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2民终29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阳，男，198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北京市东城区，现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之全，黑龙江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梦姝，黑龙江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礼辉，男，196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现羁押于泰来县六三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彬，黑龙江京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红波，男，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富裕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颜世春，男，197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现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海君，男，198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崔衍海，男，196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富裕县，现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上诉人李正阳因与被上诉人钱礼辉、胡红波、颜世春、李海君、崔衍海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8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正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李正阳与钱礼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合法有效；胡红波、颜世春、李海君、崔衍海向李正阳交付诉争土地；2.一、二审诉讼费由钱礼辉、胡红波、颜世春、李海君、崔衍海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李正阳与钱礼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诉争土地唯一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时，经原发包方（后平村村委会）同意，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及梅里斯区经管站备案，符合土地承包、转包的法定程序，形式与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缺乏合法性，是缺乏相应证据情况下的主观臆断，属事实认定不清。诉争土地不存在“一地多卖”的情况。依据原审法院2019年的判决，胡红波、崔衍海与钱礼辉签订的合同已解除，李海君、颜世春与钱礼辉签订的合同被确认无效，李正阳与钱礼辉签订的合同是唯一合法有效的合同。二、钱礼辉出具的500万元收据说明《土地转包合同》已生效。李正阳分别在2015年2月12日、2015年2月13日通过浦发银行向钱礼辉汇款100万元、205万元，共计305万元，汇款记录单上没有任何借贷及利息的字样。原审判决书第七页13行将205万元转账直接论述为“借款”，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钱礼辉的刑事卷宗中2017年10月19日讯问笔录第三页第一行“因为我急用钱，我想把这块地卖了，李正阳想买这块地，我们就签署了一个卖地的土地转包合同，李正阳把我之前借的款扣除之后，给我打了240多万元(此处钱礼辉口误，实际汇款金额为305万元)，之后我又再次向李正阳多次借款…大概200多万元”；第八行“当时我就是急用钱，把土地卖给李正阳”；第十六行“他们两家都到梅里斯经济管理站，两份都有备案”。以上笔录内容均可证明李正阳与钱礼辉共同达成买卖土地的合意，李正阳汇款的目的是为了买地而非借款给钱礼辉，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也不是为钱礼辉与李正阳或李庆林之间的借贷做担保。钱礼辉之前欠李庆林（李正阳的父亲）的195万元转化为土地承包费，李正阳给钱礼辉汇款的305万元，钱礼辉于2015年2月12日合同签订当日一并给出具500万元土地承包费的收据。该500万元收据上注明“土地承包费”字样，已说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基础是土地转包合同关系，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借贷关系或为借贷提供担保的抵押关系。在缺乏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因钱礼辉与李正阳或案外人李庆林之前存在借贷关系，就否认合同的真实客观性。虽然在签订合同之后，因诉争土地存在纠纷，钱礼辉未能及时将土地交付给李正阳，但李正阳已经在合同签订后及时交付了部分款项，履行了合同的部分义务，合同已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李正阳已经取得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李正阳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及继续履行，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原审法院认为诉争土地转包合同具有抵押性质而认定无效，属事实认定不清。三、《土地转包合同》存在履行基础，钱礼辉应继续按照约定履行合同。李正阳与钱礼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唯一合法有效的合同，经原审法院2019年判决，胡红波、崔衍海、李海君、颜世春应向钱礼辉返还5000亩土地。诉争土地上已经不存在其他权利人，因此李正阳与钱礼辉之间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和法律基础。钱礼辉作为合同一方主体，应继续履行合同约定内容，由胡红波、崔衍海、李海君、颜世春共同将诉争4600亩土地直接交付给李正阳。否则任由合同一方随意毁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性。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将基础土地承包事实认定为借贷的担保，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钱礼辉辩称，李正阳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之后没有按合同约定向钱礼辉交付承包费，所以钱礼辉没有向李正阳交付土地，合同没有履行。现在钱礼辉既不同意履行，合同也无法履行，土地已被其他法院执行处理，钱礼辉愿意承担违约责任。胡红波、颜世春、李海君未作答辩。崔衍海辩称，我与钱礼辉于2013年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但土地已于2012年交付我使用。钱礼辉又将土地转包给李正阳，对此我不知情。我与钱礼辉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已经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判令我向钱礼辉返还土地，现我正在申诉。李正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正阳与钱礼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钱礼辉及第三人胡红波、颜世春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3.钱礼辉及第三人胡红波、颜世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2日，李正阳通过父亲李庆林与钱礼辉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约定将钱礼辉承包后平村的4600亩耕地转让给李正阳，土地具体位置：东至二沟河大坝，南至村民口粮田交界处，西至刘志红草原交界处，北至一棵树交界处，具体位置经双方实际测量后确认。转包期限：27年，即从2015年2月12日起至2042年10月30日止。转包期限届满后甲乙双方共同确定是否承包及具体事宜，付款方式：乙（李正阳）采取现金转账方式分两次支付承包费，金额分别为伍佰万元和捌佰万元，支付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和2015年4月30日。同时，双方还对甲方、乙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合同效力、纠纷解决方式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2015年2月12日，李正阳向钱礼辉转账汇款100万元；2015年2月13日，李正阳向钱礼辉转账借款205万元。承包土地没有交付给李正阳。钱礼辉通过侯佳庆担保向李正阳父亲李庆林借款，具体明细如下：2015年2月16日，钱礼辉向李庆林出具40万元借据，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4%，还款日2015年8月15日。2015年2月18日，钱礼辉向李庆林出具100万元借据，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息4%，还款日2015年8月8日。2015年4月16日，钱礼辉向李庆林出具20万元借据，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息5%，还款日2015年10月15日。