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香珠，女，196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泉水，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良栋，男，195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英，女，196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夏冬，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南，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香珠因与被上诉人陈良栋、陈月英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香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良栋、陈月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香珠等十八人于2008年6月向陈月英投资54万元办钢厂，但陈月英收到相关款项后杳无音讯，致陈香珠等人受到损失。2014年，陈香珠等人找到陈月英要求前往钢厂查看但被拒，方知受骗。经向有关部门控告，陈月英承认陈香珠等人投资事实但辩解项目落空，故有关部门未予重视。2019年春节后，陈香珠等人找陈月英追讨款项，并拍照注明文字发至朋友圈，告知亲友谨防受骗。该举系在有关部门不重视、陈月英骗钱拒还的情况下的义愤行为，并非虚构事实诋毁。二、陈香珠一审已补交汇款凭证，且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也表明陈月英认可陈香珠等人投资并支付54万元设立轧钢厂，一审法院却予以否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陈月英在案件审理期间撤回对第二被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手公司”）的诉请，足以证明陈月英所谓侵权在海内外产生恶劣影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没有表述这一关键过程，系属偏袒。四、陈香珠等人在催债无果的情况下，将陈月英的照片作为头像并注明文字警示亲友，是真实事件的发布，并未侵害陈月英的名誉权。 陈良栋、陈月英辩称，一、陈香珠在答辩和庭审中均自认其拍摄、编辑案涉指称陈良栋、陈月英为骗子的视频并发布于微信群，其行为导致陈良栋、陈月英的社会评价降低，严重侵害陈良栋、陈月英的名誉，应承担侵权责任。二、本案中，陈香珠无证据证明其与陈良栋、陈月英之间存在投资关系，所称“诈骗”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也未受理和处理。即使陈香珠陈述的投资纠纷属实，也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不能成为侮辱他人人格和侵犯他人名誉权的免责事由。 陈良栋、陈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禁止陈香珠再次在微信、快手等各类媒体平台发布侵权视频和图片，停止侵害名誉权的行为；2.陈香珠就其侵权行为向陈良栋、陈月英当面道歉和书面道歉，并在陈香珠发布过侵权视频、图片的微信、快手媒体平台主页位置连续三十日刊登内容经陈良栋、陈月英审核的致歉声明，消除影响；3.判令陈香珠赔偿陈良栋、陈月英精神损失10万元；4.陈香珠向陈良栋、陈月英支付因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公证费1020元与律师费用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良栋、陈月英系夫妻关系。2019年3月4日下午，陈香珠在福州市长乐区礼堂边使用手机对陈月英进行拍摄。陈香珠对拍摄的视频进行编辑，增加了文字内容：“这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名叫陈月英，父母是鹏陈村人，嫁到漳港镇洋边村岭顶。老公叫陈良栋原虎山头办蜜饯厂是他办的。夫妻两人合伙以到外省办钢铁厂名义骗了很多钱。骗到钱后就在原来的虎山头蜜饯厂里面办了鑫绣纺织厂。这张图片是她的几个以前好朋友钱都被他骗了，今天找到她向她讨钱的场面”。陈香珠从前述视频中截取陈香珠的人像图片一张，并在图片上编辑文字内容：“这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名叫陈月英，父母是鹏陈村人，嫁到漳港镇洋边村岭顶。老公叫陈良栋原虎山头办蜜饯厂是他办的。夫妻两人合伙以到外省办钢铁厂名义骗了很多钱。骗到钱后就在原来的虎山头蜜饯厂里面办了鑫绣纺织厂”。之后，陈香珠将编辑后的前述视频及图片发布至其微信朋友圈及亲友的微信群。2019年3月14日，陈月英的亲戚在微信平台陆续收到及看到前述视频及图片。陈月英电话联系陈香珠表示前述视频已经发布十几天了，要求其停止发布前述视频，陈香珠拒绝且表示会继续发布前述视频。2019年3月12日，陈良栋、陈月英就本案纠纷委托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杨夏冬、王泽南作为其代理人代理一审、二审活动并支付了律师费用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名誉权是指公民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其人格利益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系在此次事件中，陈香珠的行为是否侵犯陈良栋、陈月英的名誉权。陈香珠主张其发布的案涉视频及图片中的文字内容系客观事实，称其受到陈良栋、陈月英诈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等的相关法律规定，公民是否存在违法或犯罪行为应当由相关职权机关作出认定。陈香珠提交的证据银行存款回单未加盖公章，农业银行存款凭条无原件，地址厂名无陈良栋、陈月英签名，陈良栋、陈月英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亦表示没有收到陈香珠的54万元款项，前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投资的法律关系及陈良栋、陈月英骗取了陈香珠的投资款，故对前述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陈香珠提交的证人郑西官等人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陈良栋、陈月英骗取了陈香珠的投资款，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陈香珠提交的情况说明书、控告书系其单方制作，无法据此认定陈良栋、陈月英骗取了陈香珠的投资款，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陈香珠提交的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5年1月陈香珠、陈爱玉到我队反映，称2009年陈月英、陈良栋以投资名义向其融资180万元，基于信任，陈香珠、陈爱玉先筹措了30％计54万元现金给陈月英，并存入陈月英的农行账户。后陈香珠、陈爱玉要求陈月英给付红利，但陈月英一直推辞，之后又发现陈月英所称的厂根本不存在，其行为涉嫌诈骗接到反映后，我队当即联系了陈月英，陈月英称陈香珠、陈爱玉系投资河北省沙河市的一个轧钢项目，因陈香珠、陈爱玉不按约交付尾款，造成项目无法上马并亏损。鉴此，我队认为陈香珠、陈爱玉反映陈月英涉嫌诈骗的依据不足，故不予受理”。该份说明明确指出陈香珠主张的陈月英涉嫌诈骗的依据不足，公安机关不予受理，故无法据此认定陈月英存在骗取了陈香珠的投资款的行为。