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83民初2130号 原告：魏仁苗，男，196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岳正，嵊州市黄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亚四路324号。 法定代表人：贾芳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圆萍，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魏仁苗与被告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油建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魏仁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岳正、被告胜利油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程圆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魏仁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花木损失费3432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在自己的责任田种植了108棵腊梅，27棵罗汉松和60棵苹果桩头。2018年9月份底被告因安装管道煤气需要在原告花木地边上施工。原告10月初跟越剧团出去演出，11月底回来的时候发现原告花木田里的排水通道被堵塞，致使所种花木被水浸泡。直到2018年12月26日花木地仍被水淹，造成上述所栽花木全部受损。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及镇政府、派出所等有关部门反映，并要求赔偿损失，然被告一直借故推诿。被告曾于2018年12月11日委托嵊州市园林花木商会对当时被浸的36株腊梅，9株罗汉松进行损失评估，损失费为104400元。后来由于原告栽种的所有花木都被水淹，因此根据评估标准得出原告的损失金额为343200元。 胜利油建公司答辩称：被告工程施工经过审批，因此合法有效，且施工按照设计图纸及工程监理要求进行，原告所述其排水通道被堵塞与事实不符，被告施工期间周边水渠一直畅通无阻。经被告现场调查，原告栽种的花木数量、种类与原告陈述的完全不一致，且树苗生长茂盛，其所主张损失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结合原告诉状中的陈述可以看出，原告已经认可其苗某系被洪水浸淹，该地区从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1月持续降雨两月，原告把这种自然灾害对其造成的损失归责于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原告栽种的苗某被水浸淹属实，按照常理，原告作为权利人应该第一时间对花木地进行防洪排水，而不是任由树木持续被水浸泡，任由损失扩大。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侵害结果以及扩大性损害部分与被告没有任何关联性，均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结合现场地形可以看出，原告田地在被告施工现场的上游，由于原告怠于行使排水泄洪职责，导致洪水流入被告施工现场，淹没被告施工器械，给被告也造成了巨大损失。被告在此保留追究原告损害被告施工器械的权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嵊州市黄泽镇湖头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二份、租赁合同一份，证实原告种植花木的田地向他人租赁，水淹花木为原告所有。胜利油建公司质证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 2.现场照片若干张，证实原告花木被水浸泡的现场状况。胜利油建公司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照片无法显示所拍摄的时间及地点；即使真实，该组照片不能证明苗某受损情况，更不能证明其损失与被告的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3.嵊州市花木商会作出的《花木评估报告书》一份，事发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拒，原告遂向黄泽镇政府、派出所反映情况，被告因此请嵊州市花木商会对原告的损失情况作出评估。胜利油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4.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向当地派出所调取了有关证据，包括调查笔录和视频资料，旨在证明原告所有的花木被水浸泡的事实。胜利油建公司质证认为：对笔录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笔录均系原告的单方陈述，其陈述的苗某被浸泡的数量与事实不符。对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看出当时经过大雨，周边田地均被水淹，不排除因雨水太大泄洪河渠倒灌的可能。施工现场临近原告地方装了格挡，并安装了抽水设施，被告已经采取了必要的防范措施。 5.村委证明一份及拍摄于2019年6月29日的现场照片一组，证实原告的花木地在2019年6月份又被洪水浸泡，原告栽种的花木被浸泡之后死亡。胜利油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019年4月25日法庭组织双方去现场时，村长已明确陈述施工期间被告没有将排水通道堵塞。且按证据规则，村委证明应由相关负责人签字，这份证明仅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其证明力存在严重瑕疵。关于现场照片，第一次去现场勘查时，被告的施工行为已经结束，故即使照片真实，此次进水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 6.