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07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昌，男，199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文，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爱联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爱联社区美晨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4701025。法定代表人：程一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爱联股份合作公司嶂一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爱联嶂一办公楼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69184451E。负责人：李运团。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维军，广东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晓民，广东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伟昌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爱联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爱联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爱联股份合作公司嶂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爱联嶂一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0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伟昌上诉请求：一、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的诉讼费由爱联嶂一分公司、爱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爱联嶂一分公司改制前的“嶂一经济合作社”于2000年5月10日向陈伟昌出卖关于嶂背一村新村宅基地A1号地壹佰零捌平方米；同日，爱联嶂一分公司收到陈伟昌购买土地款150000元，并出具印制“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爱联村嶂一经济合作社”公章的收款收据。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据仅显示收到A1号宅基地15万元，并未说明款项性质为购地款，同时陈炳金在收据中‘经收人’处签名，再加盖嶂一经济合作社公章，表明陈炳金是代表嶂一经济合作社收款……。”本案中，虽陈伟昌当年仅7岁左右，但并不影响陈伟昌从事民事行为的效力及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与记载的案件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二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2000年时，陈伟昌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父陈炳金作为陈伟昌的法定代理人，有权代陈伟昌购买涉案土地。其次，该《收款收据》的经收人处备注“陈炳金”，应是因考虑到当年陈伟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以防事后主张权利无法体现和证明陈炳金代理陈伟昌购买涉案土地的民事活动，导致陈伟昌无法向交易相对方主张权利，因此，才出现备注“陈炳金”。然而，2000年时，社会中法律意识并不普及，陈炳金及涉案村委的承办人员均为质朴村民，无完善的法律意识与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要求在当年的社会环境下以及朴素未受到完善教育的村民具有现今21世纪人员普遍具有的法律意识与交易习惯，有悖于法律基本原则，法不强人所难；同时，也不符合当时社会买际情况。因此，该《收款收据》上记载的内容并不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该份《合同书》落款处甲方代表签名为李振峰、陈益朋等4人，乙方代表签名为陈炳金。”并认为“……表明陈炳金是代表嶂一经济合作社收款……，而爱联嶂一分公司提供的《合同书》显示，嶂一经济合作社承诺将嶂背一村新住宅区内的8块宅基地交给陈炳金使用，以8块宅基地的使用权抵偿拖欠陈炳金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关于证据的采信规则及证明规则。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明，不符合证据的采信规则。第一，陈伟昌提交的《收款收据》，经一审法院当庭质证，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爱联嶂一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合同书》中，并无公章，而是几名案外人签字。另外，该《合同书》无原件予以核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7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3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采信的该证据《合同书》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该证据无原件核对，不符合证据三性，证据来源、内容及形式的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无法确定。第二，陈伟昌提交的《收款收据》上印制“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爱联村嶂一经济合作社”公章。而爱联嶂一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合同书》中，并无公章，而是几名案外人签字。依据证据采信的最佳证据规则，经济合作社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本案中，陈伟昌提交的证据经原审程序当庭质证，爱联嶂一分公司原审程序中当庭陈述不予认可该证据，一审法院让其核实确认该证据上的公章是否真实。尔后，爱联嶂一分公司未就该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依据证据规则，爱联嶂一分公司对陈伟昌提交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又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应确信陈伟昌证据的证明力。因此，陈伟昌提交的《收款收据》的证明力大于爱联嶂一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合同书》。又因，该证据《合同书》无原件核对，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第三、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要求爱联嶂一分公司于庭后五日内核实证据《收款收据》上公章的真实性，如真实性无法判断，可主张对公章进行司法鉴定。如未在指定期限内书面答复法院，法院可作出对爱联嶂一分公司不利的推测。直至陈伟昌收到一审法院民事判决，爱联嶂一分公司既未核实公章真实性，也未申请鉴定，爱联嶂一分公司理应承担不利后果。第四，一审法院对认定本案事实有重大影响的直接证据《收款收据》采取部分认可，部分不予认定，判决主文前后矛盾。本案中，陈炳金不可能同时既代表爱联嶂一分公司又作为爱联嶂一分公司合同交易的相对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采信规则。