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金龙，男，196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武，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玉清，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即佳，男，198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龙，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金萍，女，195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东，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安源，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柳金贵，男，197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现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原审第三人：罗永金，男，197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现羁押于广东省河源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天明，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金龙因与被上诉人李即佳、原审被告金萍、柳金贵、原审第三人罗永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金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即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即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采信李即佳提交的刑事卷宗证据，该证据来源合法性存疑。2.威海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起诉决定书》以“李即佳是否为合同相对方”等理由，认定柳金龙涉嫌合同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而决定对柳金龙不予起诉，此决定书具有压倒性权威。3.本案股权投资人为罗永金。涉案《合作备忘录》《通知》《销案申请及致歉信》《我和李即佳、柳金龙债权债务关系说明》《关于我报案的真实原因和过程》及取证视频等证据可以证明是罗永金投资乳山市金塂金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塂金矿公司），所有款项亦来源于罗永金账户，罗永金本人在一审庭审中通过代理人否认了刑事侦查中证言的真实性。4.李即佳与罗永金之间系借贷关系。在柳金龙提交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罗永金合同诈骗案二审《刑事裁定书》中载有：“和李某是借款关系…”，该案中作为证人的李即佳称罗永金以投资山东××乳山金矿的名义诈骗其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李即佳自己也没有认为该款项是对金塂金矿公司的股权投资。5.罗永金在刑事侦查中的陈述系为报假案所形成，且系公安机关违法办案而形成的非法证据。6.金萍与李即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协议中金萍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申请对该协议中金萍的签名进行鉴定,且金萍仅系涉案股权的名义持有人，无处置权，《股权转让协议》内容虚假，约定李即佳以20万元的价格购买价值数亿的金塂金矿公司40%的股权，价格明显不合理，即使转让成立李即佳也仅是替罗永金代持股份。7.柳金龙与李即佳不存在《股权转让协议》合同关系，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8.一审法院独自去河源监狱向罗永金调查取证，存在违规诱导情形。李即佳答辩称，1.李即佳提交的刑事卷宗材料系通过参加刑事诉讼程序所得，证据来源合法。2.威海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起诉决定书》，并不具有替代民事案件的裁判者依民事证据标准认定事实的效力，其并未对李即佳是否为股权受让人得出明确的否定性结论。3.李即佳提交的刑事卷宗材料中多方当事人的陈述已清晰还原了李即佳通过罗永金向柳金龙购买金塂金矿公司股权的投资行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李即佳受让柳金龙股权的口头合同已实际履行、5100万元系投资款而非借款的事实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4.李即佳无法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中金萍签字的真实性,但柳金龙、柳金贵均知晓该协议的内容，双方对为李即佳办理股权过户手续达成合意。金萍述称，同意柳金龙的上诉意见。1.金萍与李即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变更税源信息登记表》均与金萍无关，金萍不知情未参与。2.柳金贵、金萍与李即佳签订的《谅解协议》未生效，该《谅解协议》未得到柳金龙的事先、事中同意，也未得到柳金龙的事后追认，金塂金矿公司亦未加盖公章。3.