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3刑终282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应张武，男，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户籍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因本案于2017年8月19日被抓获，次日被行政拘留八日，同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被逮捕，2018年5月14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月15日被监视居住。辩护人崔克海，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良敏，男，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户籍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因本案于2017年8月20日被行政拘留十日，同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被逮捕，同年12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3月26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李刚、孙梦蛟，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审理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应张武、陈良敏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浙0304刑初27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应张武、陈良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召开庭前会议、庭外调查核实，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坚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应张武、陈良敏及辩护人崔克海、李刚到庭参加诉讼。侦查人员林某、证人应三榜出庭作证。经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二次；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一次。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7年8月19日19时许，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三垟派出所民警项某、林某与温州市瓯海区工作人员等五人一起来到三垟街道××号被告人应张武家，准备对其母亲即信访人员黄某进行训诫谈话，发现被告人应张武系被传唤对象，即依法对其进行口头传唤。在传唤过程中，被告人应张武在被告人陈良敏的唆使下，持刀对公安民警进行威胁，阻碍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后自动放下刀。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应张武、陈良敏犯妨害公务罪，均免予刑事处罚。原审被告人应张武上诉称：（1）自己并非被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且民警未出示证件，故口头传唤程序违法；（2）民警刚见到自己就架着自己走，可能看到家里有监控又放开了，对自己实施强制传唤；（3）民警当时已佩带执法记录仪，却未提供执法录音录像，可能隐匿或者销毁证据；（4）案发后民警在自己家中搜查，并让儿子带手机给自己解锁，后民警删除了手机中储存的监控视频。综上，请求改判无罪。其辩护人辩称：（1）民警训诫黄某缺乏法律依据；（2）民警口头传唤应张武不合法，之后书面传唤使用的传唤证过期，同时还实施强制传唤；（3）民警未向应张武出示证件及告知传唤事由并在应张武家中滞留，应张武持刀放在身后未主动攻击，收到传唤证后能配合前往派出所，没有妨害公务的主观故意；（4）应张武家中的监控视频被民警删除；（5）民警应当开启执法记录仪却未提供执法视频；（6）侦查机关应当回避。综上，请求对应张武改判无罪。原审被告人陈良敏上诉称：（1）民警口头传唤应张武程序违法，且前一天在自己家中就已见过应张武；（2）民警见到应张武就架着他走，到门口看见监控就放开了，有实施强制传唤，事后才拿来传唤证；（3）自己拍摄视频中民警的执法记录仪在闪烁，应该是打开的，却拒不提供执法视频；（4）应张武家的监控视频被民警删除。综上，请求改判无罪。其辩护人辩称：（1）应张武手机中的监控视频被民警删除；（2）民警未提供执法视频；（3）应张武要求民警出示传唤证，持刀也只是用于防卫，并无举刀等攻击行为，收到传唤证后随即配合前往派出所，并无妨害公务的主观故意，陈良敏在民警未出示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提出质疑并无不当；（4）本罪前提是依法执行职务，但民警违法口头传唤应张武，后又违法实施强制传唤；（5）本案事涉拆迁，陈良敏被羁押期间曾有街道工作人员多次违规会见要求签署拆迁协议；（6）侦查机关应当回避。综上，请求对陈良敏改判无罪。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1）2017年8月18日，三垟街道和三垟派出所对应张武进行训诫谈话，次日街道向派出所报案称应张武等9人涉嫌非法信访行为，派出所受理后民警林某开具传唤证。后民警在应张武家欲对黄某进行训诫时发现应张武是被传唤对象，在未携带传唤证的情况下对其实施口头传唤合法，且能够合理解释传唤证的时间问题；（2）开具传唤证并不意味着必须对应张武进行行政处罚，公安机关对其余8名信访人员也只是训诫谈话；（3）侦查人员及街道工作人员的证言均证实民警未对应张武实施强制传唤，民警林某当庭再次予以确认，二被告人以及黄某、应三榜此前都从未提及有强制传唤。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基本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应张武因其母亲黄某位于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的房屋拆迁补偿事宜，先后多次实施越级违法信访活动，其中有：2017年1月16日，应张武等5人到国家信访局、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信访；同年7月11日，应张武等5人再次到国家信访局信访，同日，应张武等2人再次到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信访；2017年8月16日，应张武等29人到浙江省信访局信访。三垟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8月19日向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三垟派出所报案，请求对应张武等9名村民于2017年8月16日到浙江省信访局集体上访依法调查处置。