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4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腾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大田镇山前村。 法定代表人：吴爱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能，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步镇，男，198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作陈，苍南县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临海市腾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海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步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4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海腾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能、被上诉人林步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作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海腾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步镇负担。事实和理由：临海腾达公司与林步镇之间不仅是本案货款纠纷，还存在临海腾达公司将设备租赁给林步镇的租金冲抵货款90000元、设备冲抵货款120000元和税票补偿抵冲货款100000元的事实。一、林步镇隐瞒临海腾达公司2016年5月17日出具欠条后的付款事实，故意欺骗法庭，导致案件处理结果与客观事实不一致。2016年5月17日，临海腾达公司向林步镇出具欠条后，共向林步镇支付七笔货款，分别为，2016年5月22日29800元、2016年6月17日49650元、2016年7月15日20000元、2016年8月9日29650元、2016年9月30日20000元、2017年1月27日60000元、2017年7月16日70000元，共计279100元。一审认定林步镇自认临海腾达公司已支付货款226600元是错误的。二、2018年期间，就临海腾达公司欠林步镇货款之事，经双方口头协商达成以下处以结果。1.2015年11月24日，林步镇欠临海腾达公司设备租赁费冲抵货款90000元，证据为设备租赁协议。2.双方同意将2015年11月24日合同项下的租赁设备抵冲临海腾达公司欠林步镇的货款120000元。3.林步镇未正当履行开票义务，导致临海腾达公司利益受损，林步镇自愿补偿临海腾达公司100000元用于抵冲所欠货款。4.林步镇返还临海腾达公司1519只筒子，证据有林步镇2015年11月28日出具的收条。 林步镇辩称：一、林步镇提起本案诉讼是诚信的。事实上，双方之间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外，还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关系是由临海腾达公司向林步镇购买棉纱，加工合同关系是林步镇为临海腾达公司加工棉纱。二、关于临海腾达公司已付款金额问题。林步镇自认临海腾达公司已付货款226600元，临海腾达公司陈述已付7笔款项，合计279100元。林步镇认为，自认的已付款226600元包括一审法院已认定的5笔银行转账合计209450元及临海腾达公司二审提供的另外两笔银行转账69650元（2016年6月17日49650元、2016年7月15日20000元）在扣除加工合同项下临海腾达公司应支付林步镇的加工款52500元后剩余的17150元款项。因此，临海腾达公司二审另外提供的两笔付款合计69650元，其中部分为临海腾达公司应付林步镇的加工款，剩余部分已包含在林步镇自认的226600元已付款之中。三、双方之间除买卖合同关系、加工合同关系外，确实还存在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林步镇租用临海腾达公司的设备并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5年，租金合计3万元。由于租赁合同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未涉及该租赁问题并无不当。如果临海腾达公司要求将设备租金直接冲抵本案货款，林步镇也同意将应支付给临海腾达公司的5年租金3万元在临海腾达公司应支付给林步镇的货款中予以充抵。四、临海腾达公司与林步镇并不存在将租赁设备折价12万元给林步镇充抵本案货款的事实。五、临海腾达公司上诉所称的1519只筒子，是基于双方的加工合同关系由临海腾达公司提供原材料及相应的筒子给林步镇，林步镇加工完毕后，将相应原材料放在筒子里发送给临海腾达公司，故相关筒子实际上已经返还给临海腾达公司。六、双方在买卖合同交易往来中并未约定开具发票，双方约定的价格是不含税的，林步镇也没有提供虚假发票，开具发票与买卖合同属不同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七、双方就买卖合同项下的欠款及临海腾达公司主张的租赁物折价充抵货款、税费赔偿等问题并不存在后续协商的事实。 林步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海腾达公司支付林步镇棉纱款48万元及利息损失（以48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临海腾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海腾达公司陆续向林步镇购买棉纱。后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经结算，临海腾达公司结欠林步镇货款706600元。结算后，林步镇陈述已收到临海腾达公司还款226600元。现经催讨，剩余货款480000元临海腾达公司至今未予偿付。