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5民再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张楚君，女，1972年生，汉族，住通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泽东，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刘显伟，男，1966年生，汉族，住通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杨玉凤，女，1968年生，住通化县。第三人（原审第三人）：林新皓，男，1971年生，汉族，系张楚君之夫，住通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泽东，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原审第三人）：李玉花，女，1943年生，汉族，系林新皓母亲，住通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泽东，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张楚君与二审被上诉人刘显伟、杨玉凤、第三人林新皓、李玉花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通化县人民法院院长认为本案确有错误，提请审委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吉0521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吉0521民再1号民事判决。现上诉人张楚君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楚君及其代理人迟泽东，被上诉人刘显伟、杨玉凤，第三人林新皓、李玉花及其代理人迟泽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楚君上诉称，1.请求撤销通化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1民再1号判决；2.依法维持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075号判决;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其一，关于2013年12月26日前已付的71.07万元利息在扣除利息（银行贷款利率4倍）后剩余部分认定为偿还本金的问题。2013年12月，刘显伟出具还款协议书，确认借款本金193万元，即证明刘显伟对此之前已付的71万余元无异议，出具还款协议前不管是利息还是本金均已结清，即使已付利息高于银行贷款利率4倍，当时的法律没有对利息的给付上限做出禁止性规定。协议出具后，刘显伟也未提出异议，无证据证明欠据是受到债权人胁迫欺诈等行为而出具，故截止至2013年12月欠款本金就应当是193万元。其二，关于2013年12月26日之后支付的利息65.3万元扣除利息（银行贷款利率4倍）后剩余部分应否认定为偿还本金的问题。被上诉人自动履行的利息，债权人无需返还。至起诉时止，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债务人尚欠利息，故也不存在冲抵本金的问题。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适用本案。而一审也并未按约定的利息予以计算，而是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予以计算并扣减，该计算原则上违反法律规定，但债权人在诉讼中予以认定，故原审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其四，本案进入再审的程序错误。刘显伟于2018年申请再审时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视为其已经放弃该诉讼权利及对原判决的认可。本案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均未提出上诉，执行至2018年再又申请再审，法院在驳回后无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又进再审，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以确保法律的严肃性。刘显伟、杨玉凤辩称，（2019）吉0521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中给予纠正错误是正确的。1.2013年12月26日出具的还款协议是张楚君领着社会闲散人员催要，刘显伟在威逼之下而出具，并非本人自愿所写，该协议应属无效。关于胁迫的事实，我有监控录像可以证明，且公安局证人证言也可以证明，2015年5月8日开庭笔录第五页第二行也说明了张楚君恐吓催要借款的事实，以上足以证明上诉人以威逼、恐吓、打砸等方式催要。2.2013年12月26日以前，上诉人分15笔偿还金额共计71.07万元，在原审时没有给予认定，再审时原、被告双方认定是无争议的还款，再审中给予纠正是正确的。2013年12月26日以后还款65.3万元，原审法院均冲抵利息是错误的，再审中给予纠正是正确的。2013年5月22日的20万元借款，月利3分，约定的是上打租，再审中纠正该笔实际借款本金19.4万元是正确的。2013年9月7日的30万元借款中有12万是利息重复计入，张楚君并没有提供余款资金来源证明，故该项判决有误。第三，本案经过法定程序进入再审，程序正当，于法有据。第三人林新皓、李玉花无答辩意见。张楚君在原一审中诉称，刘显伟、杨玉凤二人于2013年为了投资山场种植人参和投资建设粮食加工厂，累计借款人民币193万元。因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刘显伟、杨玉凤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3万元及利息46.88万元（自2013年末至起诉之日，按月利率2分计算），以及逾期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张楚君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刘显伟、杨玉凤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26日至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楚君与第三人林春海系夫妻关系，与第三人李玉花系婆媳关系。刘显伟与杨玉凤系夫妻关系。