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民再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海桔，男，197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超，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强，四川省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红，女，197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业茂，男，195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由荆州贵红生物能源有限公司推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贵，男，195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蕲春益民秸秆气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柳钢，该公司总经理。原审原告贺海桔与原审被告李善贵、张小红、蕲春益民秸秆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民秸秆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蕲春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的（2017）鄂1126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小红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后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鄂11民再6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蕲春县人民法院重审。蕲春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鄂1126民初1号民事判决，贺海桔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海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超、康强，被上诉人李善贵、被上诉人张小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业茂、被上诉人益民秸秆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柳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海桔上诉称，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是否存在胁迫张小红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小红对欠款1535500元及利息652587.5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小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善贵答辩称，欠条及保证书均属实，但保证书是在上诉人的胁迫下签订的，不是我及张小红的真实意思表示。益民秸秆气公司答辩称，对于李善贵出具欠条及张小红出具保证书的事实不清楚。贺海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善贵、益民秸秆气公司共同偿还材料费及工人工资1535500元，并支付2015年12月11日至2017年5月10日期间17个月的利息522070元（按月息2%即年息24%计算，1535500元×2%×17个月＝522070元），2017年5月10日后未偿还的材料费及工人工资利息顺延计付；2、判令张小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1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5月贺海桔与张泽君共同承揽益民秸秆气公司在蕲春县境内乡镇的部分燃气安装工程。工程完工后，双方进行了结算。2015年11月20日，益民秸秆气公司向贺海桔出具欠条一份，并约定：欠贺海桔燃气安装工程款1535500元（工人工资及材料款），此款属贺海桔个人债权，利息为月息4%，还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0日之前还清。益民秸秆气公司在欠条中备注原有的收款收据作废。张泽君作为见证人在欠条上签字。另查明，益民秸秆气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经依法登记后成立，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善贵。该公司于2016年6月2日经工商部门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李善贵为柳钢，李善贵为公司股东、董事。又查明，2017年2月28日9时许，监利县容城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容城镇××环路“吉楚”宾馆发生纠纷。民警赶赴现场发现：现场有七、八人将张小红、李善贵两人围住扯皮，张小红额头和脸上有血迹。后将双方带至所内，经了解，系益民秸秆气公司的经济纠纷，建议报警人双方到法院处理。同日，张小红、李善贵在《保证书》上签名，《保证书》内容为“对2015年11月20日李善贵及蕲春益民秸秆气有限公司共同向贺海桔出具的《欠条》中所确定的欠款1535500元（大写壹佰伍拾叁万伍仟伍佰元整）及利息652587.50元(陆拾伍万贰仟伍佰捌拾柒元伍角整)，因欠款人至今分毫未偿还，本人自出具本保证书的即日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小红在保证人栏签名，李善贵亦签字，并注明为债务人。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1号民事判决认为，贺海桔与益民秸秆气公司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益民秸秆气公司将燃气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贺海桔个人施工，双方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该工程已验收合格，双方已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由益民秸秆气公司出具欠条，益民秸秆气公司应对下欠工程款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争执焦点包括：一、贺海桔是否与益民秸秆气公司就该欠条达成债转股协议，益民秸秆气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二、李善贵个人是否对该笔工程款与益民秸秆气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张小红是否对该笔工程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关于贺海桔是否与益民秸秆气公司达成债转股协议，益民秸秆气公司是否承担偿还工程款责任问题。益民秸秆气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成立，当时由李善贵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出现债务不能清偿问题，部分债权人与该公司协商达成债转股协议。该公司于2016年6月2日变更为多个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贺海桔否认在《关于蕲春益民秸秆气项目后期工程完善自救方案》和《关于“自救方案”之补充协议》上签名，上述贺海桔签名系张泽君代写，并无其授权。变更后公司股东名册上并没有贺海桔名称，益民秸秆气公司向贺海桔出具欠条原件仍在贺海桔手中，益民秸秆气公司辩称已将欠贺海桔债务转为股份，并无证据证实，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故贺海桔要求益民秸秆气公司承担偿还欠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关于李善贵个人是否应对该笔工程款与益民秸秆气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则上来说，公司的债务由公司承担，并不能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个人以个人财产承担公司的债务。2015年11月20日，益民秸秆气有限公司向贺海桔出具欠条，该款项应由益民秸秆气公司偿还。2017年2月28日，贺海桔在催讨过程中，李善贵在保证书中写明“债务人李善贵”，保证书内容包括“对2015年11月20日李善贵及益民秸秆气公司共同向贺海桔出具的《欠条》中所确定的欠款及利息，因欠款人至今分毫未还…”，上述内容，构成债务加入，李善贵应对上述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李善贵称保证书签名系胁迫所致，因胁迫产生的民事法律行为撤销权须在一年内行使，李善贵未行使撤销权，该行为发生法律效力，李善贵应按承诺的约定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张小红是否对该笔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张小红辩称其于2017年2月28日在《保证书》上签名系贺海桔带人胁迫所致，该《保证书》系贺海桔事先准备打印好，贺海桔带领包括一个自称患有××的共有七、八人威逼之下所签，系申请人违心所签，其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担保行为属民商事行为。