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桐乡市乌镇华星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乌镇镇青镇路×××19幢5010室、青镇路×××53-×××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ＭＡ28ＡＰＫＡＸＰ。法定代表人：沈爱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健，浙江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传鹏，浙江楷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乌镇禾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乌镇镇青镇路×××19幢50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3440712918。法定代表人：孙幼法，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戎宁雷，男，197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翊，女，1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百军、陈锦倩，浙江姚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桐乡市乌镇华星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桐乡市乌镇禾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众公司）、戎宁雷、吴翊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10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确认承诺书和补充协议的效力错误。承诺书和补充协议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更无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和可撤销情形，应为有效。且协议仅约定了禾众公司在原合同中本就存在的义务（提供完整材料配合办理许可证），补充协议只是约定了履行义务的最后期限，超过期限则要负违约责任。但禾众公司并未履行，应当按照承诺书和补充协议的约定作出判决。二、一审判决存在不合理的自由裁量。一审判决认为“无必要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及承诺书”“禾众公司既对补充协议等盖章，表明禾众公司对相应材料盖章并不存在障碍”，明显偏向禾众公司，违反了公平原则。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华星公司是因为装修停业，而不是因缺少许可证被处罚停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华星公司是因为缺少许可证被相关部门处罚后停业。一审判决认定禾众公司交付办证材料的义务已经履行缺少事实依据。华星公司仅仅收到了37×××户业主的房产证、身份证复印件及委托书，但禾众公司未提供其他材料，比如安装消防监控设备、场地平面示意图、治安安全消防制度等，造成了不能办理许可证的后果。禾众公司、戎宁雷、吴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禾众公司已经履行了自身的协助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特种行业许可证未办理是华星公司在酒店经营不达预期的情形下，故意不办造成。补充协议和承诺书不具有法律效力，是在事先偷盖印章的白纸上事后打印而成，且因禾众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补充协议和承诺书是否有效不影响本案判决。华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租赁合同于2018年11月15日解除;2.判令禾众公司、戎宁雷、吴翊返还2018年租金2010245元、2019年租金100万元及押金50万元、违约金200万元，合计为5510245元;3.判令禾众公司、戎宁雷、吴翊承担连带赔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禾众公司、戎宁雷、吴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日，华星公司（乙方）与禾众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合同》1份，合同约定禾众公司受387户业主委托，将酒店经营权出租给华星公司，租赁期限暂定8年，自2018年7月1日至202×××年×××月30日，租金为先付后使用原则，每半年支付一次，每次须提前一个月支付租金。第一年度租金为410万元，第二年为420万元，第三年为430万元，第四至第八年为440万元。签订之日起二日内缴纳承租押金50万元。华星公司须在两个月内办理出以桐乡市乌镇禾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为所有人的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合同签订之日起由于没有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有两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其中禾众公司还有股东林大为签字。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其账户向吴翊转账情况为：2018年×××月1日转账30万、2018年×××月2日转账100万。向戎宁雷转账情况为：2018年10月4日转账25万、2018年10月5日转账25万和微信×××万、2018年10月23日转账30万、2018年11月1日转账30万、2018年11月2日转账50245元、2018年12月2日转账100万。