刘显伟、杨玉凤为投资山场种植人参、建设粮食加工厂，于2012年6月22日至2013年9月9日期间陆续向张楚君及第三人林春海借款累计本金193万元，并出具借据11份，其中有20万元约定月利率3分，有10万元约定月利率5分，其他均未对利息及利率作出约定。2013年12月26日，刘显伟为张楚君出具“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2013年刘显伟向张楚君借款193万元，年前预计偿还40-50万元左右，余下款项在2014年3月-5月间全部还清，利息月月偿还，并不拖欠利息（月息5分）。至2014年7月1日，刘显伟、杨玉凤将满整年的借据9份收回，并重新为张楚君出具借据9份，载明“借张楚君款”。2013年12月26日后，刘显伟、杨玉凤以利息的名义陆续偿还张楚君65.3万元，其中包括银行汇款57.1万元、第三人林春海收款并出具收据5万元、第三人林春海在银行签字并收取3.2万元。刘显伟、杨玉凤与张楚君、第三人林春海在该笔借款之前有经济往来。双方均同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刘显伟、杨玉凤垫付鉴定费1800元。原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显伟、杨玉凤向张楚君及其丈夫林春海借款本金193万元，后变更借据，载明“借张楚君款”，应视为原、被告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张楚君有权随时向刘显伟、杨玉凤主张还款。刘显伟、杨玉凤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履行还款义务。刘显伟于2013年12月26日为张楚君出具“还款协议书”，载明：借款193万元，利息月月偿还，并不拖欠利息（月息5分）。应视为该时间点之前利息已结清，借款本金未付。张楚君主张，自2013年12月26日至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且刘显伟、杨玉凤对该计息方式予以认可，对此本院予以支持，但刘显伟、杨玉凤已给付的65.3万元应从中扣除。张楚君主张，刘显伟、杨玉凤给林春海、李玉花的汇款与本案无关，刘显伟、杨玉凤与林春海间另有经济往来。庭审中，第三人林春海明确表示其与被告间的往来借款已结清，张楚君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刘显伟、杨玉凤汇款时与林春海间尚有未结清的欠款及刘显伟、杨玉凤给第三人的汇款与本案无关，且张楚君与第三人林春海、李玉花均系近亲属，同为家庭成员。刘显伟、杨玉凤给张楚君家庭成员的付款应视为对张楚君借款的偿还。刘显伟、杨玉凤主张已先后以利息的名义偿还161.52万元，应从2012年6月22日至还款之日，计算本金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后，扣除已给付张楚君的161.52万元的金额支付张楚君。经调查，刘显伟、杨玉凤于2012年6月22日、7月1日两次共向张楚君借款28万元，至第三笔借款2013年3月14日期间，刘显伟、杨玉凤以汇款的方式共计给付张楚君、第三人林春海13.57万元，明显超出28万元按月利率5分计算的利息金额，足以证明刘显伟、杨玉凤与张楚君夫妻间在本案借款前尚有经济往来，且张楚君、第三人林春海、刘显伟在庭审调查中对此均予认可，虽往来金额存在争议，但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刘显伟、杨玉凤于2013年12月26日之前的付款不能视为全部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故对刘显伟、杨玉凤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刘显伟、杨玉凤主张的其他还款，因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张楚君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显伟、杨玉凤主张，张楚君及第三人林春海于2013年10月在刘显伟、杨玉凤处赊购人参及鹿茸，共计价款5560元，应抵顶张楚君部分欠款。张楚君对此予以否认，第三人林春海主张该货款已结清，因该货款系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内容无直接关联，刘显伟、杨玉凤在本案审理中亦未提起反诉，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显伟、杨玉凤可另行主张。刘显伟、杨玉凤主张鉴定费1800元由张楚君负担，因张楚君应当知道其家庭成员已收取该笔3.2万元付款，而予以否认，造成扩大损失，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费应由张楚君负担，对刘显伟、杨玉凤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刘显伟、杨玉凤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张楚君借款本金193万元，并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给付利息（已付65.3万元）；二、驳回原告张楚君及被告刘显伟、杨玉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170元（原告预交），由被告刘显伟、杨玉凤负担；鉴定费1800元（二被告垫付），由原告张楚君负担。刘显伟、杨玉凤不服原一审法院判决，其申请再审称，一、我们共向张楚君借款193万元，但是，我们已分25次还款136.37万元，每个月偿还的金额都是不一样的。且双方从未对过账，没有进行结算，原审以2012年12月26日为分界线计算利息是没有根据的，应予纠正。二、原审中2013年9月7日借款30万元中有12万元是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2013年9月9日借款20万元中有1万元是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2013年5月22日借款20万元，实际借款为19.4万元，其余0.6万元是提前预支的利息。张楚君辩称，我借给刘显伟、杨玉凤193万元中的163万元是无息借款，其中2013年5月22日20万元约定月利率3分是对的，2013年6月10日10万元的借据中利率5分是刘显伟、杨玉凤写上去的，我们不认可，2013年12月26日以后才约定利率5分。第三人林新皓述称，对方还款中有银行流水打款签字的我认，其他白条我不认可，他以前也曾向我借过钱。第三人李玉花述称，同意原告张楚君的意见。再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楚君与第三人林新皓（林春海）系夫妻关系，与第三人李玉花系婆媳关系。