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1民终2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宁夏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2，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鱼某，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夏艾伊薰衣草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原宁夏艾伊薰衣草生态庄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某1，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宁夏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2、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马某1、原审被告宁夏艾伊熏衣草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4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2、杨某1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杨某1、杨某2不承担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杨某1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被告虽系一人有限公司，但并非没有与杨某1财产独立，涉案工程在杨某1受让股权前就已完工，杨某1对涉案工程并不清楚，系根据杨某2约定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纠纷。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财产不存在混同现象。原审被告公司资产远远大于公司实际注册资金，上诉人个人资产已全部投入原审被告公司，至今个人名下无任何资金和资产。杨某2实缴出资1000万元，并由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此后原审被告进行了减资，经验资，杨某2的实际出资远大于注册资金，且公司注册资金到2023年才全部注册到位。 被上诉人辩称，杨某1系原审被告的一人股东，是否承担责任与案涉债权的形成时间无关，与薰衣草公司是否承担付款义务有关。本案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薰衣草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依据《公司法》六十三条规定，杨某1在没有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一审中乃至后期补充提交证据的过程中，杨某1从未表示对原审被告做出过审计，所以上诉状中提及的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真实性存疑。财务资料及审计报告系公司内部材料，由其股东完全操控，故该份审计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及客观性。原审被告的减资行为不能成为杨某1免除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公司在减资时应当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案涉债权在减资前已经形成，但原审被告却未清偿到期债务，且在诉讼过程中减资，明显属于恶意减少公司责任财产以逃避股东连带责任。一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并未向法庭及马某1表示公司已作出减资决定，也未按照法定程序通知债权人马某1，故其减资行为违反公司法规定，杨某1的连带责任不应当免除。杨某2作为原审被告的原股东在2016年3月8日认缴注册资本为30000万元，实缴0元，其在2017年11月3日转让的股权份额为100%，且案涉债权已经形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杨某2应当在在欠缴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即便杨某2已实际缴纳出资1.5亿元，其欠缴金额仍远大于本案债权。此外，减资行为发生在杨某2股权转让之后，薰衣草公司是否减资与杨某2无关，其因减资而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公示信息具有较强的公信力，证明力大于被告单方委托做出的任何审计报告，故工商登记信息应当以公示信息为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薰衣草公司支付马某1欠付工程款本金4251348.82元；2．判令薰衣草公司按年利率4.75％的标准向马某1支付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其中一期合同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二期合同自2016年11月13日起算，三期合同自2017年9月24日起算）；3．判令杨某2、杨某1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薰衣草公司、杨某2、杨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夏艾伊薰衣草生态庄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于2016年2月18日更名为宁夏艾伊薰衣草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为薰衣草公司）。马某1提交的企业信息显示，该公司主体类型于2016年1月19日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杨某2；2016年3月8日，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万变更为30000万，实缴出资0万；2017年11月3日，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由杨某2变更为杨某1，杨某1出资30000万，占股100％，实缴出资0万。 2015年3月5日，马某1与薰衣草公司签订《高效节水灌溉施工协议书（一期）》，约定由马某1承包施工艾伊薰衣草生态园的供水管线安装工程，施工费用暂定1476285元。马某1完成施工后，双方于2015年9月30日进行了最终结算，并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确认马某1最终施工工程价款为336万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50％，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款，若未付清，剩余款薰衣草公司按银行贷款利息付给马某1。 2016年4月10日，双方签订《高效节水灌溉施工协议书（二期）》，约定由马某1承包施工艾伊薰衣草生态园的供水管线铺设工程，施工费用初步预算为950856.10元，薰衣草公司应在工程竣工结算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0％，剩余10％质保金待一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支付。后马某1依约完成了施工内容。2016年11月13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同日，双方签署《关于马某1在薰衣草景区施工节灌工程的说明》一份，确认工程决算造价为793409.21元。 2017年3月，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期）》，约定由马某1承包施工艾伊薰衣草生态园绿化管道安装工程，合同总价447939.61元，付款方式为进场后先付30％材料费，待竣工验收后一次结清。合同生效后马某1依约完成了施工内容。2017年9月23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双方签署《工程结算书》，确认工程造价为447939.6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马某1系自然人，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马某1与薰衣草公司之间就涉案的艾伊薰衣草生态园一、二、三期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但对马某1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薰衣草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对于已付款数额，一审法院按庭审中马某1认可的399423元予以认定。