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12民初4369号 原告：南通光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3138652685T，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珠江路118号光华大厦。 法定代表人：储开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乃祥，男，系原告江海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述雄，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巨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12751413033F，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二甲镇余北居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顾祖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楠，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璐，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何松，男，1967年4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斌，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南通光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巨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巨丰公司提出反诉，本院依法审查后，决定与本诉一并审理，并根据巨丰公司的申请，依法追加第三人何松参加诉讼。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乃祥、黄述雄，被告法定代表人顾祖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楠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何松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仅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斌参加了最后一次补充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超付的货款6601336.05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保全申请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3月21日，原告因承建南通市通州区碧桂园•天玺湾一期项目工程需使用钢材与被告签订《碧桂园•天玺湾一期项目工程钢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通州碧桂园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在原告施工期间向原告提供钢材。履约过程中，被告分期、分批供货，原告按被告要求陆续支付货款。工程结束后，经统计截至2016年7月被告方货款总额为44968663.95元。截至2017年11月，原告付款金额合计人民币51570000元，超付6601336.05元。原告发现超付货款后，多次要求被告退还多收的款项，被告一直置之不理。 被告辩称，1.原告不存在超付合同约定款项的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3月21日签订了通州碧桂园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被告应得钢材款44968663.95元、财务费用5490030.99元、运费201854.31元，合计50660549.25元。但原告实付46750000元，并非51570000元，差额4820000元原告委托被告分别转给了何松和南通沙隆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隆公司）。2.原告的主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通州碧桂园合同约定原告的支付义务包括钢材款、运费和财务费用等，原告仅认可钢材款的支付义务而回避其他约定义务，有违诚信原则。原告方在已将4820000元的个人调度汇款撤回的情况下，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已与被告、沙隆公司统一结算并出具了金额为2987695.88元的欠条，原告隐瞒事实真相，恶意提出虚假的事实主张，系不诚信诉讼。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巨丰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立即支付货款356830.59元、运费253903.44元及财务费用2376961.85元，共计2987695.88元，并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损失；2.