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泰运虎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振兴东路汇宇都市花园17幢底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672572124L。法定代表人：诸国良。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奇祥，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赛尔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施带路1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6923984771。法定代表人：**宇。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蓓佶，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佳，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泰运虎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运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赛尔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协商一个月，该期间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运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赛尔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赛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赛尔公司迟延2个月左右发货，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依照双方所签合同约定，赛尔公司应分别在2018年3月20日和5月22日之前将符合要求的货物交付给泰运虎公司。但赛尔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11日和6月26日才将货物交付，货期均延迟了2个月左右，赛尔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泰运虎公司向赛尔公司购买的货物是用于向第三方（外商客户）出售，这一点赛尔公司是明知的。虽然双方就货物的交付一直在协商并最终由泰运虎公司接收，但接收不等于接受，泰运虎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放弃追究赛尔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和损失赔偿责任。（二）赛尔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泰运虎公司前期向赛尔公司采购的相同款式的货物存有严重的质量问题，泰运虎公司的外商客户进行加工后制成的沙发、椅子等均出现蜕皮、开裂等问题。赛尔公司在明知泰运虎公司向其购买的货物用于向他人交易的情形下，却将有质量问题的货物提供给泰运虎公司，直接导致泰运虎公司的本次订单被取消，致使合同目的落空，故泰运虎公司要求赛尔公司承担退货的违约责任无可厚非。（三）赛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泰运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中，有赛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宇在2018年7月31日10时13分明确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赛尔公司在履行过程中有迟延履行和瑕疵履行的情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符合合同法定的解除情形，同时赛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单方允诺同意解除合同，故本案中涉及的合同应当解除。赛尔公司交付的货物至今未使用，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泰运虎公司无需向赛尔公司支付货款。（四）赛尔公司未开具足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条件不成就。双方所签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约定泰运虎公司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1个月内付款。该约定条款系合同内容的一部分，系双方意思自治产物，对买卖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中，赛尔公司未足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泰运虎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泰运虎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曾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对泰运虎公司的反诉不处理，现又以“解除合同应提起反诉，不属于抗辩范畴为由”，将对泰运虎公司有利的不予认定。赛尔公司答辩，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赛尔公司送货前均得到泰运虎公司确认并根据泰运虎公司指示完成交货；订购合同中并未约定相关违约责任。赛尔公司在送货前有向泰运虎公司寄送样品，且在得到泰运虎公司确认以后再按照泰运虎公司指定的地点交付货物，泰运虎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未向赛尔公司提出过关于延期交货的异议，应视为已经接受货物及认可交货日期。退一步讲，即使认为赛尔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况，因赛尔公司与泰运虎公司在合同中均未有约定关于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故泰运虎公司不得向赛尔公司主张相关违约责任。（二）泰运虎公司无证据证明赛尔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据此认为赛尔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理由不成立。赛尔公司交付面料由泰运虎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复合加工，加工采用高温高压方式，可能会导致面料物理性质的改变，故泰运虎公司主张赛尔公司之前交付的面料存在脱皮现象（与案涉面料非同一批交付），但无证据证明系赛尔公司提供的面料本身存在问题。退一步来讲，前批次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并不当然推定现批次的面料同样存在质量问题。泰运虎公司客户取消订单，是否取消？取消的原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实。值得注意的是，假定客户取消订单，泰运虎公司应及时履行告知义务以避免损失扩大。从现有证据看，泰运虎公司称客户于2018年6月3日邮件知泰运虎公司取单订单（未查实），泰运虎公司直到2018年12月初才向赛尔公司发送《退货通知》，客观上造成面料无故堆积，现场存储条件的不确定因素，将有可能影响面料的质量稳定。综上，泰运虎公司认为赛尔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理由不成立。（三）赛尔公司法定代表人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综合赛尔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泰运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赛尔公司进行的诉讼活动行为，泰运虎公司认为赛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方允诺解除合同属于断章取义，赛尔公司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四）目前情况下，发票并非泰运虎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交易习惯为：赛尔公司业务员丛颖宏按月向泰运虎公司业务员小周发送对账单，交由泰运虎公司方确认，赛尔公司依据泰运虎公司确认后的金额开具发票，泰运虎公司付款。案涉其中6月发货的部分，价值85984元，赛尔公司业务员多次发送对账单，泰运虎公司方无故推诿，系不正当地阻却付款条件的成就。一审庭审中，泰运虎公司又明确表示放弃发票的请求，故案涉部分货物虽然尚未开具发票，泰运虎公司也应及时支付货款，不得以此抗辩。二、一审法院程序正确，无违法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严格遵循《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未发现存在违反程序法的相关事实，泰运虎公司在庭审中系自行撤回起反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泰运虎公司的上诉请求。赛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泰运虎公司支付赛尔公司货款183648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赔偿赛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1997.17元。诉讼过程中，赛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泰运虎公司支付赛尔公司货款183648元，并赔偿赛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183648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泰运虎公司为采购PU面料与赛尔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泰运虎公司向赛尔公司订购品名为SL-149-16L、SL-149-20的面料共6000米货款共960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前，品质颜色由双方协商确定为准，付款方式为收到增值税发票后1个月内。