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6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森泽，广东君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银，广东君可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4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满春，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2，女，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原审被告：李某3，女，1964年1月23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原审被告李某2、原审被告李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0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按照法定继承分配遗产份额；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不能查清实际打印人《声明书》为被继承人打印，将该声明书打印件认定为自书遗嘱有误。一、被继承人在2013年4月25日时已高达76岁，且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对被继承人李吕不会使用电脑的事实作了确认。原二审（2018)粤03民终6604号裁定书也已经确认原审被告、两见证人并未看见被继承人亲自打印该《声明书》，原审（2018)粤民初20798号庭审过程中，李某2也承认在电脑里找不到《声明书》的原文件电子版本。没有电子文本，《声明书》在哪台电脑形成、在哪里打印的同样无法查明。同时，被继承人身体不佳，其身体状况不能正常使用电脑并打印。黄某、李某2及李某3均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被继承人使用电脑打印涉案《声明书》。相反，被继承人退休前是语文老师，在书写重要文件之时放弃自己长期形成的书写习惯，改为使用电脑书写、打印，有悖常理。二、立遗嘱是单方、要式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黄某提交的《声明书》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属于无效遗嘱。具体体现在如下几方面：1.黄某提交的《声明书》是打印件，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立遗嘱人亲笔书写的规定。2.《声明书》的内容不能查清是否由被继承人亲笔书写、打印。3.《声明书》中，声明人落款处仅有声明人签名，并无注明年、月、日，而我国《继承法》第17条明确规定，不论自书遗嘱或代书遗嘱，均应由遗嘱人签名，注明年、月、日。注明年、月、日应属遗嘱的必要形式要件。三、在无遗嘱继承的情况下,本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来处理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争议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属李吕的遗产，应依法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被上诉人是被继承人的妻子，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是被继承人的女儿，均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某对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答辩称：一、《声明书》应为自书遗嘱且真实有效。根据现行《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自书遗嘱强调“亲自”而非“书写”，打印遗嘱仅是书写工具的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中也没有遗书应亲笔书写的规定。本案中被继承人李吕亲自制作打印《声明书》并在李某5、李某4二人见证下亲笔签名，应视为自书遗嘱且发生遗嘱效力。本案原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各方当事人都确认《声明书》真实性，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由被继承人亲自制作打印，故在能够证明打印遗嘱确为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时，应按自书遗嘱对待。原审被告李某2、李某3对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没有发表答辩意见。黄某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位于深圳市××××路湖贝小学住宅楼203房登记在被继承人李吕名下的50%产权归黄某所有；2.判令李某1、李某2、李某3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被继承人李吕的妻子为黄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是二人的女儿。被继承人于2016年4月25日去世，被继承人的父母均先于被继承人去世。被继承人身前的职业为教师。二、黄某主张被继承人于2013年4月25日出具一份《声明书》，《声明书》载明“我李吕决定在我百年以后名下所有财产由我妻子黄某全部承继。财产清单见附录。”财产清单中有列明本案争议的房产，财产清单后附所列财产的房产证复印件、银行存折复印件等。该声明及财产清单共计八页，在骑缝处捺印。被继承人作为声明人签名。声明书上还有两位见证人“李某4”、“李某5”签名。李某2、李某3对声明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李某1对声明书上“李吕”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因无法提供笔迹鉴定的对比样板，故无法对该签名申请鉴定。三、关于该《声明书》的性质，黄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均认可该内容系被继承人对遗产的处置，性质上属于遗嘱，但李某1对于该《声明书》是否由被继承人签署以及是否发生遗嘱效力不予确认。四、李某1主张2013年4月25日见证人李某4、李某5并不在深圳，申请调取二人的出入境记录。经原审法院调取出入境记录，二人于2013年4月24日从香港到深圳，2013年5月1日从深圳返回香港。见证人李某4、李某5作证称，二人亲眼看见被继承人在声明书上签名，签名时被继承人精神状态正常，也向二人告知了声明书的内容。声明书是被继承人从房间拿出，二人并未亲眼看见被继承人打印该声明书。