判令反诉被告承担违约金1446639.64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3月21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了通州碧桂园合同，合同“委托代理”处由何松签字、反诉被告盖章。2016年9月1日，沙隆公司与反诉被告签订《靖江碧桂园项目工程钢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靖江碧桂园合同），合同“委托代理”一栏亦由何松签字、反诉被告盖章。反诉原告现已取得沙隆公司在靖江碧桂园合同项下对反诉被告享有的货款、财务费用、运费、违约责任等追究的权利。2019年1月4日，反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何松与反诉原告、沙隆公司就两份合同履行后的款项一并进行结算，并向反诉原告出具了金额为2987695.88元的欠条，约定该款于2019年1月20日之前归还。依据两份合同对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对照送货时间、结算日和反诉被告的付款时间，反诉被告违约支付货款的总额为44968663.95元，应承担违约金1446639.64元。 反诉被告光华公司辩称，1.巨丰公司要求光华公司支付2987695.8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光华公司已经超付了货款，巨丰公司按照15元/吨计算运费不符合合同约定。所谓的财务费用实际是违约金，该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0%进行调整；2.由于光华公司不存在欠付情形，故巨丰公司按照货款总额的3%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即便光华公司存在迟延付款，该违约金的约定也过高，应当予以调整；3.光华公司与沙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欠款数额需要另外进行结算，不同意本案中一并处理。 第三人何松述称，1.2017年9月18日收到巨丰公司的3500000元是其向巨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祖成的借款，2017年9月18日的委托汇款说明系其2019年3月27日在巨丰公司逼迫下所签，内容并不真实；2.2017年1月26日沙隆公司汇给南通铭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天公司）的1000000元也属其向顾祖成的借款；3.其在2016年4月22日财务费用明细表中签名是根据巨丰公司的要求，如不签名，巨丰公司将停止供货，亦带有逼迫性质；4.2019年1月4日的欠条内容不真实，巨丰公司称已与光华公司对过账，因此其才出具了该欠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待裁判理由中一并阐述。 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通州碧桂园合同签订及履行等情况 2014年3月，光华公司（需方）与巨丰公司（供方）签订通州碧桂园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承建的通州区碧桂园•天玺湾一期项目供应钢材，该项目总量约7500吨，由供方委托运输人员将钢材运至需方工地，需方指定收货人冯雄忠、俞华负责验收签字，并以此签单为结算依据，运费12元/吨由需方支付（线材与螺纹钢分开装车，如需方所报计划量不足一车，运费按整车计算）；自第一批供货开始每月最后一日为结算日，双方核对无误后，供方将签单及合法的税务发票交给需方，由需方签收确认；根据该项目工程量等实际情况，双方约定地下室出±0.000的同时付清所送材料的全额货款，出±0.000的时限为三个月，如遇特殊情况，需方可在规定付款时限内再推迟一个月，即最多不超过四个月付清所送材料全额货款（起算时间：从地下室钢材第一次送货时间起算）。考虑供方资金周转情况，需方同意在材料供应2个月后支付1500000元至2000000元的材料款，此款项支付前，双方应核清之前的所有账目；±0.000以上每2个月支付一次所送材料全额货款（含供货当月，如1月份所供材料货款，需方在3月1日至5日前付清）；为弥补供方垫付资金的财务费用，需方同意每批材料从结算日起每天每吨加价2元，即每月支付供方60元/吨费用，直至付清全额货款，不足一个月的按实际付款时间折算；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违约总额3%的违约金。合同加盖了光华公司的公章，何松也在需方“委托代理”处签名。 2014年2月至2016年7月期间，巨丰公司陆续向光华公司在通州碧桂园的工地供货，双方每月均对钢材供货量及金额进行了核对，并由冯雄忠等人在供货明细中签字确认，钢材供货总额为44968663.95元，巨丰公司已向光华公司开具了价税合计44968663.95元的增值税发票。2014年7月25日至2017年11月3日期间，光华公司向巨丰公司转账45550000元，案外人方海洋向被告巨丰公司转账3820000元（分别为2014年9月28日、10月8日、10月16日、11月6日、2015年1月30日、8月14日的1000000元、800000元、200000元、1000000元、120000元、700000元），方海洋向巨丰公司的会计陆晓忠转账1200000元（分别为2015年8月3日、2016年3月8日、3月14日的800000元、300000元、100000元），案外人何忠于2015年10月9日向巨丰公司转账1000000元。