上述款项陆续通过禾众公司财务吕苏丹账户支付给房屋所有权人相应租金等款项。2018年10月31日，禾众公司出具《禾众公司业主房屋移交清单》，载明禾众公司应于2018年11月15日前交付给华星公司377户业主委托书、房产证及业主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已提交）、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复印件（已提交），材料具体以民宿办所需要提供的材料为准（附件见清单），如在2018年11月15日前未提供的，禾众公司自2018年11月1×××日起支付每日十万元违约金和损失。清单还载明了租金计算方式等情况，并注明2018年7月1日至12月31日的租金350245元双方签订移交清单之日华星公司应全部付清。2018年11月15日，华星公司出具收条1份，经手人为王伟，该收条载明：“今收到禾众公司提交的37×××户（其中3058号因不出租已扣除，2005、30×××9、40×××8的房产证在民宿办）的房产证、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委托书”。华星公司与禾众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份，落款时间2018年11月29日，载明：“禾众公司与华星公司于2018年签订租赁合同，另在2018年10月31日签订《禾众公司业主房屋移交清单》约定禾众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前向华星公司交付377户业主委托书、房产证及业主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截止目前仍未将前述材料交付华星公司，导致华星公司无法办理酒店特种行业许可证，无法营业，已被相关部门多次警告面临被迫停业。经了解，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还需要禾众公司向华星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方可办理，为实现合同目的，禾众公司承诺2018年12月×××日前向华星公司提供上述全部材料，如逾期仍未全部交付或任何一件材料逾期未交付的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租赁合同》，不承担任何责任，禾众公司认可华星公司前期为该酒店该合同投入的大量精力、装修、财力、招募大量员工合计200万元（不含租金），若禾众公司再次违约的，合同解除后禾众公司应完成全部退款（已交2018年租金2010245元及2019年租金100万元、押金50万元）并承担《租赁合同》的违约责任。为避免争议，华星公司出具书面材料收取证明视为甲方完成上述材料的交付，否则不视为交付材料。”该补充协议由华星公司及禾众公司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时间未注明的承诺书1份（华星公司庭审中陈述签订时间2018年11月29日）内容为：“一、禾众公司承诺于2018年12月×××日前将办理许可证需要的所有材料交付给华星公司，具体以《开设旅馆申请特种行业许可证所需材料告知书》为准；二、禾众公司承诺若逾期交付则同意解除与华星签订的《租赁合同》，本承诺书视为双方已解除《租赁合同》的书面凭证，双方不存在租赁关系，解除后按原《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承担违约责任；三、为避免争议，华星公司出具接受凭证视为完成交付义务，否则视为未交付；四、本承诺书盖章后生效，盖章视为承诺人充分理解并同意本承诺书的内容。承诺人阅读理解后于下方盖章。”在上述文字下方盖有禾众公司章（未覆盖文字）。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爱琴在下方书写“禾众公司将上述材料全部交付后，华星公司保证出具接受凭证，否则有权通过ＥＭＳ快递同意视为交付。”《开设旅馆申请特种行业许可证所需材料告知书》图片下方盖有禾众公司章（未覆盖图片）。2018年12月12日、13日，华星公司通过微信、短信等方式向戎宁雷、吴翊发函称合同履行情况存有争议、要求款项留存等事项。一审另查明，禾众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将授权华星公司办理酒店特种行业许可证的委托书置放在华星公司办公室及民宿办。涉案房屋原有欣燕多酒店的酒店特种行业许可证于2018年11月1×××日注销。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年9月份从乌镇欣燕多管理有限公司转租涉案酒店，并自201×××年9月开始经营涉案酒店。华星公司成立时间为201×××年10月20日。华星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停止经营涉案酒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星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华星公司主张合同解除主要理由为禾众公司逾期未能提供办理酒店特种行业许可证的材料。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办理许可证为华星公司义务，而禾众公司作为出租方配合提供相应材料也属应有之义。根据2018年10月31日的《禾众公司业主房屋移交清单》及2018年11月15日华星公司出具的收条等证据显示相应材料禾众公司已按约定时间提交。华星公司认为收条上载明内容为酒店备案所需，不予采信。至于华星公司主张的其余办证所需材料，一审认为既然《租赁合同》约定办证义务为华星公司，《租赁合同》未约定具体材料由谁提供，而《禾众公司业主房屋移交清单》仅明确约定了部分材料由禾众公司提供（庭审中询问双方《禾众公司业主房屋移交清单》是否有附清单，双方均表示没有该附件），在没有明确约定由谁提供的情况下，其余所需材料应由华星公司准备，如特种行业许可证申请表、申请报告等应由经营酒店的华星公司填写，又如安装监控设备、旅馆信息系统、旅馆场地平面示意图、从业人员登记表、治安保卫组织表、保险柜、治安责任书、治安安全消防等制度等材料均非必须由禾众公司提供，华星公司有能力及义务准备该些材料，特别是从业人员登记表等材料对作为出租方的禾众公司根本无法提供。若需禾众公司配合盖章，则华星公司亦应提示禾众公司。