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邢州南路263号。 主要负责人：魏魁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婕，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雪，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鑫凯山庄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涉县西戌镇沙河村西山林场。 法定代表人：牛鑫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敏，涉县涉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邢台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鑫凯山庄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6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邢台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426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作出改判；2、由鑫凯公司承担上诉费。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证据认定有误，一、本案一审中，鑫凯公司出具的一份事故证明系鑫凯公司自己所作，除此之外未提交任何第三方关于事故的证明，没有事故科或者派出所证明。首先，事故的发生都无法清楚地证实，对该起事故的性质也无法认定，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是否属于保险责任都有待确定。故一审法院在未认定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判决该公司承担保险责任错误。二、本案中，死者无证驾驶铲车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八）雇员无有效驾驶证件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业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人员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依据合同约定，保险人对该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责任，不应当承担责任。三、经调查，鑫凯公司委托衡水小蚂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在该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并委托衡水小蚂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该公司提供了投保单。该公司已经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向鑫凯公司的代理人（衡水小蚂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进行了明确说明，之后衡水小蚂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该公司缴纳了保费。该公司已经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实际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故本保单免责条款应对鑫凯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鑫凯公司辩称，一、关于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一”。（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雇主责任保险系以被保险人对其所雇用的员工在受雇期间从事相关工作时因意外事故或患职业病导致伤残、死亡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责任保险。本案中，鑫凯公司对其所雇用的员工“牛成旺”在受雇期间从事相关工作时因意外事故导致死亡的赔偿责任，主动自认，积极承担并履行相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妥。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在未认定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判决鑫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邢台市分公司进行了事故调查，除口头告知鑫凯公司“本案属于无证操作的责任免除情形，不予赔偿”外，并未以任何口头或者书面形式对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赔偿责任的确定以及履行等客观事实不予认可或者提出其他异议。一审期间，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也未对本案基本的客观事实不予认可，并提出充分而确凿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有庭审笔录佐证。二、关于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事实与理由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负有举证责任的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充分而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在涉案保险合同订立时，依法履行了对“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未依法履职明确说明义务以及“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妥，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主张免责条款产生效力以及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在涉案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鑫凯公司从未委托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代位签订该合同，负有举证责任的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而确凿的证据证明该上诉理由，且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也未在一审时提出过该抗辩主张。所以，人保邢台市分公司关于鑫凯公司委托衡水小蚂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涉案保险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鑫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保邢台市分公司立即赔偿鑫凯公司保险金600000元整；二、判令诉讼费用以及其他费用均由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业务人员主动上门推介，鑫凯公司按该业务人员要求提供了相关资料，并投保该涉案保险，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承保并收取相应保险费。后鑫凯公司收到人保邢台市分公司邮寄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保险单、通用人员信息导入模板、特别约定清单和保险条款。在《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保险单中明确载明：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04月24日零时起至2020年04月23日二十四时止；保单生成时间和收费确认时间均为2019年04月23日；保单打印时间为2019年04月24日；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3日。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一条规定：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凭证以及批单组成。凡涉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第三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因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形，导致负伤、残疾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第五条规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业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 本案中的死者牛成旺系鑫凯公司雇员，在涉案雇主责任保险雇员名单上。2019年9月15日下午3点半至4点左右，牛成旺在鑫凯公司处工作时违章擅自操控铲车，不慎车翻，并从车厢里甩出，经涉县医院120医生抢救无效宣布当场死亡。2019年9月26日，鑫凯公司与死者牛成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鑫凯公司一次性赔偿其各项赔偿金共计600,000元并已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鑫凯公司与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所签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鑫凯公司向人保邢台市分公司缴纳保险费，人保邢台市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鑫凯公司雇员发生保险事故时，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是否生效。 本案中，鑫凯公司雇员牛成旺在鑫凯公司处工作时因违章擅自操控铲车，不慎车翻并当场死亡，其在涉案雇主责任保险雇员名单上。虽然《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第五条第（八）项规定，被保险人的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业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但该条款系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提供的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格式条款，因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涉案保险合同订立时对《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第五条黑体字部分的免责条款内容向鑫凯公司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由鑫凯公司签名认可的投保单，故不能证明其依法履行了对“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等免除其赔偿责任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同时，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将《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保险单、通用人员信息导入模板、特别约定清单和保险条款一起邮寄给投保人鑫凯公司时也已采取其他合理的方式提请鑫凯公司注意上述黑体字部分的免责条款内容，亦不能认定其已经向鑫凯公司履行了该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 因此，“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鑫凯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以此抗辩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次事故死者牛成旺的赔偿费用，鑫凯公司已向其家属一次性赔偿600000元并履行完毕，且该笔赔偿款项并未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现鑫凯公司要求人保邢台市分公司赔偿保险理赔金6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河北鑫凯山庄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保险理赔金6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提交投保单一份，证明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 鑫凯公司质证意见为：一、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一审期间并未提交；二、对于人保邢台市分公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不认可，该投保单没有鑫凯公司的签章和确认。 鑫凯公司为了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银行的单据一张，证明保险是鑫凯公司投保的，并无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上诉称第三项的经过。 人保邢台市分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并不能反映投保的经过和过程，根据投保单显示，该保险是代理业务。 二审审理查明，鑫凯公司明确表示，投保单加盖的鑫凯公司的印章并不是该公司的，该公司仅有一枚带有编码的公章。 二审查明的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人保邢台市分公司的上诉及鑫凯公司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是否应向鑫凯公司给付保险金。人保邢台市分公司对事故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二审期间，人保邢台分公司认可，事故发生时，鑫凯公司曾向该公司报过案，报案称发生事故导致人员死亡，具体死者身份不清楚，亦认可除本案鑫凯公司向人保邢台分公司主张保险金外，鑫凯公司未主张过其他事故的保险金。结合鑫凯公司的出具的证明，能够有效认定牛成旺死亡的事实。关于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八）项约定，被保险人的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业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员伤亡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该条款系免责条款，为了证明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人保邢台市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投保单。但鑫凯公司对该证据持有异议，认为该投保单上加盖的鑫凯公司的公章不是其单位的印章。本院认为，鑫凯公司持有的印章系带有编号的印章，而人保邢台市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加盖的印章不带有编号，鑫凯公司对投保单上加盖的印章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鑫凯公司在办理其他业务中曾经使用过不带编码的印章。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邢台市分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鑫凯公司保险金。 关于人保邢台市分公司上诉称，涉案的保险业务系鑫凯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办理的，该公司已向第三方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对于该主张，人保邢台分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保邢台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敏 审判员  聂亚磊 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