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4民初9817号 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康宁街80号1幢B座338室。 法定代表人沈文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常东岳、张青静，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春剑，男，199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全芸，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琰公司）诉被告吴春剑合同纠纷一案，原告视琰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高箭独任审判，于2019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视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青静、被告吴春剑的委托代理人全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视琰公司诉称，2016年10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被告以独家签约的方式在原告指定的由杭州开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迅公司)运营的触手TV游戏在线直播平台进行游戏解说，被告的网络推广名为“叫我剑剑陛下”，触手直播房间号7508076；协议期限自2016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止；未事先取得原告的书面同意，被告不得为原告指定范围以外的游戏进行解说，不得以非原告认可的名义进行游戏解说，解说过程中不得出现非原告及开迅公司产品介绍，更不得在其他任何平台进行游戏直播或解说（参见5.5）；由于被告的过错，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全部履行及遭遇其他根本违约情形时，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或开迅公司根据本协议已支付的所有酬金，并有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包括但不限于被告年酬劳总额的三倍（该酬金包括被告的正常酬劳、必要支出、基于自身努力所可能获取触手TV奖励及注册用户给予的打赏等一切乙方在履行本次协议过程中所获得的收益）或违约金人民币壹佰万元（参见8.1.3）；因本协议纠纷之诉讼，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此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参见8.5）；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该协议签订后，被告即在触手TV平台进行游戏解说。然至2018年2月底，被告突然单方终止履行本协议，擅自离开触手TV游戏平台，随后前往与开迅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第三方平台“斗鱼”担任游戏解说。被告公然违反双方协议约定的行为已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利和可期利益，导致本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同时，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更正其违约行为，却始终没有得到被告的正面回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此案中，被告有能力履行却故意违反双方约定到第三方平台作解说，导致合同目的不能达成，视为根本违约。因此，鉴于被告在事实上已无法依约履行本协议，根据双方之间的协议及对违约责任的具体约定，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吴春剑之间《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书》；2、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收取的所有酬金62978.85元并支付违约金149050.8元（以被告年酬金的叁倍计算，49683.6元/12月*36月=149050.8元），共计212029.65元3、被告承担原告为诉讼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吴春剑辩称：1、涉案协议为无效协议。协议签订时，被告未满18周岁，与其智力、年龄完全不适应，且被告有多个月提款金额仅为千余元甚至分文未取，被告主要是靠父母的抚养，因此不能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涉案的内容为原告的格式条款，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相关违约责任存在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应属于无效条款。2、即使涉案协议是有效的，原告的诉请也不能成立。对诉请1，被告同意解除涉案协议。对于诉请2，原告方收取手续费克扣被告应得酬金，没有对被告提高知名度提供必要服务，是原告违约在先，被告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即便法院认为被告违约行为成立，原告主张的返还所有酬金的诉请请求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且违约金计算方式显失公平，用户打赏系用户给被告的赠与，具有不确定性，任何一个平台主播均可获得，且被告与平台已就被告获得的用户打赏对半分成，将用户打赏算入原告给予被告的酬金于情于理不合。因此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被告仅同意按原告实际受到的损失进行赔偿，但原告至今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损失。对于诉请3，该律师费不应由被告来承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视琰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1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及具体的权利义务约定（其中包括协议期内被告若擅自违约的责任承担）； 2、主播合作费用发放明细1份， 3、网银汇款凭证1份， 4、委托支付协议1份， 上述证据2、3、4共同拟证明在协议期内，原告已经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合作款项，款项是通过第三方委托支付的，有银行汇款记录为凭及被告年酬劳的计算依据； 5、公证书1份， 6、公证费发票1份， 上述证据5、6共同拟证明被告在第三方网站直播，原告为保存证据支出公证费的事实； 7、委托代理合同1份， 8、律师费发票1份， 上述证据7、8拟证明原告为诉讼支出的律师费，根据协议书约定应当由被告承担。 上述原告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针对证据1，被告对协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根据规定，被告应和直播平台（即触手平台）签订协议，但是原告为了规避管理，才和被告签订的该协议。本院认为，该份协议能够证明双方权利义务的有关约定，本院予以确认。针对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确认收到了62978.85元，但是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中将提现金额拆分为了打款金额及手续费，恰恰证明了克扣酬金的事实，合同中并没有手续费的约定；原告当庭自认明细来源于触手平台的后台数据，因此打赏金额、排名奖励与原告没有关系，从明细中可以看出支付的款项中仅有4665元系签约的酬金，被告多个月提现金额较小，2017年5月甚至没有提现，因此被告并非以此为生。针对证据3，被告无异议。针对证据4，被告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被告无法核实。本院认为，证据2、3、4能够证明被告在触手平台从事游戏主播期间收入情况，对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针对证据5、6、7、8，被告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为本案产生的律师费及公证费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为证明自己的辩称，被告吴春剑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重庆市中等职业学校毕业证书1份，拟证明案涉协议签订时，被告是在校生，不可能以主播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主要是依靠父母抚养。 上述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针对证据1，原告对证据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被告在签订协议时系在校生，但是这并不绝对说明不能以自己的收入作为生活的主要来源。