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6807号 原告:朱璐咪，女，198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童骏、徐江陵，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坤少食品店，经营场所：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南路390号-3。 经营者：张洁，女，199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煜慜，甘海滨，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璐咪诉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坤少食品店（以下简称坤少食品店）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朱璐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骏、被告坤少食品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煜慜，甘海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璐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被告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的《杭州拱墅区坤少食品店特许经营权区域代理合同》无效；2.被告退还原告“卤当家”特许经营权使用费95520元；3.被告退还原告押金15000元；4.被告退还原告“卤当家”统一配置设备费15000元；5.被告赔偿原告“卤当家”店铺装修费27000元；6.被告赔偿原告“卤当家”宣传推广费9500元；7.被告赔偿原告“卤当家”店铺租金及转让费221463元；8.被告赔偿原告员工工资10000元；9.被告赔偿原告采购设备及材料支出共计26638.25元；10.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杭州拱墅区坤少食品店特许经营权区域代理合同》，被告授权原告作为被告所拥有的“卤当家”商标(品牌)及相关系列产品在杭州市萧山区的特许经营商，负责“卤当家”品牌及其产品在上述地区的使用、宣传、推广、销售等业务活动。之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向被告交纳了特许经营权使用费95520元及押金15000元，并按照合同约定的要求租赁和装修店面、配置设备、领取营业执照，招聘员工，开展宣传工作等。但在营业过程中，原告发现被告存在多处欺诈以及违反行政法规的行为：1.被告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主体资格条件：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不具有企业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对外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其中“不得作为”的表述属于国家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根据工商查询结果显示，被告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个体工商户”显然不属于企业，故被告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主体资格条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2.被告存在严重欺诈行为：被告在宣传推广及相应经营活动过程中一直以“卤当家”商标及相关加盟体系的拥有者自居，且在与原告签订的《杭州拱墅区坤少食品店特许经营权区域代理合同》中多次强调了其具有“卤当家”商标及其他与卤当家加盟店经营相关联的商标、标识等知识产权、建立了以“卤当家”商标(品牌)为代表的特许经营系统等。但根据查询可知，被告并非“卤当家”商标的合法所有者。被告的欺诈、虚假宣传等导致原告对涉案加盟经营活动产生错误信赖，致使原告遭受了重大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在明知自己不具备特许经营主体资格以及并非“卤当家”商标的合法所有者的情况下，仍旧与原告签订了《杭州拱墅区坤少食品店特许经营权区域代理合同》，属于恶意欺诈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坤少食品店辩称，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杭州拱墅区坤少食品店特许经营合同》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性质，不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该合同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合同法有效。案涉合同实质上为普通的商业合同，被告仅在技术、设施、配套运作等方面指导原告进行商业运作，原告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有完全的自主权和决定权。合同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被告使用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卤当家”商标具有合法的授权，被告非商标实际所有人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签订合同以来未有因商标问题导致原告出现经营障碍。二、合同签订后，被告已按合同约定积极履行相关义务。被告对原告进行了系列培训辅导。被告对于“卤当家”品牌已进行多渠道的宣传。三、原告在合同签订和实际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原告在签订合同当时未尽到该有的审慎义务。四、原告向被告主张的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应有的义务，原告主张的租金、装修、材料支出均系正常运营所需，不能归于损失，系因原告经营失败所致，与合同效力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朱璐咪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杭州拱墅区坤少食品特许经营权区域代理合同》，证明：原被告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事实，建立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关系。合同第15条对于特许经营费有进行约定。 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被告为个体工商户的事实； 3.“卤当家”商标查询表一份，证明：被告不具有“卤当家”商标所有权的事实；特许经营权代理合同总则中被告说明其拥有“卤当家”商标所有权。 4.原告与被告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代理费收款收据、汇款账单各一份，证明：被告收取原告“卤当家”特许经营代理费的事实； 5.原告与被告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及转账记录，证明被告收取原告“卤当家”统一设备费及押金的事实； 6.房屋租赁合同三份、原告与被告房东龚突明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份、收据两份、汇款明细两份、店铺装让协议，证明原告为经营“卤当家”店铺从原租户张振峰处受让房屋并支付转让费及2018、2019年房租的事实； 7.原告与装修师傅吴意聊天记录截屏一份、转账记录一份； 8.原告与门头装修师傅胡红卫聊天记录截屏一份、转账记录一份； 证据7-8共同证明原告按照“卤当家”加盟的统一要求进行装修并支付装修费的事实。 9.原告与大众点评吴姑娘及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份、支付给大众点评的发票。 10.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转账记录、发票各一份。 证据9-10共同证明原告按照被告要求进行宣传推广的事实。 11.收货单二十二份、淘宝购物凭证四十四份，证明原告为经营“卤当家”店铺采购设备及材料的事实。 12.转账记录一份，证明原告为经营“卤当家”店铺支出员工工资的事实。 被告坤少食品店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卤当家卤制产品制作方法》，证明被告向原告教授产品制作方法、流程等相关事项的事实。 2.《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使用的许可他人使用案涉商标具有先前的商标所有人授权的事实。 3.商标查询表，证明杭州美当鸡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已是案涉商标所有权人的事实。 4.杭州美当鸡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使用和许可他人使用案涉商标具有商标所有人授权的事实。 5.