另外，该份说明中记载陈月英陈述陈香珠投资河北省沙河市的一个轧钢项目，并未确认陈香珠系投资在陈月英处。公民有权向国家职权机关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而公民控告、检举的内容是否属实是由国家职权机关认定的，这是社会公众普遍知晓的生活常理。陈香珠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主张其诉求，但在有关国家职权机关对陈香珠主张的陈月英涉嫌诈骗不予立案受理的前提下，陈香珠仍通过微信群及朋友圈发布了案涉视频及图片。视频及图片在微信群及朋友圈中被特定多数人浏览，微信群及朋友圈在特定范围内属于公众平台。视频及图片中“夫妻两人合伙以到外省办钢铁厂名义骗了很多钱。骗到钱后就在原来的虎山头蜜饯厂里面办了鑫绣纺织厂。这张图片是她的几个以前好朋友钱都被他骗了，今天找到她向她讨钱的场面”的言论对陈良栋、陈月英的诚信和信誉产生负面影响，使陈良栋、陈月英的在一定范围内的社会评价降低。陈香珠在主观上明显有损害陈良栋、陈月英名誉的故意，在客观上造成了陈良栋、陈月英在一定范围内名誉受损的后果，陈香珠的行为已构成了对陈良栋、陈月英名誉权的侵害，应依法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陈良栋、陈月英要求陈香珠停止侵害名誉权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另，陈良栋、陈月英主张的在鹏陈村陈香珠侵害其名誉权的问题，因双方提交的证据并未体现陈良栋在场，且案涉视频较短、声音嘈杂，仅能体现一、两位女性讲福州话向陈月英催讨投资款，且并没有使用侮辱性的言辞，故一审法院认为陈良栋、陈月英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当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陈良栋、陈月英未提交证据证明陈香珠在快手媒体平台发布侵权视频及图片，故陈香珠应当向陈良栋、陈月英书面道歉，并在发布过侵权视频及图片的微信群及朋友圈连续十五日发布致歉声明以消除社会影响，书面道歉及致歉声明的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查。如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陈良栋、陈月英的申请将本判决的主要内容在福建省发行的报纸上刊登，费用由陈香珠承担。鉴于双方积怨较深，当面道歉方式客观上并不利于化解双方矛盾，前述书面道歉及致歉声明在消除社会影响及精神慰藉方面亦能达到效果，故一审法院对陈良栋、陈月英主张的当面道歉方式不予支持。陈良栋、陈月英提出陈香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要求，一审法院根据陈香珠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陈良栋、陈月英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综合情况，酌情确定陈香珠赔偿陈良栋、陈月英精神损害抚慰金各3000元，共6000元。陈良栋、陈月英要求陈香珠赔偿因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公证费1020元、律师费用1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的规定，陈良栋、陈月英因本案所产生的其合理开支部分，应当予以支持。综合本案案情确定陈香珠应赔偿的费用为公证费1020元、律师费用7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陈香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陈良栋、陈月英的名誉权的行为。二、陈香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良栋、陈月英书面道歉，并在发布过侵权视频及图片的微信群及朋友圈连续十五日发布致歉声明以消除社会影响，书面道歉及致歉声明的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查（如陈香珠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陈良栋、陈月英的申请将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在福建省发行的报纸上刊登，费用由陈香珠承担）。三、陈香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良栋、陈月英赔偿精神抚慰金各3000元，共计6000元。四、陈香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良栋、陈月英赔偿因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公证费1020元。五、陈香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良栋、陈月英赔偿因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律师费用7500元。六、驳回陈良栋、陈月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0.10元，由陈良栋、陈月英共同负担594.98元，由陈香珠负担85.12元。 二审中，陈香珠主张包括其在内的十八人于2008年通过案外人林丽珍账户向陈月英给付投资款54万元，并提供林丽珍向陈月英账户汇款的《银行卡存款凭条》作为证据；陈月英则主张与案外人陈莲香存在经济往来关系并收到陈莲香支付款项54万元，但不清楚款项来源，对《银行卡存款凭条》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即使陈香珠所提交的《银行卡存款凭条》属实，亦仅能证明案外人林丽珍曾向陈月英银行账户汇款54万元，不足以证明该款项是陈香珠等十八人实际支付，故本院对陈香珠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即使陈香珠是陈月英收取的54万款项的实际出资人之一，陈香珠亦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现陈香珠自认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均回复陈月英涉嫌诈骗依据不足，陈香珠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陈月英诈骗投资款，故陈香珠主张发布的视频、图片陈述内容为客观事实，本院不予采纳。陈香珠通过网络发布的视频及图片涉及陈月英、陈良栋的个人身份信息并使用“骗”等贬损性词语对陈月英、陈良栋进行评价，必然在一定程度上会降低社会公众对于陈月英、陈良栋名誉的评价，其行为侵犯陈月英、陈良栋的名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陈月英、陈良栋撤回对快手公司的起诉，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且一审判决陈香珠承担侵权责任系以陈香珠在微信平台发布相关视频、图片为事实基础，与快手公司运营平台无关，故陈香珠以陈月英、陈良栋撤回对快手公司的起诉为由辩解其行为不构成侵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陈香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香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金光玉 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奕 书记员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