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1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爱林,男,1979年2月2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杰，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天瑞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570311847M，住所地泰州市经济开发区泰州大道319号。法定代表人：苏文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梅，江苏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爱林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天瑞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爱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郑爱林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认定构成欺诈属实，但关于诉讼时效属于部分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致一审错判。第一，从双方签订《销售订单》约定的内容看，案涉车辆描述为“新车”，且在双方磋商及订立合同时，均描述为全新出厂车辆，并未在合同中对车辆存在质量或瑕疵作出提示说明。第二，若在售车辆是二次销售车将直接影响车辆的出售价格。第三，在缔约的过程或车辆交付过程中天瑞达公司并未对案涉车辆曾购买过保险向郑爱林披露。郑爱林属于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经营者有欺诈行为应退一赔三，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而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一年。第四，天瑞达公司的欺诈还体现在伪造郑爱林的签名，并以赠送一年保险的形式来掩盖其二次买卖的事实，由此，进一步证实天瑞达公司确是欺诈。第五，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均一致规定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本案当事人在2015年9月16日自行购买了保险，并不代表郑爱林就知道其购买的是一辆二次销售的车。郑爱林是在2018年8月在办理车辆保险时，才知购买的是二次销售车。一审中，应当依法认定购买首次保险后即是二次销售，因为根据保险的规定，在购买保险时应提交本人的身份证、汽车买卖合同、发票，一审中应当予以认定本案是二次销售。天瑞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郑爱林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天瑞达公司不存在欺骗行为，一审法院采用模棱两可的方式规避了对天瑞达公司是否欺骗这一事实的认定，天瑞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这一行为不当，应予以纠正。2.最高院审理的（2018）最高法民终12号汽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也没有认定为经销商欺诈。故郑爱林要求撤销合同并退一罚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郑爱林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郑爱林与天瑞达公司之间汽车买卖合同；2.天瑞达公司返还郑爱林购车款271000元，并赔偿郑爱林购置税损失26700元、支付赔偿款81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7日，富豪公司（供方，甲方）与郑爱林（需方，乙方）签订《销售订单》（订单号0000371），双方约定由甲方向乙方销售沃尔沃牌VCC7204C02（2014款S60LT5智驭）型亮铂铜色轿车一辆，车辆销售价格为284900元，交货地点为富豪公司，交货时间为2014年9月15日；乙方预付定金10000元，首付款115900元，贷款160000元于2014年9月15日通过金融机构办妥销售贷款手续，如遇乙方原因导致不能按时办妥消费贷款手续或者未能足额办妥消费贷款，乙方应在本条约定的时间内一次性支付或者补足余款，否则视为乙方未足额支付车款，并按照本订单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乙方预付定金，双方签字或者盖章后生效，甲方在新车到店后做好新车检查工作，甲方将含合格证或者关单、质保说明书等的交车确认单（见附件）证明文件交给乙方，经乙方核对无误后交车，视为甲方完全履行交付义务，本车标准规格配备最终以厂方商品新车为准。甲方所售新车在交车后按产品质量保修手册内的内容执行；未尽事宜双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及其他法律法规执行。同时备注：在我司平安银行贷款，享受三年低息贷款政策；此价格包含一年大地普沃保险（包含：车损、三者50万、不计免赔、盗抢险、交强险）；此价格包含倒车影像；款到提车；上牌及抵押费收取1000元；赠送壹仟元保养券。上述订单供方处有经办人戴留新的签名，郑爱林在需方处签字。落款处还有江庆祥手写的“开票270000，请夏总审核”以及天瑞达公司员工（夏）卫年签名及日期9.8。上述订单签订后，郑爱林支付购车款284900元，并于2014年9月24日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金额为271000元），次日郑爱林缴纳车辆购置税26700元。该车于9月26日注册登记，车辆登记所有人郑爱林，车牌号码苏Ｍ×××××，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识别号LYVFD63A1EB008396，发动机号码4702048，发证日期为2014年9月26日。