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晨，男，198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晓勇，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芳，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鸣，男，1982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英，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巨婷芳，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晨因与被上诉人颜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9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颜鸣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颜鸣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关于案涉借款存在月息2%的约定，是按照款项给付拼凑出的规律，缺乏证据佐证。（1）一审认定借款利息标准系月息2%，按季度付款，每期付款为12.6万元，因五笔还款中带有尾数6000元，故推断利息标准为月息2%，但如按月息1%的标准计算,每半年付款一次，或者按月息6%，每月支付一次，都能得出每期付款12.6万元的给付规律。故依据还款中带有尾数6000元并不能推导出双方约定月息2%的结论，一审推理不能成立。（2）关于任晨提供的2014年5月5日的两笔还款17.6万元与20万元，颜鸣起初确认偿还的是利息，而后却确认系本金，并将本案诉请标的由210万元变更为175万元，系颜鸣为证明双方有利息约定而拼凑还款规律的行为。（3）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为借款实际发生时，或自任晨出具借条时，一审认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3月，缺乏依据，且因借款并非同时出借的，即使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每期应付利息也不应当是固定数额12.6万元。（4）一审未查明双方约定利息的时间；如借贷之初就有约定，那么在借款发生后就应存在利息支付的情形，如双方在案涉借条出具时约定，那么应当在借条中予以载明。按照一审查明的事实，任晨出具借条时，双方未见面，亦没有沟通，不可能就利息达成口头约定。（5）任晨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4年5月5日，颜鸣于2018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颜鸣在此期间从未向任晨主张过权利，极其不合常理。（6）如颜鸣所述，因双方是亲戚关系，所以口头约定月息2%,其却按月息1%的标准主张利息，但颜鸣认可任晨已归还35万元本金的情况下，起诉却仍然主张210万元本金，与常理不符。2.任晨于案涉借条出具之前支付给颜鸣的57万元与本案有关，该57万元均在借款出借后发生，虽然颜鸣提供了一笔2010年2月27日转给任晨妻子的10万元转账记录，但该笔款项与前述57万元发生的时间跨度近一年，且颜鸣亦未能提供与其他款项往来证据来否定该57万元，故一审仅凭该10万元认定前述57万元与本案无关，明显依据不足。颜鸣辩称：1.一审认定涉案借款存在月息2%的约定并无不当。任晨向颜鸣支付的款项金额具有很强的规律性，颜鸣起诉时，因时间相隔较长、原来的银行卡不用等原因，未能打印双方往来的完整流水记录，但将双方提交的证据汇总后，能够证明双方存在月息2%的约定。2.一审认定任晨在案涉借条出具前所发生的其他往来与本案无关是正确的。任晨在一审中陈述借条载明的款项仅是指颜鸣汇给任晨的款项，没有扣除任晨已经支付给颜鸣的款项，并且一直坚称双方没有其他往来，但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除了案涉借款往来以外，客观上还存在很多其他往来。此外，任晨在出具借条时未扣除已归还的款项，与常理不符。综上，任晨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颜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任晨向颜鸣归还借款本金17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一审诉讼费用由任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双方当事人系亲戚关系。2011年1月20日，颜鸣向任晨的小姨宋丽萍汇款30万元。2011年3月10日、3月11日、6月29日，颜鸣分别向任晨汇款40万元、10万元、130万元。2012年6月20日，任晨向颜鸣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颜鸣人民币210万元正贰佰壹拾万元（2100000.00）借款人：任晨”。任晨于2011年1月24日向颜鸣汇款20万元，于2011年4月23日向颜鸣汇款3.2万元，于2012年6月21日向颜鸣汇款2.6万元，于2012年6月23日向颜鸣汇款5万元，于2012年9月2日向颜鸣汇款12.6万元，于2012年11月7日向颜鸣汇款5万元，于2013年1月31日向颜鸣汇款19万元，以上款项均为任晨通过其银行尾号“9214”账户汇至颜鸣银行尾号“8461”账户内。任晨分别于2012年4月6日、2013年8月16日、2013年11月5日、2014年3月4日、2014年1月29日通过其银行尾号“5664”账户汇至肖爱云（颜鸣妻子）33.8万元（肖爱云于同年4月8日转汇给颜鸣32万元）、11万元、12.6万元、5万元、7.6万元。任晨通过其名下建设银行尾号“8229”账户向颜鸣尾号“8461”银行账户分别于2013年2月8日、2013年7月13日、2013年7月15日、2014年5月5日向颜鸣汇款4240元、5万元、5万元、17.6万元、20万元。2014年4月25日，颜鸣通过其朋友许红梅的尾号“3374”银行账户向颜鸣尾号“8461”银行账户汇款10万元。双方就以下事实产生争议：1.任晨于2012年6月20日之前给付颜鸣的57万元是否应从借款总额中扣除。颜鸣认为任晨在2012年6月20日出具借条时尚欠借款本金210万元，双方约定自2012年3月起按每月2%支付利息，任晨除于2014年5月5日支付了借款本金35万元外，其余款项均为支付借款利息。除本案所涉210万元借款关系外，颜鸣于2011年1月前另向任晨出借过钱款,除本案所涉借款外，双方还有其他钱款来往。