2018年5月，赛尔公司、泰运虎公司又陆续签订订购合同二份，约定：泰运虎公司向赛尔公司订购品名为SL-149-20的面料2600米货款416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5月22日；泰运虎公司向赛尔公司订购品名为SL-149-103、SL-149-104的面料共2450米货款共392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5月19日；品质颜色由双方协商确定为准，付款方式为收到增值税发票后1个月内。2018年5月11日，赛尔公司向泰运虎公司交付货物合计货款97664元。2018年5月24日，赛尔公司向泰运虎公司开具价税金额为9766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6月26日，赛尔公司向泰运虎公司交付货物合计货款85984元。2018年12月初，泰运虎公司向赛尔公司发送退货通知，通知载明：因收到赛尔公司2018年5月11日和2018年6月26日送来的面料（合计11478米，货款183648元）在收货检查中发现质量问题，经双方协商处理，现将问题面料全部退回赛尔公司；由于2018年5月11日送来的面料在2018年5月24日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97664元，现将该发票冲红，开红字发票处理；货在欣龙，请赛尔公司及时收回货物，泰运虎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与货款，相应合同解除。2019年1月22日，赛尔公司向泰运虎公司发送复函，复函载明：泰运虎公司提出货物有质量问题，并要求赛尔公司拉回全部面料，但未提供面料存在瑕疵的相应证据，且该批产品均经泰运虎公司确认样品后安排生产，故赛尔公司认为质量问题并不存在；泰运虎公司未和赛尔公司沟通协商一致，单方解除合同要求赛尔公司将面料取回，有违商业诚信，故请泰运虎公司于收函后5日内及时支付欠款，逾期赛尔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赛尔公司、泰运虎公司之间签订的订货合同及订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本案中，赛尔公司、泰运虎公司对交付货物的事实以及案涉货款的金额并无异议，双方争议在于案涉货款的支付是否应予减免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泰运虎公司抗辩认为，赛尔公司供货存在迟延，货物亦有质量问题，合同因其目的不能实现应予解除，且赛尔公司发票未足额交付，付款条件不成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供货迟延问题，虽然赛尔公司两次供货的时间均晚于合同约定的日期，但从双方业务经办人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赛尔公司在送货前需寄送样品给泰运虎公司，在得到泰运虎公司确认以后再按照泰运虎公司指定的地点交付货物，而案涉的两批货物均是在泰运虎公司确认以后根据泰运虎公司指示交货，并由泰运虎公司全部接收，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直至泰运虎公司发送退货通知时泰运虎公司并未对交货日期推后提出异议。退一步讲，即使赛尔公司存在供货迟延的违约行为，泰运虎公司亦可要求赛尔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并非拒付货款的正当理由。关于货物质量问题，泰运虎公司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案涉的两批货物存有质量瑕疵，至于双方之前交易所涉货物因质量问题产生的纠纷其可另行处理，泰运虎公司以赛尔公司之前的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来证明案涉的两批货物亦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泰运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交易货物与其被客户取消的订单之间存有直接关联，亦不足以证明系赛尔公司的原因导致订单被取消，泰运虎公司以合同目的落空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理由不充分，且解除合同应提起反诉，不属于抗辩范畴。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泰运虎公司以赛尔公司未按约先行足额交付发票为由拒付货款，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但是，先履行抗辩权不能滥用，一般须先履行义务一方未履行主给付义务时方能行使。就本案而言，赛尔公司交付货物系主给付义务，开具并交付发票系从给付义务，对于未足额开具发票，赛尔公司已作出合理解释，且明确表示可以足额交付发票，泰运虎公司以此拒付货款理由显属不当。综上，泰运虎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赛尔公司要求泰运虎公司支付货款183648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赛尔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因双方未作明确约定，赛尔公司要求从2019年4月1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合理正当，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泰运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赛尔公司货款18364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183648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2元，减半收取198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合计3506元，由泰运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泰运虎公司提供了一份快递记录，用以证明泰运虎公司曾给一审法院邮寄反诉状提出反诉，但未被处理，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经质证，赛尔公司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泰运虎公司确实提出过反诉，但是法官告知其要另行起诉，泰运虎公司就撤回了。本院认证认为，即便泰运虎公司曾向一审法院邮寄了反诉状，但其在一审庭审中确未提及反诉，二审中称其一审抗辩与反诉一致，故对其待证事实不予认定。二审中，赛尔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泰运虎公司对其向赛尔公司购买涉案货物且尚未支付货款金额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泰运虎公司拒绝支付尚余货款的理由能否成立。首先，关于延迟交货问题，涉案合同均约定了交付日期并约定由供方送货至需方仓库，但在实际交易过程中，泰运虎公司要求赛尔公司在送货前先寄送大货样品，待其确认后再按其指定的地点交付货物，涉案货物晚于合同约定日期交付不能全部归责于赛尔公司。更何况，泰运虎公司在接收货物及后期双方产生争议时，从未就涉案货物交付时间提出过异议，其在本案诉讼中也未就赛尔公司迟延交货造成其损失提供证据证明。现其以涉案货物迟延交付主张拒付货款，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货物质量问题。涉案合同明确产品品质颜色由双方协商确定为准，泰运虎公司在接收货物前亦对货物成品进行了确认且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货物验收合格。更何况，泰运虎公司所称有质量问题的并非涉案两批货物，其称前期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致其客户取消涉案货物订单，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证据证明；而其所称前期货物质量问题是否赛尔公司所交付货物本身的问题，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故此，一审法院对泰运虎公司的该抗辩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泰运虎公司以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涉案货款，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涉案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收到增值税发票后1个月内，本案中，赛尔公司已就涉案货款开具了部分发票，但泰运虎公司不予付款并要求赛尔公司将已开具发票冲红，在前期发票已被泰运虎公司拒收且泰运虎公司对剩余货款金额不予确认的情况下，赛尔公司未开具剩余货款发票有其合理性，且赛尔公司一审中即已明确表示可以足额开具发票但泰运虎公司仍然明确反对接收，结合本案诉讼实际情况，本院认为泰运虎公司以赛尔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为由抗辩涉案货款付款条件未成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泰运虎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也未损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故泰运虎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泰运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2元，由浙江泰运虎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陈蓉书记员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