关于一期工程。在马某1完成施工后，双方于2015年9月30日进行了最终结算，确认工程价款为336万元，薰衣草公司并承诺于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50％，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款，若未付清，需支付马某1银行贷款利息。现薰衣草公司已付399423元，尚欠2960577元，故薰衣草公司应支付马某1一期工程工程款2960577元。马某1按照年利率4.75％自2017年1月1日起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按年利率4.75％支持2960577元工程款自2017年1月1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关于二期工程。工程决算造价为793409.21元，按照《高效节水灌溉施工协议书（二期）》的约定，薰衣草公司应在工程竣工结算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0％即714068元，剩余10％质保金待一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支付。工程于2016年11月13日通过竣工验收。同日，双方确认工程决算造价为793409.21元。故薰衣草公司应支付马某1二期工程工程款793409.21元，并应按年利率4.75％支付其中714068元2016年11月13日至2017年11月13日期间的利息33918元，并支付全部工程款793409.21元自2017年11月14日（质保期届满次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关于三期工程。三期工程于2017年9月23日通过竣工验收。双方确认工程造价为447939.61元，故薰衣草公司应支付马某1工程款447939.61元，并应按年利率4.75％支付自2017年9月24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关于杨某1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薰衣草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杨某1系该公司股东，且杨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杨某1应对薰衣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杨某2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薰衣草公司的企业信息显示，在杨某2将股权转让给杨某1之前，杨某2出资30000万，实缴出资0万，在股权转让前也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上述规定，杨某2应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夏艾伊薰衣草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某1艾伊薰衣草生态园一期工程工程款2960577元，并按年利率4.75％支付2960577元自2017年1月1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二、被告宁夏艾伊薰衣草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某1艾伊薰衣草生态园二期工程工程款793409.21元2017年11月13日之前的利息33918元，并按年利率4.75％支付793409.21元自2017年11月14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三、被告宁夏艾伊薰衣草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某1艾伊薰衣草生态园三期工程工程款447939.61元，并按年利率4.75％支付447939.61元自2017年9月24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四、被告杨某1对被告宁夏艾伊薰衣草文化旅游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被告杨某2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14元，减半收取计22007元，原告马某1负担2128元，被告宁夏艾伊薰衣草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杨某1负担1987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拟证明原审被告于2013年8月21日登记设立，注册资金1000万，股东杨某2实缴400万，燕湘滨实缴300万，刘晓辉实缴300万。 证据二、会计师事务所2015-2017年验资报告、2018年审计报告各一份，拟证明2015-2017原审被告经营正常，上诉人杨某2已按照原审被告实缴注册资本到位，2017年12月31日，杨某1实际出资资本14348.978367万元。 证据三、原审被告营业执照两份、公司章程首页一份，拟证明原审被告注册资本变更为2970万，变更目的不是逃避债务，是根据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依法予以减资，减资结果不影响承担责任。 证据四、黄河银行交易明细8份、中国银行交易明细3页、工商银行明细清单28页，拟证明上诉人杨某1与原审被告资金明细清晰，没有混同现象。 证据五、宁夏银行付款凭证91页，拟证明上诉人杨某1与原审被告资金明细清晰，没有混同现象。 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二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上诉人一审未能提交，且在二审时未做出合理解释，证据一系单方制作，根据企业信息显示二上诉人实缴出资0元，证据二不能证明杨某1的资产独立，审计报告并未提及杨某1，且没有2018年的审计报告，上述报告均系2018年8月作出，并非按法律规定按时审计，审计报告与验资报告相互矛盾。对证据三的三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减资违反法律规定。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五不予认可，即便该证据真实，也仅能证明公司缴纳税款、社保和水电费等事实，且该份证据显示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事实，可以证明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 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提交企业信息查询单一份，拟证明：1.二上诉人实缴出资为0元；2.2016年3月8日杨某2认缴出资为3亿元；3.2017年11月3日杨某2将3亿股权转让给杨某1，转让前，涉案债权已经签订；4.2019年2月20日原审被告减资行为是在诉讼期间，有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 上诉人、原审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对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中显示的杨某1实缴出资为0元与事实不符，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矛盾；杨某2向杨某1转让3亿资金按照公司章程及申请登记实际出资的期限为10年，不是一次性缴纳，杨某2按照公司设立时缴纳的资金已经实际交付；原审被告减资行为与本案无关，是公司经营管理需要，减资后的资金及公司资产足以偿还公司全部债务包括涉案债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纳的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关于杨某1的责任，经查，杨某1系原审被告的一人股东，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并未针对其财产未发生混同情况举证，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杨某2的责任，虽然上诉人提交了验资报告用于证明其完成了出资，但工商登记信息明确至2017年11月3日杨某2实缴出资为0元，一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杨某2、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14元，由上诉人杨某1、杨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根贤 审判员  王建玲 审判员  张 婧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刘岱玮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