另查明，案涉车辆（号牌号码LYVFD63A1EB008396）曾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投保，险种包括车辆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全车盗抢险、不计免赔特约险及交强险，合计保险费9121.83元，被保险人为江庆祥。批改日期为2014年9月26日的机动车辆保险批单显示：经被保险人申请，本公司同意自2014年9月26日10时起，对机动车辆LYVFD63A1EB008396（号牌号码）作如下批改：变更关系人信息，被保险人由江庆祥变更为郑爱林；投保人由江庆祥变更为郑爱林；车主由江庆祥变更为郑爱林；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由500000元变更为1000000元，加收保险费493.7元。保单号为PDDH201432010301000453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抄件）显示：被保险人郑爱林（车主），保险费合计95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8月30日17时起至2015年8月30日17时止，代收车船税150元，签单日期2014年8月30日，经办人富豪公司。车辆保单（抄件）显示：被保险人郑爱林（车主），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A）、第三者责任保险（B）、全车盗抢险（G1）、不计免赔特约险合计保险费8665.53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8月31日0时起至2015年8月30日24时止。保险单号为PDZA20153212T000041654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显示：被保险人郑爱林，号牌号码苏Ｍ×××××，发动机号码4702048，识别代码LYVFD63A1EB008396，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17日0时起至2016年9月16日24时止。又查明，富豪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更名为天瑞达公司。江庆祥自2012年5月14日至天瑞达公司工作。泰州市社会保险基金征缴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江庆祥于2012年9月参加天瑞达公司养老保险，至2018年10月已缴纳了养老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登记在郑爱林个人名下，天瑞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郑爱林购买该车系用于经营或其他非生活消费，应认定郑爱林购买汽车的行为属于生活消费，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法律规定，销售者在出售商品时，负有向消费者全面客观详尽真实披露商品信息的法定义务，以保障消费者全面了解所购商品。特别在销售者出售价值较大的贵重商品且消费者不具备识别该商品瑕疵技能的情况下，销售者要更加客观详尽地告知消费者相关商品的性能和质量信息，以使消费者在信息不对称情况下能够充分掌握商品信息。告知可以以口头、书面，甚至以特定行为的方式作出，但告知作为一种表意行为，不管以口头、书面还是以特定行为的方式作出，均应让相对方能知晓并理解其所告知的内容。本案中，天瑞达公司陈述明确将案涉车辆曾购买过保险的情况口头告知了郑爱林且保险批改亦经郑爱林同意，但郑爱林予以否认，天瑞达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无论是保险批单还是验车手续上，郑爱林的签名，天瑞达公司均认可系他人代签。一审法院认为，天瑞达公司在合同订立及车辆交付过程中就案涉车辆购买过保险一节对郑爱林的告知存在瑕疵。第一，从郑爱林与天瑞达公司签订的《销售订单》约定的内容看，在《销售订单》中案涉车辆进行描述时均表述为“新车”，可见天瑞达公司在与郑爱林磋商及订立合同时对案涉车辆的描述均是全新出厂车辆，并未在合同中对车辆存在质量或瑕疵作出提示说明，即该车就是以全新车辆向郑爱林销售；第二，一般而言，如果在售车辆存在瑕疵对其销售价格会产生影响，此时销售商均会明确告知消费者车辆因存在何种问题而减价，并就此约定一定的免责事项，而在本案中，天瑞达公司未通过减价免责方式向郑爱林明确告知车辆购买过保险；第三，天瑞达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缔约过程或车辆交付过程中对案涉车辆曾购买保险向郑爱林予以披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欺诈行为可分为两种情形，即告知虚假情况的欺诈行为和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认定构成欺诈应符合如下四个要件，即欺诈方客观上实施了欺诈的行为，主观上有实施欺诈的故意，被欺诈方基于欺诈的行为作出错误的判断并据此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郑爱林认为天瑞达公司有义务向消费者告知案涉车辆曾购买过保险的相关信息，但在本案中其故意隐瞒，致使郑爱林作出错误的购车意思表示，应当构成欺诈，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主张撤销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便郑爱林主张天瑞达公司上述行为构成欺诈成立，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郑爱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案涉合同已超出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撤销权消灭。