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川根，男，196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怡，男，196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富，浙江永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志华，男，196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上诉人周川根因与被上诉人万怡、任志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同意，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川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万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怡承担；3、依法对万怡的威胁行为进行处罚。事实与理由：1、雇员在雇主指示、指挥、监督下工作，雇员不应承担责任。周川根是万怡叫来帮助烧油膏的，做一个工200元。在开工前周川根询问万怡是否有易燃物，万怡说没有，让周川根烧好了，不要紧，并指示周川根从东面做起。周川根负责将油膏烧软，万怡负责贴油膏。之后，万怡让周川根找个人来帮忙，周川根就联系了任志华过来接替万怡。不久之后，发现在万怡和任志华交接处有火苗串上来。万怡始终在现场，周川根是在万怡的指示、监督下工作的，不应承担责任；2、事故是由万怡自己的故意和重大过失造成的。万怡明知现场有大量塑料粒子，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却未将塑料粒子搬开，也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放任了事故的发生。周川根在作业前特地询问了万怡是否有易燃物，万怡说没有。万怡故意隐瞒易燃物并指示周川根作业，应由万怡承担事故责任。彩钢棚专用漆是不会融化，不会燃烧的，万怡极有可能隐瞒了自己使用劣质非专用彩钢棚油漆的事实。万怡和任志华负责贴油膏，火灾也是在万怡和任志华的交接处发生的，如果是因油膏落下引起火灾的话，那么万怡和任志华也有责任；3、万怡公然威胁要杀害一审法官，依法应当给予处罚；4、没有烧油膏的资质证，不是公民的责任。据周川根了解，嘉善没有烧油膏的培训机构，也没有考试机构和发证机构，所以不应由周川根承担赔偿责任。万怡辩称，1、万怡承包的工程中没有烧油膏这一项目，万怡仅是介绍了周川根到案外人处烧油膏，因此，烧油膏是周川根与案外人之间的承揽关系，与万怡无关；2、周川根在烧油膏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万怡有权向其追偿。任志华辩称，没有答辩意见。万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川根、任志华承担赔偿费用1029287.5元中的80%即8234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川根、任志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善晟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从他人处租赁了嘉善县惠民街道惠新大道388号二幢1楼用于生产经营，其为了生产经营需要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私自搭建简易彩钢棚，且将需要搭建的彩钢棚建设工程交付给无任何建设施工资质的万怡来完成，口头约定在相应建设工程款在施工完成后双方再予以结算支付。因案涉建设工程为防渗漏需浇筑油膏。2017年6月8日，万怡联系周川根来进行浇筑油膏作业，万怡与周川根确定该作业需一工，一个人按半天工100元计算。在浇筑油膏施工过程中因周川根一人无法完成，万怡要求周川根再联系一人过来作业，周川根遂联系任志华与其一起作业，劳动报酬也按半天工100元计算支付。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周川根使用火枪融化油膏操作，因不慎将融化燃烧的油膏滴落至嘉善晟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堆放在墙内地上塑料可燃物中引起燃烧，又未能及时被发现而引起火灾事故。火灾蔓延还导致案外人吴永飞租赁在二楼开办服装生产加工企业内的设备、服装成品等财产被烧毁。2017年6月16日，嘉善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17年6月8日14时20分许；起火部位：嘉善晟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车间外南侧彩钢棚底部；起火点：车间外南侧东数第2个窗户和第3个窗户之间，彩钢棚底部；起火原因：火枪使用不当引起周边可燃物起火”。再查，2017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以（2017）浙0421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万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嘉善晟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因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1175091元及评估费7613元合计1182704元的50%计591352元。万怡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4月19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浙04民终270号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2018年5月8日一审法院以（2017）浙0421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嘉善晟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赔偿吴永飞各项财产损失838865元的50%计41943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万怡赔偿吴永飞各项财产损失838865元的50%计41943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同时，相关判决均认为万怡在承担本案责任后，如有证据证明周川根及任志华在本起事故当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可以向周川根及任志华追偿。又查，另案判决生效后万怡于2018年12月15日现金支付给吴永飞3000元。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依法处置了万怡名下车辆，并由嘉善晟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受偿20187元。本案审理期间，2019年2月9日万怡支付给吴永飞10000元；3月12日万怡支付给吴永飞500元；3月18日一审法院从万怡银行账户扣划15747元支付给吴永飞；6月15日万怡支付给吴永飞500元。