿，我叫王某，20号晚上报了警，那天晚上在青岛路，他一直说叫人来弄死我。”当日19时许，王某由王某2开车拉至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投案。王某到案后对当晚18时许，在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慧园小区西门沁苑会所的房间内，因家庭纠纷与继母张某4发生厮打，持刀将张某4捅伤致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扣押清单、扣押说明证实，2018年10月24日，平度市公安局从王某处扣押了黑色苹果X系列手机1部，10月25日扣押了王某白色衬衣1件、黄色毛衣外套1件。12月26日，公安机关将黑色苹果牌X系列手机发还王某1。 （3）山东省青岛市通用门诊病历证实，2018年10月20日20时30分，被告人王某在平度市人民医院妇科检查情况，诊断为停经后阴道流血，先兆流产；10月22日医生因其腹痛、流血，建议入院药流；10月24日，检查情况为患者腹痛减轻后回家观察2天，再次阴道流血腹痛加重1天，要求无痛人流，后行无痛人流术。 （4）微信聊天记录、手机截图证实，2018年10月15日，王某的朋友李某1在淘宝网上，给王某买了一把水果刀。 （5）辩护人提供的被告人王某与被害人之女董某间的微信记录证实，2018年10月23日，王某在微信中称王某1借其70余万元，如果王某1还钱就立刻走。董某说其母亲（被害人张某4）要去找王某的事，劝其先搬出去居住等。 （6）辩护人提供的借条3张、平度市中医医院医院病历、青岛医学院附属医院影像学检查报告单证实，被告人王某之父王某1向王某借款，及王某1身患疾病等情况。 （7）补偿协议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王某的父亲王某1与被害人张某4的母亲董某某、女儿董某达成赔偿协议，二人对王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8）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及被害人张某4的年龄等身份情况。 3.证人证言 （1）张某2证实，其系张某4姐姐。案发10年前，张某4与王某1交往，四五年前二人登记结婚。张某4因王某1和前妻有联系、女儿王某住在王某1处，二人经常吵架，其和儿子张某1曾几次说和。2018年10月20日左右，张某4说她和王某1、王某打仗了，让其和张某1再去说和。10月24日18时30分许，张某1开车载其二人来到王某1住处，王某1和张某4发生争执，王某1踢了张某4腿一脚，两人相互撕扯，王某1两手掐着张某4脖子推到一间屋里。其进屋后从身后拽王某1的衣领、掰他的手，张某1将王某1拉开并向外推。这时，王某一手拿一把菜刀在门外骂并砍碎了窗上玻璃，张某1在屋内从窗户把两把菜刀夺出来扔在房间北侧地上，右手手背被刀划伤。其等还没关门，王某钻进房间去撕扯张某4，并说今天不是张某4死就是她死。后王某1把王某拉出房间，王某1回到房间又和张某4发生争吵、撕扯，其和张某1把他们分开。其等争吵时，王某又进来和张某4撕扯在一起。其把王某拽倒在床上，张某1去掰王某的手。二三分钟后，张某4躺在地上不动，张某1说让王某用刀捅的，他夺王某手里刀时刀断了，刀刃在王某手里。王某1掀起张某4衣服，见她左胸前有一个刀口。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医生来到后说张某4不行了。 （2）张某1证实，其系被害人张某4的外甥。案发20年前，王某1来到平度市和张某4一起生活。王某1离婚后，四五年前二人登记结婚，王某1女儿王某和张某4产生矛盾。2018年春，其听说王某1借了王某约90万元干工程，王某1给王某一块工程干，住在平度市惠园小区南侧租赁的大院。10月20日，王某1打电话说王某和张某4打仗了。后听张某4说，当晚她回大院碰见了王某和她母亲，双方在平度市青岛路发生争执，王某说张某4把她打流产了。10月24日18时，张某4要去大院找王某1把王某赶走，因害怕被王某1打，让其和母亲张某2陪同。18时15分左右，其开车拉着母亲张某2、小姨张某4来到大院。王某1和张某4发生争执，王某1蹬了张某4一脚，张某4说王某和他妈在家里自己没法回来，让王某1叫王某把东西拿走，后二人走进最东头的王某房间。王某说张某4把她打流产了，张某4说没有打她。王某1听张某4骂王某就掐她脖子，张某4撕扯王某1，王某也上前抓张某4头发，其和张某2分开他们，王某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王某拿着两把菜刀想从屋门进来，其和王某1堵着门不让王某进屋。王某用菜刀砸碎了窗玻璃想爬进屋，干活的工人和王某1劝她放下菜刀,其把菜刀夺下来扔在床头西侧纸盒，右手大拇指被刀划伤。王某冲进屋里，王某1让王某快走，王某遂打电话报警，过了一会离开房间。后王某右手拿一把黑色塑料柄水果刀又来到窗户处，朝张某4挥舞并骂张某4想死了。王某向屋内冲时被其和王某1阻拦在门口，其双手握住王某右手夺出了塑料刀柄，刀身还在王某手里。之后，王某冲进屋里和张某4撕扯在一起，张某2上去拉王某，其和王某1把二人分开。