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女，汉族，2014年5月1日出生，住闽清县。 法定代理人：方荷，女，汉族，1989年11月16日出生，住闽清县,系余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喜，闽清县司法局公职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清县梅城镇开心哈乐儿童主题乐园，住所地闽清县梅城镇园丁花园3座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124MA32FCEX83。 经营者：谢忠炎，男，汉族，1980年10月3日出生，住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星星，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余某因与上诉人闽清县梅城镇开心哈乐儿童主题乐园（以下简称主题乐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主题乐园承担全部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主题乐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主题乐园违规经营管理，未履行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本案侵权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依法应当承担全责。1.事故发生前，主题乐园的员工完全任由多名小孩携带羊角球等玩具在销售区公共过道、楼梯安全出口等区域游玩、嬉闹，未进行任何制止。相反，余某母亲为防止余某摔倒，紧跟余某背后进行安全保护。主题乐园不能严格执行分区经营管理制度，不及时对其他小孩携带玩具在公共过道游玩的行为进行制止，导致侵权事件发生。2.事故发生后，主题乐园不但未履行救助义务还试图剪切修改视频，歪曲事实，伪造余某自行无故摔倒与主题乐园无关的假象。3.主题乐园因违反分区管理规定且未尽基本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全责。主题乐园应当配备专业人员进行指导和管理，对未成年人从事危险活动行为应当及时制止。未成年人在主题乐园消费期间，经营者实际上还充当着临时监护人和管理人的角色，其安全保障义务高于酒店、银行及其他公共场所的保障义务。正因为主题乐园违规经营且未履行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本案侵权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不论是按过错责任还是无过错责任或公平责任，主题乐园承担的责任范围都至少应该在50%以上。一审只判决主题乐园承担30%的责任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二、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即关于第三人侵权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视频中玩蓝色球的小孩的行为属于“第三人制造安全隐患的行为”，而非前述条文表述的“第三人侵权”行为。正是小孩往公共过道上丢玩具等制造隐患的行为，产生了经营者要及时制止及清理的安全保障义务。2.制造安全隐患行为的第三人是否在现场及离开时间长短与认定行为属于“第三人制造安全隐患的行为”还是“第三人侵权”没有必然联系，更何况本案中主题乐园还承担着对未成年小孩的临时监护管理责任。3.“补充赔偿责任”不等同于按份责任，更不是次要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大小是根据经营者是否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发生的范围来确定的，本案中，主题乐园如果合法合规经营，严格按照游乐区与非游乐区设置规范管理，完全可以避免余某摔伤事件的发生，因此主题乐园应先行向余某承担全责。之后再根据自已的过错及与消费者之前的约定等，向视频中小孩子监护人分担各自过错责任。 主题乐园辩称：一、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余某的受伤系第三人所致，与主题乐园并无直接关系。二、事发时，余某采取了危险举动，在非游玩区蹦蹦跳跳，其应该对本事故承担相应责任，其母亲作为监护人，在公共场所，应该照顾、看管好自己的孩子，及时发现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以帮助孩子规避风险。余某母亲虽然在园区内陪同，但是对余某的蹦跳行为并没有制止，甚至在事发的整个过程中，是背对余某看其他地方，视线并没有在余某的身上，未实施有效的监管看护，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三、已采取相关措施并且安排相关人员来确保在游乐设施和游玩区域内的未成年人的安全，通过图片可以看出，主题乐园在入口处及游玩区等各处都贴有相关的告示和警示标识，并且对于进出游玩的小朋友手部会进行消毒，都充分表明了主题乐园完全履行了法律所赋予的安全保障义务，甚至是高规格地履行了义务。四、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对于第三人的行为，主题乐园也尽到了应尽的提示义务和管理者的责任。对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余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主题乐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余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监控视频上可以看出，余某的受伤与主题乐园没有任何的关系，系第三人原因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主题乐园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由如下：1.主题乐园提供的游乐设备、设施符合保障顾客人身安全的要求，设备设施质量合格，不存在可能导致顾客滑倒、摔伤的问题。2.游乐场采取各种事故预防措施，并且在主题乐园的消费卡上明确表明：“家长须全程陪同并尽监护责任，入场前请阅读并遵守入场须知”，为了警示顾客游玩注意事项，将各注意事项明示于游乐场的入口等地点。3.安排了专门的工作人员定时、不定时地在场内进行巡视，对顾客不注意游玩安全的行为进行提示，及时发现并排除安全隐患。二、闽清县人民法院以事故视频中短短30秒的时间中，两名儿童将羊角球带至公共通道玩耍，而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并未对此进行劝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此来认定主题乐园对余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对此，主题乐园认为太过片面了。更早之前的视频，在当天11时15分02秒到11时15分19秒的视频，可以看到，事故中的两名儿童家长从游玩区将羊角球带出来时，工作人员是第一时间走上前去示警说明“这个球是在另一个游玩区玩的”，其家长说“知道，我就玩一下就回去吃饭了。”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未对其进行劝阻，且游乐场是服务性的场所，工作人员只能作出一般性通告、示警义务，其行为并无过错。三、在事故发生后，主题乐园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跑上前去查看，由于余某方还有另外两个孩子在游乐场，余某方要求工作人员帮忙看好另外两个孩子，他们要带余某就医，这是主题乐园没有陪同就医的原因。尽管如此，工作人员还是立刻与经营者及负责人联系说明此事。四、在事件发生后的两三天左右，余某拨打了110报警，主题乐园对出警人员需要复制事发经过的监控录像，给予积极的配合。依据过错原则分析，只有在经营者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经营者才应该承担责任。余某受伤系其监护人的监护不力及第三人所致，与主题乐园无直接关系。主题乐园已履行了高标准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第三人侵权时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承担范围应是有限性的补充责任，而不应该扩大和加重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责任范围，毕竟经营者场所不是消费者个人安全的保险人，不能因为受害人有损害结果发生，就推定安全保障义务人一定有责任，否则有违法律的公平性。 余某辩称：一、主题乐园应履行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1.场所设施安全保障义务；2.维持游乐经营秩序义务；3.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的义务；4.