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根据罗永金、李即佳的报案材料，涉案总体交易为6000万元，其中包含了金塂金矿公司40%的股权以及7号矿脉的相关价值，一审法院对于7号矿脉的相关价值未进行调查；即便按照李即佳的观点，总交付金额应为6000万元，本案中查明的仅5100万元，李即佳未完成款项交付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罗永金在刑事卷宗相关笔录中陈述了5000万元和6000万元差距的问题，差额的1000万元被其个人使用，无论罗永金违约还是作为罗永金合作人的李即佳违约均应视为未完成约定义务，故本案完全由柳金龙承担合同解除的责任是不公平、不合理的。柳金贵述称，李即佳不是投资方，整个交易一直由罗永金负责，所有款项亦来源于罗永金账户，李即佳只去过金矿一次，也未打过电话，如果李即佳是投资方，不合常理。罗永金述称，1.罗永金是金塂金矿公司股权投资人，李即佳只是代罗永金持有股份，但因未完成股份转让的资金支付，从而未办股权过户手续，代持股份并未生效。2.投资金矿的资金并非全部来源于李即佳，首批款1300万元是罗永金自有资金，后罗永金因资金短缺向李即佳借款。罗永金与李即佳是借款关系，2014年12月罗永金与李即佳签订总借款协议，罗永金向李即佳借款9800万元，担保人为金晖，李长斌也在场，该借款协议在李即佳处，故申请法院调取李即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23分15笔将9800万元汇款给罗永金的详细资料，查明附言栏里说明的资金用途和性质。3.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刑事案件举报的诉求、事实与民事案件完全一致，威海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起诉决定书》以“李即佳是否为合同相对方”等理由，认定柳金龙涉嫌合同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而决定对柳金龙不予起诉。本案民事案件的证据都是刑事案件中的证人证言，均非新证据，属于重复起诉，应当驳回。4.罗永金未主张权利原因有二：一是罗永金无力承担高额诉讼费，二是罗永金的投资权利得到了柳金龙的认可。李即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柳金龙、金萍、柳金贵：1.向李即佳转让其持有第三人金塂金矿公司70%的股权，并协助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价值五千万人民币）；2.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后于庭前证据交换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1.解除李即佳与柳金龙、金萍、柳金贵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柳金龙向李即佳返还股权转让款4600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年化基准贷款利率4.75%从2014年12月9日暂计至第一次开庭之日为8135321.90元），柳金贵、金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塂金矿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登记股东为金萍、柳金贵，系代柳金龙持有股份，柳金龙为公司实际出资人。2013年底，柳金龙与第三人罗永金协商转让股权。2014年6月26日到7月8日，罗永金共向柳金龙支付3800万元。2014年8月5日，甲方（出让方）金萍与乙方（受让方）李即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萍同意将其在金塂金矿公司的40万元股权中的2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40%）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即佳，转让款20万元于2014年8月5日以货币的形式一次性支付给金萍。同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税源信息登记表》，表中记载，转让人为金萍，被转让股权为金塂金矿公司，受让人为李即佳，转让股权情况记载为股价原值20万元，转让金额20万元，由乳山市税务局加盖公章。其后，罗永金于2014年8月6日、9月30日，分别向柳金龙支付1200万元和100万元，共计付款5100万元。2014年12月8日，柳金龙向李即佳汇款500万元。2015年2月9日，威海市公安机关对柳金龙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并于2月11日对柳金龙签发拘留证并进行网上追逃。2016年8月4日抓获柳金龙。威海市人民检察院2017年3月10日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8年1月29日申请撤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2月5日出具《不起诉决定书》，在该决定书中检察机关认定：李即佳是否为合同相对方及金塂金矿储量多少、品味高低事实不清，认定柳金龙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的故意证据不足。因此，威海市公安局认定柳金龙涉嫌合同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柳金龙不起诉。当事人对以上事实无异议，且有股权转让协议、股权变更税源信息登记表、不起诉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一、关于股权转让的协商及签订协议过程李即佳提交刑事侦查卷宗中对罗永金的讯问笔录（详见刑事侦查卷宗第2卷55页至56页、第3卷第84页、87页、93页），罗永金述称2013年底认识了柳金龙，柳金龙自称在山东乳山有一个金矿，2014年5月份前后，其到金矿考察并收到柳金龙发的有关金矿资料后，决定和金辉、李长斌投资。一开始是以其公司（深圳恒基泰富公司）的名义和柳金龙谈的，但因公司没有资金，就以罗永金个人的名义投资。经过多次讨价还价，柳金龙同意以5000万元卖出金矿40%的股权。