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家坝街3号2楼。 法定代表人：郑尚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励飞，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彦，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世秀，女，194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女，196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四川三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河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世秀、吕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7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河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7740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吕世秀、吕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按照《成都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下称：《市政府78号令》）、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实施有关问题的解释》（成国土发［2001］73号）《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成都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实施中有关具体问题的意见》（成办发［2003］15号）等相关性配套文件的规定，拆迁安置的对象应在征地范围内拥有常住户口的农业人口和属于五城区（含高新区）城市居民户口，持有《农村房屋宅基地使用证》，经所在单位证明未参加房改或在他处无住房的征地范围内农转非人员的配偶（即相关证据材料中所称“公干”）。根据一审中沙河管理公司与吕世秀、吕某提供的双水碾村二组所出具的《证明材料》显示，吕某在其父汪庆国1975年车祸死亡后即将户口迁出了双水碾村，在2006年双水碾村征地拆迁当时其并不具备双水碾村村民的身份。且吕某出生于1968年7月，户口从双水碾村迁出当时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亦不满足工干身份认定条件，故吕某不符合《市政府87号令》规定的安置对象，不是案涉拆迁安置协议的安置对象，不应获得相应房屋面积的补偿。2.一审判决认定吕某为工干人员所依据证据材料仅为双水碾村二组所出具《证明》。实际一审庭审中沙河管理公司与吕世秀、吕某均出具了该份《证明》，但沙河管理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多了“拆迁安置工干人员为吕世秀、吕某”的表述。沙河管理公司一审出具该份证据是为了证明吕世秀、吕某在拆迁安置发生前已经将户口迁出的事实，并非对其中“拆迁安置公干人员为吕世秀、吕某”表述的认可。且该表述的笔迹明显与《证明》中其他文字的笔迹不同，非同一人后期所添加，故一审法院仅依据一份手写材料中后期不知何人所写的只言片语认定吕某为工干人员依据不充分。3.案涉拆迁安置协议中未出现吕某的姓名或指向其本人，其应不享有本案诉争的拆迁安置住房的权利，一审判决向吕世秀和吕某承担交付义务理由不充分。依据成都市国土局《关于施行有关问题的解释》（成国土发【2001】73号）第三条、《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国土资源局关于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实施中有关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中“工干”人员指的是属于成都市五城区城市居民，持有《农村房屋宅基地使用证》，经所在单位证明未参加房改或在他处无住房的征地范围内农村户口人员的配偶。因此从吕世秀的宅基地使用证所载明的工干并参与拆迁安置房分配的，只能是吕世秀的配偶。而吕某、汪某要成为工干，也只能成为拆迁范围内其他农村人口的配偶后基于该农村人口的《宅基地使用证》进行安置。目前原计划分配给吕世秀的两处房屋仍然空置，等待本案处理结果进行处置。 吕世秀、吕某辩称，沙河管理公司的上诉理由前后矛盾。首先，其上诉状第一条前面所认定的所谓的工干，解释是根据2003年的政策，认定的时间最早是2003年，在上诉状第二段又说吕某不是工干，因为10岁小孩不是工干成员。第二，吕世秀、吕某在2012年12月选号之后提交了《证明》原件给沙河管理公司，其收了原件后在一审提交的复印件里表明工干人员是吕某、吕世秀。签协议时，其按要求提交了人员居住情况等相关资料，协议书上都是沙河管理公司填的，签字是吕某签的，但是沙河管理公司说只需要户主签字即可，所以协议上只有吕世秀的名字。协议里所有费用也履行完了，也就是安置协议的所有款项履行完了，并且吕世秀、吕某也参加了房屋选号，因为工作人员刁难，导致房屋没有交付。吕世秀、吕某把原件交给沙河管理公司了，沙河管理公司也核实了情况，因为复印件证明了工干人员为吕某、吕世秀，所以协议有效。 吕世秀、吕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沙河管理公司向吕世秀、吕某交付《征地拆迁住房安置协议书》确定的两套安置房（其中套一的面积为42平方米、套二的面积为70平方米）；2.