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合本案的证据，足以认定陈伟昌与爱联嶂一分公司、爱联公司之间存在关于土地买卖关系，而非建筑工程合同关系。陈伟昌的父亲陈炳金代理陈伟昌购买涉案土地的民事行为有效，但因涉案土地为集体所有，违反土地管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爱联嶂一分公司、爱联公司也未向陈伟昌交付涉案土地。现陈伟昌已年满18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有权要求陈伟昌返还涉案款项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爱联嶂一分公司辩称，一、关于陈伟昌提交的唯一证据《收款证据》盖有爱联嶂一分公司前身“嶂一经济合作社”的公章，因为事发19年前，爱联嶂一分公司已经由村子改成股份合作公司，该公章的真实性爱联嶂一分公司确无法核实。二、即便该公章为真，陈伟昌的父亲陈炳金是在经收人处签名，是收款人，并非是陈伟昌称的付款人，无论法律意识多么单薄，经收人的概念对于陈伟昌的父亲陈炳金（多年承包建筑工程）还是能理解的，陈伟昌的说法与自身存在的证据自相矛盾。三、15万元的交易在2000年时因属于较大项目，陈伟昌仅提供一份收据，且该收据存在诸多疑点，没有合同，没有银行转账记录，并在一审陈述中对于交易情况、付款情况所涉土地的位置完全不清楚，以上足以说明不存在爱联嶂一分公司向陈伟昌卖地的情况。综上，陈伟昌与爱联嶂一分公司不存在土地买卖的合同关系，爱联嶂一分公司也从未收取过陈伟昌或陈伟昌的父亲陈炳金15万元购地款，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爱联公司未发表述辩意见。陈伟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伟昌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爱联村嶂一经济合作社之间关于嶂背一村新村A1号宅基地的转让行为无效；2、爱联嶂一分公司向陈伟昌返还15万元,并支付该款项从2000年5月10日起至2018年5月1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五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68706.13元；3、爱联嶂一分公司向陈伟昌支付以15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爱联公司对爱联嶂一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爱联嶂一分公司、爱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爱联村嶂一经济合作社于2004年11月30日改制后变更为深圳市爱联股份合作公司爱联嶂一分公司。陈伟昌提交一份时间为2000年5月10日的《收款收据》（编号NO.63869），内容为“今收到陈伟昌宅基地A1号地人民币150000元，摘由龙岗爱联嶂背一村新区用地壹佰零捌平方米”。该《收款收据》上加盖嶂一经济合作社公章，经收人盖章处有“陈炳金”的签名。爱联嶂一分公司提供一份2000年5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复印件），该合同的甲方为龙岗区龙岗镇爱联嶂背一村，乙方为陈炳金，合同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在嶂背一村新住宅区内的八栋住宅基地由乙方使用，建筑归乙方所有；甲方同意将本村住宅区由蒲芦陂水库主坎方向为起点，沿嶂背路往村庄方向的八栋（前排）给乙方使用，使用期与本村民具同等条件；该宅基地为每栋15万元，每栋占地面积为108平方米，总金额为120万元（即作为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该住宅基地建筑总体外观必须符合本村总体规划，宅基地面可以挖至嶂背路地面，在建筑期间如遇到有关土地问题由甲方解决处理，本合同规定住宅地只能建筑住宅，否则甲方不予承认，并由乙方自负一切损失；甲方只供乙方使用该地，负责协助办理用地手续及房产证，但费用由乙方负责；若遇到国家征收，则本合同内的住宅的一切补偿归乙方所有，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有关补偿手续。该份《合同书》落款处甲方代表签名为李振峰、陈益朋等4人，乙方代表签名为陈炳金。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陈伟昌陈述陈炳金系陈伟昌的父亲，其已于2017年7月份去世，涉案宅基地是陈炳金代其购买及支付购地款，陈伟昌是在父亲去世后才看到涉案《收款收据》；爱联嶂一分公司陈述陈炳金曾为嶂一经济合作社建造了约47栋别墅楼，嶂一经济合作社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剩余款项以8块宅基地予以冲抵，其已将8块宅基地交付予陈炳金，陈炳金也已出售予他人。一审法院认为，陈伟昌诉请确认其与爱联嶂一分公司之间有关A1号宅基地的转让行为无效，并据此要求爱联嶂一分公司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其前提是要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宅基地买卖合同关系。陈伟昌提交一份《收款收据》拟证明其父亲陈炳金代理其向嶂一经济合作社购买了涉案A1号宅基地并付清了购地款，但陈伟昌却无法确认A1号宅基地的具体位置，且该收据仅显示收到A1号宅基地15万元，并未说明款项性质为购地款，同时陈炳金在收据中“经收人”处签名，再加盖嶂一经济合作社公章，表明陈炳金是代表嶂一经济合作社收款，与陈伟昌陈述的陈炳金系交款人的事实不符，故陈伟昌仅凭该份《收款收据》无法证明其与爱联嶂一分公司之间存在宅基地买卖合同关系。而爱联嶂一分公司提供的《合同书》显示，嶂一经济合作社承诺将嶂背一村新住宅区内的8块宅基地交付予陈炳金使用，以8块宅基地的使用权抵偿拖欠陈炳金的工程款。该份《合同书》与上述《收款收据》均是签订于2000年5月10日，且《合同书》中约定的宅基地面积、金额与《收款收据》记载的内容一致，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推定陈炳金与嶂一经济合作社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嶂一经济合作社提供8块宅基地的使用权用以抵销部分工程款。如爱联嶂一分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宅基地，则陈炳金或其继承人仅能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主张爱联嶂一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陈伟昌诉请确认其与爱联嶂一分公司之间的宅基地转让行为无效，以及要求返还购地款、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伟昌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192元，由陈伟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陈伟昌已故父亲陈炳金生前是否代为与嶂一经济合作社订立宅基地买卖合同并支付购地款15万元。对于该事实，陈伟昌仅提交收款收据一份，一审判决对该收据的证明效力已作详尽分析，除此之外，收款收据落款时间为2000年5月10日，如陈伟昌所述，宅基地系陈炳金购买并为此支付15万元款项，而陈炳金于2017年7月去世，在此长达十七年期间陈炳金从未向嶂一经济合作社及其权利义务承接主体爱联嶂一分公司主张过权利，显然有悖常理。本院认为陈伟昌仅以该收据主张其与爱联嶂一分公司之间存在宅基地买卖合同关系，证据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伟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95.59元，由上诉人陈伟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红审判员 吴  思  罕审判员 邓    媛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罗愉婷(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