对于方海洋于2014年9月28日、10月8日、10月16日、11月6日合计支付的3000000元，巨丰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出具了收款证明，证明内容为：“今收到方海洋代光华公司付钢材款3000000元”。另外，对于方海洋转给陆晓忠的1200000元，巨丰公司认为该款系何松指示方海洋向其另行支付的财务费用。方海洋与何忠于2016年5月10日出具确认函，确认该1200000元属代光华公司向巨丰公司支付的钢材款。 2016年8月11日至12月4日期间，沙隆公司还向通州碧桂园工地供应了部分钢材，亦由冯雄忠在供货明细中核对签收，供货明细的抬头为上海筑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王公司）。对此，沙隆公司向筑王公司开具了价税金额为589581.39元的增值税发票。 2017年1月26日，沙隆公司汇入铭天公司1000000元，汇款摘要为“借款”。 2017年9月18日，何松向巨丰公司出具《委托汇款说明》，要求巨丰公司将上述方海洋及何忠所付的4820000元分别转给何松3500000元，转给沙隆公司1320000元用于代付铭天公司1000000元和筑王公司320000元往来款。同日，巨丰公司转入何松账户3500000元。 2019年3月12日，方海洋、何忠再次出具确认函，确认方海洋转到巨丰公司的3820000元及何忠转到巨丰公司的1000000元属代光华公司给付巨丰公司的钢材款。 方海洋系何忠和何松在通州碧桂园项目中聘请的会计。铭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何松，监事为何忠。筑王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俞琴勇，监事为何忠。 二、靖江碧桂园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 巨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祖成与沙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梓晗系父女关系，两公司的住所地均在通州区余北居工业集中区，属关联公司。 2016年9月1日，沙隆公司（供方）与光华公司（需方）签订靖江碧桂园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承建的靖江碧桂园项目供应钢材，该项目总量约2000吨，由供方委托运输人员将钢材运至需方工地，需方指定收货人陈春杰负责验收签字，并以此签单为结算依据，运费55元/吨由需方支付；自第一批供货开始每月最后一日为结算日，双方核对无误后，供方将签单及合法的税务发票交给需方，由需方签收确认；每2个月支付一次所送材料全额货款（含供货当月，如1月份所供材料货款，需方在3月1日至5日前付清）；为弥补供方垫付资金的财务费用，需方同意每批材料从结算日起每天每吨加价1.5元，即每月支付供方45元/吨费用，直至付清全额货款，不足一个月的按实际付款时间折算；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违约总额3%的违约金。合同加盖了光华公司的公章，何松也在需方“委托代理”处签名。 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12月13日期间，沙隆公司向靖江碧桂园工地陆续供应钢材，光华公司向沙隆公司付款2000000元，沙隆公司已向光华公司开具价税合计2668585.25元的增值税发票。 三、巨丰公司与何松结算情况 因光华公司系通州碧桂园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光华公司曾自南通市通州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7套房屋抵顶工程款，指定由何忠挂名代持。2016年10月19日，何松以光华公司通州碧桂园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顾祖成签订《购房协议》（由顾祖成的妻子王玉凤签名），约定：顾祖成购买碧桂园38栋1001室房屋，总价2304535元，今收购房款1000000元，余款2016年底付清。 2017年2月19日，何忠将上述房屋更名给王欢（巨丰公司称王欢系王玉凤的侄子），王欢与南通市通州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2235975元。2018年8月14日，该房屋的产权登记于王欢名下。巨丰公司与沙隆公司共同本院出具说明，内容为：顾祖成以公司与光华公司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财务费用抵算通州区碧桂园38幢1001室房款2304535元，公司没有异议。 2019年1月4日，何松向巨丰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巨丰公司2987695.88元，详见明细附件1份，此款定于2019年1月20日前归还。欠条所附清单载明：通州碧桂园与靖江工地货款-1192190.8元、运费253903.44元、筑王公司货款549021.39元、铭天公司借款1000000元、费用2376961.85元，合计欠款2987695.88元。关于-1192190.8的数字由来，巨丰公司表示其已无法记清。关于费用2376961.85元，巨丰公司称何松出具欠条时双方对财务费用结算至2017年12月31日，金额为5881496.85元，扣除方海洋支付给陆晓忠的1200000元及光华公司以房抵款的2304535元，尚欠财务费用2376961.85元。 2019年5月5日，光华公司就上述房屋买卖将顾祖成、王玉凤、王欢诉至本院，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交还房屋并配合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光华公司名下。