若华星公司认为还缺少禾众公司委托其办证的委托书，则仅需禾众公司对委托书盖章即可，亦无必要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及承诺书，何况审理中禾众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提供照片证明其交付了委托书。再者，禾众公司既对《补充协议》等盖章，表明禾众公司对相应材料盖章并不存在障碍，且较为容易。结合上述，必须由禾众公司提供的材料已交付华星公司，华星公司办理旅馆特种行业许可证不存在不可克服的障碍。办理旅馆特种行业许可证为行政许可，资料齐全提交相应部门审查后，符合规定即可办出，若如华星公司所述所有材料均应由禾众公司提供，则无必要在《租赁合同》中特别约定由华星公司负责办证，故对华星公司该项陈述不予采信。华星公司在2018年12月10日停止营业的原因，根据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自述为因装修停业，并非因缺少许可证而被相关部门处罚后停业，且综合全案，一审认为禾众公司交付办证材料的义务已经履行，即使按照《补充协议》及承诺书所载明的合同解除条件未成就，华星公司据此主张禾众公司违约不能成立，故对华星公司要求确认涉案租赁合同于2018年11月15日解除的诉请及其余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37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5372元，由华星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查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甲方的权利义务”中约定，7.禾众公司在签订本合同一个月内将各业主委托禾众公司承租房屋的委托书复印件交华星公司，如有部分业主不愿委托可在租金中按照比例扣除。8.禾众公司承诺本酒店正常营业的所有证照除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外手续齐全，证照真实，并将经营所需证照复印件除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外在一个月内交华星公司。第（二）项“乙方的权利义务”中约定，1.华星公司必须在两个月办理出以禾众公司为所有人的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合同签订之日起由于没有特种行业许可证所造成的损失由华星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关键在于未办理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的原因在华星公司还是禾众公司。首先，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是华星公司的合同义务，禾众公司需配合提供相应资料。华星公司201×××年起就在涉案房屋经营酒店，对于开设旅馆申请特种行业许可证所需的材料，包括申请表、申请报告、安装监控设备、旅馆信息系统证明、场地平面示意图、从业人员登记表、治安安全消防制度等，华星公司均有能力提供。对于禾众公司应提供哪些资料，租赁合同约定是“业主委托禾众公司承租房屋的委托书复印件”，移交清单中明确营业执照、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复印件已经提交，禾众公司还需在2018年11月15日前交付377户业主委托书、房产证及业主身份证复印件。从双方签字盖章的收条来看，禾众公司已经按约提交了愿意出租的37×××户业主的房产证、身份证复印件及委托书。前述约定的材料和交付的材料一致，应视为禾众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业主委托书等材料的义务。华星公司上诉称已收到的资料仅是酒店备份所需，本院难以采信。其次，2018年11月29日双方签字盖章的补充协议中所载移交清单中“377户业主委托书、房产证和业主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截止目前仍未交付”，显然与移交清单和收条中载明的交付事实相矛盾。华星公司称补充协议、承诺书是一起交孙幼法，而承诺书却没有孙幼法签名，也无落款日期，且承诺书中载明双方“于2018年11月29日签订关于《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目前仍无法顺利办理开设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从字面意义看，承诺书应是在补充协议后出具更符合常理。华星公司所述补充协议和承诺书是一起交孙幼法核对后签名盖章，难以采信。因此，补充协议和承诺书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再次，双方于2018年10月2日签订租赁合同，按照约定，华星公司应在2018年12月2日前办理出以禾众公司为所有人的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并承担没有特种行业许可证可能造成的损失。故签订合同时，华星公司能够预见到且自愿承担未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期间可能面临的停业风险。事实上，原特种行业许可证在2018年11月1×××日注销，后华星公司并未申请办理过许可证，而是在2018年12月10日提起诉讼主张解除租赁合同。从时间上来看，其起诉距离双方约定的办证时间12月2日仅相差8天，与双方八年的租赁期限及年租金四百余万元相比，如仅仅是补充协议中委托华星公司办证的委托书未及时提交这一违约行为，显然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且禾众公司愿意配合办理许可证并继续租赁给华星公司。因此，即使补充协议和承诺书属实，华星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也难以成立。综上所述，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72元，由上诉人桐乡市乌镇华星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