罗永金以恒基泰富公司的名义向李即佳借款3000万元，将其中的1300万元给了柳金龙。2014年6月中旬，罗永金没钱继续投资金矿，就把李即佳叫到办公室向李即佳介绍了项目的情况，李即佳觉得这个项目投资时间短，可以尽快变现，所以有了投资的意向。2014年7月初，罗永金带李即佳到北京与柳金龙见面，柳金龙就向李即佳介绍这个矿有多好。事后李即佳同意投资，由李即佳出资5000万元购买40%的股权，股权办到李即佳名下。李即佳在7月8日打入罗永金账户3000万元，罗永金于当天转账2500万元给柳金龙。因其和李即佳此前也有合作关系，这次决定共同投资这个矿，前期是罗永金接触的柳金龙，所以还是以罗永金的账户打款到金矿上。罗永金、李即佳一起和柳金龙见过面，而且明确告诉过柳金龙，柳金龙知道这个矿是罗永金、李即佳共同投资。付给柳金龙3800万元之后，2014年7月底，罗永金与李即佳到北京和柳金龙再次见面，商量要求把股权变更到李即佳名下，余下的1200万元等股权变更了马上付，柳金龙也同意了。柳金龙、柳金贵对上述陈述不予认可，主张其是与罗永金协商转让股权，以前与李即佳没有见过面，在乳山政务大厅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第一次见到李即佳。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7月1日，罗永金与柳金龙签订的《合作备忘录》。内容为：根据双方口头协议，罗永金出资5000万元购买柳金龙实际拥有100%股权的乳山金矿30%股权。由于剩余资金未支付，达成以下意见：罗永金购买股份由30%提高至40%，总金额为7000万元；已付5000万元；支付款项达到7000万元后，柳金龙立即为罗永金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工商变更时，股权受让人可为罗永金或其指定的人；罗永金不参加经营管理等。2.2014年8月5日罗永金向金塂金矿公司发出的《通知》，内容为：指定李即佳为其所购买40%股权的名义持有人，由李即佳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代表其为工商登记的记名股东。李即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要求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提交刑事侦查卷宗中对罗永金的讯问笔录（详见刑事侦查卷宗第3卷105页至106页），罗永金称，《合作备忘录》和代持股《通知》，是2016年3月柳金宝（柳金龙的弟弟）约其到哈尔滨，在机场的宾馆，柳金宝打印好，让其签字的，内容与事实不相符。其和柳金龙没真正签过备忘录，也从来没有说过7000万元购买40%股权的事情，没有指定李即佳代持40%股权。二、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来源及退款500万元1.罗永金在公安机关对其调查时称（刑事侦查第3卷第93页），从2014年7月8日至8月1日李即佳从个人帐户转给罗永金5000万元购买40%的股权，罗永金转给柳金龙3700万元，因为其前期已经支付了1300万元，李即佳出钱了，其就撤出了，5000万元都是李即佳出的。2.对2014年12月8日柳金龙向李即佳退款500万元，柳金龙主张是按照罗永金的指示支付，提交罗永金2014年12月5日出具的《通知》，内容为：请柳金龙将我购买乳山金塂金矿的股权转让款500万元退还至李即佳账户上。对此，李即佳提交的刑事侦查卷宗显示，罗永金在公安机关对其调查时称（详见刑事侦查卷宗第3卷107页）：该通知是2016年3月柳金宝约其到哈尔滨，在机场的宾馆，柳金宝让其写的，不是其真实意思。三、关于罗永金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的陈述柳金龙主张，刑事侦查卷宗中公安机关对罗永金调查时罗永金的上述陈述是虚假的，提交：1.罗永金于2016年2月18日书写的《销案申请及致歉信》《我和李即佳、柳金龙债权债务关系说明》《关于我报案的真实原因和过程》。《销案申请及致歉信》主要内容为：当时报案是受他人殴打、威逼、恐吓，纯属编造谎言，歪曲事实，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整个事件确实只是一个经济纠纷，实际上罗永金与柳金龙是交易双方，其已付了5100万元（还差1900万元），柳金龙已按其指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事实已完成交易。《我和李即佳、柳金龙债权债务关系说明》主要内容为：金矿股权是罗永金购买的，总价款为7000万元。资金来源是向李即佳借款，柳金龙完全不知道罗永金和李即佳的经济问题，罗永金和李长斌、金晖的股权由李即佳代持。《关于我报案的真实原因和过程》主要内容为：2014年11月罗永金在遭到李即佳的殴打后，与李即佳到北京找到柳金龙。柳金龙同意减1000万元，并问李即佳是要股权还是要钱，李即佳表示要钱，最后约定12月底前付500万元，余款尽快筹集退还。过了十几天，李即佳让罗永金一起去威海报案告柳金龙诈骗，罗永金害怕只好违心与李即佳一起报了案。2.罗永金出具上述《我和李即佳、柳金龙债权债务关系说明》《关于我报案真实原因和过程》时拍摄的视频。李即佳提交的刑事侦查卷宗显示，罗永金在公安机关侦查中的陈述称（详见刑事侦查卷宗第3卷99页至101页），2016年2月15日前后，柳金宝约罗永金在北京见面，说他们已经与李即佳谈好矿的事情了…拿着一份协议给罗永金看，罗永金看到有李即佳的签字，柳金宝让罗永金写两份材料，就可以把柳金龙的案子撤了。在这种情况下，罗永金才违心写了这两份材料，是按照柳金宝口述的内容写的。2016年3月上旬，柳金宝又约罗永金到哈尔滨，柳金宝主动说，只要罗永金再出具几份材料，事成后他们借给罗永金500到1000万元。柳金宝让罗永金重新手写了《我和李即佳、柳金龙债权债务关系说明》《关于我报案的真实原因和过程》，内容与上次一样，柳金宝又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销案申请及致歉信》，让罗永金签字了。整个过程他们都录像了。这三份材料的内容是不真实的。柳金龙主张，刑事侦查卷宗中罗永金的陈述是公安机关违法办案形成的，其已向有关部门举报，监察委已经立案，但未提交证据。