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4执复71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何岗，男，汉族，1963年8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华，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迎祥，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王新华，男，汉族，1962年12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复议申请人何岗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执异1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经审查查明，关于何岗诉王新华、广东大时代投资有限公司、王军华民间借贷纠纷案，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6日作出（2012）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66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王新华、广东大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何岗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二、被告王新华、广东大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何岗支付以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被告王新华、广东大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何岗支付律师费136000元；四、被告王军华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13年2月28日，何岗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3）珠香法执字第1002号。 另查明，2012年12月31日，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珠金法刑初字第429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王新华犯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单位犯罪）、敲诈勒索罪、破坏生产经营罪、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二百一十万元。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交纳。判决后，被告人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12月31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珠中法刑终字第56号刑事判决。2018年10月27日，执行法院作出（2017）粤0404执恢3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划拨被执行人王新华银行存款2688958.89元充抵罚金，上缴国库。 执行法院认为，本执行异议的实质是何岗的民间借贷债权是否具有法律规定的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上述法律均明确规定，当行为人因“同一行为”同时要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而其财产又不足以支付时，应当先以行为人的财产支付民事责任，填补受害人的损失。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法释（2014）13号）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该规定是对人民法院在办理刑事案件中，对因行为人财产不足以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时，具体支付顺序作出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相一致。本案中，被执行人王新华是因诈骗、非法经营、敲诈勒索、破坏生产经营、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等行为受到刑事处罚应承担罚金的刑事责任，而何岗主张的民事责任是因民间借贷行为产生的，故（2017）粤0404执恢36号案、（2013）珠香法执字第1002号案两案并非系因被执行人王新华的“同一行为”产生的刑事责任、民事责任，故何岗提出的应优先偿还何岗的债权，请求法院终结对本案执行的异议无法律依据，执行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执行何岗的异议。 复议申请人何岗提出复议称，一、一审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作出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侵权责任纠纷，故不能适用上述规定，何岗主张的民事责任是因民间借贷合同之债产生的，而王新华是因犯罪行为受到刑事处罚承担罚金的刑事责任，这两个既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不同于侵权责任；二、一审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刑事财产执行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作出裁判，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述法条的理解出现偏差，从而导致了错误的裁判结果。《刑事财产执行规定》规定了只要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民事责任、刑事责任，就可以按照“先民后刑”的顺序执行。另，就《刑事财产执行规定》第十三条应作扩大解释，理解为被执行人进入执行程序的不同案件，而非同一案件；三、王新华因“非法经营”的“同一行为”而承担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一审裁定认为非因“同一行为”产生，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理由：1、王新华向何岗借款用于经营广东大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时代公司”），而大时代公司是由王新华、王军华犯罪团伙实际控制，主要经营无证倒卖海沙等非法业务；2、王新华因非法经营而向何岗借款，后经判决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同样是因触犯非法经营罪而被判处承担罚金等刑事责任，其承担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均系由于“非法经营”这同一行为。四、何岗的民事债权应先于罚金刑受偿，理由：1、因为这是从民事案件先于刑事案件发生，民事案件先于刑事案件进入执行程序的角度考虑；2、因公安机关在立案侦查之时，就查封、冻结了王新华名下的所有房产及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导致何岗的民事债权虽经判决确认，但却无法执行受偿至今，证明这并非何岗怠于行使权利；3、从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的性质来看，在执行过程中，应“让利于民”，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更应保护弱者；五、我国《刑法》第六十条明确规定了犯罪分子所负正当债务应先于没收财产刑之前偿还，本着“举重以明轻”的法律原则，何岗的民事债权更应在执行罚金刑之前受偿。 复议申请人何岗提交以下证据：1、（2013）珠中法刑终字第56号刑事判决书。 被执行人王新华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0月27日，执行法院作出（2017）粤0404执恢3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提取、划拨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或其他资金，查封或扣押被执行人的动产，查封被执行人的不动产，金额暂以人民币1210万元为限。在执行中，实际划拨被执行人王新华银行存款2688958.89元（以下简称“案涉款项”），目前该款项尚在执行法院执行款账户。 本院认为：何岗主张案涉款项应优先清偿其对王新华另案的民事债权，由于该款项尚在执行法院执行款账户，未上缴国库，对被执行人的财产尚未执行终结，因此，何岗的请求实质是主张对案涉款项参与分配。被执行人何新华被不同的执行依据确定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被执行人需对其不同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各自不同的责任，并非属于责任竞合的情形，而是多种性质的责任同时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对财产支付顺位进行了规定，但具体落实离不开财产分配程序。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可以自收到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异议审查是针对执行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执行法院执行实施过程中对何岗主张的民事债权能否参与分配尚未作出决定，也未作出分配方案，而迳直进入异议审查程序不当。因此，对执行法院所作出的异议审查裁定应予撤销。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学辉 审判员  陈永成 审判员  张榕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陈欣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