理由如下：第一，庭审中，郑爱林陈述案涉车辆2015年的保险系其自行于9月16日购买，当年的车辆保险的起保日期与2014年8月30日相比已逾期，即车辆存在脱保情况半个多月，其称至2018年才因保险问题发现案涉车辆出售前以他人名义购买过保险，与生活常理不符；第二，随着科技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购买保险的途径越来越多，保险公司的服务也越来越完善，郑爱林所述在2018年经保险公司告知并查询到此前车辆投保信息，该节事实在2015年9月16日其自行购买车辆保险时亦应可以发现并通过相关途径查询到；第三，结合双方无争议的案涉车辆第一年的保险系由天瑞达公司赠送的事实以及一般公众的生活消费常理，一审法院合理推定郑爱林最迟应于2015年9月16日发现保险更名的情况，其于2018年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案涉《销售订单》的请求已超出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故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郑爱林主张的三倍购车款赔偿的问题。如前所述，一审法院推定郑爱林最迟于2015年9月16日发现保险更名的情况，然其至2018年8月31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出诉讼时效，系郑爱林对自身权利的漠视，对其主张的三倍购车款赔偿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至于郑爱林主张的购置税损失，系因签订《销售订单》而导致，因一审法院并未支持郑爱林要求撤销《销售订单》的请求，对该项主张亦难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爱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96元，由郑爱林负担。二审中，郑爱林提交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姜堰支公司徐巧凤的书面证言一份，证明2018年9月11日郑爱林交纳案涉车辆保险费的时候，被告知案涉车辆曾经脱保，引发郑爱林到第一次保险的保险公司去查询，保险公司的首次保单才发现该车为二次销售的车辆，该车的首次保险并非由郑爱林本身登记，而是由他人进行了二次销售后的登记保险。天瑞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人证言是个人名义出具，并未有保险公司的盖章，从其签名和情况说明的内容看也是不同人所书写。即使内容真实，也与郑爱林陈述的证明目的无关，内容显示其知道案涉车辆存在脱保情况与郑爱林陈述的案涉车辆存在二次销售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江庆祥名下仅有一辆车辆识别代号尾数为2373的汽车。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天瑞达公司对郑爱林买卖汽车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退一罚三的规定处理本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和第二十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商品相关信息的权利，经营者负有主动向消费者提供商品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天瑞达公司在案涉车辆已经由江庆祥事先进行投保的事实存在告知瑕疵，但能否认为天瑞达公司此种行为就是欺诈，本院认为天瑞达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理由如下：1.案涉车辆原来的三责险是50万元，应郑爱林的要求增加到100万元，故案涉车辆事先已经投保郑爱林是明知的，只不过郑爱林不清楚投保人是谁，但从一个理性的消费者角度来讲，更在乎的是商家赠送的50万三责险。2.车辆事先投保，汽车生产厂家进行返利的模式普遍存在。这种返利对经销商而言是一种额外的收入，且对消费者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甚至是一种双赢的局面。就本案而言，如果认为天瑞达公司通过员工江庆祥赠送给郑爱林的三责险的行为存在欺诈，明显违背常理，而且客观上江庆祥并非一手车主，更未进行车辆初始登记。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郑爱林要求天瑞达公司退一赔三的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天瑞达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故郑爱林以天瑞达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退一赔三也失去了请求基础。虽然郑爱林认为案涉车辆事先投保，就不是所谓的“新车”。本院认为，1.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2017年3月发布的《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施行）》中规定，乘用车新车指的是相关国家标准规定的除专用乘用车之外的乘用车，且在境内未办理初始登记的新车。案涉车辆虽在大地保险批单中登记车主为江庆祥，但并未经初始登记在江庆祥名下，郑爱林依旧为该车辆的初始登记人。2.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出发，新车指全新的、未经使用、未经维修的车辆。天瑞达公司虽然所举证据并不足以充分证明案涉车辆未被使用过。本院注意到，案涉车辆于2014年8月30日购买保险，2014年9月7日天瑞大公司和郑爱林签订买卖合同，2014年9月8日交付前维修检查清单显示案涉车辆经过PDS前的里程数为10公里，根据双方的买卖合同约定，郑爱林应当于2014年9月15日提车，但郑爱林实际上于2014年9月26日提车，据此郑爱林认为案涉车辆已经由江庆祥使用近二十多天的时间不合客观事实。3.从双方买卖合同的目的来看，是消费者购买的车辆满足正常驾驶需要以及该车辆生产厂家对该车设定的性能指标、外观等。案涉车辆虽然事先购买过保险，但并未影响郑爱林的日常使用，且案涉车辆已经由郑爱林使用五年多的时间，庭审中，郑爱林亦承认案涉车辆并未经过并未出现翻新或者大修。从维护交易安全、避免扩大损失角度，本院对郑爱林要求退一赔三的诉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存在欺诈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6元，由上诉人郑爱林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