该案现已中止审理。 四、光华公司与何松、何忠签订风险抵押承包协议书的情况 何松、何忠（乙方）与光华公司江海分公司（甲方）曾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风险抵押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包通州碧桂园天玺湾A2地块1-12幢、15-23、118幢、38、39幢和地下车库总承包工程，乙方对项目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配合甲方向业主收取工程款，所收取的工程款必须及时全额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不得私自收取工程款。乙方必须保证民工工资与材料供应商的扣款，做到专款专用。每次付款由乙方填写付款申请单，报资金用途计划，如中途改变用途引起经济纠纷，甲方有权安排工程款专项处理。经甲方财务审核，扣除乙方向甲方缴纳的综合管理费及甲方为乙方代缴费，报甲方经理审批后，余款全额付给乙方。同时付款必须提供相应数额的成本发票给甲方财务入账，乙方在开具工程专用发票的当月，须按以上比例提供成本发票及工资表供甲方及时入账。所有涉及该工程的经济合同均由乙方自行签订，所签署的合同交一份给甲方备案，乙方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如需甲方盖章的乙方必须写承诺书给甲方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上的责任。 五、本院与何忠、方海洋调查情况 2019年11月8日，本院向何忠、方海洋进行调查。 何忠陈述：我与光华公司存在项目承包关系，通州碧桂园工程由我与兄弟何松共同承包，光华公司为我缴纳养老保险，工程结束前我就离开了光华公司；铭天公司是何松的公司，碧桂园工程的工程款光华公司是打到铭天公司的，并未打到我的卡上，除非是光华公司打人工工资到铭天公司，铭天公司再打到我的卡上；2016年5月10日及2019年3月12日确认函中的字都是我签的；我和方海洋汇给巨丰公司的钱是光华公司通知我付的，这些钱也是光华公司给我们的，我们向巨丰公司付款时，还有工程款余在光华公司；通州碧桂园拿房子抵工程款，由我挂名代持，后来有一套卖给了王欢，但房款怎么处理我并不清楚，光华公司的姜乃祥应该知道；我在项目部时和巨丰公司对过几次账，何松也让会计和巨丰公司对过账，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后来光华公司告诉我们现在过付给巨丰公司几百万元，2019年3月12日的确认函是光华公司写好后让我确认的；我们与光华公司尚未结算完毕，碧桂园工程尾款还有几千万元，我与何松也未对账。 方海洋陈述：我之前在通州碧桂园项目做出纳，何松和何忠是我的老板，这个项目是他们合伙做的。从我账上打给巨丰公司和陆晓忠的资金有些是光华公司打到铭天公司后，铭天公司打给我的，有的是打给何忠后，何忠再打给我的；有时周末，公账不好出，而巨丰公司催款比较急，光华公司就让我打钱给巨丰公司；有时工程款还未到位，而外面的款子急于支付，老板就会先垫钱，等工程款到位后，老板再让光华公司直接把钱打到铭天公司或者老板自己的卡上；钢材款一般都是欠付的，我没有听说过有多付的情况，需要先确认数量和金额，然后开票，我们收到发票后送到光华公司，光华公司再安排付款，汇给陆晓忠的钱也是光华公司让我付的；筑王公司是何忠的公司，通州碧桂园项目上有些材料发票会开到筑王公司，筑王公司再开到光华公司；通州碧桂园抵工程款的房子都卖掉了，其中抵了一套给巨丰公司，好像就是签订了这份2016年10月19日的购房协议。 六、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情况 1.诉讼过程中，沙隆公司与巨丰公司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通知了光华公司。协议约定，沙隆公司将其向光华公司靖江工地及通州工地供货而对光华公司享有的1754434.42元债权以及依据购销合同沙隆公司依法享有的权益全部转让给巨丰公司，由巨丰公司享有该债权和相关权益以及从权利。 2.关于方海洋、何忠汇给巨丰公司的4820000元资金来源。原告在第一次证据交换中陈述：“是我公司打给方海洋的，让他调配资金”；第二次证据交换中陈述：“付款主体是原告，是原告指令何忠委托会计方海洋支付的”、“我们与何忠结算，经他确认后，汇给何忠或方海洋”；第二次庭审中陈述：“何忠和方海洋的4820000元是公司汇的资金，工程款到了后我们就给他部分资金，由他组织使用。”为此，本院要求原告提供资金交付方海洋或何忠的相关证据，原告仅提供了2015年5月15日至2018年1月22日期间向铭天公司付款的明细，共计1.7418亿元。 3.第三人何松经本院多次传票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11月21日本院组织证据交换，何松曾经到庭，但因光华公司申请本案审判长及法官助理回避，导致本院当日无法对何松进行相关调查。在最后一次补充质证过程中，光华公司提供了何松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1.我本人要求巨丰公司将总计4500000元款项转至本人指定账户，该行为及过程光华公司并不知情，该行为系我与巨丰公司顾祖成协商好的借贷行为，该行为系我与巨丰公司之间的私下行为，所产生的相关后果应当由我与巨丰公司自行承担；2.巨丰公司按我的要求转至本人指定账户的4500000元款项，系用于本人经营的铭天公司的资金周转及本人承建的其他工程项目支付材料款，并非用于光华公司承建的通州碧桂园天玺湾工程项目。