判令由沙河管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6年6月27日，沙河管理公司（甲方）与吕世秀（乙方）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征用成都市成华区双水碾街道办事处双水碾村二组集体土地，并对征地范围内的村民住宅实施搬迁。按照成都市人民政府第78号令和成办发[2003]15号文件，甲乙双方签订住房安置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应安置乙方2人（其中持证工干人数2人），安置面积为70平方米，乙方自愿选择安置房屋套型及数量为套一房屋1套（面积为42平方米）及套二房屋1套（面积为70平方米）”；第三条及四条约定“乙方所持有的《农村宅基地使用证》证载的建筑面积为93.29平方米，超出人均安置面积23.29平方米，故甲方应支付乙方此部分建筑物补偿费用6987元。以乙方持有的《农村宅基地使用证》为一户，每户购买甲方提供的安置房35平方米，按1200元/平方米购买，超出7平方米，乙方应按1400元/平方米的价格购买，合计金额为51800元”；协议第九条约定“以上所发生的费用，甲方应支付乙方补偿费为19659元”。 2012年12月，吕世秀、吕某接到沙河管理公司通知后参加安置房选号，选中（46.57平方米）及（75.24平方米）两套房屋。 2012年12月25日，双水碾村二组出具《证明》证明：原双水碾村二组村民吕世秀、儿子汪某、女儿吕某、丈夫汪庆国（原系省运司八队驾驶员，在1975年车祸身亡），将全家户口迁出。拆迁安置工干人员为吕世秀、吕某。 2014年6月12日，沙河管理公司向吕世秀出具信访复字[2014]28号《关于吕世秀反映双水碾村二组征地拆迁信访事项的回复》，载明：双水碾村二组村民吕世秀所持的《成华区农村房屋宅基地使用证》证载农业人口一人和工干一人。2012年11月双水片区安置房入住公示期间，吕世秀被举报。经核实相关资料，按政策你户应安置一人35平方米和成华区一户持《成华区农村房屋宅基地使用证》优惠购买35平方米的标准，沙河管理公司已实际给予套二屋一套，符合市政府安置政策的标准。 一审另查明，吕世秀为户主的户口簿载明，吕世秀于2005年3月14日将户口迁入成都市锦江区。家庭成员包括其子汪某及其女吕某。吕某于2005年3月14日将户口迁入成都市锦江区。编号为0×××8号的《农村宅基地使用证》载明：该宅基地户主为吕世秀，农业人口为1人，工干人口为1人，位于，建筑物总面积为93.29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沙河管理公司与吕世秀于2006年6月27日签订的《搬迁安置协议》系沙河管理公司与吕世秀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沙河管理公司以该协议不符合《成都市征地补偿条例》为由主张该协议部分无效，因《成都市征地补偿条例》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沙河管理公司以双方协议违反补偿条例为由主张无效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不论沙河管理公司对吕世秀、吕某进行的安置是否符合当地条例或政策文件的规定，因双方已在《搬迁安置协议》上签字盖章，而协议也无法定无效情形，该协议对沙河管理公司具有约束力，其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其义务。根据协议第二条“甲方应安置乙方2人，安置面积为70平方米，乙方自愿选择安置房屋套型及数量为套一房屋1套（面积为42平方米）及套二房屋1套（面积为70平方米）”的约定，沙河管理公司经吕世秀、吕某多次催告后仍不交付案涉两套房屋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对吕世秀要求沙河管理公司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对吕世秀、吕某的诉讼请求予以全部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沙河管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吕世秀、吕某交付《拆迁安置协议》中约定的两套安置房（其中套一面积为42平方米、套二面积为70平方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沙河管理公司承担。 二审中，吕世秀、吕某提交了 1.成都市金牛区国土局《农村居民建房用地批准通知书》。主要内容为：1990年7月12日该国土局下发的通知确认，吕世秀家庭农业人口3人、工干3人，原建筑面积41.53平方米，现批准建筑占地面积41.5平方米。拟证明：1993年国土局记载是错误的，自己1975年就已经搬出去，不具备农业户口了。1990年这份文件已经认定了有3个工干人员。（证据1于1990年7月发出，仅能证明当时的情况，不足以证明1993年发放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内容错误的事实。 2.证人汪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自己与吕世秀是母子关系，2006年4月10日个人的户籍由成都市和平街迁入锦江区的位置。当时签订安置合同时把自己的名字弄掉了，家人在办理时办证的人说没有影响，就以母亲和妹妹的名字在协议里面，自己认为当时安置的房屋有自己份额，现在放弃这一权利。 