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综合保税区经十东路与港西路交叉口西南角未来创业广场2号楼3层302室。负责人：刘德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云，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国，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学胜，男，195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杰，山东南山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纪学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3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云、孙玉国，被上诉人纪学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也未释明的情况下，径行判决“自2019年11月19日起，对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租赁原告纪学胜二处加油站每年的租金数额进行变更，增加的数额为原告每年因收取被告租金所缴纳的税款超过租金7.77%的部分的50%。”明显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对租赁涉及的税费负担作出明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2.税费增加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不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租赁税费之所以增加，正如上诉人在起诉状自认，原因在于国家对个人所得税实际征收比例的变化，2018年10月之前，对于财产租赁合同未按20%税率征收系国家实行了相应的税收优惠政策，这种税收政策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一重大变化不是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将增加税费转嫁给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亦明显不公。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的国家的工作大局的通知》明确规定，对该条文各级人民法院务必正确理解，慎重适用。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纪学胜辩称，上诉人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首先一审判决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任何实质上的区别。另外，自2005年双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以来，直到2016年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十年多的期间内，被上诉人为涉案加油站租赁所支付的税费的税率一直是在7%左右，在2016年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的背景是因为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20年到期，而涉案的加油站从客源及位置来说，在龙口处于举足轻重的优势地位，为了继续占有这一加油站优质资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续签2020年之后的租赁合同，为此提高了租金，将2016年至2020年期间的租金每年提高了90万，加上之前的每年的39万，实际上这四年每年租金是129万。2020年之后每年160万，但是在2019年发生了税费大幅度提高到20.96%的情况，导致自2020年之后被上诉人多交纳的税费是48万多元，如此计算，相当于自2020年之后的15年，被上诉人所收的租金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少，这对被上诉人严重不公平，因此，本案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应该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纪学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变更双方之间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第七条，将该条约定“履行本合同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出租方承担……”，变更为“自2018年11月19日始，对履行本合同所增加的税、费由出租方和承租方共同承担”；2.诉讼费用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系原龙口市红星加油站和原龙口市黄城城南加油站所有人。原被告于2005年11月4日就上述两处加油站分别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ZLHT-SD-160和ZLHT-SD-161），合同期限15年，至2020年11月18日止，租金均为39万元/年。合同第七条约定：履行本合同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出租方承担，其中包括房屋土地租赁而应支付的全部税费。两份合同基本内容相同。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双方未发生争议。2016年2月19日，双方又就上述两处加油站的租赁事宜分别签订基本内容相同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自2015年11月19日起，加油站年租金均增加90万元，所增加的租金为首付3年，以后一年一付。2015年11月19日之前的租金保持不变。原合同2020年11月19日到期后均延长租期15年，至2035年11月18日止。延长租期内的年租金均为16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年一付。被告每次支付租金前，原告必须提供符合被告要求的合法的租赁费地税发票，被告收到原告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付款，原告若不能按时提供发票，被告有权顺延租金支付时间。原合同及本协议约定的租金已经包含原告的利润、折旧和应当向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缴纳的土地税、房产税等各项税费，并已充分考虑了物价、利率等各方面经济因素变动的影响，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再次要求调整任何租赁年度的租金。在《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ZLHT-SD-160、ZLHT-SD-161）签订前，案涉两处加油站各自有独立的营业执照。合同签订后，原营业执照于2005年11月9日注销，两处加油站由被告独立经营。《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约定，原告到税务机关代开了2张金额各为27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缴纳了相应的税款。税务机关于2016年2月22日向原告出具2份金额相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原告的纳税金额各为209700元。其中营业税135000元、个人所得税27000元、城市维护建设税9450元、印花税2700元、城镇土地使用税28800元、政府性基金收入（营业税地方教育附加）2700元、专项收入（营业税教育费附加）4050.00元。二处加油站的纳税总额为209700元×2＝419400元，纳税额占租赁费的比例为419400元/5400000元＝7.77%。合同履行至2019年，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本年度租金每处加油站90万元，原告和一往一样按照合同约定先到税务机关代开了增值税发票共6张。其中面额为15万元设备租赁费发票、面额3万元房屋租赁费发票和面额72万元的场地租赁费发票各2张，6张增值税发票的面额合计180万元。