由于何松在该情况说明中及委托代理律师的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名与其在其他证据中的签名笔迹明显不一致，本院遂又向其发出传票，要求其本人至本院接受质询，但其未能按照通知的时间至本院，而是录制了视频资料提交本院，视频中其陈述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均由其本人签名、捺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4.光华公司与何松提出2017年9月18日的《委托汇款说明》何松系受巨丰公司胁迫出具，且实际形成于2019年3月27日，但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委托汇款说明》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 5.巨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祖成认可2019年姜乃祥确实与何松一起来过巨丰公司，姜乃祥曾要求巨丰公司退还部分款项，但顾祖成向本院确认《委托汇款说明》确系2017年9月18日形成。 6.何松代理律师丁斌曾在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6624号案外人南通洪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光华公司、何松、何忠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等多起案件中担任光华公司的诉讼代理人。 7.本院根据光华公司申请对巨丰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光华公司已缴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院认为，光华公司与巨丰公司、沙隆公司分别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光华公司在案涉工程中已付款金额如何认定；2.光华公司应向巨丰公司支付的款项总额。 一、关于光华公司已付款金额 光华公司从其账户转账支付47550000元（其中通州碧桂园项目45500000元，靖江碧桂园项目2000000元），巨丰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付款涉及以下三个方面：（一）何松出具的《委托汇款说明》中所涉4820000元能否认定为光华公司的付款；（二）方海洋支付给陆晓忠的1200000元属支付何种费用；（三）光华公司是否以房抵款。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巨丰公司退还给何松的3500000元及何松要求巨丰公司支付给沙隆公司的1320000元能否认定为光华公司的付款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经多次证据交换、开庭审理，直至2019年12月17日最后一次补充质证过程中，光华公司、何松才提出2019年3月27日光华公司代理人姜乃祥与何松共同至巨丰公司对账，巨丰公司拒绝与姜乃祥对账，案涉何松于2017年9月18日出具的《委托汇款说明》系2019年3月27日受巨丰公司胁迫所签，但对于该陈述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并明确不对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鉴于光华公司、姜乃祥、何松在此前的庭审中一直未提出异议，而《委托汇款说明》的落款日期与2017年9月18日巨丰公司向何松汇款3500000元的日期相符，因此，本院对光华公司及何松2019年12月17日的陈述不予采信。 虽然何松在《委托汇款说明》中要求将1320000元代付铭天公司1000000元借款及筑王公司320000元往来款，但本院注意到，2019年1月4日欠条附表中仍列有“上海铭天借款1000000元”，可见，巨丰公司在与何松结算时铭天公司向沙隆公司所借的1000000元并未清偿。而欠条附表中所列“通州碧桂园、靖江工地货款-1192190.8元”，审理中，巨丰公司无法对-1192190.8元该数字的具体组成作出解释，本院将1320000元作为光华公司的已付款按照以下方式进行推算，得出的结果恰与该数字完全吻合：巨丰公司主张通州碧桂园合同的钢材款为44968663.95元，靖江碧桂园合同的钢材款为2668585.25元，沙隆公司向通州碧桂园增补送货（开筑王公司发票）金额为589581.39元，但是欠条附表记载“上海筑王549021.39元”，差额为40560元，光华公司账上直接付款47550000元，如果再加上1320000元，付款总额为48870000元，44968663.95+2668585.25+40560-48870000=-1192190.80。由此可见，巨丰公司仅按照《委托汇款说明》退还了何松3500000元，实际结算时1320000元并未用于归还铭天公司所欠沙隆公司借款及筑王公司320000元往来款，而是作为光华公司已付货款进行了结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巨丰公司已向何松退还的3500000元则不应认定为光华公司的已付款，具体理由如下： 1.光华公司无证据证明讼争的3500000元资金来源于其公司。根据光华公司与何松、何忠签订的承包协议，工程项目由何松、何忠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工程款必须汇入光华公司指定的账户，何松、何忠不得私自收取。