至此万怡实际履行49934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案涉火灾事实已由生效裁决所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无相反证据，故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生效判决认定万怡与周川根、任志华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此处的雇佣关系与劳务关系含义相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万怡基于接受劳务者身份对提供劳务者在从事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的损害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这也为案外人起诉万怡等人的两案生效判决书所确认，但对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前述法律条款并未规定接受劳务一方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他人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享有追偿权。对此问题，司法实践中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雇佣关系的相关规定，其中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此司法解释中对于雇主承担替代责任的归责原则与侵权责任法中无过错原则一致，同时明确：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雇员在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下，应当与雇主对案外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根据规定有权向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雇员追偿。周川根、任志华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情形？根据嘉善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可知，周川根在进行彩钢棚防水处理过程中使用火枪融化油膏操作，火枪使用不当引起周边可燃物起火是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进行电焊、气焊等具有火灾危险作业的人员和自动消防系统的操作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并遵守消防安全操作规程”的规定，周川根并无相关作业资质，同时在火灾高发区作业时又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其行为本身具有重大过错。任志华在搭建彩钢棚中途被周川根叫来协助工作，报酬由万怡支付，也系万怡的雇员，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曾使用火枪作业，故任志华对于本次火灾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周川根在火枪融化油膏作业前后并未尽到审慎检查的义务，对于火灾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生效判决已确认本次火灾的侵权赔偿责任由万怡承担，万怡可以在其已经做出的赔偿范围内向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雇员追偿。关于万怡有权追偿的金额范围及比例问题。案涉追偿权系侵权责任中的法定追偿权，仍应当遵循民法的基本原理，其追偿权的取得应以诉讼时追偿权人已经承担的损失赔偿金额为限，万怡提供的其支付给案外人的凭证，可确认万怡已部分履行生效判决49934元，其他证据不足以确定是否支付，故万怡追偿权的金额范围应以已经承担赔偿的49934元为限；万怡主张的案外人起诉其作为雇主的财产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费、评估费，此费用并非案涉追偿权的请求范围，故不予支持。雇员承担赔偿金额的比例，应考虑到：万怡作为雇主，应当对需要使用火枪作业的雇员是否具备相应资质能力进行审核却未审核，存在选任过失；万怡过于轻信嘉善晟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负责人所言“堆放物品不会烧着”，在雇员从事具有高度火灾风险的火枪融化油膏作业时未认真监督管理，存在疏于管理的过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确认由周川根对万怡已经承担的赔偿金额，承担40%的责任即19973.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周川根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万怡支付经济损失赔偿金19973.6元；2、驳回万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34元，减半收取6017元，由万怡负担3610元，周川根负担2407元。二审中，万怡、任志华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周川根提交了其本人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嘉善县应急管理局答复一份、嘉善县人力资源管理局答复一份，用以证明使用火枪烧油膏没有资质的要求。万怡质证认为，两份答复没有相关部门的盖章，答复内容是没有烧油膏方面的培训，并未涉及资质问题。烧油膏虽然没有培训要求，但有相关的技术性要求。任志华质证认为，没有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情况说明是由周川根书写，在性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两份答复意见为复印件，且未加盖公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周川根陈述：操作火枪烧油膏没有资质的要求，我操作火枪烧油膏已经二十年了，没有经过相应的培训。在本次烧油膏之前不知道彩钢棚底下堆着塑料，也没有去彩钢棚底下看过。二审另查明，周川根在事故发生后嘉善县公安局惠民派出所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当融化的柏油带着一些火苗从厂房外围的墙壁上滴下来之后，正好顺着窗户滴到了厂房里面堆放的塑料粒子，塑料粒子被带着火苗的柏油浇到之后着火引起的火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由此可知，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雇员追偿。所谓重大过失，按照通常理解，是指未尽普通人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周川根受万怡雇佣，为万怡承揽的彩钢棚进行防渗漏作业，因在作业过程中使用火枪引起周边可燃物起火而引发火灾。其间，虽然操作火枪无明确的资质要求，但周川根长期从事该项工作，应对使用火枪融化油膏的危险性具有相当的认识。事实上，从周川根事后陈述来看，其作业时融化的柏油是带有火苗的，而火苗能引发火情是普通人都应具备的常识，然其既没有在作业前对周围环境进行必要观察以发现并移除地面堆放的塑料可燃物，也没有采取任何消防安全防护措施，属于疏于履行普通人的注意义务，构成重大过失。一审据此判决周川根对万怡已承担的赔偿金额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周川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元，由周川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春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