张某4站起来走了两步倒在地上，其见王某手上有血。王某1掀起张某4的衣服，见左胸部被捅了一个小口。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王某乘车离开了。120工作人员来到后,说人已经死了。 （3）王某1证实，其系王某的父亲，张某4的丈夫。其和前妻李某2生育王某等，李某2一直在潍坊市临朐县。二十五、六年前，其到平度市后认识了张某4，后住在一起。七八年前，其与前妻李某2离婚，和张某4登记结婚。2018年9月其联系绿化工程让王某过来带着工人干，王某住在其2006年起租赁的平度市惠园小区南侧沁园饭店。张某4在外经营，平时不回来住，她不同意王某住在租房处，王某因已垫付部分工程款说其返回工程款就走，因此也不离开。10月20日17时许，其醉酒回到租住处。18时许，前妻李某2送工人到大院吃饭，被张某4碰见，张某4和王某、李某2发生争执，并找人打了王某，后王某住院流产了。10月24日18时30分许，张某4和她二姐张某2、外甥张某1来到租房处，张某4在大厅和王某争吵，意思要赶王某走。后张某4进入王某房间要扔王某的东西，王某阻止，双方撕打起来。其把王某抱出去，又回房间拦着张某4，他们三人就打其，记不清具体怎么打的，只记得其抓张某4的头发、衣领，张某1抓其手不让拽。王某出去后拿两把菜刀过来，吆喝要砍死张某4，张某1堵着房门不让王某进屋。后王某用菜刀砸碎了窗户玻璃，张某4在房间内骂，其和张某2拦着不让出去。之后，王某进入房间和张某4撕打，其等三人均在拉架。王某倒在房间门口，张某4倒在北侧地上，其解开张某4衣服，见左乳房处有一道口，就让张某1打电话叫救护车，让工人王某2拉走了王某。救护车来到后，发现张某4已经死了。其身上没有伤。 （4）董某证实，其系张某4女儿。其母亲张某4和王某1一起生活，住在租赁的平度市李园办事处西阁村老造纸厂处，五六年前二人登记结婚。二三个月前，王某1前妻的女儿王某住在租赁处，张某4和王某1为此有了矛盾，王某也认为是张某4破坏了她们家庭，挺仇恨张某4。2018年10月20日18时许，其回到租住处见王某1的前妻李某2、女儿王某正在吃饭。19时许，母亲张某4回到租住处，见状离开了。其发微信询问，张某4说与李某2约在青岛路见面，其跟着来到平度市青岛路古玩市场东侧路南。李某2说张某4破坏她们家庭，二人争执起来。王某上前向张某4要钱，和李某2一起吆喝张某4，后王某撕扯张某4衣服。其将张某4劝到一边，王某还要上前时，人群中的一名男子阻拦并把她推倒在地。10月24日晚，其接到张某1电话后赶到现场，张某2说张某4让王某杀了。 （5）王某2证实，其跟着王某1干工程。2018年10月24日中午，王某1喝了酒，下午其开车载他出去了。当晚18时30分许，二人回到租住处。其和辛某2、辛某1及姓丁的两口子吃饭时，张某4领着一女一男来了，和王某1说话。过了10余分钟，张某4和王某在王某房间互相骂，张某4吆喝“这不是你家，你怎么在这里住？”其和老丁的妻子过去见那个女子在撕扯王某，王某想打回来时被王某1抱住，张某4站在那骂王某，王某说“你上次把我打得流产了，这次又来欺负我”，那名男子站在一边。其因是家务事不好参与就回去吃饭了。过了10分钟，其听见北面房间玻璃碎了，争吵得很厉害，见王某站在房间外，那名男子站在房间里，二人相互指划、骂。又过了10分钟，王某1吆喝快救人，其跑过去见张某4躺在地上口中向外吐沫，上身是血，王某躺在床上，腹部有几道划痕。其打了120，见王某旁边放着一把水果刀的刀刃。后其送王某去医院途中，王某说她已经报警了，就去了派出所。途中，王某说不是要杀她，是想吓唬她。 （6）丁某证实，2018年10月6日，其和妻子张某3跟着王某1干活。10月24日19时左右，其和妻子张某3及另外三个工人在王某1租住处吃饭时，张某4领着她姐姐、外甥进来，和王某1一起进了王某房间。过了几分钟，其听见王某大声吆喝“你两个打我”，张某4外甥吆喝“我没打你”，后玻璃碎了。张某3和王某2就过去了，回来说去拉仗了。过了一段时间，其听见王某在东头假山处打电话，之后王某2和她离开了。其和张某3走过去，见张某4躺在地上。 （7）张某3证实，2018年10月24日19时，其和丈夫丁某、王某2、两个工人在王某1租住处吃饭时，王某1喝酒回来，张某4领着她姐姐、外甥进来直接去了王某房间。过了几分钟，其听见王某房间有人争吵，其和王某2过去见王某1抱着王某，张某2三人站在房间里。王某2问吵什么，王某没有说话，王某2回去吃饭了，其把王某推到房间外。王某就打电话让派出所快来。10余分钟后，其出去接电话回来，听到王某房间里又有人争吵，其过去见张某4躺在房间西北角地上不动，王某躺在床上哭，王某1让那名男子打120。 （8）辛某1证实，其跟着王某1干活。2018年10月24日18时许，其和辛某2等人在王某1租住处吃饭，王某1妻子和一男一女来到后直接去了东面一个房间。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房间里争吵、互相骂，王某2和张某3过去查看了。期间，王某1女儿王某去了厨房，没注意干什么。饭后，其回房间途中经过东数第二个房间时，见王某1妻子躺在房间西墙处不动，王某1趴在那哭。 （9）辛某2证实，其跟着王某1干活。2018年10月24日晚，其和辛某1、王某2、张某3等人在王某1租住处吃饭时，王某1酒后回来坐在大厅东侧沙发处。