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北镇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782民初1092号原告：李宝祥，男，1960年10月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原告：李霞，女，1972年10月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刚，系辽宁文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镇支行，住所地北镇市广宁镇南大街7号。负责人：凌衡，系该行行长。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住所地锦州市凌河区解放路五段24甲。负责人：张弢，系该行行长。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月、杜晓彤，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被告：辽宁五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镇市沟帮子镇马家荒村。法定代表人：朱金凤，系该公司董事长。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心、宋振勇，系辽宁德营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周利，男，1964年4月2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原告李宝祥、李霞与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镇支行、辽宁五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及第三人周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9年7月12日、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追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原告李宝祥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刚与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镇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月、杜晓彤，被告辽宁五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心及第三人周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连带赔偿原告200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三人周利系中国工商银行北镇支行业务部主任，主管信贷业务，与原告李宝祥相熟。2014年5月29日，第三人周利找到原告李宝祥，称五峰公司在工商银行北镇支行有笔到期贷款需偿还，需“过桥”资金，并表示新贷款一个月就能下来，到时再用此款偿还原告，且五峰公司经营良好，正筹备上市，资金安全没有问题。原告基于对国有银行的信任，按第三人提供的卡号于2014年5月29日、5月30日，分二笔共汇入五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金凤个人账户2000万元。2014年5月30日，第三人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言明五峰米业借款2000万元。第三人约定的还款日到期后，原告多次催其还款，但第三人一直以贷款未下来为由推托。后竟以五峰公司为借款人为由要求原告向五峰催讨。原告无奈，只得又找朱金凤要求其还款。但朱金凤以该款是“工商银行为收回到期贷款找你借的”为由予以推托。至此，二被告相互推诿，原告汇出款项未能收回。2016年年初，经原告多次催要及第三人协调，朱金凤为原告补了一份收款收据。2016年3月5日，原告得知五峰公司已申请破产，为防止损失扩大、申报债务超期，无奈只得先申报了对五峰公司的债权。后原告又多次找第三人催讨借款，第三人于2018年才将五峰贷款早已下来，但已挪作他用的事实告知原告。原告认为，二被告恶意串通共同对原告实施了欺诈行为，骗取原告资金用于偿还工商银行的贷款，又故意隐瞒五峰公司贷款早已下来的事实，属于共同侵权。故诉至法院，并提出前列诉请。被告工商银行北镇支行辩称，原告与五峰公司之间的借贷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存在与五峰公司恶意串通共同侵害原告利益的行为，应驳回原告的诉请。一、原告已向五峰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没有实际损失发生，应驳回原告诉请。2016年，原告向五峰公司申报了普通债权。4月26日，经审核认定：本金2500万元，利息1080万元。该债权中包括了本案向答辩人主张的侵权数额。《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债权人如在申报债权同时另行提起诉讼，应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予以驳回。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0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法院不予受理。另五峰公司正在重整程序中，原告即便有损失，损失金额也不能确定。二、答辩人不存在与五峰公司恶意串通、欺诈原告的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整个庭审过程中，原告未能提供所谓的答辩人恶意串通、欺诈等相关证据。原告对借款对象、用途很清楚，也知道只有加盖工商银行公章才能代表银行，且原告是基于对五峰公司的良好经营状况才向其借钱的，并不是所谓的对于银行的信任。而且原告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应当知道即使银行贷款给五峰公司了，该款也不会直接用于偿还借款。事实上，我行收回五峰公司贷款后，又向五峰公司发放了4000万贷款。