刘显伟与杨玉凤系夫妻关系。刘显伟、杨玉凤为投资山场种植人参、建设粮食加工厂，于2012年6月22日至2013年9月9日期间陆续向张楚君及第三人林新皓（林春海）借款并出具借据金额累计193万元，并出具借据11份，其中2013年5月22日20万元借据约定月利率3分，2013年6月10日10万元的借据约定利率5分，其他均未对利息及利率作出约定。2013年12月26日，刘显伟为张楚君出具“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2013年刘显伟向张楚君借款193万元，年前预计偿还40-50万元左右，余下款项在2014年3月-5月间全部还清，利息月月偿还，并不拖欠利息（月息5分）。至2014年7月1日，刘显伟、杨玉凤将满整年的借据9份收回，其中三张载明“借林春海款”并重新为张楚君出具借据9份，载明“借张楚君款”。自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12月26日间，刘显伟、杨玉凤分15次转入林春海（林新皓）、李玉花账户71.07万元。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8月31日间，刘显伟、杨玉凤分11次转给林春海（林新皓）、李玉花账户或林春海（林新皓）自取65.3万元。其中银行汇款57.1万元、第三人林春海（林新皓）收款并出具收据5万元、第三人林春海（林新皓）在银行签字并收取3.2万元。第三人林春海（林新皓）在银行签字并收取3.2万元，原审中，林新皓（林春海）否认该签名“杨玉凤”为其代签，并否认收到该款，经鉴定该签名“杨玉凤”为林新皓（林春海）所签，为此，刘显伟、杨玉凤垫付鉴定费1800元。再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合理、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并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刘显伟、杨玉凤向张楚君借款，应按约定积极履行偿还义务。原审未将刘显伟、杨玉凤偿于2013年5月22日借款20万元中扣减“上打租”0.6万元，未从借款中扣减于2013年12月26日前偿还的71.07万元，未从2013年12月26日以后分11笔偿还的65.3万元中扣减超出偿还利息冲抵本金，再审中应予纠正；第三人林新皓（林春海）用杨玉凤的银行卡签名“杨玉凤”收取3.2万元，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否认，张楚君应当知道其家庭成员已收取该笔3.2万元付款而否认，导致刘显伟、杨玉凤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的损失存在过错，应由张楚君负担，故本院认为该鉴定费应由张楚君负担。遂判决：一、撤销本院（2014）通民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二、被告刘显伟、杨玉凤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张楚君借款本金735300.33元，并自2014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给付利息；三、驳回原告张楚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170元（原告预交），由被告刘显伟、杨玉凤负担；鉴定费1800元（二被告垫付），由原告张楚君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支付的136.37万元扣除利息后，剩余部分应否视为偿还本金。二、再审一审扣除利息的标准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被上诉人偿还的136.37万元按照时间节点分为两部分，分别为2013年12月26日以前支付的71.07万元和以后支付的65.3万元。张楚君主张2013年12月26日被上诉人出具还款协议书，确认本金为193万元就是对此前支付71.07万元以后的欠款本金仍为193万元的认可。因已查明的事实及张楚君认可的事实中认定双方关于借款仅有2013年5月22日的20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3分，截至2013年12月26日止，该笔借款的利息仅为2万余元（详见再审一审民事判决书附表），被上诉人支付71.07万元，明显超出双方约定的利息。根据双方借款协议的约定，自2013年12月26日以后，全部借款利息应视为变动为月利5分，该利息约定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应当以一审诉讼时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为限，而被上诉人支付的65.3万元超出其当时应当支付的利息数额。两笔还款数额（71.07万元和65.3万元）的还款扣除利息后，超出部分双方未约定，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故再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再审一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标准扣除利息的问题，张楚君主张未按照其约定利息标准计算属于判决错误，因双方借款及诉讼发生于2015年9月1日以前，故关于利率保护的标准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2008年修正）》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3年六个月以内及六个月至一年的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为5.6%，刘显伟、杨玉凤就2013年5月22日的借款出具的借据约定月利3分，该约定标准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故再审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扣除利息正确。综上，上诉人张楚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张楚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海波审判员  纪 刚审判员  姜珍林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赵慧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