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彝良县赵家湾煤矿。住所地：云南省彝良县小草坝镇大桥村。负责人：施德财，煤矿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佑虎，云南滇东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弢，云南滇东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龙，男，汉族，1971年6月1日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仁强，云南苍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彝良县赵家湾煤矿（以下简称赵家湾煤矿）因与被上诉人李文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6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家湾煤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李文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赵家湾煤矿没有放弃矿山管理，矿山所有的生产经营及内控管理均是以赵家湾煤矿名义进行，并没有以李文龙的名义进行，且赵家湾煤矿在技改期间属于技改型煤矿，不存在采矿业务，一审认定李文龙负责采矿业务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错误，本案协议应为有效。《合作经营煤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没有关于收取租金、承包费的内容，且赵家湾煤矿没有放弃矿山的管理，在整个技改过程中全面配合有关机关的处理决定承担自身的法律责任，故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3.赵家湾煤矿已提供彝良县煤炭工业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收执》及《云南省罚没收入专用收据》证实系因李文龙擅自开采导致被行政机关处罚56万元的事实，且该费用已从赵家湾煤矿产能置换交易金中直接扣除；4.赵家湾煤矿主张的2310万元损失应予支持。本案中，若李文龙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完成技改建设和完成相关证照的办理与续期，赵家湾煤矿就不需要参加产能置换，继而保留下来正常生产，就不会产生上述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赵家湾煤矿的上诉请求。李文龙辩称，1.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协议无效正确。本案中，赵家湾煤矿与李文龙签订协议后，就将煤矿印章、证照等交付给李文龙，所有投资均系李文龙出资，煤矿人员安排及所有日常管理都是李文龙自主管理，甚至由于赵家湾煤矿对之前债务不予处理导致工人上访，均是李文龙代其支付了农民工工资、拖欠的电费等各项费用。由此可见，赵家湾煤矿将煤矿交给李文龙之后，根本没有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其只想获取固定利益、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及管理义务的行为，完全是假借合作之名收取“承包费”，一审据此认定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且关于本案协议无效的认定，已有生效法律文书（2019）云06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2.李文龙在技改期间进行的建设活动系履行合同义务，无论是否真实遭到罚款，都不能归结为李文龙自己的责任，毕竟这是李文龙为推动技改在未取得复建开工令的情形下开展的生产建设活动；3.赵家湾煤矿系自愿申请关闭，其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真正有损失的是李文龙，李文龙在技改建设过程中投入了10210435.35元的资金而没有获得任何补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赵家湾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龙赔偿赵家湾煤矿损失2310万元；2.判令李文龙赔偿赵家湾煤矿56万元罚款；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李文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6日，赵家湾煤矿（甲方）与李文龙（乙方）签订《合作经营煤矿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赵家湾煤矿提供3万吨/年扩建15万吨/年扩建工程项目，由乙方按3万吨/年扩建15万吨/年扩建工程项目《初步设计》方案全额进行投资建设，经相关部门验收通过并由乙方办理15万吨/年生产经营相关证照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将赵家湾煤矿45%的股份变更给乙方，并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自开工之日起18个月之内完成矿井井上、井下所有工程建设，并进行联合试运转。如若发生因自然灾害、政府行为等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停工的，经双方共同书面确认后，将相应的建设工期顺延；甲方负责指派相应人员监督乙方完成工程进度；赵家湾煤矿现有的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全部移交李文龙；煤矿的各项生产经营以及内控管理均由李文龙负责；煤矿建设期间产生的所有收入支出均由李文龙统筹管理，同时在本协议履行期间，新井每销售一吨煤应支付给赵家湾煤矿30元，并按月结算；煤矿建设期间各类证照的办理、变更、延续等工作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矿井应取得的各类合法证照所需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煤矿建设期间一切工伤事故均全部由乙方承担；煤矿建设期间矿井所出煤炭产生的相关税收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双方分别选派一人对接处理合作期间发生的各类事宜；因自然灾害、政府行为等不可抗力造成煤矿在建期间无法继续正常的，甲方应按乙方实际发生的投资额支付给乙方，造成矿井关闭，其赔偿所得按双方商定的所占比例进行分配；如果乙方没有完成所有工程建设，该工程扩建完工后在22个月没有通过相关部门验收，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进行扩建投入的全部资产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向甲方缴纳的保证金概不退还。如果乙方投资工程扩建完工并通过相关部门验收后，甲方在7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将赵家湾煤矿45%的股份变更给乙方，并退还乙方所缴纳的保证金。2016年1月3日，赵家湾煤矿、施德财、卢一杭作为甲方与乙方李文龙签订《补充协议》，对股权的变更作了重新约定。2015年9月21日，赵家湾煤矿取得煤矿建设项目复建验收确认，2015年12月17日云南煤矿安全监察局昭通监察分局对赵家湾煤矿实施以建设项目实施情况和粉尘防治为主要内容的定期监察时，赵家湾煤矿已于2015年12月15日因拖欠工资停工，存在影响煤矿安全的违法行为和事故隐患，隐患整改完毕后以书面形式报彝良县煤炭工业局进行复查合格后方可恢复作业。2016年2月1日，国务院发布关于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的意见。同年5月3日，昭通市人民政府要求对全市煤矿立即开展停产整顿。同年5月4日，彝良县人民政府对全县煤矿停产整顿工作作出安排部署。2016年6月17日，赵家湾煤矿提出在化解过剩产能过程中要继续建设，不参与关闭。2016年12月16日，彝良县煤炭工业局证明赵家湾煤矿正在进行隐患整改。