2015年4月30日，钱礼辉向李庆林出具30万元借据，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息4.5%，还款日2015年10月29日。2013年5月20日，钱礼辉与第三人胡红波、崔衍海签订《土地转包合同》，钱礼辉将承包后平村5000亩耕地、2217亩草原转包给胡红波、崔衍海。土地具体位置：东至二沟河大坝，南至村民口粮田交界处，西至刘志红草原交界处，北至一棵树交界处，具体位置经双方实际测量后确认，转包期限27年，转包费用1500万元，双方对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合同效力、纠纷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土地交付胡红波，崔衍海，至李正阳起诉之日，争议土地由胡红波、崔衍海、颜世春、李海君实际占有、使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李正阳与钱礼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李正阳释明对诉讼请求是否变更，李正阳坚持选择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李正阳、钱礼辉之间虽然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但李正阳给钱礼辉付款时，钱礼辉出具的收据均约定了利息，未体现承包费字样，不符合土地承包交纳承包费的交易习惯，应当认定李正阳、钱礼辉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此土地转包关系具有抵押性质，应当认定无效。在李正阳、钱礼辉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之前，钱礼辉已经将土地转包第三人胡红波、崔衍海，且已实际交付土地，本案李正阳、钱礼辉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李正阳要求确认与钱礼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合法有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由于诉争土地未交付李正阳，不存在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李正阳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其起诉应当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正阳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李正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钱礼辉与胡红波、崔衍海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9）黑02民终1649号民事判决及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人民法院（2018）黑0208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解除。另查明，钱礼辉与另案申请执行人周巧梅在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将其承包的后平村5000亩耕地中的1000亩耕地抵偿给周巧梅至2042年12月30日止，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9）黑0204执6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该执行案件执行完毕。经另案申请执行人张喜坤申请，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黑0624执恢11号及（2019）黑0624执恢1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钱礼辉承包的后平村5000亩土地中的2000亩土地（截止2019年8月29日尚未分配）。经另案申请执行人鄂颂军申请，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黑0203执12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钱礼辉承包的后平村5000亩土地的承包使用权或者价值3,727,365.00元的转包租金。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不能仅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进行确定，而应以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进行确定。本案中，李正阳与钱礼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约定转包期从2015年2月12日起至2042年10月30日止。根据该约定，钱礼辉应于2015年2月12日向李正阳交付土地，但合同签订至今钱礼辉并未向李正阳交付土地。对此李正阳在二审期间陈述：“因为2月份不是种植期，种植期从4月份开始，到种植期的时候我们就联系不上钱礼辉了，到地块去发现有别人种这土地。”但是根据李正阳在原审期间提交的钱礼辉于2015年4月16日、4月30日向其父亲李庆林出具的20万元、30万元的借据可知，2015年4月16日、4月30日，钱礼辉与李正阳的父亲李庆林存在资金往来，因此李正阳称2015年4月份种植期开始就联系不上钱礼辉的陈述，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在合同签订后的第五年才起诉，要求钱礼辉履行土地转包合同，有悖常理。李正阳主张给付钱礼辉的500万元承包费，其中以其父亲李庆林对钱礼辉的到期债权冲抵了195万，剩余305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但钱礼辉在为李正阳出具500万元承包费收条时，未抽回之前李庆林手中持有的260万元借据，500万元收条中亦未注明500万元承包费的构成，其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对于合同约定的第二次支付的800万元承包费，李正阳在一审庭审中举示了5张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合同签订之后又陆续给付钱礼辉260万元承包费，但钱礼辉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并未向李正阳出具承包费收据，而是向李正阳的父亲李庆林出具了借据，且明确约定了利息，其行为有悖常理。虽然李正阳在一审庭审之后又推翻之前的陈述，称260万元是借款，但在李正阳未付清第二笔800万元承包费的情况下，钱礼辉作为具有有权请求李正阳给付承包费的债权人反过来向债务人李正阳的父亲李庆林借款260万，有悖常理。对上述有悖常理及不符合交易习惯的行为，李正阳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李正阳与钱礼辉的上述履行行为，无法确认双方存在缔结土地转包合同的内心真意。根据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这块土地实际上卖了几家？”钱礼辉答：“这块地我卖给了胡红波、崔衍海和李正阳，胡红波和崔衍海是一家承包的，李正阳是一家。”而根据钱礼辉于2014年4月17日出具的承诺书可知，钱礼辉与胡红波、崔衍海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办理贷款。原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梅里斯镇农村合作经济管理站的代理站长高永生亦证实在为李正阳的合同办理备案之前，也曾为胡红波的承包合同办理了备案，之所以在经管站办理备案登记，是为了方便贷款。综合以上事实，可以确认钱礼辉与相对方以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的方式进行贷款是其习惯做法，结合本案中李正阳提交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抵押登记证》，可以确认李正阳与钱礼辉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的真实意思并非转包合同约定的土地，而是以土地经营权进行抵押办理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李正阳与钱礼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无效的法律行为，故原审判决认定该《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李正阳诉请确认其与钱礼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合法有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李正阳不能依据无效的合同取得案涉土地的经营权，故其要胡红波、颜世春、李海君、崔衍海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亦应驳回。原审法院以判决的方式驳回李正阳的起诉，处理方式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正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方式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8民初1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正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李正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春雷审判员  敖 镝审判员  朱秀萍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