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月，女，汉族，1977年9月25日出生，住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蔚，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瑞升，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思沛，男，汉族，1978年3月30日出生，住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羽，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春月因与被上诉人胡思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春月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二项内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胡思沛诉求中的63.58万元及利息；二、案件一、二审受理费均由胡思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63.58万元借款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从借条的格式分析，该借条不符合一般普通型的借条格式。2.从借条的书写内容分析，该借条明显系事后通过银行查询具体日期、卡号、转账金额后经过仔细挑选笔数再精心书写添加，按照普通人书写借条的模式写得比较简单，不可能如此细化。3.从借条上书写的落款时间结合双方协议离婚时间来分析，该借条所有内容并非陈春月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4.从离婚后胡思沛另行借款15万元给陈春月分析，案涉63.58万元借款是不存在的。5.在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胡思沛在夫妻之间大量款项往来的转账记录中如何区分哪几笔是借款，胡思沛的回答是自己记住的，根本不合常理。二、按照法律规定，案涉借条不成立，也应驳回胡思沛的诉请。1.本案借条假设是陈春月出具的，但双方系夫妻关系，属于特殊主体，不同于一般借款主体。按照《婚姻法》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明确约定各自财产独立归属的情况下，依法应依照《婚姻法》规定，夫妻任何一方对财产均享有平等的处分、占有、使用、收益权，故在夫妻财产共有的情况下，不具备建立借贷关系的前提。如若夫妻存续期间举债成立，将会导致婚姻家庭法律关系体系的混乱。2.案涉借条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在此前七年时间内陈春月向胡思沛数十笔转账共计上百万元，假设胡思沛转账是借款，那么陈春月转账给胡思沛的数百万元是否也同样视为借款呢。3.胡思沛提供的借条上书写的借款金额根本不属实，陈春月根本没有按借条列明的金额借款，本案系虚假诉讼。胡思沛答辩称，一、案涉借条上由陈春月作为借款人签名，陈春月也承认系其亲笔书写，足以证实案涉借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陈春月对借款予以否认，有违诚信。不论是借款借据，还是借条，本身并没有统一的版本，故而仅以格式为由否认借款事实，难以成立。二、借款记录确实是通过银行查询所得，那是基于陈春月曾经向胡思沛要钱时强调是借款。查询在先，写借条在后。三、陈春月称在离婚时，未在离婚协议书中提及该债务的处理来反推签订涉案借条的理由是不符合逻辑的。正是因为陈春月已出具借条，故无需在离婚协议中再次提及。四、离婚后，胡思沛要求陈春月配合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但陈春月提出无理要求，要胡思沛借她15万元才肯配合。五、出于曾是夫妻的角度，对于记不清楚的借款胡思沛并未列入，而是以最少的借款金额要求陈春月还款。双方之间经济是独立的，陈春月喜欢投资，但只是向胡思沛拿钱，从不与胡思沛分享其所获得的经济收入，这也是双方不同于一般夫妻而产生的多笔借款的原因之所在。六、案涉63.58万元借条上所载款项实则均系胡思沛婚前财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本案中，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春月正是因为从事个人经营活动向胡思沛借款，故应按民间借贷处理。胡思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春月偿还胡思沛借款本金635800元，并按日利率0.05%支付从2017年7月15日起至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陈春月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3.依法判令陈春月承担律师费；4.案件的诉讼费用由陈春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日，陈春月向胡思沛借款15万元，约定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并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该借款借条中载明：“违约责任：借款人如逾期还款的，应向出借人支付每日千分之五的逾期利息，因此而引起诉讼的，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胡思沛现持有一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的手写借条，该借条最下方由陈春月书写“借款人：陈春月”字样。该主文部分详细载明了14笔款项的金额、日期、汇入账户，并写明：“以上借款共计14笔合计金额陆拾叁万伍仟捌佰元整（￥635800），借款利息从今起以每日万分之五来计算利息。”胡思沛确认该借条主文（包括落款时间）均由其本人书写。该借条的背面系一份2016年10月24日的《“富民贷”申请表》，该申请表载明了陈春月和胡思沛的基本信息，“借款人”一栏由胡思沛签名捺印。陈春月和胡思沛于2014年8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8月21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未明确提及涉案的63.58万元的债务，但该协议载有“其他各自经手的债务债权由各自收取及偿还”的内容。自2011年起至双方离婚时，双方之间存在数量巨大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春月对15万元的借款无异议，故认定该笔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陈春月依法应按期偿还。现陈春月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按照借款借据的约定依法应支付逾期利息。双方约定逾期利息按“日千分之五”计算，已经超过法律所规定年利率24%的范围，故胡思沛现主张该15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2017年11月1日，故原告主张自该日起算逾期利息的依据不足，依法调整逾期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11月2日。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陈思沛另主张的63.58万元借款是否成立。首先，胡思沛现持有落款为陈春月书写的借条原件。而借条作为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在无其他有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般不宜予以推翻。