在本案审理中，在一审法院对罗永金调查时，罗永金称公安机关所作讯问笔录中其陈述是属实的，但在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会见笔录中，其称“不属实”，并对其所出具的《我和李即佳、柳金龙债权债务关系说明》《关于我报案的真实原因和过程》等文字材料一一予以确认：都是属实的，全部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人威胁他，不是伪造的。四、关于《谅解协议》李即佳提交2016年1月18日李即佳与金萍、柳金贵、金塂金矿公司签订《谅解协议》一份，内容为：鉴于李即佳（甲方）2014年出资5000万元购买柳金龙、金萍、柳金贵（乙方）名下金塂金矿公司40%的股权，甲方汇款给罗永金账户，由罗永金汇款给金塂金矿或柳金龙（如罗永金有异议由李即佳负责）。后因双方发生误会与分歧，2014年12月，李即佳以柳金龙涉嫌合同诈骗罪向威海报案，现经双方协商达成谅解，制定如下协议：第一条，乙方同意在现有甲乙双方资金往来的基础上（乙方其后向甲方返还了500万元），乙方转让其名下金塂金矿公司70%的股份至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的人名下；第二条，本协议签订时，甲乙双方应当到威海说明情况，甲方承诺无条件向威海立即申请撤销立案侦查和网上通缉，由甲方申请解除对金塂金矿公司股份的查封；第三条，解除股权查封后，乙方应当立即将其名下70%的股权过户至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人名下，其中65%的股份不再收取任何的股权转让款，另外5%的股份…一次性支付500万元，乙方配合甲方变更金塂金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第四条，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应在180日内无条件承诺协助乙方办理解封柳金龙名下资产，柳金龙过来威海5天内撤销网上通缉，并启动销案程序，未满足以上条款，此协议不生效。第五条，公司债权债务的承担（略）。第六条，甲乙双方任何一方未按照本谅解协议履行约定义务并达到约定的条件，则本协议自动失效，本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不再对各方具有约束力。对该《谅解协议》，柳金龙、柳金贵以实际出资人柳金龙没有签字主张该协议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并主张是在公安机关主持协调下形成的，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五、关于李即佳与罗永金之间是否存在借款的事实李即佳与罗永金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其中在2014年6月25日至11月7日，李即佳共向罗永金付款9800万元。罗永金提交李即佳诉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一、二审《行政裁决书》，该裁决书中载明，李即佳诉称其与罗永金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罗永金向李即佳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25日至2014年12月25日。经质证，李即佳认可其确曾借给罗永金3000万元，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借款协议和担保协议，但主张涉案5000万元并非借款，也没有签订借款协议。另外，在柳金龙提交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罗永金合同诈骗案二审《刑事裁定书》中，内容有：“和李某是借款关系…”，该案中证人李某称罗永金以投资山东××乳山金矿的名义与柳金龙诈骗其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该裁决书对这一事实未作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即佳是否为涉案股权转让的受让人。李即佳主张其为受让人，提交了其与金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谅解协议》、刑事侦查卷宗中对罗永金的讯问笔录；柳金龙、柳金贵及第三人罗永金主张罗永金为受让人，柳金龙等提交了《合作备忘录》、代持股《通知》、指示付款《通知》、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等证据，罗永金提交《行政裁决书》等证据。综合分析上述证据，首先，对于罗永金在刑事侦查中的陈述，柳金龙、柳金贵及罗永金主张原刑事案件为报假案，笔录系因报假案所形成，且系公安机关违法办案而形成的非法证据，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柳金龙提交《销案申请及致歉信》《我和李即佳、柳金龙债权债务关系说明》《关于我报案的真实原因和过程》及视频资料主张罗永金在刑事侦查中的陈述为虚假，但在上述三份材料形成之后罗永金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中否认了材料的真实性；《谅解协议》虽约定附条件且柳金龙没有签字，但内容上看能够与罗永金、李即佳的陈述相互印证；检察机关就柳金龙涉嫌合同诈骗一案以李即佳是否为合同相对方及金塂金矿储量多少、品味高低事实不清为由作出了《不起诉决定书》，但该决定书对于李即佳是否为股权受让方并没有作出肯定或否定性结论，因此柳金龙、柳金贵及第三人主张该决定书否定了李即佳为合同相对方，与事实不符，该决定书亦未就罗永金的陈述作出否定性认定，故不能依据该《不起诉决定书》否定罗永金陈述的证据效力；因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中对证据的采信标准不同，除非有相反证据反证，刑事案件中当事人的供述可以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使用，在本案中罗永金否认其在刑事讯问中陈述的真实性，应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因此，对刑事侦查卷宗中对罗永金讯问笔录的证明力应予认定。