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坤（系死者彭德会之夫），男，197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册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亮（系死者彭德会之长子），男，199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册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圣（系死者彭德会之次子），男，1996年5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册亨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兰景，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义龙(集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义龙试验区万屯镇阿泥安置区。 法定代表人:邓辉，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刚，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怡，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诚博远工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号楼5273房间。 法定代表人:吴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玉亮，贵州年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坤、李光亮、李光圣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义龙（集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龙公司）、华诚博远工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坤、李光亮、李光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30869.5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彭德会死亡的卫生间，系无窗卫生间或无窗的暗卫生间，该卫生间未设置通风设施，未安装通风系统，其设计明显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7.2.1条、7.2.4条、7.2.5条、7.2.6条、《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8.5.3条、《住宅设计标准》(DGJ08-2-2013)和《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36-2012)等的相关规定，当自然通风不能满足室内卫生要求的住宅，应设置机械通风系统或自然通风与机械通风结合的复合通风系统。因为卫生间内湿气和浑浊气体较多，所以卫生间更有较强的通风要求，要对卫生间进行通风处理，以及时排出湿气与浑浊气体，进行气体的有效交换流通，避免卫生间内的湿气和有害气体对居住者造成有害的影响。上述设计文件还规定，厨房、卫生间的门的下方应设进风固定百叶，或留有进风缝隙。对明卫生间的通风开口面积不应小于该房间地板面积的l／20。对无外窗的浴室和厕所应设机械通风换气设施，并设通风道。对无外窗的暗卫生间，应设置防止回流的机械通风设施或预留机械通风设置条件。厨房、无外窗卫生间应采用机械排风系统或预留机械排风系统开口，且应留有必要的进风面积。厨房和卫生间全面通风换气次数不宜小于3次／h。厨房、卫生间宜设竖向排风道，竖向排风道应具有防火、防爆、防倒灌及均匀排气的功能，并应采取防止支管回流和竖井泄漏的措施。顶部应设置防止室外风倒灌装置。上述就是国家对房屋室内通风的基本要求，对无窗卫生间通风的基本要求。而彭德会死亡的卫生间，系无窗卫生间或无窗的暗卫生间，但该卫生间未设置通风设施，未安装通风系统，说明该卫生间的设计明显不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该房屋及其卫生间明显存在缺陷。二、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近亲属彭德会之死应当承担经济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华诚公司故意提供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设计方案图纸，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义龙公司将卫生间明显存在缺陷的房子交付上诉人使用，主观上亦存在过错。彭德会之死系多种原因导致的结果，其中的部分原因系该卫生间无窗户，亦无通风设施、通风系统，与二被上诉人的过错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从公平原则考量，二被上诉人均应当承担一定的经济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义龙公安分局的《接处警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证实了彭德会因卫生间问题而死亡的事实，是否进行尸检，是由公安机关决定，并非上诉人能够决定的，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彭德会系中毒致死。被上诉人义龙公司作为房屋的建设方、缺陷产品的提供者，如有异议，其也可以要求进行尸检，但其并不配合纠纷的处理，应由被上诉人义龙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承担本案经济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将一个普通搬迁户的无文化农村妇女的认知能力上升到“明知”高度，显然不切实际，如果不发生死亡事件，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卫生间应该有窗户，如无窗户就应该有通风设施、通风系统，连设计方即被上诉人华诚公司的认知都停留在“手续齐全，其设计符合规定”的层面上。彭德会的死亡是多因一果造成的，被上诉人设计、交付的房屋存在无窗户、无通风设施的情形亦是造成彭德会死亡的原因之一，故二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义龙公司辩称，一、导致彭德会死亡的唯一原因力系在卫生间燃烧炭火。1、一审判决综合全案证据，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认定彭德会系炭火燃烧致其中毒死亡，上诉人和答辩人对此均不持异议。