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请。本案中涉及的借款行为发生于2014年5月。2016年初，原告已知道其利益受损，曾向朱金凤催要借款。2016年3月，五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原告申报了债权。到原告诉至法院，其借款行为已逾5年时间。原告多次向借款人主张还款，但未向工商银行主张，诉讼时效已过。原告自称在朱金凤涉嫌刑事犯罪才知道利益被侵害，这更说明，原告明知该笔借款与工商银行无关，诉讼只是为了转嫁损失。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工商银行锦州分行辩称，答辩意见与北镇支行意见一致。其与北镇支行是上下级关系。2013年11月15日，其与五峰公司的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亿元。截至2014年6月10日，该笔借款已全部偿还完毕。2014年6月16日，锦州分行与五峰公司重新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五峰公司4000万元，该款已发放给五峰公司。因锦州分行没有经营账户，前述贷款的发放和收回均是通过北镇支行账户。被告五峰公司辩称，因为其是受破产管理人委托参加诉讼的，对当时借款还贷的具体情况并不知情。现五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金凤在羁押期间，当时具体情形需向朱金凤本人询问。第三人周利辩称，原告所述基本属实。但第三人没说过会有1亿元贷款下来，也没说过会从贷款中直接将钱扣留给原告。只是说过6月份会下来4000万贷款。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工商银行锦州分行与北镇支行是上下级关系。2013年11月15日，工商银行锦州分行与五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由北镇支行发放给五峰公司贷款1亿元。至2014年5月，被告五峰公司在工商银行锦州支行有5000万元贷款已临近还款日期。时任工商银行北镇支行信贷部主任的第三人周利到被告五峰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朱金凤协商贷款偿还事宜。因朱金凤表示无力还贷，借都借不到了。第三人周利表示愿帮助五峰公司向其他企业借款还贷。2014年5月29日，周利来到原告李宝祥处，要求原告借五峰公司2000万元用于偿还工商银行到期贷款。因当时五峰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未能偿还，故李宝祥不同意再次借款给五峰公司，并表示除非工商银行答应还钱。周利为促使原告出借此款，向其表示：这笔借款没风险，五峰是大公司，每年销售额都有十几个亿。因北镇工商银行公章被上面收回了，可以由其为原告出具借条。于是，周利便以个人名义为原告出具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的借据一张，并在借据中注明“五峰米业借款”。第三人又在该借据背面书写了“账号62×××61，户名：朱金凤，开户行：锦州银行沟帮子支行”字样。在此情况下，原告同意借款，并让其妻子，即本案另一原告李霞按周利指定的户名、账号于2014年5月29日存入1000万元，于2019年5月30日存入1000万元。原告存入上述账户中的2000万元于2014年5月30日转入被告五峰公司在锦州银行沟帮子支行的对公账户（账号：40×××16）。同日，该对公账户中的2000万元又转入五峰公司在工商银行沟帮子支行的对公账户（07×××16）中。2014年6月1日，工商银行以收取贷款的名义扣除该账户中存款5000万元。扣除贷款后该账户余额为123345.61元。2014年6月16日，工商银行与五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贷款4000万元给五峰公司。2016年2月5日，北镇市人民法院受理了五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6年2月15日指定辽宁德营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原告于2016年4月26日向五峰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破产管理人确认债权本金2500万元，利息1620万元，合计4120万元。现原告以被告共同侵权为由，要求其共同赔偿原告财产损失2000万元及利息。2018年4月18日，五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金凤因涉嫌骗取贷款罪在北镇市人民法院立案审理。现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工商银行北镇支行提交了北镇市人民法院（2018）辽0782刑初90号一审刑事判决书，因该判决在本案庭审时尚未生效，故本院对该判决中所载内容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该案件争议焦点应为以下三个方面：一、原告申请债权后，能否就已申报的债权部分再次提起诉讼；二、原告诉讼是否超时效；三、工商银行在原告与五峰公司借款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侵权，其与五峰公司各自应承担什么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0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法院不予受理。但本案原告是根据侵权法律关系向工商银行及五峰公司提起的侵权之诉，未违背民事诉讼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企业破产法》及《会议纪要》中并未禁止债权人在申报债权后向该债权共同侵权人主张权利。而民法中法无禁止即可为，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应予受理。退一步讲，即使原告以工商银行在其与五峰公司借款过程中存在侵权行为进行单独诉讼时，法院为查明事实，亦应依职权将借款合同当事人，即五峰公司列为诉讼的当事人。另以《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2］民二他字第32号）规定：“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为参照，亦应对原告诉讼予以受理。