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7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涧西区工农街道办事处西马沟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工农街道办事处西马沟村。负责人：马良，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斌，河南晟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宏艳，女，197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怡冉，女，200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波，河南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素军，女，194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西马沟村3组37号。上诉人洛阳市涧西区工农街道办事处西马沟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马沟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高宏艳、刘怡冉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5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马沟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高宏艳、刘怡冉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且一审程序存在违法情况，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1.人民法院受理的是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本案高宏艳、刘怡冉起诉的款项为其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被征收土地后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该款项应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管理、使用，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拥有决策权的内部事项，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高宏艳、刘怡冉对西马沟居委会依民主议定程序作出的分配方案不服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内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应当依法裁定驳回高宏艳、刘怡冉的起诉。2.高宏艳、刘怡冉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判决支付花仙项目土地补偿款181100元，该诉求包含高宏艳的土地补偿款90550元和刘怡冉的土地补偿款90550元。二被上诉人分别对他人起诉的土地补偿款没有共同的权利和义务，只能在各自起诉的案件中分别主张其本人的土地补偿款。原审法院受理二被上诉人起诉时为合并受理，判决时又分开判决，明显前后矛盾，诉讼程序违法，应当予以纠正。第二、花仙项目土地征收时，二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村集体的成员资格，不应当向其二人发放该项目土地补偿款。1.一审查明高宏艳和刘怡然原籍均为河南新安县人，2016年7月22日之前户籍登记在洛阳市××××号，均为城镇居民户口，2016年7月22日二被上诉人户籍由迁入洛阳市涧西区工农街道办事处西马沟社区居民委员会3组37号。说明在2016年7月22日之前，二被上诉人不具备上诉人村集体的成员资格。2.洛阳市花仙项目征收上诉人村集体土地的时间为2014年，该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在2014年5月14日确认。二被上诉人户籍迁入上诉人村集体前，该项目的土地补偿款已发放三次，时间分别为2015年8月15日、2015年8月19日和2016年3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的规定，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该条规定的另一层意思为，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不具有本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不应予以支持。故不应向其二人发放该项目土地补偿款，一审判决侵害了其他具有上诉人村集体成员资格的居民的财产权益。3.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委员会以及村民小组实行村民自治的原则，有权自主决定村组的内部事宜。二被上诉人之所以不能享受花仙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是经过上诉人全村代表会议、全村党员会议民主讨论决定的，是村民自治行为的体现，该决议是合法有效的，全体村民应予遵守。4.既然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在审理民事纠纷时应当遵守契约精神。2016年7月20日，解素军（被上诉人高宏艳婆婆）为将二被上诉人户籍迁入上诉人村集体，与上诉人签订了《有关市民户口迁入本村的协议》，该协议约定：“凡迁入西马沟的市民户口，在享受村民待遇落实一事，根据实际情况大家一视同仁（所有都有所无都无）”。而在上诉人村，凡是2016年7月20日以后迁入西马沟的市民户口，均没有享受该项目土地补偿款，故二被上诉人也不能享受，该后果也是二被上诉人迁户籍前签订书面协议认可的，原审法院应当维护民事主体在协议中的意思自治。第三、保障妇女、儿童权益应当以合法，且不侵犯他人权益为前提。原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九条精神，认为注重保护妇女、儿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该意见上诉人完全认可，但保护妇女、儿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应当以合法且不侵犯他人权益为前提。本案中，二被上诉人户籍2016年7月22日迁入上诉人村集体，只要二被上诉人履行有关村民义务，便可以依法享受有关村民待遇，上诉人也会充分予以保障。但涉案花仙项目土地征收补偿方案早在2014年就已确定，土地征收补偿款项与其他经济收入不同，土地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款项发放金额、领取人数均已确定，不可能因为之后户籍人口增加而增加。原审法院强行判决将直接导致原有已确定领取补偿款村民利益受损，以此来保护妇女、儿童等群体合法权益明显违背立法本意。高宏艳、刘怡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高宏艳、刘怡冉与西马沟居委会之间的纠纷系花仙项目土地补偿款分配发生纠纷，并非是因为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发生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已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公正判决，案由为民事案由中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已然表明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且高宏艳、刘怡冉与其他16户的同类案件经法院裁判与本案结果相同已对本案进行了定性，本案属于民事案件。本案起诉时刘怡冉未满18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为原告与其法定监护人高宏艳作为原告共同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且诉讼标的具有同一性、被告具有同一性，合并审理、合一判决便于案结事了、便民诉讼，体现了司法为民的司法精神。2.高宏艳、刘怡冉于2016年7月22日成为西马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享有西马沟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的权利。