律师函，证明原告于2018年12月已与被告就合同问题产生争议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当事人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根据合同名称确定合同性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证据2-5无异议。上述证据证明原告签订合同及交纳相关费用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关联性有异议，合同实际租赁日期是2019年3月19日至2020年3月18日存在预付部分。原告与房东的微信截屏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是房东本人，不能证明费用是房租。收据有异议，大额款项应有银行转账凭证，即使合同是真实的，但与实际租赁合同不能匹配。剩余房租在合同尚未签订就已支付，与常理不符。汇款的关联性有异议，付款人是案外人姚洋洋，不能看出款项内容，店铺转让协议有异议。证据7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是原告与案外第三人的转账，不能看出转账内容。证据8三性无异议。证据9，原告与案外第三人聊天截屏三性均有异议，与大众点评达成相应合作应有合同佐证，无法核实该笔交易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对于推广被告没有强制性。证据10，关联性不认可，不能看出对应的是该笔支出，转账协议和转账记录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推广费用。证据11，三性均有异议，提供大多是手写及打印凭证，且送至地址不同，不能证明所有物品是卤当家使用，烤炉的费用是在起诉后购置的，真实性存疑。证据12，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该案外人是原告员工。本院认为证据6-12为原告主张损失的凭证，裁判理由认定损失作具体阐述认定。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情况说明》是在起诉时才形成的，签订案涉合同时，被告并不持有商标。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据5无异议。证据1，被告不认可，不能证明被告合同履行情况，不予采信；证据2《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要件，也无法证明商标授权情况，不予采信。证据3、4，涉及到对案外人对“卤当家”商标权利的认定，在本案中不作评价；证据5，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8年4月25日，原告朱璐咪（乙方）与被告坤少食品店（甲方）签订《杭州拱墅区坤少食品店特许经营权区域代理合同》，约定特许权拥有人坤少食品店根据经营“卤当家”所属的黄金掌中宝、卤鸡爪小食等系列产品成功的商业模式经验，并同时具备辅导开设、运营“卤当家”加盟店的完整运营系统，以及拥有“卤当家”商标及其他于卤当家加盟店经营相关联的商标、标示等知识产权。建立起以“卤当家”商标（品牌）为代表的特许经营系统，并以许可加盟的形式发展合作特许经营商。甲方许可乙方开发的区域为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在许可区域内使用“卤当家”商标开展业务，以经营“卤当家”休闲小食直营店或加盟店。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4日。甲方许可乙方使用区域经营权的形式为本区域独占许可。甲方应向乙方人员进行必要的培训，包括初始培训和后续培训；向乙方提供店面营业的辅导；由甲方统一配置加盟店的设备物品，统一装修装潢；甲方将其拥有的“卤当家”许可乙方约定的区域内享有独占使用的权利。合同还一并对合同解除权行使条件、财务管理、分特许权等进行约定。原告于2018年4月25日、26日合计向被告支付特许经营费95520元，于2018年5月17日向被告支付设备款15000元、押金15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承租店铺进行装修运营，被告向其提供产品制作方法，并进行前期指导。2018年12月19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以被告为个体工商户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资格，不具有“卤当家”商标为由，要求被告退还加盟费、设备款、保证金及赔偿损失。 被告坤少食品店注册日期为2017年3月7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食品经营、餐饮服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二、合同的效力；三、被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关于合同的性质，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识、专利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杭州拱墅区坤少食品店特许经营权区域代理合同》约定，被告授权原告使用“卤当家”商标，且原告应按照被告规定的“卤当家”系列产品、经营模式、经营风格、运营系统进行加盟店特许经营，被告需向原告支付“卤当家”项目特许经营费，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故本院确认涉案合同性质上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 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中，被告作为个体工商户与原告签订案涉特许经营合同，违反我国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具体如下：1.案涉特许经营合同无效后，被告因案涉特许经营合同收取的履约保证金15000元应当予以返还。2.原告为履行加盟协议，向被告支付了项目特许经营费95520元，鉴于双方确认被告开设店铺后，原告有提供业务培训、业务对接指导等。原告也已实际利用被告的经营资源开设店铺，原告已经使用的经营资源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本院综合考量加盟期限、被告经营资源的价值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应返还原告加盟费85520元。3.原告向被告购买的部分设备经确认已经原告自行处置，客观已无法返还。其他设备大致为餐厨用品或消耗性材料，不宜再返还被告，考虑残存价值，由被告返还原告设备款3000元。4.原告主张的店铺租金及装修款，原告在合同签订后承租店铺进行装修营业，实际产生相应的租金和装修费，综合考虑店铺租金金额、店铺实际营业时间，本院酌情确定租金和装修费损失为132300元；5.原告主张的宣传推广费9500元，不属于必要性支出，不予支持。原告提供的转账证明与员工工资损失缺乏直接关联性，又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定。被告作为个体工商户，在无特许经营合法授权资质情况下，与原告订约，致涉案合同无效，具有过错，且系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原告作为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在选择合作伙伴时，未谨慎审核对方的特许人资格，草率签约履约，故原告在缔约时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自行承担部分损失。本院根据本案合同的特征、缔约过错方的责任大小、履约的具体情况、损失的性质及资质对经营活动的实际影响等因素，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承担损失85995元，被告自行承担装修损失46305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坤少食品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朱璐咪特许经营费85520元。 二、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坤少食品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朱璐咪履约保证金15000元。 三、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坤少食品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朱璐咪设备款3000元。 四、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坤少食品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璐咪损失85995元。 五、驳回原告朱璐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34元，由原告朱璐咪负担1159元，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坤少食品店负担5375元。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诉讼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丁观 人民陪审员  王敏华 人民陪审员  胡 敏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田恬 书记员沈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