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在签订合同时系在校生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2016年10月16日，原告视琰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吴春剑作为乙方，签订《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是一家综合性管理公司，乙方为知名的游戏玩家，有能力担当游戏解说员。乙方同意与甲方进行合作并以独家签约的方式在甲方指定的游戏在线解说平台进行游戏解说；甲方将乙方推荐至甲方的战略合作伙伴（杭州开迅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触手TV游戏在线直播平台进行游戏解说，协议期限自2016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止，甲方给予乙方酬金（包括乙方正常酬劳、必要支出、基于自身努力所可能获取触手TV排名奖励及注册用户给予的打赏等一切乙方在履行本次协议过程中所获得的收益），具体酬金为每月300元，乙方在触手TV平台每月有效直播时间不低于25天和150小时，未达到当月有效直播时间，则酬金不予发放。未事先取得甲方的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为甲方指定范围以外的游戏进行解说，不得以非甲方认可的名义进行游戏解说，解说过程中不得出现非甲方及开迅公司产品介绍，乙方不得在其他任何平台进行游戏直播或解说，未事先取得甲方的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途径或任何方式在触手平台以外的其他平台推广游戏、电商服务或从事类似行为，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如果违约，乙方须向甲方承担年酬金三倍的违约金（该酬金包括乙方的正常酬劳、必要支出、基于自身努力所可能获取触手TV奖励及注册用户给予的打赏等一切乙方在履行本次协议过程中所获得的收益）或违约金人民币壹佰万元（由甲方视情节严重程度择一主张）；因本协议纠纷之诉讼，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此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咨询费、取证费、公证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等等。 合同履行过程中，视琰公司委托他人于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共计向吴春剑支付款项62978.85元，其中基本合作费用4680元。因被告吴春剑违约，故触手平台于2018年3月7日冻结了其直播房间及账户。在合作期间，房间剩余触手币1472791个，仍留存在被告吴春剑在触手平台的账户内。 双方当庭确认，2018年2月28日起，吴春剑停止在触手平台进行游戏直播解说，改在其他平台进行游戏直播解说。 另查明，视琰公司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付了律师费30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主播合作费用发放明细、网银汇款凭证、委托支付协议、公证书、公证费发票、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被告提供的重庆市中等职业学校毕业证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案涉《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 对于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吴春剑在未与原告协商的情况下，于2018年2月28日开始停止履行该份协议，并至同类平台继续从事相同工作，导致原告希望被告在触手平台从事游戏解说主播的该份协议目的无法实现，被告该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解除该份协议，且被告在庭审中同意解除，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辩称双方签订相关协议时被告属在校未成年人，该协议无效。本院认为，案涉有关协议签订时被告年满16周岁，且已经能够通过自己从事游戏解说直播的活动获得报酬满足自己的基本生活所需，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被告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辩称案涉协议由原告制作，属格式条款，且加重被告责任，减轻原告责任，故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案涉协议即便是由原告提供格式文本，但在理解上并无歧义，属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属于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对被告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辩称系原告及开迅公司违约在先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吴春剑在触手平台进行游戏解说直播合同履行期间，并未向原告及相关方提出任何权利主张或指出对方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对被告关于原告违约在先导致被告停止履行协议的辩称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若被告认为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可以依双方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根本性违约所产生的违约金149050.8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院确认吴春剑擅自停止履行案涉协议并至同类平台从事相同解说活动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双方对此约定的违约责任为：乙方须向甲方承担年酬金三倍的违约金（该酬金包括乙方的正常酬劳、必要支出、基于自身努力所可能获取触手TV奖励及注册用户给予的打赏等一切乙方在履行本次协议过程中所获得的收益）或违约金人民币壹佰万元，现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年酬金三倍的违约金，被告辩称未给原告造成实际损失，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协议为独家解说合约，目的是由被告在触手平台从事独家、排他性地游戏解说直播活动。触手平台与被告此后从事主播活动的斗鱼平台，同作为直播平台，行业相同、模式类似、受众相近，都是通过主播的直播活动吸引平台用户观看并打赏，以期由此获利。被告擅自停止履行协议，将会导致平台无法通过被告的主播活动吸引用户观看直播、进行打赏，必然会导致平台产生损失。虽然平台损失不能直接等同于作为经纪公司的原告的损失，但原告作为为平台推荐主播的经纪公司，也必然会损失其旗下主播带来的收益，故对被告该项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争议所涉游戏主播行业为新兴行业，主要依靠主播的影响力来吸引受众，游戏主播为平台、经纪公司带来的经济价值很难客观衡量，主播“跳槽”所带来的损失亦难以用客观标准估值。综合考虑双方履约时间、被告作为游戏主播在用户中的影响力等因素，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违约金149050.8元过高，本院酌情确认被告吴春剑应当赔偿原告视琰公司违约金99367.2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收取的酬金62978.8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上述确定的被告应承担的违约金已经可以涵盖原告的实际损失，不再重复支持。 对原告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包括律师费损失在内的费用，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调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被告吴春剑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的《游戏解说独家签约协议书》； 二、被告吴春剑支付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9936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吴春剑支付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律师费损失人民币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3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2465元，由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121.5元，由被告吴春剑承担1343.5元。 原告杭州视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吴春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收到缴费通知书后七日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高 箭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刘晓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