担保合同具有从属性、无偿性、单务性、补充性，故担保合同行为生效较一般民事行为程序要求更为严格，更强调民事主体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若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手段迫使担保人担保的，保证责任应予以免除，而其他一般民事行为则须由当事人申请撤销才可能不发生法律效力。在本案中，湖北省监利县公安局容城派出所证实2017年2月28日9时许贺海桔等七、八人在容城镇××环路吉楚宾馆将张小红、李善贵围住扯皮，张小红额头和脸上有血迹，而该《保证书》落款时间亦为2017年2月28日，可见，张小红在《保证书》上签名时，双方力量不匹配，张小红签名并非在正常环境下签订，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张小红在《保证书》签名是与贺海桔等人发生纠纷，人身安全面临危险，为摆脱这种困境而作出的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民事行为，该行为具有受胁迫性质。张小红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据法律规定，张小红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贺海桔与益民秸秆气公司因建筑施工合同形成欠条，益民秸秆气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李善贵在保证书承诺共同偿还该笔债务，构成债务加入，应与益民秸秆气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张小红在《保证书》上签名属胁迫行为所致，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原判认定张小红在欠款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误，应予纠正。判决：一、维持（2017）鄂1126民初6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2017）鄂1126民初6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小红不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二审过程中，贺海桔提交如下证据：1、李善贵、张小红签署案涉保证书时的相关照片及视频（当庭播放），主要内容是李善贵及张小红签署保证书的时间、地点及现场情况。2、申请证人郑某1、李某、钟某、郑某2出庭作证，主要内容均为证实2017年2月28日双方发生纠纷的经过及到派出所签署保证书的情况。上述证据1、2拟证实保证书的签署不存在胁迫情形。张小红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并陈述照片中围在李善贵身边的都是跟其一起去的人；对视频的内容无异议，但认为视频显示的时间系伪造，保证书是当天下午4、5点的时候签的，不是视频上显示的下午2点多；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是上诉人的朋友、妻子及员工，均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证人证言。李善贵对贺海桔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益民秸秆气公司表示不清楚。本院认为，1、张小红及李善贵对案涉保证书系在派出所内签订的事实无异议，只是提出该保证书系在贺海桔胁迫下签订的，但从当庭播放的视频资料显示，并没有胁迫的事实存在，张小红认为视频时间系伪造，但未提交证据证实；2、虽然证人均与贺海桔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证人所证实的内容与视频资料显示的内容基本一致，能够达到证实案涉保证书的签订不存在胁迫事实的目的。综上，上诉人贺海桔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2017年2月28日下午，贺海桔与李善贵、张小红在监利县容城派出所经自行协商就本案债务达成一致意见，张小红作为保证人在案涉保证书上签名，随后，李善贵作为债务人亦在保证书上签名。同时查明，在原审诉讼过程中，贺海桔申请对李善贵在荆州贵红生物能源有限公司45%股权进行保全，并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本院认为，针对贺海桔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保证书的签署是否存在胁迫情形，张小红应否承担本案的连带保证责任。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虽然在案涉保证书签订的当天上午，双方曾发生纠纷并经报警处理，但对于案涉保证书是当天下午在派出所这一特定场所中签订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同时，相关现场照片及视频内容也无法反映出案涉保证书的签署存在任何的胁迫行为，因此，贺海桔上诉称案涉保证书的签订不存在胁迫事实的理由成立，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1号民事判决认为张小红签署案涉保证书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做出的违背真实意思的民事行为，从而判令张小红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本案前由本院作出（2018）鄂11民再60号民事裁定，撤销蕲春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6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发回蕲春县人民法院重审，而蕲春县人民法院在重审过程中却按指令再审程序审理本案，并在其（2019）鄂1126民初1号民事判决中作出“维持（2017）鄂1126民初6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蕲春益民秸秆气有限公司、李善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海桔工程欠款1535500元及欠付工程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第三项（即：蕲春益民秸秆气有限公司、李善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海桔保全申请费5000元）、第四项（即：驳回贺海桔其他诉讼请求），变更第二项（即：张小红在欠款1535500元及利息652587.50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判决，明显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本案中，贺海桔与益民秸秆气公司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贺海桔无施工资质，故双方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该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贺海桔请求支付工程款，益民秸秆气公司应予以支付。后双方经结算，李善贵作为益民秸秆气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以欠款人的名义出具欠条，并加盖了益民秸秆气公司的公章，后又以债务人名义在保证书上签名，故李善贵与益民秸秆气公司系共同债务人，应对欠付工程款1535500元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双方在欠条中约定的利率过高，故贺海桔主张益民秸秆气公司、李善贵自2015年12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张小红向贺海桔出具保证书，贺海桔接受且无异议，张小红应按保证书约定的保证范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贺海桔的上诉理由成立，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1号民事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且程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1号民事判决；二、蕲春益民秸秆气有限公司、李善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贺海桔支付工程欠款1535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张小红在欠款1535500元及利息652587.5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贺海桔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5元，合计40935元，由蕲春益民秸秆气有限公司、李善贵、张小红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小华审判员  严 怀审判员  张 立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华贞书记员汪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