沙河管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法性上有异议，因为按照吕世秀、吕某的说法1975年转为非农业户口，那么按照农村宅基地使用办法来说，使用一个村上的土地来修建自己的房屋，理论上必须是该村的成员才会被在法律上允许，所以从根本上说，吕世秀不具有村民身份，但是却在村地界上建造相应住宅，本身与现行农村宅基地适用法律违背。关于证据2，应分配给吕世秀的房屋与吕某、汪某无关。因为根据补偿协议约定工干人员为两人，要么是吕世秀和其前夫汪庆国，要么是第二任丈夫聂澄宇，所以对汪某放弃协议中相关权益的陈述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沙河管理公司确认其真实性，加之该通知为成都市金牛区档案馆出具的档案资料，故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沙河管理公司认为吕世秀不具有农村户口、不能合法取得宅基地的质证意见不属于否认证据合法性的理由，不应予以采纳。但案涉争议焦点为吕某是否有享有补偿安置的资格，该证据仅证明1990年7月9日之前的事实，未反映案涉安置补偿协议签订时吕某的身份状况，故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本院通知汪某作证时提取的证人证言，因系其本人直接陈述，且与吕世秀作为户主享有的案涉补偿面积是否与其有关存在关联，故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汪某到庭陈述，自己应该享有案涉安置补偿协议约定房屋的权益，但现在作出放弃。沙河管理公司二审中陈述未发现签订安置协议时吕世秀以其与前夫汪庆国或吕某享有补偿的证据资料。该公司提交的《成都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实施有关问题的解释》《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成都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实施中有关具体问题的意见》中没有关于何为“工干”人员的表述，仅有“关于农转非人员配偶住房安置”等规定。 以上事实，有证人汪某的证言、沙河管理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相关政策文件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吕某是否符合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的安置条件。对此，沙河管理公司认为吕某在1975年即从原户籍地迁出，且为未成年人，也不是持有农村宅基地使用证的非农村人口的配偶，故其不具备获得案涉拆迁安置房屋的资格，同时其未参加合同签订，不应享有安置协议的相关权利。本院审查认为，第一，认定相关人员迁出户籍的时间应以相关户籍登记资料为准。双水碾村村委会和该村二组出具的《证明》虽载明吕世秀的丈夫于1975年车祸身亡，将全家的户口迁出，但未载明吕某及其他家庭成员迁出的具体时间，沙河管理公司以此认为吕某于1975年从原户籍地迁出、吕某当时为未成年人属于认识错误。同时，吕世秀为户主的户口簿载明，吕世秀、吕某的户籍均于2005年3月14日即迁入成都市锦江区，该事实发生在案涉搬迁补偿协议签订之前，理应作为认定吕某当时是否具备安置资格的前提条件。但在该协议签订时，吕世秀、吕某的户籍均已迁出被拆迁地的情况下，沙河管理公司仍在协议中认定吕世秀家庭符合安置条件2人且均为工干人员，并按相关标准确认吕世秀作为户主应享有套一房屋、套二房屋各1套，该协议后果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第二，本案双水碾村村委会和该村二组出具的《证明》形成于上述协议签订多年后的2012年12月25日，并由吕世秀提交给沙河管理公司，沙河管理公司一审出示的《关于吕世秀反映双水碾村二组征地拆迁信访事项的回复》也形成于2014年6月12日，表明沙河管理公司至迟于2014年6月已发现吕世秀可能存在以欺诈方式多获得拆迁补偿的问题，其理应通过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以纠正已形成事实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因沙河管理公司自发现案涉拆迁补偿存在问题后一直未以法律行为提出相应主张，直到吕世秀、吕某2018年6月6日起诉要求履行合同才以此抗辩，故应认定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因此，沙河管理公司与吕世秀签订的《搬迁安置协议》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因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并应作为双方行使权利、履行的依据。第三，一审中沙河管理公司出具的双水碾村二组上述《证明》载明：吕世秀的丈夫汪庆国1975年车祸身亡，拆迁安置的工干人员为吕世秀、吕某，加之吕世秀当时的其他家庭成员汪某明确表示放弃相关权利，表明双方当时签订协议时的安置对象为吕世秀、吕某，故案涉安置补偿协议签订时约定的符合安置条件的2名工干人员应为吕世秀和吕某，吕某应当享有该协议中安置相应房屋的权利。因此，一审判决沙河管理公司向吕世秀、吕某交付安置房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沙河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敏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方丽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