另查明，临海腾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爱萍分别于2016年5月22日、2016年8月9日、2016年9月30日、2017年1月27日和2017年7月16日向原告林步镇转账29800元、29650元、20000元、60000元和70000元，上述五笔转账合计2094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涉案欠条为凭，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经结算，确认临海腾达公司结欠林步镇货款706600元。结算后，林步镇自认临海腾达公司已支付货款226600元，尚欠货款480000元，予以确认。现林步镇要求临海腾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临海腾达公司提供的五份银行转账凭证合计转账金额为209450元，并未超出林步镇自认的已付款金额，故临海腾达公司应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临海腾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林步镇货款4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临海腾达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临海腾达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吴爱萍账户明细对账单，用于证明临海腾达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17日、7月15日通过法定代表人吴爱萍账户向林步镇账户支付货款49650元、20000元，合计69650元，除一审认定的5笔合计209450元已付款外，还存在该2笔已付款69650元的事实。2.2015年11月24日临海腾达公司与林步镇签订的设备租赁协议，用以证明林步镇向临海腾达公司租用设备，租期5年，每年租金3万元（合同载明的租金3万元是笔误，实际应为每年3万元），林步镇需支付临海腾达公司3年租金9万元的事实。3.2015年11月28日林步镇出具的收条一份，用以证明林步镇应返还临海腾达公司拼线用筒子1519只或折价充抵货款的事实。4.临海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爱萍的丈夫与林步镇的手机通话录音及文字材料，用以证明设备租金为3年9万元，林步镇同意将租赁设备折价12万元充抵货款，双方交易中林步镇没有履行开具发票义务，后来开具的部分发票均是虚假发票，给临海腾达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双方因此协商由林步镇补偿临海腾达公司10万元的事实。 二审期间，林步镇向本院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2015年11月26日临海腾达公司与林步镇签订的质量协议，用以证明林步镇存在为临海腾达公司加工纱线，临海腾达公司上诉主张的两笔款项就是支付该加工款的事实。 对临海腾达公司二审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林步镇质证认为，对证据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所涉69650元款项林步镇确实有收到，但该两笔款项中52500元是临海腾达公司应付给林步镇的加工款，剩余17150元已包括在林步镇一审自认的已付款226600元之中（林步镇一审自认的款项226600元由临海腾达公司一审举证的5笔款项209450元和二审举证的该两笔款项中的17150元构成）；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同约定租金为3万元，虽然租赁合同与本案买卖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如果临海腾达公司要求将该3万元租金充抵本案货款林步镇也表示同意；证据4相关通话是有的，但相关通话内容并不能证明临海腾达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所涉款项的支付时间发生在涉案欠条出具之后，林步镇对已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亦无异议，其主张该两笔款项主要是临海腾达公司基于加工合同关系支付给林步镇的加工款但其并未就此提供临海腾达公司尚欠其加工款的充分证据加以反驳，本院因此认为临海腾达公司就证据1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法予以采信；证据2的真实性林步镇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林步镇租赁临海腾达公司相关设备并需支付租金3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但临海腾达公司有关设备租赁协议上“租金3万元”系笔误，实际应为“每年租金3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的真实性林步镇没有异议，其内容本院予以认定，林步镇辩称收条所涉1519只筒子已返还给临海腾达公司但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证据4双方的通话内容并不明确，且林步镇也承认双方确实另外签订了设备租赁协议同时也表示愿意将租金充抵货款，但双方的通话内容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除存在设备租赁协议之外还存在以租赁设备充抵货款以及林步镇基于发票问题承诺给予临海腾达公司经济赔偿10万元的事实，对临海腾达公司就此主张的该部分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对林步镇二审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临海腾达公司认为，该质量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双方存在加工关系，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临海腾达公司尚欠林步镇加工费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质量协议只能证明林步镇存在为临海腾达公司加工纱线的事实，但该质量协议并未就加工费等作出约定，也不能证明本案争议款项支付期间临海腾达公司尚欠林步镇加工款的事实，故该证据不足以反驳临海腾达公司提供的吴爱萍账户明细对账单的证明力，不能证明林步镇主张的待证事实。