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3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营业场所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163号。负责人：申少群。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幸，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2，男，198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明，男，195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云，女，195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1，男，201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法定代理人：杜某2，系杜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杜某2、陈金明、张贵云、杜某1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一审查明并认定的全部事实，被保险人陈某于2018年7月26日7时10分，骑行两轮动力装置的车辆与案外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陈某当场死亡。陈某所骑行的车辆经交警部门鉴定，依法认定为“机动车”。2018年8月21日，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以“陈某无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通行”为由认定其对交通事故承担同等责任。以上事实，有《事故认定书》、各方陈述可以证实，应当予以确认，并以此作为本案审理和适用法律的依据。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一、一审判决关于陈某所驾车辆的定性缺乏法律依据，违背法律对客观事实认定的逻辑一致性，应当纠正。1、客观的、特定的车辆属于机动车或非机动车，有统一的技术标准和法律认定标准。对此，涉案事故发生后，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对该特定车辆进行了技术鉴定和法律认定，结论是该车辆为“机动车”。并以此为基础，确定了陈某对事故发生承担同等责任，同起事故的其他当事人张炼承担同等责任。一审判决中在既有“机动车”认定的前提下，毫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以普通人的、非法律的视角又将该车辆主观臆断地认定为“非机动车”。2、没有遵循基本逻辑规律的认知，我们认为是不讲道理的判断。同一车辆，在同样的法律适用环境下，要么是机动车，要么是非机动车，而不能同时两者都是，这是基本逻辑“矛盾律”的体现。一审判决显然违背了这一基本逻辑。3、我们也没有理由就认为交警对车辆的认定正确，而一审法院的认定错了。如果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那么交警的认定就错了，陈某就不应当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陈某的亲属应当在交通事故中取得公平合理的、更多的赔偿，而张炼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但是，交警对于车辆的认定有着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一审法院对于车辆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此外，一审判决所述陈某的车辆系赠与所得，因此无发票不能上牌。很显然，这与车辆的性质没有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纠正。1、上诉人充分举证证明了保险合同成立过程中，就保险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各方对涉案保险合同及其条款效力没有异议，一审法院的审理查明并记录在案。因此，保险合同的具体约定当然得成为审理本案并确定保险责任是否成立的重要依据。2、保险合同（《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遭受的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该条款明确了三种情形，任何一种情形成立均不成就保险责任。3、基于前述，本案合同权利义务约定清楚，合同及条款效力确定，没有理由不以此作为确定保险责任是否成立的依据。具体逻辑如下：（1）合同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或无证驾驶，或驾驶无证车辆发生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该约定合法有效（这是大前提）。（2）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的无证的机动车（这是小前提）。（3）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这是结论）。这是形式逻辑，是法律可预测性的基础，也司法的生命线之所在。上诉人认为，司法对于本案的评价，不能主观的在特定情形下选择在某种情形倾向性的判断，以达成有利于某一方的结果；在另一情形下又选择完全相反的另一种判决，以达成有利于某一方的结果。综上所述，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保障保险基金的安全和效益，促进法律的正确实施，特依法具状上诉。被上诉人杜某2、陈金明、张贵云、杜某1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杜某2、陈金明、张贵云、杜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款32万元；2、判令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20日，武汉旅联东湖物业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以包括陈某在内的971名员工为被保险人在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处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向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单，上面加盖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号码420193）。该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8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保障范围／保险责任为在工作期间（含上下班途中）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其中人身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给付保险金额为320000元。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8年7月26日7时10分，张炼驾驶鄂Ａ×××××重型半挂牵引车（鄂Ａ×××××）沿青王路由南至北行驶，行至青王公路青化路路口地段，遇陈某未依法取得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轻便摩托车同向在右侧压越路口导流线行驶，张炼驾车右转时未注意观察其所驾车右前角将陈某所驾车撞击倒地挤压，致使陈某当场死亡。张炼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陈某驾驶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通行，双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在此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基本相当，张炼、陈某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2018年10月16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理赔中心出具拒赔通知书，载明：此次事故中死者陈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通行，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根据《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之期间除外：“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或烧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八）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陈某出险时为无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机动车辆，属于期间除外情形，对于此事故该公司不能赔付，请予理解。被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涉案车辆为电动自行车，系陈某亲属在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王路支行因存款而获赠所得，该车辆未上牌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被保险人陈某驾驶的车辆是否能够解释为保险人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中均未对免责条款中的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本案涉案车辆被认定为机动车系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经过交通部门通过专业鉴定而得出的结论。普通人对产品的认识，通常是基于该产品的说明书及合格证书形成的。由于涉案事故车辆的合格证、质量防伪合格证均显示为电动自行车，使得被保险人陈某作为一个普通获赠者无法知晓其所取得的车辆是机动车。主观上被保险人没有违反保险条款规定的故意，客观上涉案车辆系获赠的赠品因手续不齐全，没有取得发票，亦无法取得号牌。因此，被上诉人在保险人免责条款及保险条款释义中没有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的情况下，基于所驾驶车辆的合格证以及被保险人客观上无法取得号牌的事实，作出涉案车辆不属于保险人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之解释，符合一个普通人的认知标准，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涉案车辆应认定为不属于本案保险人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同时，被保险人在未领取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涉案车辆，亦不属于免责条款中的无证驾驶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有关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被上诉人系被保险人陈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向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主张赔偿保险金。保险合同约定，人身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给付保险金额为320000元，故对于杜某2、陈金明、张贵云、杜某1要求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赔偿保险金3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杜某2、陈金明、张贵云、杜某1支付保险金32万元。本案一审受理费6100元，由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承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公安机关认定陈某驾驶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机动车，但涉案事故车辆的合格证、质量防伪合格证均显示为电动自行车，被保险人陈某在主观上并无违反保险条款规定的故意。此外，案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虽然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或烧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八）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但上诉人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未就机动车所包含的具体范围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也未对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作出明确约定，上诉人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制作人不应就“机动车”的范围作扩大解释，故该约定不生效。上诉人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中国人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鹏审判员  曹芳审判员  裴露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徐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