准予公路路政许可决定书、工程图纸各一份，证实嵊州市公路管理局对被告施工项目予以规划许可，被告完全按照规划图纸施工，没有侵犯原告合法权益。魏仁苗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与原告无关。 7.现场图片二张，证实原告陈述不实，被告从未堵塞排水通道，原告栽种的树木生长茂盛，死亡的苗某与被告没有关联性，不应由被告承担责任。魏仁苗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8.现场照片若干张，第一次庭审的次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勘查现场，拍摄了若干张照片，主要反映当时的现场状况。原、被告质证认为均无异议。 9.咨询笔录一份，针对花木被水浸泡与其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因找不到相应的鉴定机构，本院向业内人士作了咨询，结论是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魏仁苗质证认为没有异议。胜利油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咨询笔录的这个真实性是予以认可，但被告认为该咨询笔录与本案是没有关联性，花木协会没有专业的鉴定资质，有关人员亦未到现场勘验，因此不具有证明力。 10.嵊州市花卉产业协会苗某价格参考表一份，里面对腊梅价格有标注。魏仁苗质证认为没有异议。胜利油建公司质证认为：本案所涉苗某应该与价格参考表载明的范围不一致，且花卉协会价格并非市场价或政府机构指导价，故被告对该价格参考表不予认可。 11.现场勘验笔录一份，旨在证明至2019年10月18日腊梅死亡数量为74株（部分有一半存活的2株算一株）及现场状况。魏仁苗质证认为没有异议。胜利油建公司质证认为：被告方对死亡腊梅数量虽一起进行清点，但与原告提交的鉴定报告载明的数量及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数量不符，且部分树木还有绿叶，具有生命迹象，应不属于此范围。自案发至此时半年有余，这期间嵊州本地气候以及可各种客观因素可能导致苗某死亡。故此勘验结果与被告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一）原告提供的证据1即村委证明和租赁合同，经本院核实具有真实性，故本院对涉案花木由原告栽种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原告提供的证据2即现场照片、证据3即《花木评估报告书》、证据4即调查笔录和视频资料及本院收集的证据8即现场照片，结合被告的质证意见经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原告栽种的腊梅花木地被水浸泡的事实，具体理由在下文中另行分析阐述。（三）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5即摄于2019年6月29日的现场照片，结合村委的证明和当时的天气情况及原告到本院反映的情况，本院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四）被告提供的证据6即施工审批资料，原告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五）被告提供的证据7即现场照片，结合本院两次察看现场，可以认定确是现场照片，但结合前面认证（二），本院认为被告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六）证据8、9、10、11均由本院根据审理案件需要自行收集，真实性和合法性应予认定，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及所反映的事实，将在下文中另行分析阐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在涌金高速黄泽出口东面约50米处，原告魏仁苗自2015年起向他人租赁土地栽种花木，该片土地属于永久基本农田，地块西面主要栽种腊梅苗某，另嵌种了几株罗汉松。2018年下半年，被告胜利油建公司为安装油气管道在原告栽种的腊梅地西面挖地施工。 原告自称在2018年11月底从外地回来后发现自己的苗某地被水浸泡，于是开始与被告商谈赔偿事宜，但一直达不成协议。然后原告要求村、镇领导解决，未果。原告又于2018年12月11日向黄泽派出所报警要求处理。同日，被告委托嵊州市园林花木商会对苗某损失情况进行评估，至2018年12月18日完成了花木评估报告书，报告书载明：经各方在场确认，腊梅苗某死亡36株，累计价格91800元。 原告于2019年3月起诉后，本院于4月24日开庭审理，由于查不清是否存在原告栽种的苗某被水浸泡的事实，法庭于次日组织原、被告双方查看现场，发现苗某地里有淤泥，特别是靠近施工场地的位置淤泥较多，确有被水浸泡的痕迹，距被告施工现场最近的两排腊梅苗某部分已经死亡。 2019年6月间，受下雨天气影响，渠道水位上升，渠水漫进原告的腊梅苗某地。 为查明腊梅苗某被水浸泡与苗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苗某损失情况，法庭决定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但不久被告知对因果关系的鉴定找不到相应鉴定机构；关于损失情况的鉴定，因原告拒绝缴纳鉴定费用，鉴定机构因此不予鉴定。本院向花木界业内人士咨询了腊梅这种花木品种的生长习性；又向嵊州市花卉产业协会了解市场行情。 经现场勘验，涉案腊梅苗某地块呈长方形，南北长、东西宽，腊梅按南北走向大致分五排种植，腊梅苗某均是一株多杆。2019年4月份查看现场时发现西面两排腊梅死亡株数较多，其它三排死亡不多，被告施工已经结束，南面水渠畅通。2019年10月勘验现场时，发现活着的腊梅所剩无几。腊梅苗某地所在区域地势东高西低，南面有一水渠，水流自东向西。腊梅苗某死亡株数为74株。 本院认为，如何处理本案存在三个关键点：一是腊梅苗某地被水浸泡与被告施工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是腊梅苗某死亡与被水浸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是腊梅苗某死亡的损失额度如何确定。 关于腊梅苗某地被水浸泡与被告施工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这也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案证据反映：事发期间原告曾要求村、镇干部协调处理，在镇干部的建议下，被告委托嵊州市园林花木商会对苗某损失情况进行评估，原告向当地派出所报案要求派出所出面解决，然后当地派出所又到被告施工现场用执法仪录制水渠和施工现场的视频资料，本院第一次查看现场时发现花木地里有淤泥。