过了一会，王某1妻子领着一男一女过来了，与王某1在西门处争吵。后王某1妻子等人到了王某房间，王某2、张某3听见吵得挺厉害就过去了。10余分钟后，辛某1回来说王某1妻子躺在房间里，人不行了。 （10）李某1证实，其与王某是朋友关系。2017年10月，其通过王某妹妹王飞认识了王某。2018年10月6日其和王某聊天时，因王某说咬不动水果，其在淘宝上给王某买了一把水果刀，留的是王某的收货地址和电话。 （11）李某2证实，案发前几个月，前夫王某1向其和女儿王某借了款，又让王某跟他干工程把钱赚回来。2018年10月20日19时许，其和女儿王某拉着工人回到王某1租住处，因工人已做好饭，就让其留下吃饭。其和王某、董某等吃饭时，王某1现在的妻子张某4来了。张某4问王某1为何让其在这里，其见状就离开了。张某4微信约其见面，10分钟后来到平度市青岛路古玩市场大门东侧，还跟着董某和一名30余岁男子。张某4质问其到她家是否有目的？其解释只想把王某1借的钱要回来，她说不让王某住了，二人就吆喝起来。王某来到后上前劝其，并说张某4和王某1还了70余万元，就不住了。张某4上前和王某撕扯起来，后与张某4同来的男子突然掐着王某脖子摁倒在地，又用膝盖压在她肚子上。其将男子拉开，王某说肚子疼，并打电话报警。后王某去医院检查怀孕了，有流产症状。 （12）金某证实，2018年10月20日19时许，其驾车行至平度市青岛路与青沙路路口古玩市场大门时，见一名平度口音女子和一名外地口音女子相互厮打，后一名平度口音女子上前拉仗，现场还有一名外地口音的女子。外地口音的年轻女子上前厮打平度口音年龄大女子时，一名男子上前掐着年轻女子脖子推倒在地，女子坐了一会站起来。不久，110警车来到现场。 （13）张某4生前于2018年10月22日证实，2018年10月20日19时许，其回家见丈夫王某1的前妻李某2、女儿王某正在吃饭，李某2就出去了。其挺生气就给李某2发短信质问，李某2回短信让其出去谈谈。其来到平度市青岛路与青沙路见到李某2，王某开车在后跟着。其和李某2发生争吵，李某2用手推搡，王某上前用手打其面部、胸部，其向外推王某。这时，一名男子过来拉了王某一下，王某倒在地上说其找黑社会打她，后报警了。其与李某2、王某一直有矛盾。 4．现场勘查笔录及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的平公（刑）勘[2018]0917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慧园小区西门南侧“沁苑会所”。“沁苑会所”门内为一过道，过道东部为大厅。大厅北侧西数第一间为厨房，西数第六间为“淡竹”厅（王某卧室），该房间屋门南侧177cm处为花坛，花坛内西北角地上有一黑色塑料刀柄；房门西侧南窗的东扇窗户玻璃破碎，窗户外地面上散落有玻璃碎片，窗帘掉落；室内靠东墙南北有一单人床，床上东南角有一车用清洁拖把，西北角被子下方有一刀身，长9.5cm。床西侧衣架底座上有一把不锈钢菜刀，衣架西侧120cm靠墙处的白色行李箱内有一黑色刀柄菜刀，行李箱西侧有木桌、两把椅子；椅子东侧地上头西南脚东北仰卧一尸体，死者系张某4，右大腿处东侧地面上在12cm×8cm的范围内有血迹。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了刀柄、刀身、车用拖把、不锈钢菜刀、黑色塑料柄菜刀及血迹等。 （2）被告人王某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王某来到平度市青岛路与青沙路路口往南到了一个大院门口，指认了其捅伤张某4时的平度市惠苑小区南侧大院，大院北侧东数第二间屋是捅伤张某4即其所住房间，最西面房间是其拿菜刀的厨房；其用菜刀砸碎的该房间窗户，房间西墙跟电脑桌是其拿取捅伤张某4所水果刀的位置，房间北墙跟处是其捅伤张某4时位置，东墙跟床铺是其捅伤张某4后所躺床铺。王某还辨认了张某4就是其捅伤的被害人，其捅张某4时所用水果刀的刀柄、刀身。 （3）证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某1、张某2均辨认出被告人王某就是与张某4厮打的人；董某辨认、确认被害人就是其母亲张某4。 5.鉴定意见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平）公（刑）鉴（尸）字[2018]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张某4符合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青）公（刑）鉴（物）字[2018]413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黑色刀身根部血迹、褐色毛衣前襟血迹和白色上衣前襟血迹均为人血，与王某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49×1018；送检黑色刀身前段血迹和现场血迹均检为人血，与张某4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82×1020；送检黑色刀柄、黑色刀身、不锈钢菜刀的刀柄和黑色刀柄菜刀的刀柄上未检出人DNA；不排除张某4是董某的生物学母亲。