就柳金龙所提交的《合作备忘录》、代持股《通知》、指示付款《通知》等证据，罗永金在讯问笔录中均主张系事后形成，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其次，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上看，系由罗永金先行支付1300万元，但根据罗永金的陈述，在李即佳出资后，罗永金即将1300万元予以扣除，即全部股权转让款是由李即佳通过罗永金向柳金龙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亦约定股权登记至李即佳名下。第三，罗永金主张其与李即佳是借款关系，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涉案款项为借款。因此，李即佳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其他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根据优势证据标准，应当认定李即佳为股权受让方。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金塂金矿公司的股权虽登记在柳金贵、金萍名下，但实际为柳金龙所有。故虽然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由金萍与李即佳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因金萍仅系涉案股权的名义持有人，且股权变更登记事宜是由柳金龙亲自办理，故仍应认定李即佳系与柳金龙形成事实上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柳金贵主张金萍与李即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谅解协议》未生效等与本案并无关联，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股权转让合意达成且李即佳与金萍签订了用以办理过户的《股权转让协议》后，柳金龙、柳金贵与李即佳到相关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但柳金龙、柳金贵、金萍未能协助李即佳完成股权转让登记，其所主张的未完成转让登记是因为李即佳转让款未完全支付并无事实依据，其行为导致李即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李即佳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4600万元的请求应当支持。柳金龙为转让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并收取股权转让款，应承担上述还款责任。李即佳要求自柳金龙退回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之次日起算已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并无事实依据，应自李即佳主张权利、要求返还之日起算。金萍、柳金贵仅为名义持股人，未收取股权转让款，故李即佳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即佳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柳金龙、柳金贵的抗辩主张及第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即佳与柳金龙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柳金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即佳返还股权转让款4600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28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李即佳对柳金贵、金萍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柳金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柳金龙提交了以下证据：2016年1月16日-19日期间柳金贵与布江、谭光明的通话录音及2016年1月16日威海市公安局会议室现场谈话录音、李长斌与柳金宝的谈话录音，拟证明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存在违法办案情形。李即佳质证称，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争议是存在于当事人之间实际履行的口头协议，而不是书面的股权协议，书面的股权协议是为佐证柳金龙知晓李即佳是实际的股权投资方；公安机关是在深圳市的看守所向罗永金取证，未违法取证。金萍、柳金贵、罗永金质证称，同意柳金龙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述三份录音证据无法确定谈话对象身份，其真实性难以确认，不予采信。柳金龙申请证人王某、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罗永金为金塂金矿公司股权投资人，柳金龙在罗永金的授意下向李即佳退款500万元；李即佳殴打罗永金，罗永金刑事报案是被迫的。王某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4年7月柳金龙带王某到伯豪瑞庭酒店与罗永金签订《合作备忘录》，约定罗永金以7000万元购买金塂金矿公司40%的股权；2014年12月柳金龙带王某到伯豪瑞庭酒店，罗永金说自己欠钱被打，让柳金龙把钱转到李即佳的账户，并签署指示退款通知。张某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张某受罗永金委托与柳金龙沟通，张某找李长斌了解合作情况并录音，李长斌叙述李即佳殴打罗永金，后要求罗永金刑事报案。