三垟派出所接报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以涉嫌扰乱公共秩序于当日对应张武等人行为受案调查，并对应张武开具书面传唤证。2017年8月19日19时许，三垟派出所民警项某、林某在温州市瓯海区工作人员等人陪同下，到三垟街道××号应张武家，准备对其母亲即信访人员黄某进行训诫谈话。在张家桥11弄26号门口等候期间，应张武及被告人陈良敏赶来，因发现应张武系传唤对象，民警即依法对应张武口头传唤。因应张武拒绝配合口头传唤，执法民警遂对应张武实施强制传唤，期间，应张武在陈良敏唆使下，回到家中一楼拾取柴刀对执法民警林某进行暴力威胁，阻碍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后经家人劝说自动放下柴刀。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分别有已经一审当庭出示、质证的被告人应张武、陈良敏的供述，证人项某、林某、章某、郑某、高某、黄某、应三榜的证言，人民警察证，传唤证，证据保全清单及照片，手机视频，行政处罚决定书，抓获经过及人口信息表等，以及二审法庭当庭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三垟街道办事处《信访记录》、瓯海区人民政府信访局《基本情况登记表》，证实2017年1月16日应张武等5人到越级国家信访局、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信访，同年7月11日应张武等5人再次越级到国家信访局信访，同日，应张武等2人越级到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信访，2017年8月16日，应张武等29人到浙江省信访局信访。2.三垟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8月19日致三垟派出所的《情况通报》，证实三垟街道办事处以三垟辖区应张武等9名村民于2017年8月16日赴杭州到省信访局集体上访涉嫌违规集体访，请三垟派出所依法调查处置。3.三垟派出所《受案登记表》《传唤证》及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三垟派出所于2017年8月19日接报后，于当日以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对应张武等人受案调查，案件编号为A3303047000002017080049，并对应张武等人开具《传唤证》。4.证人应秉孚的证言，作证称案发当晚有两位民警来家里找黄某，父亲应张武接到自己电话后从外面回来，自己从楼上下来时发现应张武被民警架着胳膊拉到路口，自己到一楼时民警就放手了，自己用手机拍摄视频。双方言词比较激烈，不久后更多的民警赶至现场，其中一人和应张武发生争吵，应张武生气就拿砍柴刀吓他们，后来又放了回去。5.案发时应秉孚手机拍摄的视频，证实案发时应张武称“你为什么来抓我，我犯什么罪你抓我”，项某称“我派出所叫你去谈话，要和你说吗？和你说吗”，应张武称“你是在和我谈话吗？你是在抓我，是想把我抓过去，把我的手都抓成这样了”，在场黄某称“你抓人有逮捕证没，来抓人，有没带逮捕证来抓人”，项某称“抓人还要用什么逮捕证吗”，应张武称“我和你说，我妈房子被压塌，我怎样去派出所报案的，你就把我架过去，当什么意思啊”“你在抓我”等。6.三垟派出所民警林某当庭证言，作证称自己是应张武涉嫌扰乱公共秩序案主办人，案发当日下午案件受理后自己开具传唤证，并持证前往应张武家实施传唤，但他不在家。当晚，自己配合街道工作人员去应张武家找黄某，后应张武从外面回来被项某认出，遂决定对其口头传唤。应张武情绪激动，项某有佩戴执法记录仪，但不知有无开启，自己想不起来应张武有无说过“为什么要抓我”。信访人员如上访，民警接到反映后会陪同参与训诫以及核查信访人员有无违法上访行为。但派出所没有协助进行拆迁工作，民警不会因为拆迁找当事人谈话，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为街道进行拆迁工作的指令。7.证人应三榜当庭证言，作证称自己和应张武分别居住在同幢落地房的二楼和四楼。案发当晚自己听见楼下很吵，便和侄子一起下楼，发现民警和陈良敏都在。自己不知道民警是来找黄某还是应张武，看见民警和应张武在门口有手和肢体接触，应张武说干嘛拉他。自己和民警争吵，问他们为何到家里抓人，民警说是传唤，应张武就让他们白天过来，自己也要求出示传唤证，后来民警拿来传唤证。家里有监控，视频储存在应张武手机中。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公安部《人民警察现场制止违法犯罪操作程序》第六条规定，着制式警服执行职务的，可以不出示执法证件。手机视频证实案发时民警项某、林某均身穿警服，且执法民警项某、林某多次声明自己系派出所民警，期间项某还告知陈良敏其警号，陈良敏当庭明确表示其认识民警林某，案发前在家中和应张武见过林某。故执法民警虽未出示证件，但其行为足以表明身份，应张武、陈良敏亦明知对方身份系民警。（2）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可以口头传唤。法律未明确其中“现场发现”的具体内容，但若要求人民警察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需先开具传唤证，不切合人民警察办案实际，故“现场发现”既包括在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实施现场发现，也包括在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现场外的地方发现已受理治安案件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执法民警项某、林某在训诫黄某过程中，发现已受理的涉嫌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应张武，依法可以口头传唤。（3）手机视频中应张武称“你为什么来抓我”“你是在抓我，是想把我抓过去，把我的手都抓成这样了”，及执法民警项某称“抓人还要用什么逮捕证吗”等，结合一审庭前会议已播放的2017年12月11日陈良敏讯问同步录音录像中，陈良敏供及民警架着应张武走，及二审中应秉孚作证称应张武被民警架着胳膊拉到路口等，故不论执法民警对该行为认为属于强制传唤与否，均应依法认定执法民警在传唤中对应张武实施强制传唤。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故执法民警项某、林某在应张武拒绝配合口头传唤情况下，采取强制传唤并不违反规定。综上，对应张武、陈良敏及辩护人提出民警有实施强制传唤的意见予以采信，但对提出民警执法活动违法的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张武、陈良敏结伙以威胁方法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传唤的职务，其行为均已构成妨害公务罪。考虑到应张武在陈良敏言语唆使下持刀威胁时间短又能自动放下，没有造成直接损害后果，对应张武、陈良敏均可认定为犯罪情节轻微，免予刑事处罚。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应张武、陈良敏及辩护人提出改判无罪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建国审判员  郑 琼审判员  方 勇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