综合分析原告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有关部门解决赔偿问题，视频资料可见被告施工期间水渠被堵，排水不畅，水位上涨，本院第一次查看现场时发现花木地确实存在被水浸泡的痕迹，靠西面两排腊梅苗某死亡现象严重等事实，本院认定原告花木地确实存在被水浸泡的事实，且从视频资料中可以确认原告花木地被水浸泡是被告施工不当造成的。至于到底浸泡了多长时间，从在案证据中无法作出确切认定。 关于腊梅苗某死亡与被水浸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这是个专业问题，本需要由专业部门作出鉴定，但因找不到相应鉴定部门，致司法鉴定无法进行。网上查阅腊梅的生活习性，有“害怕水涝”的介绍。网上的介绍可以视为一种科普知识。经本院向当地花木行业懂行的业内人士了解，腊梅苗某被水浸泡对其生长有影响，浸泡时间长容易引起腊梅苗某死亡，浸泡水位高低亦有影响。本院第一次查看现场时发现靠西面两排腊梅苗某死亡现象严重，相对来说西面两排地势较低，又靠近施工场地，苗某被水浸泡的时间相对较长。综合分析腊梅树木的生长习性及其死亡现象，可以认定腊梅苗某死亡与被水浸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腊梅苗某死亡的损失额度。这又是一个专业问题，本应由专业评估机构作出司法鉴定，但因原告拒绝缴纳评估费用致司法鉴定不能进行。损失确实存在，不能视而不见，故对损失程度在本案中只能作出酌情认定，具体应当考虑如下因素：死亡腊梅苗某的实际价值；苗某被水浸泡对其死亡的参与度；自然灾害等其它因素的影响；是否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等等。另外，原告在永久基本农田上发展林果业，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认定原告自己亦存在过错。 为尽可能合理认定死亡腊梅苗某的实际价值，本院调取了嵊州市花卉产业协会苗某价格参考表，又向嵊州市花木商会调取了单号为嵊商会HH-181218-01《花木评估报告书》。花卉市场中花木的价格地域性较强，无论是花卉产业协会还是花木商会所给出的花木价格都比较接近当地的市场价格，因此具有较大的参考价值。本案中原告栽种的腊梅苗某均是一株多杆，嵊州市花卉产业协会的苗某价格参考表主要针对腊梅一株单杆胸径大小所作的估价，可比性不大；而嵊州市花木商会作出的《花木评估报告书》主要针对原告栽种的腊梅苗某，故本院将对《花木评估报告书》中载明的价格作为主要的参考依据。报告书载明腊梅苗某死亡36株，累计价值91800元（均价2550元/株）。第二次清点死亡74株，比原来增加38株，这部分损失价值宜按均价计算，经计算合计96900元。 植物生长需要阳光和水份，但这两种物质太多或者太少都不利于植物生长，甚至导致其死亡。腊梅苗某被水浸泡并非必然导致其死亡，浸泡时间长短、水位深浅等因素对死亡结果确实存在影响，是否存在其它导致苗某死亡的因素及原告对苗某是否疏于管理也是本案中应当考虑的情节。此处涉及参与度的问题，这又是一个专业问题，原本需要通过司法鉴定才能作出认定，但因找不到相应的鉴定机构，故在本案中需要通过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从查明的情况看，原告栽种的腊梅苗某并非同时死亡，而是有一个逐步死亡的过程。从现场勘验来看大致分两批死亡，前面36株是第一批，在2018年12月份已经死亡；后面38株是第二批，2019年4月尚未见死亡迹象，至2019年10月份第二次勘验现场时才发现已经死亡。对于第一批死亡苗某，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腊梅苗某被水浸泡的时间长短和水位深浅，综合考虑前面提及的各种因素，本院酌情认定第一批死亡苗某中被水浸泡的参与度为60%。根据《花木评估报告书》的评估意见，第一批死亡苗某的损失为55080元（91800×60%）。对于第二批死亡苗某，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2019年6月因天气降水较多，原告的花木地又被水浸泡，此时被告施工已经结束，渠道畅通，故此次被淹属于自然灾害的成分较大；另外原告灾后有否采取管理措施也是一个应当考虑的因素。综合考虑前面提及的各种因素，本院酌情认定第二批死亡苗某中被水浸泡的参与度为20%。故第二批死亡苗某的损失为19380元（96900×20%）。 公民的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被告在原告栽种的花木地附近施工不当，渠道被堵，排水不畅，致渠水漫进原告的腊梅苗某地，对腊梅苗某造成不同程度受损，被告之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法律规定的侵权责任。对原告遭受的损失，综合考虑前面提及的各种因素，并兼顾双方的利益平衡，本院酌情认定为7446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罗汉松损失，除一株死亡外，其余生长良好，本院不认为其死亡与花木地进水有关。原告主张的苹果桩损失，因苹果桩栽种在地势较高的东面地块，无证据表明被水浸泡，故对该损失不予认定。 综上，对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合法又合理的诉讼请求，承办人认为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魏仁苗财产损失费7446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魏仁苗的其余诉讼请求。 若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16元，由魏仁苗负担1416元，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0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本院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商红军 人民陪审员  马仁良 人民陪审员  王国金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