彭德会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在其洗澡过程中，在卫生间燃烧炭火所致，死亡原因不是因为卫生间的空气不流畅窒息死亡；2、即使卫生间设计窗户，彭德会的死亡后果依然不可逆转。根据从百度网络查询，2017年12月16日，兴义市行政区域的全天气温为5-8摄氏度，气候极为寒冷，死者彭德会将炭火移到卫生间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提高卫生间的温度。由此可见，即使卫生间设计窗户和通风设施，彭德会也不会打开窗户和通风口，故对于彭德会的死亡，义龙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结果公正，上诉人以彭德会系“搬迁户、文盲妇女”作为上诉理由之一，将彭德会的死亡原因归责于答辩人，显然不当。 华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确实正确，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判决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德坤、李光圣、李光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义龙公司赔偿李德坤、李光圣、李光亮因近亲属彭德会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230869.5元；二、判决义龙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德坤与彭德会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李光亮与李光圣。彭德会的父母于彭德会死亡前已经过世。因得到人民政府搬迁政策指标，李德坤户于2017年6月14日搬迁至义龙试验区万屯镇阿泥安置区Ｅ栋一单元四楼403号房居住。2017年12月16日10时许,彭德会在义龙试验区万屯镇阿泥安置区Ｅ栋一单元四楼403号房家中的卫生间内洗澡，该卫生间未设置窗户，也未安装通风设施，彭德会在洗澡过程中，将一盆木炭带到卫生间内燃烧取暖。李德坤家人发现后报警，公安机关依法处警，并勘验了现场。公安机关处警情况载明“2017年12月16日10时许，李德坤起床后因联系不到妻子，便在义龙新区自己家中查找到妻子时，发现自己妻子彭德会因煤气中毒已经死在自己家的卫生间内”。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中记载：现场见一碳盆，盆内见未完全燃烧的木炭，死者家属称该盆是从浴室内移除。彭德会死亡后并未作尸检。另查明，涉案房屋系由义龙公司承建，义龙公司将其中的房屋设计发包给华诚公司设计，涉案房屋的卫生间未安装窗户及通风设施。 一审法院认为，构成侵权的需具有行为、过错、损害后果及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个要件。本案中，彭德会在自己家中卫生间洗澡过程中死亡，虽未作尸检明确其死亡原因，但综合其家属的陈述、公安机关的处警记录及现场勘验笔录，根据民事案件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可判定彭德会系因煤气中毒死亡。彭德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事前应该是明知其家中卫生间未安装窗户亦未安装通风设施，其为取暖在洗澡过程中燃烧碳火导致其中毒死亡，其自身行为系引起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而义龙公司及华诚公司作为房屋建设的业主方及设计方，其卫生间并未设计及安装窗户与通风设施并不必然导致房屋内的居住人员煤气中毒死亡，故其行为与彭德会的死亡不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德坤、李光亮、李光圣要求义龙公司、华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德坤、李光亮、李光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4元，由李德坤、李光亮、李光圣共同负担。 二审中，义龙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年12月1日至24日，百度记录的兴义市历史天气状况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案发时兴义市气候较冷，死者将炭火移到卫生间是为了提高卫生间的温度，即使卫生间的设计符合国家规范，死者也不会打开窗户或者相应设施。李德坤、李光圣、李光亮质证认为该证据系网上打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即使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是新的证据，且不能达成义龙公司的证明目的，更不能以此推断即使有通风设施或系统就一定会导致死者死亡的后果。华诚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对于义龙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义龙公司、华诚公司是否应对彭德会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德坤、李光圣、李光亮以赔偿权利人身份向义龙公司、华诚公司提出索赔主张，其诉请的法律基础关系为一般侵权之诉，则应对诉争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即不法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及主观过错负有举证责任。即应举证证明义龙公司、华诚公司负有过错，且过错与发生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彭德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卫生间未安装窗户亦未安装通风设施的情况下，其洗澡过程中为取暖在卫生间燃烧碳火导致中毒死亡，其自身行为系引起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而义龙公司及华诚公司作为房屋建设的业主方及设计方，卫生间并未设计及安装窗户与通风设施并不必然导致房屋内的居住人员煤气中毒死亡，李德坤、李光圣、李光亮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案涉卫生间在不使用燃烧炭火取暖的情况下不具备正常的呼吸条件，故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义龙公司、华诚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李德坤、李光圣、李光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元，由上诉人李德坤、李光圣、李光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