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经检查，王某右手掌尺侧小鱼际处有一3cm长表皮划伤，左前臂中段前侧有一6cm长皮肤划伤，腹部脐上方至左腹部有一不连续18cm长横向皮肤划伤，左上腹部有一3.5cm长左上右下向皮肤划伤，右腹部有一7cm长右上左下向皮肤划伤及11.5cm长纵向皮肤划伤，右腰背部有一9cm长纵向皮肤划痕，余体未见明显异常。 6.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讯问录像、询问录像证实，被告人王某主动投案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及公安机关依法讯问王某、询问相关证人的情况。 7.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王某供述：张某4是我后妈，和父亲王某1一起生活十八、九年，前年或者去年登记结婚。2017年开始，王某1干工程陆续向我借了六、七十万元，我就过来帮忙并住在宾馆，后因工人住在父亲租赁的平度市惠园小区南侧大院，2018年夏天我也住过来，张某4就对我有意见。10月上旬，我因忙不过来就让母亲李某2来帮忙，张某4不同意母亲住在这。10月20日晚,我和母亲李某2干完活回到大院时见工人吃饭，就准备一起吃饭，这时张某4回来了，李某2赶紧走了。张某4感觉李某2是来搅合她家庭，就和李某2在平度市青岛路上争吵起来，张某4说我们住她家、吃她的喝她的，我说王某1还钱立即就走。我二人发生争吵，张某4撕扯我衣服，一男子过来把我摔倒在地。10月24日17时我在平度市人民医院妇科行人工流产手术，18时许我驾车载三四名工人回到暂住处。过了10余分钟父亲王某1回来了，随后张某4领着她姐姐和一名30余岁男子回来了，他们四人站在大厅走廊处说话。我回到房间，张某4和她姐姐边骂边进房间，张某4骂我“你在这里住得挺滋（好）”“你不是诬陷我把你打得流产了吗，怎么不住院？”王某1怕张某4打我就拉着她，张某4和她姐姐就打王某1，我上去劝，张某4二人又打我，王某1把我拉厨房间，我拿手机报警了。报完警我回房间时，张某4又想打我，一名工人把我拉出去。我去厨房拿了两把菜刀想把他们吓唬走，但他们已经关上房间门。我打碎窗户玻璃想爬进去，那名男子站在窗户里阻拦并夺走了菜刀。后他们在房间里打父亲王某1，我记不清怎么进了房间，张某4或者她姐姐把我摁在地上打，我随手拿起一把水果刀。张某4过来打我并想夺刀，她没有夺走，我就拿刀朝她比划吓唬她，后不小心捅了她腹部一刀。我不知道怎么倒在地上，后自己坐到床上，男子上前夺我的刀时刀柄断了，刀刃还在我手里。之后，张某4倒下了，地上有六七滴血，王某1过去查看后打了我一巴掌，还让拨打120。后一名工人把我送到了派出所。当时，张某4一直在打我，我因刚流完产特别难受想让他们赶快走，拿刀就是想吓唬她，不知怎么捅了她腹部一刀。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认定。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即本案言词证据是否属于非法证据、王某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是否构成自首等问题，本院综合审查全案证据后，评判如下： 1.本案言词证据不属于非法证据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某的5份讯问笔录属于非法证据，讯问过程中存在大量指供、诱供情形，且记载内容与同步录音录像不符，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某在公安机关就本案事实作过一次询问笔录、四次讯问笔录，上述笔录均系公安机关依法取得，且有王某本人签字，同步录音录像予以印证。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证实，王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报案，其在接受询问前、接受询问时、最初被讯问时均自主供述持刀捅刺的被害人，公安机关在后期讯问时使用“捅”字，是在王某已有明确陈述、供述后而避重就轻回答问题的情况下，要求其准确表述自己行为的提示性语言，且笔录中同时记录了王某的辩解意见。公安人员记录时对王某陈述、供述进行适当的综合归纳，并没有改变原意。故公安机关制作的讯问笔录形式合法，不属于非法证据。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 所提第一次讯问地点为医院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讯问时没有告知相关权利和法律规定，属于瑕疵证据，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到案经过、破案经过及王某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拘传证、情况说明证实，本案发生在2018年10月24日晚，当日被告人王某因接受医院手术导致身体状况较差，民警在其主动到公安机关报案并做完询问笔录后，鉴于王某的身体状况将其送往平度市人民医院诊治，当晚23时公安机关在医院对犯罪嫌疑人王某执行拘传，后在医院进行讯问。