五、李某2主张该《声明书》系被继承人自行打印，因为《声明书》中载明“财产清单见附录”，而附录财产清单中列明的财产均有详细的地址、建筑编号、所有权证号、银行账号等详细信息，若没有准确的房产及银行信息，不可能列得如此清楚，据此可推断是被继承人自己亲自打印的。因为被继承人与黄某生活期间均由被继承人管家，黄某对家中事情均不清楚，黄某用钱都是向被继承人要。六、李某2、李某3主张父母之前都是语文老师，有使用电脑的习惯，家中亦配备了手写板和打印机。七、位于深圳市罗湖区××路××街××住宅楼××房（房产证号：00××92)土地所有权来源系行政划拨，登记类型为代用证登记，购房性质系购全成本商品房，该房产现登记在黄某与被继承人名下，为二人共同共有。八、庭审中，黄某主张按照被继承人的遗嘱继承被继承人该遗产的全部份额。李某2、李某3同意黄某该主张，并称若法院按照法定继承方式分配被继承人的该遗产，李某2、李某3均同意其所继承的遗产部分由黄某继承。李某1主张若按照法定继承方式分配遗产，李某1主张在被继承人该遗产上加上其份额。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继承纠纷。黄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对于争议房屋50%系被继承人的遗产以及涉案《声明书》的性质系被继承人生前所立遗嘱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声明书》是否发生遗嘱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声明书》的两见证人均确认《声明书》不是其打印的，故该《声明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不属于代书遗嘱。关于《继承法》中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继承法》规定自书遗嘱必须由遗嘱人亲笔书写并签名，目的在于保证立遗嘱人能够亲自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而不被他人随意篡改。《继承法》于1985年出台，当时计算机和打印机并不普及，会使用电脑的人更是寥寥无几。然而，随着社会的进步以及计算机技术的普及，用电脑打字已经成为许多人的行为方式。因此，应从保证立遗嘱人亲自表迗真实意愿的立法目的来理解“亲笔书写”的相关规定。如果立遗嘱人自行用电脑书写遗嘱并打印，该打印的遗嘱也应视为自书遗嘱。本案中，首先，关于《声明书》中被继承人的签名真实性的问题。李某1虽对该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李某1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同时，该《声明书》的两名见证人均证明“李吕”签名系被继承人本人书写。故李某1关于《声明书》中“李吕”签名并非被继承人签署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采信二见证人的证言，认定《声明书》上“李吕”签名为被继承人本人书写。其次，关于该《声明书》是否为被继承人自行用电脑书写并打印的问题。第一、被继承人生前是语文老师，家中亦有电脑、打印机、手写板等设备，被继承人的女儿李某2、李某3亦称被继承人有用电脑的习惯，因此，被继承人具备自行打印《声明书》的主、客观条件；第二，该声明书附录财产清单中列明的财产信息详细、且附有财产凭证复印件，被继承人的女儿李某2、李某3亦称平时均是被继承人掌管家中事务，故该内容系被继承人自行拟定的可能性很大；第三，二见证人均表示被继承人在签署该《声明书》时神志清楚，且将《声明书》的内容向二见证人告知，被继承人的女儿李某2、李某3亦称被继承人生前多次表示其去世后财产交由黄某，由此可见该《声明书》内容系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综合以上三点，原审法院认为，该《声明书》系被继承人自行用电脑书写并打印的这一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黄某提交的《声明书》系被继承人的自书遗嘱，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黄某关于按照该《声明书》的内容将涉案房产中被继承人遗产部分归黄某继承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被继承人李吕名下位于深圳市罗湖区××路××街××住宅楼××房（房产证号：00××92)的产权由黄某继承，黄某享有该房产全部产权。一审案件受理费152元（黄某已经预交），由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被告应付之数径付黄某）；管辖异议费100元，由李某1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规定用特定形式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故自书遗嘱和代书遗嘱系法律规定应当采用特定形式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李吕签字确认的《声明书》的主文部分为打印件，黄某和李某1、李某3、李某2均不清楚该《声明书》打印部分文字由谁完成，两见证人亦未亲见李吕打印该《声明书》，也未代李吕打印该《声明书》，故《声明书》由谁打印完成不明确。因此，被上诉人黄某不能证明《声明书》具备法律规定遗嘱的形式要件，其诉请按照《声明书》的内容继承李吕位于深圳市罗湖区××路××街××住宅楼××房（房产证号：00××92)的产权份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某1上诉主张上述房产按照法定继承方式进行分割，本院予以采纳。涉案房产为黄某和李吕的夫妻共同财产，为二人共同共有，平均分割后其中50%的产权份额由黄某享有，另50%的产权份额属于被继承人李吕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黄某、李某1、李某3、李某2按份继承，各自享有该50%份额中的四分之一。鉴于李某3、李某2明确同意其遗产份额由黄某继承，故深圳市罗湖区××路××街××住宅楼××房（房产证号：00××92)的产权由黄某享有87.5%的份额，李某1享有12.5%的份额。综上，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0798号民事判决；二、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湖贝路南湖街14号盛华住宅楼湖贝路70栋203房（房产证号：00××92)由黄某享有87.5%的产权份额，李某1享有12.5%的产权份额；三、驳回被上诉人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2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76元，被上诉人黄某负担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76元，被上诉人黄某负担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规定用特定形式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