其次，陈春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清楚在一份空白纸张的最下方签名所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并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后，从举证角度而言，在待证事实存在较大争议的情况下，当事人应该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陈春月在抗辩意见中提出了若干疑点，但未能在本案中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现胡思沛持有陈春月签名的借条，并亦提供了汇款的凭证。综合本案的全部证据，胡思沛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显然更为充分。虽然涉案63.58万元的款项中有7笔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夫妻之间亦可以就财产或债权债务的分配进行约定。被告陈春月辩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往来不应认定为借贷关系的依据不足，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在无证据足以推翻涉案借条的情况下，依法认定上述63.58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陈春月依法应予以偿还。胡思沛主张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自借款之日起算，符合双方的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胡思沛另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并非实现债权所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限陈春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胡思沛借款本金150000元及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7年1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限陈春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胡思沛借款本金635800元及逾期利息（按日利率0.05%自2017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三、驳回胡思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49元，由陈春月负担13749元，胡思沛负担300元。二审期间，陈春月向本院提交了其向胡思沛转账记录，拟证明陈春月于2011年至2017年期间陆续向胡思沛汇款共计3835624.6元，且陈春月于2011年9月支付19万元用于购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保利天地中心4幢3310室，即使借贷关系成立，其也已清偿所有款项。胡思沛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胡思沛在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陈春月转账4291024元，其转账高于陈春月。本院认为，结合一审中胡思沛的举证，对双方自2011年起至离婚时存在频繁且数量巨大的经济往来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胡思沛向本院提交了代偿说明，拟证明陈春月所述曾在离婚协议书中放弃财产，故而推断双方借款虚假的说法是不成立的。陈春月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确认离婚时约定房产及所涉贷款均归胡思沛，除贷款外该房屋剩余价值百万。本院认为，胡思沛提交的证据非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作确认。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陈春月于2017年9月1日向胡思沛借款1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2017年7月15日借条是否系双方之间的真实结算，以及胡思沛是否有权据此要求陈春月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即在证据无法达到确实充分、所证明的事实不能达到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的情况下，应依据高度盖然性标准来确认事实。本案中，首先，从借条形式上看，该借条主文部分由胡思沛详细罗列了14笔款项的金额、日期、汇入账户及利息约定，并落款2017年7月15日，陈春月仅在最下端的右下角签名，且借条背面系一份2016年10月24日的胡思沛作为借款人签字捺印的《“富民贷”申请表》，存在利用预签的贷款申请表空白纸变造借条的可能性。其次，从借条内容来看，借条所载十四笔款项发生于2010年9月10日至2015年5月10日，双方确认在此期间款项往来频繁，胡思沛未能就如何区分双方之间的借款和其他款项往来作出合理说明。本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混同的情况下，债务作分立决算的合理性和可信度较低。第三，从决算效力来看，双方在协议离婚时，就共同财产、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却未提及讼争63.58万元借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务混同呈持续状态，故双方有关财务分立的约定存在争议应以离婚时所作的最终财务分割协议为准。综上，本院认为胡思沛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不能使人产生内心确信，亦与日常经验法则相悖，其主张要求陈春月偿还63.58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相较于胡思沛的举证及陈述，陈春月关于案涉借条系变造而成的抗辩更具有盖然性优势，本院予以采信。综上，陈春月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二、陈春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胡思沛借款本金15万元及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7年1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三、驳回胡思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9元，由胡思沛负担11367元，由陈春月负担2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3元，由胡思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许良岳审 判 员 何士锋审 判 员 李 洁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法官助理郑琳代书记员 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