犯罪嫌疑人王某在接受第一次讯问前，并未被送交看守所羁押，仅系被采取拘传的强制措施，公安人员在医院对其讯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而是充分尊重和保障了被告人的人身权利。另查明，刑事侦查卷宗中被告人王某于2018年10月24日第一份讯问笔录后，附有王某当日签名的《犯罪嫌疑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同步录像亦证实，公安机关在第一次讯问时向王某送达了权利义务告知书，第一次讯问笔录不属于瑕疵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 所提证人王某1的3份询问笔录因案发时醉酒不能正常感知，证言不得作为证据使用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在案证据证实王某1中午饮酒的情节，但现场多名证人、被告人均未证实王某1案发时处于醉酒的状态。而王某1的三次询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均反映，王某1对于案发当晚的事实能够正常感知和正确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故该证人能够证明案件的事实，其证言应当作为证据使用。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所提证人张某1、王某2、张某2的证言，因大部分时间仅有一个侦查人员讯问，不应作为定案证据的辩护意见，经查，该三名证人的询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公安机关对张某2的询问始终有两名公安人员进行，而对王某2、张某1询问时虽有少部分时间有一人离开，但并不存在公安人员以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取得上述证人证言的情形，三名证人的询问笔录均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并签字确认，不影响证据的真实性，应作为证据予以采信。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 所提指控王某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大部分证据相互矛盾，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时现场房间内除被害人外，有被告人、证人王某1、张某2、张某1，房间外有工人王某2、丁某及其妻张某3、辛某1、辛某2，上述人员在公安机关分别作出言词证据，除王某1第三份证言、被告人王某第四份供述与各自之前的证言、陈述、供述有较大改变外，其他证人言词证据比较稳定。上述现场人员履行义务提供的证言，均系公安机关依法取得，且反映了案发时的现场情况。虽然案发时现场比较混乱、上述人员间有亲属或者雇用关系，导致言词证据间存在不一致之处，但经本院综合审查上述言词证据和其他物证、书证、鉴定结论、其他证人证言等，并排除自相矛盾、相互矛盾之处，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人王某的犯罪事实。该项辩护意见亦不成立。 因此，辩护人所提言词证据系非法证据应予排除，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的辩护意见，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 2.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构成防卫过当,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1）被告人王某的行为系针对正在进行不法侵害的正当防卫 首先，被害人张某4因案发前几日与继女即被告人王某等家庭纠纷，伙同其姐、外甥于案发当天欲强行让当天行流产手手的王某搬出丈夫租住处。王某1、王某阻止时，被害人直接与二人撕打，被害人之姐、外甥有参与。王某及其父王某1的人身权利受到了不法侵害。王某与被害人厮打是为了保护自身和其父亲的合法权益，具有防卫的前提条件和意识正当性。 其次，被害人张某4等进入被告人王某房间后一直未离开，被害人张某4开始与王某、王某1厮打，王某离开后，与王某1继续厮打，王某再次进入房间后又与王某撕打，被害人的侵害行为一直持续。王某实施防卫行为符合时间要件。 