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6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柏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第三层A12房。法定代表人：孙传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夷则，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菊艳，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庆平，女，1975年3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柏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庆平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6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柏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粤0111民初6223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庆平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庆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庆平超过合理期限行使解除权，影响交易稳定，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约定履行期限为一年，黄庆平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时，已经过数月，超出合理期限。二、一审判决退款金额过高，应当改判。因黄庆平的原因导致柏特公司未达成合作协议，且付出了一定的运营成本，黄庆平单方解除合同，造成柏特公司损失，一审判决退款金额过高，应当予以改判。黄庆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黄庆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黄庆平与柏特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无效合同；2、柏特公司立即返还给黄庆平合作投资款本金人民币54000元；3、柏特公司承担原告风险代理的律师费16200元（54000元*30%）；4、一审诉讼费用由柏特公司承担。诉讼中，黄庆平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解除黄庆平与柏特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8年8月30日，柏特公司（甲方）与黄庆平（乙方）签订《柏特定金合同（单店）》，约定就“鹿角巷”餐饮项目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区域合作协议的签订，乙方在本协议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定金1000元，并且在合同签订后该定金冲抵部分合同款项，剩余107000元乙方应以签订合同时向甲方支付。签订上述定金合同后，黄庆平向柏特公司支付了定金1000元，柏特公司向黄庆平出具收款收据。2018年9月1日，柏特公司（甲方）与黄庆平（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乙方经详细的市场调查后，向甲方提出自愿加入“iHONEY”THEALLEY鹿角巷经营体系，经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协商、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甲方同意乙方经营“iHONEY”THEALLEY鹿角巷项目，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特定以下条款，以兹共同遵守：第一条总则，1、在乙方认同并接受甲方企业文化的基础上，申请在合作地点经营“iHONEY”THEALLEY鹿角巷项目。甲方同意乙方的申请，同意乙方在协议指定区域内经营本协议指定项目。第二条授权范围，1、甲方同意乙方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经营“iHONEY”THEALLEY鹿角巷专营店。2、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项目或其它项目的经营。第三条投资费用，1、乙方签约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二星专营店型合作费用100000元；2、乙方向甲方缴纳6000元/年的年度运营管理费，在本合同期内，甲方收取乙方壹年的运营服务费，合计人民币6000元。4、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2000元的设计费（平面设计，空间设计，施工设计）。6、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款项共计108000元，经由甲乙双方正式签字或盖章确认，此费用不予退还。乙方缴清所有款项后方取得经营权。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对乙方在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和品牌形象标识系统（CIS）应用的规划安装有指导权及建议权；2、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3、为乙方培训3名技术人员；4、为乙方提供长期的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4、为确保门店产品品质及品牌维护，直营店和合作单店的设备及经营产品中所涉及的核心原材料，必须全部从公司统一采购，未经甲方允许，不允许私自在市场上采购，如发现并查实，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没收保证金，同时门店经营过程中，乙方无权私自更改产品零售价和产品制作配方，如发现并查实，甲方对乙方的保证金扣除50%作为处罚；5、为维护品牌形象，使品牌能够做到万店如一在全国推广，迅速占领市场，特要求乙方门店所需要的广告标示物品（门头灯箱，点餐灯箱，点餐牌，产品灯箱，发光字体等）必须从甲方采购，甲方确保供货价格公正、公平，同等质量、型号优于乙方当地价格。第六条协议期限及续约，1、经双方协商协议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2、乙方无违约的情况下无条件续签本协议，乙方按续签年限一次性支付运营服务费。第九条争议的解决方法。3、本协议之签定、效力、解释、履行和争议的解决、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约束。等等。双方当事人还签署了《补充协议》，约定：柏特公司授权黄庆平使用“iHONEY”THEALLEY鹿角巷项目品牌，该项目品牌为柏特公司所持，黄庆平只有合作使用权，无所有权；如后期THEALLEY鹿角巷商标所有者因商标问题与黄庆平产生纠纷从而影响到黄庆平的正常店面运营，柏特公司将承担所有法律纠纷，并承担因商标问题造成相应的费用。黄庆平向柏特公司支付了“鹿角巷项目合作款”53000元，柏特公司并向黄庆平出具收款收据。签订涉案合同后，黄庆平并未实际开店，并主张柏特公司涉嫌侵犯他人关于“鹿角巷”品牌的知识产权，故主张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黄庆平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涉案合同，理由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赋予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的相关规定，而且柏特公司收取费用后并未履行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柏特公司主张黄庆平未足额支付合作费用，故并未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柏特公司为证实其享有相关知识产权，提交了如下证据：1、《作品登记证书》二份，记载：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为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46171号鹿角巷美术作品、国作登字-2018-F-00546172号THEALLEY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创作完成时间均为2017年7月20日，登记日期均为2018年5月18日（附图显示为雄鹿的鹿头，中部为英文“It’timeforTea”“THEALLEY”及相关艺术造型）；2、两份《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记载：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授权柏特公司使用美术作品“鹿角巷”、“THEALLEY”，授权期限：2018年5月18日至2028年5月17日。