颜鸣为证明上述观点，提供任晨于2012年6月20日出具的借条、境内汇款申请书、单方制作的还款、利息明细单、银行流水记录。就颜鸣所提供的借条及证明目的，任晨认为由于双方系亲属关系，在借款后近一年颜鸣并未要求任晨出具借条，后颜鸣的母亲找到任晨的母亲索要借条，于是任晨给母亲写了借条，再转交给颜鸣的母亲，写借条时只是考虑到借了多少就写多少，并没有考虑把已还款部分扣除。对颜鸣提供的交付给任晨210万元出借款的银行流水记录予以认可，对颜鸣提供的提取现金另出借给任晨的银行流水记录不予认可。对颜鸣提供的2010年2月27日汇款给舒顺巧（任晨妻子）10万元的汇款申请书予以认可，认为该款系颜鸣用以归还此前欠任晨的借款。对颜鸣提供的明细单认为系颜鸣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目的。任晨则提供了银行流水记录，证明通过银行转账向颜鸣归还借款1954240元，另颜鸣婚宴的费用100000元（酒席支出7万余元，另给付颜鸣现金2万余元）由任晨支付，也算作归还颜鸣借款。双方曾一起去澳门，任晨支出费用近10万元，也算作归还颜鸣的借款，还款总额已超出210万元。颜鸣认可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认可收到转账汇款1954240元，任晨另为颜鸣孩子满月刷卡2万元，同时认为其中57万元及4240元为双方其他往来，仅有350000元为归还借款本金，其余均为归还借款利息，对任晨所述其余款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颜鸣分别于2011年1月20日、3月10日、3月11日、6月29日共计向任晨出借210万元，基于双方存在亲属关系，颜鸣当时并未要求任晨出具借条可以理解，后颜鸣出于资金安全考虑要求任晨出具借条，任晨于2012年6月20日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10万元，而在此之前任晨已分别于2011年1月24日、4月23日、2012年4月6日共计给付颜鸣57万元，却未在借条载明的借款总额中扣除或加以说明，任晨对此的解释有违常理，且任晨作为经商人士，对资金往来的交易行为较普通人为敏感，存在上述明显疏漏令人不解。颜鸣认可任晨给付过上述款项，认为系归还此前任晨所欠借款，就此提供了汇款申请单（2010年2月27日，金额10万元）及银行流水记录，任晨认可收到该10万元，但否认收到其他款项，即便如此，也可证明双方在本案所涉借贷关系之前，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颜鸣给付过任晨钱款。就该款的收取任晨认为在发生本案借贷关系之前，任晨系从事商务行为，较为富裕，颜鸣向其提出过借款，任晨也交付了出借款，颜鸣向任晨汇款该10万元系还款行为，并非提供出借款。就此一审法院认为，按任晨所述颜鸣向其汇款10万元系还款行为，该汇款行为发生于2010年2月，颜鸣向其借款当然是出于经济困难或周转，但在一年之后经济困难的颜鸣又具备了向任晨出借210万元的经济能力颇令人难以理解，且任晨称向颜鸣提供出借款，颜鸣予以否认，任晨至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于2010年2月之前向颜鸣交付过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任晨所述事实不能成立，任晨于2012年6月20日之前给付颜鸣的57万元与本案无关，不应扣减210万元的借款总额。2．任晨向颜鸣汇款中的4240元是否与本案有关及其所称的为颜鸣办婚宴款7万余元、去澳门支出近10万元是否发生。任晨认为上述款项均已发生，且作为归还颜鸣的款项。颜鸣认可收到任晨汇款4240元，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系双方的其他往来。任晨其余所述款项不能证明已发生且与颜鸣有关。任晨就此未能证据。颜鸣提供了曾于2011年7月6日汇款给任晨44000元的银行流水记录，任晨认可收到此款。一审法院认为，颜鸣汇给任晨的44000元并不包括在本案所涉借款总额内，可以证明双方在本案所涉借款关系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任晨汇款给颜鸣的钱款也有可能系出于其他经济往来，就4240元而言，其数额较小，就210万元的借款总额相对来说缺乏针对性，且任晨在向颜鸣汇出该款时，账户余额为149911.88元，故不应视为归还本案借款的行为。任晨认为为颜鸣的婚宴支出7万余元及共同去澳门旅游支出近10万元，均作为归还本案借款，但就此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颜鸣也予以否认，因此一审法院对任晨主张的该事实不予确认。3．双方就借款是否约定利息。颜鸣认为双方曾有口头约定，利息自2012年3月开始按每月2%计算，每季度支付一次合计126000元。任晨则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为亲属关系，在任晨向颜鸣借款后，颜鸣并未要求任晨出具借条，直至最后一笔出借款近一年时要求任晨出具借条（任晨并未当面向颜鸣出具借条），其中既有出于亲属关系的考虑，也有出于资金安全方面的考虑，在出具借条之前任晨并无针对本案的还款（期间的57万元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而在任晨向颜鸣出具借条的次日，任晨即向颜鸣还款2.6万元，6月23日又汇款5万元，数额较少，此后的还款中出现过两笔126000元、5笔50000元及76000元、176000元的数额，任晨在给付上述款项时，账户余额多有大额剩余，但未能尽量大额还款，却带有规律性的尾数6000元，其中隐含着自2012年3月起126000元的季度给付规律，由此可以判断在颜鸣要求任晨出具借条的情况下，向任晨提出过利息给付要求，双方也就此达成口头约定，从任晨的还款情况中可以得到印证，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就本案所涉借款达成过每月2%的利息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归还借款，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任晨向颜鸣出具借条，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颜鸣向任晨交付了出借款，任晨也予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及颜鸣的自认，就本案所涉210万借款任晨已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剩余借款本金175万元任晨应予偿还。