高宏艳的丈夫赵向辉作为西马沟居委会村民，高宏艳基于其与丈夫的婚姻关系，于2016年7月22日将户口迁至西马沟村三组，成为西马沟居委会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符合我国的法律规定。因花仙项目需要对土地征收而产生土地补偿款需要进行分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土地补偿款是对全体村民成员的补偿，应由全体村民共同享有、共同参与分配。花仙项目用地并非一次性征收、一次性补偿，而是分批征收土地、分批补偿，自第四次花仙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高宏艳、刘怡冉已经具有西马沟居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是基于其农村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的权利，西马沟居委会应向高宏艳、刘怡冉支付未发放的土地补偿款90550元（2016年8月5日未发放的35000元/人、2016年10月17日未发放8000元/人、2017年3月6日未发放的47000元/人、2017年3月10日未发放的550元/人）。3.西马沟居委会虽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但补偿分配方案应当遵循不违反法律法规、政策规定的原则，与其相抵触的部分内容应属无效，村民合法的民事权益特别是妇女、儿童这一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3.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西马沟居委会形成的决议、决定剥夺了高宏艳、刘怡冉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与法律法规相抵触的该部分决议、决定无效。作为西马沟居委会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的规定，其既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也享有在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被征收后取得分配土地征用补偿费的权利。3.2《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也指出，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注重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高宏艳作为妇女、刘怡冉作为在校学生，农村土地对其基本生活具有重要的保障功能，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应依法获得相应的征地补偿款。4.二审法院和一审法院之前已经对此类纠纷作出裁判，且西马沟居委会均已履行。高宏艳、刘怡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花仙项目土地补偿款1811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宏艳与赵向辉登记结婚，赵向辉系洛阳市涧西区西马沟村3组，高宏艳、刘怡冉2016年7月22日将户籍从洛阳市涧西区长春路派出所景玉小区2栋3门502号迁入洛阳市涧西区西马沟村3组（户主为解素军，系赵向辉母亲）。高宏艳系户主解素军二儿媳，刘怡冉系户主解素军孙女。西马沟居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交2016年8月30日西马沟村第三生产组党员会议记录、“两委”班子会商议记录、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决议结果公告记录等证据，对包括高宏艳、刘怡冉在内的16名人员能否享受村民待遇进行投票表决，通过了不同意享受村民待遇的表决结果。之后，西马沟居委会未向高宏艳、刘怡冉发放相关的土地补偿款。西马沟居委会共向社区三组村民发放牡丹花仙项目土地补偿款明细：第一次是2015年8月15日，发放8800元/人；第二次发放是2015年8月19日，发放1200元/人；第三次是2016年3月17日，发放12500元/人；第四次发放是2016年8月5日，发放35000元/人；第五次发放是2016年10月17日，发放8000元/人；第六次是2017年3月6日，发放47000元/人；第七次是2017年3月10日，发放550元/人。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集体土地被征收后所得的土地补偿费是对失地农民的补偿，功能在于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在于村集体通过的对于具有原告身份和状况的村民不享有土地补偿款的决定是否合理，高宏艳、刘怡冉是否应当享有土地补偿款。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审查该分配决定中涉及诉讼主体收益分配权的内容是否公平合理，是否合法有效。具体地，应当按照我国法律及相关政策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合法原则以及村民待遇平等原则进行考量，由此，高宏艳、刘怡冉作为西马沟村合法村民，应享受与其他村民的同等待遇。西马沟居委会根据村民代表会表决结果不予发放高宏艳、刘怡冉应该享受土地补偿款，违反了上述相应的原则，侵犯了高宏艳、刘怡冉的合法权益。综合上述，高宏艳、刘怡冉应当依法与该村其他成员一样享有同等权益，该权益不允许也不能够由任意当事人的多数表决加以剥夺。虽然西马沟居委会在土地补偿款项分配前后组织实施了民主议定程序，但是作出的决定却对具有高宏艳、刘怡冉类似等情形的人员不予分配，该决议侵犯了高宏艳、刘怡冉获得同等收益分配的权利，不利于维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稳定。另《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九条指出：在审理土地补偿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户口登记状况及农村土地对农民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益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虑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注重依法保护妇女、儿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据此，高宏艳作为妇女，且户籍在被告西马沟村组织，现高宏艳无业，刘怡冉系在校学生。故其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依法获得相应的征地补偿款。根据《情况说明》截止到2017年3月10日，西马沟居委会未向高宏艳发放的土地补偿款共计90550元，未向刘怡冉发放的土地补偿款共计9055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洛阳市涧西区工农街道办事处西马沟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宏艳发放土地补偿款90550元；二、洛阳市涧西区工农街道办事处西马沟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怡冉发放土地补偿款905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2元，由洛阳市涧西区工农街道办事处西马沟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中，西马沟居委会称，本案所涉征收补偿款方案系按照户籍人口分配；本案所涉项目土地征收后，西马沟村三组已无耕地。本院认为：高宏艳、刘怡冉因主张西马沟居委会侵害其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拖欠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土地征用补偿款是村集体所有的公有财产，是对丧失土地的农民的生活保障，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享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委员会及村民小组实行村民自治原则，有权自主决定村组的内部使用，但不得侵害村民的合法权益。高宏艳、刘怡冉作为西马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待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西马沟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2元，由洛阳市涧西区工农街道办事处西马沟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