3、第25065289号“iHONEY”商标注册证、商标转让证明（复印件）及商标详情打印件，记载第25065289号商标权利人为广州云帆天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商标注册有效期限自2018年6月28日至2028年6月27日止。4、2018年6月3日，广州云帆天纵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商标许可使用授权书》，将第25065289号“iHONEY”商标许可柏特公司进行使用，许可期限自2018年6月3日至2020年6月2日。经质证，黄庆平认为柏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其次，上述证据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柏特公司从未提及自己有相应的权利，黄庆平无法向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核实。黄庆平另主张其为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16200元，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予以证实。黄庆平陈述该律师费约定为风险代理，按合同争议数额的30%计算得出，现在并未实际支付律师费。另查：柏特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日期为2015年9月17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批发、预包装食品零售、餐饮管理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民事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所涉民事法律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故应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关于《合作协议书》的性质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黄庆平与柏特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柏特公司为黄庆平提供“iHONEY”THEALLEY鹿角巷项目的运营指导、培训、咨询及技术支持等，要求黄庆平按其要求开展经营活动及一次性支付相关费用，黄庆平店铺的设备及经营产品中所涉及的核心原材料必须从柏特公司处采购，黄庆平门店所需要的广告标识物品也必须从柏特公司采购等等，合同条款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关于黄庆平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可见，在特许经营合同中被特许人享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关于黄庆平作为被特许人是否享有任意解除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并未约定被特许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但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的立法目的、立法背景等分析，该条规定实质上是要赋予被特许人一定的“悔约特权”，体现了对被特许人倾斜保护的特殊立法政策，防止其因一时冲动而使自己被特许经营合同所束缚。同时，该条明确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在合同中对任意解除权作出约定，可见该条规定为法律强制性条款，即使当事人在合同中未作出约定，被特许人依法仍享有任意解除权。其次，从签订合同至黄庆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之日，柏特公司确认其并未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黄庆平也未实际使用柏特公司的经营资源，故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及前述分析，即使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未约定任意解除权，黄庆平依法仍享有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权利。现黄庆平要求解除涉案《合作协议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黄庆平主张柏特公司返还合作投资款54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柏特公司确认收取黄庆平合同款项54000元。鉴于柏特公司未实际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且柏特公司的经营资源尚未被黄庆平实际利用，故黄庆平主张柏特公司返还合作投资款54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黄庆平主张柏特公司支付律师费16200元的问题。首先，涉案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违约方需向守约方赔偿律师费的条款；其次，黄庆平确认本案的律师费为风险代理费用，并未实际产生，故对于黄庆平要求柏特公司支付律师费162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黄庆平与广州柏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予以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柏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返还黄庆平合作投资款54000元；三、驳回黄庆平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元，由黄庆平负担359元，由广州柏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9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庆平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退款金额是否合理。一、关于黄庆平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的问题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由此可见，单方解除权是法定权利，当事人是否在合同中做出单方解除权的约定不影响被特许人该权利的行使。本案中，涉案合同虽未约定单方解除权，但黄庆平在合同订立后6个月内，即提出解除合同，并未明显超出合理期限，并且此时双方均未开始履行合同，黄庆平可以依法行使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黄庆平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并认定涉案合同已经解除，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柏特公司仅以影响交易稳定为由主张黄庆平不具有单方解除权，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退款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可知，特许经营合同解除后，也行经营费的返还，应当根据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过错程度，违约责任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确定返还的金额。本案中，黄庆平在支付前期合同价款后即要求解除合同，并未实际经营，柏特公司亦确认未开始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柏特公司退还已经收取的合同款项，并无不当。至于柏特公司上诉称其因合同解除而存在的运营成本等损失，因其并未举证证明，且在特许经营合同中，单方解除权的行使是被许可人的法定权利，柏特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理应知晓该风险，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即表明其愿意承担此风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柏特公司需退还全部合同款项，并无不当。柏特公司上诉称黄庆平随意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柏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广州柏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静涵审 判 员 黄彩丽审 判 员 蒋华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邓文婷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