李即佳质证称，王某、张某均与柳金龙有紧密联系，其所做的对柳金龙有利的证言不可信；王某承认其曾向拟投资柳金龙股权的相关主体发送虚假宣传材料，故王某证言不可信，且其陈述与在刑事案件中陈述内容不符，之前陈述中没提过指示付款通知；张某的证言是传来证据，谈话对象无法确认是否为李长斌，谈话对象及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金萍、柳金贵质证称，同意柳金龙的意见。罗永金质证称，王某作证真实性较高，且其陈述内容与柳金龙、罗永金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张某与柳金龙无紧密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与罗永金陈述基本一致，故王某、张某证言的可信度高。对于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李即佳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相关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原件及付款转账凭证复印件，拟证明本案中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系合法取得。证据2.中国工商银行深圳龙翔支行出具的李即佳于2014年6月25日至2014年11月7日分15笔向罗永金账户汇款9800万元的汇款记录及李即佳关于该汇款的说明，拟证明李即佳向罗永金汇款的9800万元的性质，其中借款3000万元、金塂金矿公司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7号矿脉探矿权运作款1000万元、格菱控股投资款800万元。柳金龙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不发表意见，不认可证明目的，从未见过李即佳代理人参加过刑事案件庭审,对证据2同意罗永金的意见，并认为除3000万元借款中的部分金额被罗永金用于购买金塂金矿公司股份，其余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李即佳个人书写的汇款说明没有证据支持。罗永金质证称，对证据1同意柳金龙的意见,对证据2银行出具的汇款总表并不能体现资金的性质，与罗永金申请调取的证据不一致,对李即佳个人书写的汇款说明不予认可。金萍、柳金贵质证称，对证据1同意柳金龙的意见,对证据2同意罗永金的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中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为原件,有刑事诉讼当事人李即佳的签字并加盖了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的印章，本案所涉相关刑事卷宗材料来源合法，且柳金龙、罗永金等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对其真实性可予认定；对证据2中加盖中国工商银行深圳龙翔支行公章的汇款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罗永金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刑初170号刑事判决书，证据2.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刑终1100号刑事裁定书，证据3.罗永金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9年8月28日在广东省河源监狱会见罗永金的笔录，证据4.罗永金于2019年8月28日书写的说明，上述证据1-4拟共同证明罗永金是金塂金矿公司股权投资人，李即佳只是代罗永金持有股份，罗永金与李即佳是借款关系，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罗永金当时未看清，属于误签。柳金龙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李即佳质证称，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2两份判决书中李即佳陈述的是被诈骗9800万元，并明确其中50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证据3的会见笔录中罗永金确认《合作备忘录》签署在其2014年6月25日第一次给柳金龙汇款之前，不是事后签署，但《合作备忘录》显示签署时间为2014年7月1日，可见其陈述虚假，罗永金在刑事案件供述中明确承认《合作备忘录》是事后在柳金宝的诱导下签署；证据4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中明确记载“看一下笔录，无误后签字”，罗永金主张误签属于虚假陈述。金萍质证称，同意罗永金的意见。柳金贵质证称，同意柳金龙的意见。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还查明：二审中金萍否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其与李即佳签署，其对《股权变更税源信息登记表》亦不知情；柳金龙承认知晓《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并亲自去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李即佳是否为涉案股权转让的受让人；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应当予以解除。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柳金龙主张罗永金是金塂金矿公司股权投资人，李即佳只是代罗永金持有股份，罗永金与李即佳是借款关系。