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现经原告催讨，剩余货款480000元被告至今未予偿付”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2016年6月17日、7月15日，临海腾达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吴爱萍的账户分别向林步镇支付49650元、20000元，合计69650元。加上一审已认定的临海腾达公司向林步镇支付的5笔货款209450元，临海腾达公司共已向林步镇支付货款279100元。2015年11月24日，临海腾达公司与林步镇签订设备租赁协议，约定林步镇租赁临海腾达公司的并沙机一台、大卷装倍捻机各一台，租金3万元。林步镇二审期间表示同意将应付临海腾达公司的该3万元租金在本案货款中充抵。2015年11月28日，林步镇向临海腾达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临海腾达公司拼线用筒子共计壹仟伍佰壹拾玖只（次筒子要计数量退回）特此收条林步镇。” 本院认为：（一）关于临海腾达公司已付货款数额的争议。林步镇主张2016年5月17日临海腾达公司出具欠条后已支付货款226600元，临海腾达公司则辩称欠条出具之后已支付货款279100元。临海腾达公司为证明其所主张的付款事实，一、二审期间提供了欠条出具之后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吴爱萍账户向林步镇分7笔合计支付279100元的账户明细对账单。林步镇对其中5笔合计209450元的付款没有异议，并称已将其计入自认的已付款226600元中，但认为2016年6月17日、7月15日，临海腾达公司支付的49650元、20000元，合计69650，其中52500元是临海腾达公司应付给林步镇的加工款，剩余17150元已包括在林步镇一审自认的已付款226600元之中。本院认为，双方虽认可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外，确实还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但林步镇并不能举证证明在临海腾达公司支付上述两笔争议款项时确实尚欠林步镇52500元加工款的事实，其主张该两笔款项中有52500元是临海腾达公司支付的加工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临海腾达公司在涉案欠条出具之后已向林步镇合计支付货款279100元，尚欠涉案欠条项下货款427500元。（二）关于临海腾达公司要求将林步镇应付其设备租金充抵本案货款的争议。临海腾达公司主张林步镇尚欠其3年租金9万元，要求在本案货款中充抵，林步镇同意将租金在本案货款中充抵，但认为租金并非9万元而是3万元。本院认为，临海腾达公司和林步镇基于双份间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互负到期债务，债务种类相同，对临海腾达公司将租金充抵货款的主张林步镇亦表示同意，故临海腾达公司该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抵销的债务金额问题，临海腾达公司主张林步镇欠其3年租金9万元，但其提供的设备租赁协议仅约定“租赁期为5年，租金3万元”，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每年租金为3万元的待证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因此采信林步镇辩称的其尚欠临海腾达公司设备租金3万元的主张，同时将该3万元租金直接充抵临海腾达公司尚欠林步镇的货款后，临海腾达公司尚欠林步镇的货款金额为397500元。（三）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以租赁设备充抵货款12万元的约定以及林步镇是否承诺基于发票问题给予临海腾达公司补偿10万元的争议。临海腾达公司提出上述主张，依法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待证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关于临海腾达公司要求林步镇返还1519只筒子或折价充抵货款的主张是否成立的争议。临海腾达公司提供的2015年11月28日由林步镇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林步镇收取临海腾达公司1519只筒子的事实，林步镇辩称收条所涉筒子在双方加工交易过程中已随加工物一并返还给对方，但林步镇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林步镇已返还筒子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林步镇负有向临海腾达公司返还筒子的债务。因该返还筒子的债务与本案买卖合同货款债务所涉标的物的种类并不相同，且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亦未就筒子折价抵销问题协商一致，故临海腾达公司要求将该债务在本案货款中直接抵销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临海腾达公司可就1519只筒子另行向林步镇主张权利。 综上，临海腾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4091号民事判决； 二、临海腾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步镇货款3975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97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林步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林步镇负担731元，临海腾达公司负担35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37元，由林步镇负担1536元，临海腾达公司负担52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叶 恒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