关于原告诉讼超时效，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该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法院的立案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如果原告其得知权利被侵害之日是2016年4月15日之前，那么原告的诉讼才超时效。事实上，原告申报对五峰公司债权的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据此无法推定2016年4月15日以前，原告已知道工商银行对五峰公司经营状况做出的为不实告知，也无法推定原告已知道工商银行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另外，第三人周利在介绍原告向五峰公司借款时表示将会贷款给五峰公司，而周利及工商银行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贷款发放五峰公司”一事告知原告，据此亦无法推定原告于2016年4月15日前已经知晓五峰公司已取得新的贷款却无力还债的事实。综上，对工商银行关于原告诉讼已超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而判断工商银行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从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欺诈故意、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四个方面考虑。第三人周利一方面隐瞒了五峰公司因经营不善，已无力偿还到期贷款的实际情况，向原告做出“此次借款无风险，五峰是大公司，一年资金周转十几亿”的虚假陈述，另一方面又以工商银行马上会给五峰贷款、银行无业务章便以个人名义为原告出具借据吸引原告出借资金。虽然第三人否认与原告承诺会给五峰公司贷款1亿元，也会用新贷款还原告的此次借款的事实，但试想一下，如第三人向原告如实陈述“这次五峰公司已无力偿还1亿元贷款，借都借不到了，需要银行帮助其向其他企业借款还贷；将来银行也只会贷给五峰公司4000万元，而且新的贷款不用直接用于偿还原告借款；即使第三人出具借据银行也不会承担还款义务”等实际情况，原告是绝无可能将2000万元借给五峰公司的。故应推定第三人为促成原告向五峰公司借款，对原告实施了欺诈。上述的行为致使工商银行收回了1亿元贷款，故应认定其对原告的欺诈为故意。因第三人周利时任工商银行北镇支行的信贷部主任，且无证据证明其在原告向五峰公司借款中渔利，故第三人周利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工商银行北镇支行承担。另外，通过工商银行收回1亿元贷款后，只贷给五峰公司4000万元，应认定工商银行已认知五峰公司现状，向其大额借款存在风险。但此时其还积极促成原告向五峰公司借款，亦应认定其存在欺诈的故意。因此前五峰公司向原告的借款尚未能如约偿还，若非工商银行的欺诈行为，致使原告做出错误意思表示，原告不可能同意再次向五峰公司出借资金。故工商银行的欺诈与原告的损失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向五峰公司出借的款项至今未能收回，造成了原告损失，其损失包括借款本金和利息，故原告有权请求工商银行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工商银行锦州分行与工商银行北镇支行系上下级关系，又系与五峰公司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故应与工商银行北镇支行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工商银行在原告决定是否向五峰公司借款过程中实施了欺诈行为，该行为致使原告遭受重大损失，而工商银行却因此收回到期贷款，从中获益。此种情形，属于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实施的欺诈。五峰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因原告的借款偿还了银行的到期贷款，并获得了新的银行贷款，亦因原告的损失获益。且庭审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工商银行的欺诈行为不知情，故应推定其在向原告借款及未能还款的过程中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因原告申报破产债权到起诉至法院的已近三年时间，故原告不能再就与五峰公司的借款合同行使撤销权。参考上述规定，按照举重以明轻的法律解释方法，在法律行为事实上已无法撤销的情况下，对于行为人受欺诈实施法律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当然有权向欺诈者请求赔偿。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在本案中应予以适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镇支行、辽宁五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李宝祥、李霞2000万元；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镇支行、辽宁五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李宝祥、李霞利息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镇支行、辽宁五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宝祥、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分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镇支行、辽宁五峰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常 江审 判 员  崔 剑人民陪审员  王丽娜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李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