对应这6张发票，原告向税务机关缴纳的税款（完税证明12张）综合为：增值税1428.57元+34285.71元+4368.93元+4368.93元+34285.71元+1428.57元＝80166.42元，房产税1714.28元+1714.28元＝3428.56元，城市维护建设税50元+1200元+152.91元+152.91元+1200元+50元＝2805.82元，城镇土地使用税745.6元+5120元+11520元+1536元＝18921.60元，印花税15元+360元+360元+15元＝750元，个人所得税（财产租赁所得）3289.31元+108645.49元+23217.09元+23259.03元+107621.51元+3131.23元＝269163.66元，地方教育附加28.57元+43.69元+43.69元+1.19元+11.90元+285.71元+11.90元+342.85元+28.57元+1.19元+2.38元＝801.64元，教育费附加1.78元+65.53元+42.85元+65.53元+17.85元+428.57元+17.85元+514.28元+42.85元+1.78元+3.57元＝1202.44元。以上税款合计377240元。纳税额占租赁费的比例为377240元/1800000元＝20.96%。这一比例比补充协议签订时高出13.19个百分点。与补充协议签订时的纳税比例相比较，原告每年多缴纳的税款为1800000元*13.19%＝237420元，即相当于每年减少了租金收入237420元。原合同履行期满，执行新合同，二处加油站的年租金共计320万元，每年多缴纳的税款为3200000元*13.19%＝422080元，相当于每年减少租金收入42208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5年11月4日签订的两份《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编号ZLHT-SD-160和ZLHT-SD-161），2016年2月19日签订的两份《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直到2019年度的租金支付前，双方未产生争议。合同履行至2019年5月，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到税务机关代开租赁费增值税发票时，发现国家税收方式调整，原告所缴纳的税款比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时多出237420元，并且之后还要持续下去。原告主张这一变化属于法律上的情势变更，应当对合同的租金标准作出调整。而被告主张这属于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商业风险，不属于情势变更。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情势变更应当同时具备四个条件:一是订立合同时双方无法预见；二是事由不被当事人所控制,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三是事由不属于商业风险,不属于正常的价格变动；四是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的目。本案中，双方在2005年11月4日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期限15年，合同履行至2016年2月19日，双方均有延长租赁期限的愿望，在合同尚未履行期满的情况下，又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在这之前的十多年的时间里，原告因为加油站出租所获得的收入向国家缴纳的税款占租金总额的比例为7.77%，十多年未发生重大变化。因此，双方在2016年2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时，在租金数额上，也是以此为基础。但到了2019年，原告因案涉租金收入向国家缴纳的税款占租金总额的比例增加至20.96%，提高了13.19个百分点，双方当事人对这一重大变化不能预见,亦无法控制,继续履行原合同和补充协议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这一情况的发生，符合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情势变更的构成要件。原告请求本院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涉案合同中关于缴纳税款的内容进行变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在租金变更幅度上，本院根据公平原则，与合同签订时纳税比例相比较，增加的部分（纳税额与租金总额之比超出7.77%的部分）由双方各自分担50%。这一调整并非是对纳税主体的变更，而是对被告每年应向原告支付的租金数额作了变更。原告因收取被告租金需要向国家缴纳的税款仍由原告向税务机关缴纳。而后，原告凭借税务机关出具的完税证明，计算出经调整后被告应承担的部分，作为每年增加的租金。每年增加的租金的计算方法为：纳税总额×（纳税总额÷租金总额-7.77%）×50%。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对增加的租金，原告仍应向被告出具增值税发票，由此产生的税款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自2019年11月19日起，对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租赁原告纪学胜二处加油站每年的租金数额进行变更，增加的数额为原告每年因收取被告租金所缴纳的税款超过租金7.77%的部分的50%。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纪学胜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根据双方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涉案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的税、费承担原则进行变更。当事人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履行本合同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出租方承担。在租赁合同有效期限的后五年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每个加油站每年增加租金至129万元。在2016年2月19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原合同到期后延长的15年租期中，每年租金为160万元，同时在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原合同及本协议约定的租金已经包含被上诉人的利润、折旧和应当向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缴纳的土地税、房产税等各项税费，并已充分考虑了物价、利率等各方面经济因素变动的影响，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再次要求调整任何租赁年度的租金”。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后五年及签订续租合同中，通过上调每年的租金，来抵御物价上涨、税费调整等正常的商业经营风险。继续履行原合同及补充协议仅会造成被上诉人减少部分租金收入，但不会对其造成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请求变更合同条款内容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情形，对其请求，法院不应当支持。另外，一审判决的结果亦非是被上诉人的请求事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37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纪学胜对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300元，由纪学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梅审判员  韩素华审判员  于 兰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于 仪审判长  王建梅审判员  韩素华审判员  于 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于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