对经营场所内侵权事件发生后，对相关人员的救助义务；5.其他法律法规及行业管理规则确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显然，本案中，主题乐园至少未尽到前述二、三、四项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前后，经营秩序混乱，小孩必须家长陪同制度形同虚设，玩具在游乐区外被任意丢弃，没人制止和及时清理。主题乐园也无任何证据能证明其事故发生后提供了合理的安全保障救助义务。二、适用法律方面。本案应当主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上诉人主题乐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属于违反场所分区游玩管理秩序给场所制造安全隐患行为，而不是第三人侵权行为。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由被上诉人主题乐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主题乐园赔偿余某医疗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8990.74元；2.保留后续治疗费、护理费及伤残赔偿金等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余某，女，出生于2014年5月1日。2019年8月1日，余某于主题乐园内游玩。当日上午11时17分18秒时，一女孩将一蓝色羊角球从蹦床区域带出，至公共通道处玩耍。11时17分48秒时，余某在奔跑避让该羊角球时，不慎踩到该羊角球倒地受伤。事故发生后，余某于当日至福州市第二医院入院治疗。余某于2019年8月3日在麻醉下行“左肱骨髁上骨折切开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肘关节稳定性＋石膏固定术”。2019年8月5日余某办理出院，出院诊断：肱骨踝上骨折，出院医嘱：继续石膏固定，禁止剧烈活动，患肢负重，出院后1周换药一次，出院后两周、一个月复查一次，酌情拆除石膏，功能锻炼，待骨折愈合后再取除骨折内固定物。住院5天，共花费医疗费：14446.04元。2019年8月28日，余某诉至法院，要求主题乐园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8990.7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因余某系在主题乐园玩耍时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经营者需要在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经营者是否在合理限度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般根据法律、法规、规章或者特定的操作规程等的要求，是否属于同类社会或者一个诚信善良的从业者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本案中主题乐园是一个针对未成年人提供服务进而营利的经营者。未成年人因民事行为能力有限，风险认知和判断能力不足，针对这类特殊消费群体，经营者应负有更加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加强对未成人的保护与提示、指导。在主题乐园提交的视频中可见，在当天11时17分18秒至发生事故的11时17分48秒的30秒中，共有两名儿童将羊角球带至公共通道玩耍，但主题乐园的工作人员并未对此进行劝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据此，法院认定主题乐园对余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就余某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医疗费票据等证实，确认医疗费14446.0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补助标准参照闽清县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计算即每天80元，确定为400元（80元／天＊5天）；3．护理费：因余某未提供护理人员的劳动报酬收入，故护理人员收入以2018年福建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劳动报酬60174元计算，确定为824.3元（60174元／年÷365天＊5天）；4.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余某提供的出院记录未就营养部分特别说明，故法院认可营养期以住院天数5天为准，营养费标准以参照闽清县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计算即每天80元，确定为400元（80元／天＊5天）；5．交通费：因余某未提供交通费用票据，考虑因治疗必然产生的交通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6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发生事故之时，余某年仅5岁，因该事故，对其身心产生了伤害，法院依此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综上所述，余某在本次诉讼中因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19670.34元，由主题乐园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901.102元。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闽清县梅城镇开心哈乐儿童主题乐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某各项损失5901.102元；二、驳回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上诉人主题乐园提交了新证据：1.游乐场设施设备检测报告19页，证明游乐场的设施设备质量合格。2.游乐场的各种警示标识及卫生消毒情形照片6张，证明游乐场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3.两名儿童拿羊角球的视频光盘1张，证明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对其行为进行了劝阻的事实。 余某质证意见：一、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游乐场投入检测合格的设备设施本身就是经营者的法定义务，也是能否被批准开业经营的前提。二、对第二组证据证明对象有异议，从警示标志内容上分析，这些警示是贴在不同游戏区域或收银台前，与其是否履行对本案余某的安全保障义务无关。三、关于第三组证据，恰恰证明了主题乐园始终未履行基本的场所安全保障义务，1.工作人员进行劝阻，但并未做出实际行动导致非游戏区公共过道处于安全隐患状态；2.拿蓝色羊角球的小孩始终自行一个人且拿着羊角球在游玩，整个过程未发现家长陪同且柜台工作人员未进行任何制止。 经查，主题乐园提供的第1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对主题乐园提供的第2、3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双方均认可的视频证据，主题乐园不能严格执行分区经营管理制度，不及时对其他小孩携带玩具在公共过道游玩的行为进行制止，导致非游戏区公共过道处于安全隐患状态，主题乐园在保障游乐秩序、消除安全隐患方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余某的损失应承担50%的责任。余某在本次诉讼中因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19670.34元，由主题乐园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9835.17元。综上所述，余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闽清县梅城镇开心哈乐儿童主题乐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某各项损失9835.17元。 三、驳回闽清县梅城镇开心哈乐儿童主题乐园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元，由余某负担87.5元，闽清县梅城镇开心哈乐儿童主题乐园负担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余某负担175元，闽清县梅城镇开心哈乐儿童主题乐园负担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林 峰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林歆滢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