2017年4月14日，因赵家湾煤矿未取得煤矿复建手续，组织生产被处罚56万元。2017年12月31日，赵家湾煤矿分别与云南中杨能源有限公司小发路煤矿、彝良地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买卖合同》，交易价款分别为711.1万元、1238.9万元。2018年4月16日，彝良县人民政府发布了赵家湾煤矿主动申请不再继续转型升级，自愿关闭退出的公告。2018年5月23日，彝良县煤炭工业局发布赵家湾煤矿的债务公示。一审法院认为，赵家湾煤矿与李文龙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合作经营煤矿协议书》约定：赵家湾煤矿将煤矿扩建工程交由李文龙负责，李文龙承担投资资金，作为对价，改扩建工程竣工验收后，赵家湾煤矿将45%的股份变更给李文龙。赵家湾煤矿现有的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全部移交李文龙，煤矿的各项生产经营以及内控管理均由李文龙负责，煤矿建设期间产生的所有收入支出均由李文龙统筹管理，同时在本协议履行期间，新井每销售一吨煤应支付给赵家湾煤矿30元，煤矿建设期间一切工伤事故均全部由李文龙承担；煤矿建设期间矿井所出煤炭产生的相关税收费用均由李文龙承担。综合上述约定可知，李文龙不仅负责改扩建工程的实施，还负责赵家湾煤矿的采矿业务。而作为矿业权人的赵家湾煤矿则放弃了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合作经营煤矿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补充协议》也当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赵家湾煤矿作为矿山企业的经营、管理者，其明知李文龙不具备矿山建设、开采资质，仍交由李文龙改建，其对合同的无效承担主要责任，对未按时办理采矿权延续手续致使成为非法煤矿和煤矿非法采矿被处罚款也负有主要责任。近年来因能源结构调整，煤炭需求下降，供求关系严重失衡之因素，煤炭企业效益存在普遍下滑的大形势下，赵家湾煤矿于2017年自愿申请产能置换，并未提供其产能置换中的价格受到采矿许可证过期等因素影响的证据，故其要求李文龙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赵家湾煤矿在本案中未提交其已交纳罚款的证据，故其要求李文龙赔偿罚款的主张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家湾煤矿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100元由赵家湾煤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赵家湾煤矿提交以下证据：1.《彝良县赵家湾煤矿继续实施建设的承诺书》一份；2.《欠条》一份；3.《矿产品销售数量汇总表》一份；4.《云南省煤矿安全监督行政决定履行催告书》一份。欲证明：本案协议是有效的，不论是赵家湾煤矿还是施德财均没有放弃矿山管理，并积极向当地政府承诺煤矿继续建设的事宜、参与处理相关债权债务、处置剩余煤炭、接收因李文龙私自采矿的行政处罚文书，每一份证据上都有盖章或施德财的签字。被上诉人李文龙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赵家湾煤矿或施德财对煤矿进行了管理。被上诉人李文龙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云南省彝良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8民初6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云南省彝良县人民法院（2018）云0628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6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赵家湾煤矿自2013年开始就将煤矿承包给曾付荣，没有进行过实际的经营管理，且本案协议已被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上诉人赵家湾煤矿经质证认为：第一份判决系赵家湾煤矿与曾付荣的纠纷，与本案无关；第二份和第三份判决所涉案件赵家湾煤矿已提起再审，并未生效。本院认为，上诉人赵家湾煤矿与被上诉人李文龙提交的上述证据因涉及合同效力的问题，本院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在下文予以综合评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赵家湾煤矿认为：1.被处罚的56万元系李文龙私自组织生产导致，应由李文龙承担；2.不是赵家湾煤矿主动申请关闭，而是因为李文龙没有按约完成技改建设而不得不申请，当时政府已说若不申请的话，连产能置换金也没有，为了止损不得不申请。被上诉人李文龙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根据在案证据综合评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赵家湾煤矿请求李文龙赔偿2310万元损失及56万元罚款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作经营煤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已有生效的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6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无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若赵家湾煤矿对此不予认可，可按审判监督程序对该案提起再审，而非在本案中解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家湾煤矿主张的损失有两项：一是2310万元的损失。赵家湾煤矿认为该损失是其购买赵家湾煤矿时支付的价格4260万元与因李文龙未按约完成技改不得不退出的补偿款1950万元的差价损失，应由李文龙赔偿。本院认为，赵家湾煤矿主张的该项损失并非履行本案协议产生的直接损失，属于煤矿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风险，赵家湾煤矿要求李文龙赔偿该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不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是56万元的罚款。本案中，赵家湾煤矿所举证据《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收执》及《云南省罚没收入专用收据》能够证实：2017年3月25日、26日、4月2日，赵家湾煤矿在未取得2017年春节后煤矿复建手续的情况下，在煤矿井下改扩建区域组织生产，被彝良县煤炭工业局罚款56万元，且该56万元已从赵家湾煤矿的产能置换交易金中予以扣除的事实。因该56万元罚款系李文龙在经营赵家湾煤矿期间组织生产而产生，属于因李文龙过错造成的赵家湾煤矿的损失，应由李文龙承担。李文龙抗辩认为系赵家湾煤矿让其赶工期造成，但在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故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事实不清，本院据此予以改判。综上所述，赵家湾煤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6民初18号民事判决；二、由李文龙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彝良县赵家湾煤矿支付560000元；三、驳回彝良县赵家湾煤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0100元，由彝良县赵家湾煤矿各负担156310.65元，由李文龙各负担3789.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在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李年乐审判员  苏静巍审判员  田奇慧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