双方约定借款利息的月利率为2%，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现颜鸣主张按月利率1%主张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任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颜鸣借款175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如果任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168元（颜鸣已预缴），由任晨负担。颜鸣提交证据如下：1.颜鸣的银行尾号为“8461”账户明细单一页，该单据载明，任晨于2011年8月27日向颜鸣汇款10800元，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除了本案所涉借款以外还有其他款项往来；2.同庆楼酒店南京山西路店消费记录一份，拟证明任晨为颜鸣的孩子满月刷卡2万元。任晨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起初称时间跨度太长，无法回忆，该笔款项可能是任晨支付给颜鸣的购买红枣的款项，后又改称该款系本案借款的还款；2.对证据2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任晨无法明确该款项性质，故本院认为能够达到颜鸣的证明目的。2.对证据2，将结合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对证明力将综合评判。任晨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均确认借款用途系任晨做生意进行周转。2011年8月27日，任晨通过其银行尾号“9214”的账户向颜鸣银行尾号“8461”的账户汇款10800元。关于任晨给付的款项中有部分带有规律性的尾数6000元，且给付后账户余额多有大额剩余的原因，任晨在一审中解释称系依其自身情况尽最大可能进行还款，在二审中则称因为颜鸣当时有车贷，颜鸣让其还多少，其就还多少。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任晨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向颜鸣转款的57万元应否认定为本案借款的还款；2.双方当事人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如有约定，一审认定利息标准为月息2%，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因出借人颜鸣与借款人任晨对案涉借款的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均无异议，故案涉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任晨确认借到案涉210万元且在《借条》中言明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对于在该时间截点前其所转给颜鸣的57万元，任晨主张系针对《借条》中210万元借款的还款，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案涉《借条》系任晨自行出具，任晨作为经商人士，未能对其认为已清偿的本金部分为何未从《借条》载明的本金中予以扣除作出合理解释，有悖常理；2.对于任晨于2012年6月20日前的转款57万元，颜鸣解释称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结合颜鸣于2010年2月27日向任晨妻子舒巧云转账10万元，任晨辩称系颜鸣向其偿还借款缺乏证据支持，以及任晨认可颜鸣于2011年7月6日向其转账44000元，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确有其他经济往来；3.除了前述57万元以外，二审另查明任晨还于2011年8月27日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颜鸣汇款10800元，结合双方的陈述，亦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关于争议焦点二，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因出借人颜鸣主张双方有月息2%且按季度付息的口头约定，而借款人任晨在《借条》中未注明借款利息且否认双方有过利息的口头约定，故双方对于案涉借款有无利息约定及利息约定的标准产生争议。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存在月息2%的约定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理由如下：1.双方母亲系表姐妹关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亲戚关系，以及双方均确认借款系任晨用于经商周转而非家庭应急；2.双方的款项往来中，排除本院认定与本案无关的以外，双方均确认任晨通过银行转账向颜鸣还款14笔，其中有5笔尾数为6000元，款项的具体金额、款项发生时间与颜鸣所称的任晨自2012年3月起至2014年5月5日、大致每季度一次以21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的陈述基本吻合，一审的计算推理并无不当。至于颜鸣自认任晨于2014年5月5日向其还款的17.6万元、20万元中有35万元系清偿的借款本金，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而任晨对于给付的款项中有部分带有规律性的尾数6000元的原因，任晨作为履行给付义务一方，其否认是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的利息，应当对此作出合理解释。鉴于任晨转账后其账户余额多有大额剩余，其在一审中辩称已依其自身情况尽最大可能所作的还款，与事实不符，且其在二审中又改称因为颜鸣当时有车贷，所以颜鸣让其还多少，其就还多少，无证据佐证，亦与一审的陈述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任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68元，由上诉人任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晗庆审 判 员 李 剑审 判 员 张殿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华慧敏书 记 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