再次，被告人王某为阻止张某4与其撕打，其拿菜刀回到房间外、后进入房间实施的行为，针对的均是实施不法侵害的主要侵害人张某4，没有主动与被害人之姐、外甥打斗的行为。王某的防卫行为针对的是实施不法侵害的本人即被害人张某4。 因此，被告人王某为保护本人和其父亲的人身等权利免受被害人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取制止被害人而打斗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2）被告人王某的正当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被害人方某现场的目的是为了让王某搬离，在与王某及其父王某1发生厮打期间，没有持械，除与王某夺刀时造成双方互有刀划伤外，王某及其父均没有明显的身体损害，证明被害人方实施不法侵害的暴力程度较轻。特别是王某被夺菜刀后、进入房间时，证人王某1、张某2、张某1证实被害人与王某之父王某1已没有肢体冲突，但王某仍冲上前与被害人撕打，又持水果刀捅刺被害人胸部造成其死亡的重大损害后果，正当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综上，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继而由双方亲属之间的争执行为升级演变为被害人的不法侵害。被告人王某为保护本人和其父亲的人身等权利免受被害人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为制止被害人而持刀打斗致其死亡，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辩护人所提王某系正当防卫，不应追究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3.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证人张某2、张某1、王某1证实，案发时王某在冲突期间说过要致被害人死亡的话语。而王某在实施防卫行为过程中，先是欲持菜刀与被害人厮打，被夺刀后又持水果刀划刺，该系成年人，应当知道持刀厮打可能导致他人死亡的后果，仍持刀打斗并刺中被害人胸部，其放任杀人行为的发生，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王某所提其拿刀仅是想吓唬被害人，没有想捅刺被害人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所提王某主观上没有伤害和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和动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4.被告人王某是否构成自首 经查，被告人王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在庭审期间对公安机关的陈述、供述予以认可，其对自己的行为虽有辩解，但对自己持刀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事实予以供认，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辩护人所提王某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在被害人欲强行将其赶出住处时，为制止针对本人及其父的不法侵害与被害人发生厮打，但其先后持菜刀、水果刀打斗，并持水果刀捅刺被害人胸部致其死亡，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了重大损害，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王某系防卫过当、自首，其近亲属代为赔偿并取得谅解，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王某系初犯、偶犯，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应当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根据王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24年10月24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罪证物品菜刀、水果刀（刀柄和刀身）、衬衣、外套等，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任道亮 审判员  谭士海 审判员  贾世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静 书记员赵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