对于该问题，本院认为，因本案相关股权转让协议、谅解协议及合作备忘录、相关债权债务说明等证据材料前后矛盾，各方当事人也互不认可，单纯依据上述证据并不能足以认定李即佳在本案股权转让中的法律地位。罗永金历经诉争事实的主要过程，且与柳金龙及李即佳相关联，对于案件事实和各方法律关系认定具有重要意义，但罗永金在刑事诉讼程序中所做的供述与其在本案中所做的陈述及提交的书面材料相互矛盾。对此，本院认为，除非有相反证据，否则当事人在刑事诉讼程序中所做的供述事实证明力要大于之后对该供述事实否认的陈述。经查，罗永金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多次确认其向公安机关供述属实，在一审法院对其进行调查询问时亦确认其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陈述内容属实，罗永金之后虽否认其在刑事讯问中供述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其自认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刑事侦查卷宗中罗永金讯问笔录所述事实予以认定。柳金龙主张罗永金在刑事侦查中的陈述系为报假案所形成，且系公安机关违法办案而形成的非法证据,一审法院对罗永金的调查取证存在违规诱导情形,一审法院采信李即佳提交的刑事卷宗证据的来源合法性存疑等,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至于柳金龙提交的《销案申请及致歉信》、罗永金所述《我和李即佳、柳金龙债权债务关系说明》《关于我报案的真实原因和过程》及视频资料等证据，因罗永金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中均予以否认,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柳金龙提交的相关证人证言，因相关证人与柳金龙存在利害关系，且仅是对部分事实的描述，尚不足以证明系罗永金投资涉案股权，故柳金龙关于李即佳是代罗永金持有股份的主张不能成立。结合罗永金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罗永金自认涉案股权转让款全部来自李即佳、柳金龙知晓《股权转让协议》并亲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以及《谅解协议》虽约定附条件且柳金龙没有签字，但内容与罗永金、李即佳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等事实可以认定，李即佳为涉案股权转让的受让人。关于柳金龙主张李即佳与罗永金之间系借贷关系，罗永金亦申请法院调取李即佳银行汇款9800万元所附资金用途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案情较为复杂，李即佳与罗永金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借款、投资款多次发生转换，投资股权比例也多次变动，考虑到涉案款项全部来自于李即佳，罗永金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始终承认是李即佳投资金塂金矿公司，在本院已经认定李即佳为涉案股权受让人的情况下，再行调取李即佳银行汇款所附内容已无实际意义。关于柳金龙主张检察机关出具的《不起诉决定书》以“李即佳是否为合同相对方”等理由决定对柳金龙不予起诉，可以证明李即佳不是股权受让人的问题，本院认为，《不起诉决定书》对于李即佳是否为股权受让人并没有作出肯定或否定性结论，故不能依据该决定书否定李即佳的股权受让人地位。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柳金龙主张金萍与李即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协议中金萍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且金萍仅系涉案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并无处置权,柳金龙与李即佳不存在《股权转让协议》合同关系，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尽管金萍否认签署过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但因金萍是代柳金龙持有股份,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柳金龙承认知晓《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并亲自去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李即佳也通过罗永金支付了涉案股权转让款,结合罗永金在刑事诉讼程序中的相关供述，可以认定李即佳与柳金龙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在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合意,李即佳通过罗永金支付了涉案股权转让款后,柳金龙未能协助李即佳完成股权转让登记，其行为导致李即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柳金龙作为转让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及收款人返还股权转让款460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柳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00元，由柳金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军波审判员  柳维敏审判员  张金柱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王卫卫书记员闫旭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