从光华公司主张的付款情况来看，其向巨丰公司付款的资金大部分来源于光华公司银行账户，小部分来源于方海洋、何忠银行账户，光华公司认为方海洋、何忠向巨丰公司所汇的资金亦来源于其公司，但其并未提供向方海洋或何忠付款的证据，仅能提供其向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付款凭证。事实上，在光华公司向铭天公司支付首笔工程款之前，方海洋已有3120000元汇给巨丰公司，方海洋陈述其账上资金一般来源于铭天公司，何忠也否认光华公司有工程款直接向其支付。可见，方海洋、何忠向巨丰公司所支付的3500000元来源于铭天公司或者何松、何忠自筹的资金。 2.光华公司并未指示方海洋、何忠向巨丰公司付款。通州碧桂园合同的钢材货款为44968663.95元，巨丰公司已向原告开具了全部增值税发票，除方海洋、何忠支付的款项外，光华公司共计向巨丰公司付款45550000元。光华公司认为方海洋、何忠2016年5月10日关于1200000元付款的确认函系当时收悉，如光华公司将另3500000元作为了其向巨丰公司支付的货款，则至2017年5月25日付款金额已达45250000元，在双方未结算财务费用及运费的情况下，已超出了其按发票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然而，光华公司此后又分别于2017年9月15日、11月3日继续向巨丰公司付款3500000元、1500000元，由于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供方将税务发票交需方签收确认后付款，光华公司与何松、何忠也明确约定每笔付款均需申请，因此，光华公司未经财务审核，向巨丰公司连续过付巨额款项，有悖常理，也与方海洋关于“钢材款一般都是欠付的，未听说有多付的情况，光华公司需收到巨丰公司的发票后再安排付款”的陈述矛盾。由此可以看出，光华公司并未将该3500000元作为对巨丰公司的付款，其也不知方海洋、何忠另有资金向巨丰公司支付，光华公司称该款系何忠、方海洋受其指令代为向巨丰公司支付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 3.巨丰公司根据何松的要求退回其垫付的资金并未损害光华公司的利益。何松、何忠不仅是兄弟，也是案涉工程的共同承包人，方海洋系二人聘请的会计，方海洋、何忠向巨丰公司付款时，光华公司均结欠巨丰公司巨额钢材款，虽然巨丰公司对于其中的3000000元出具了收款证明，但该资金并非来源于光华公司，而是何松在光华公司工程款尚未到位的情况下，为保证供货、减少财务费用，指示方海洋、何忠以其他资金先行支付，故其在光华公司的工程款能够到位时，有权要求巨丰公司将其筹措的资金归还，巨丰公司根据何松的要求退回其垫付的资金并未损害光华公司的利益。 4.确认函及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光华公司付款事实的依据。方海洋、何忠于2019年3月12日对案涉4820000元出具了确认函，但此时巨丰公司已根据何松的委托退还3500000元，故确认函的出具属事后行为，且何忠自认其与光华公司尚未结算完毕，其与光华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该确认函不能推翻何松此前委托转款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虽然何松也出具情况说明，认为其要求巨丰公司将其中的4500000元款项转至其指定账户，系其与巨丰公司顾祖成协商好的借贷行为，但委托汇款说明中并未体现双方有借款的意思表示，而是详细列明了委托汇款的资金来源、付款人、付款日期、付款金额，且其在2019年1月4日确认的欠款金额中仅将1320000元作为已付款与巨丰公司结算，并未将另3500000元作为已付款进行结算。由于何松出具的情况说明与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其经本院反复通知，均未到庭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其所作的陈述证明力较低，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方海洋支付给陆晓忠的1200000元属支付何种费用问题。方海洋在2015年8月3日、2016年3月8日、2016年3月14日向巨丰公司会计陆晓忠支付1200000元时未注明系支付货款还是财务费用，由于每笔付款时光华公司既结欠货款，也结欠财务费用，且结欠的财务费用均大于该付款金额，方海洋汇入的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因此，在当事人未另外作出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我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方海洋支付给陆晓忠的1200000元应认定为系支付财务费用。 （三）关于光华公司是否以房抵款问题。何松、何忠作为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价款享有请求权，光华公司将其自南通市通州区碧桂园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的抵顶工程款房屋指定何忠代持，故何松、何忠有权处置该房屋。巨丰公司认为光华公司以碧桂园38栋1001室房屋购房款抵算了2304535元的财务费用，光华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何松与顾祖成签订购房协议后，何忠将该房屋更名至王欢名下，光华公司对于房屋更名情况应当明知，在王欢未另外向光华公司支付房款的情形下，王欢与南通市通州区碧桂园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在此期间，光华公司从未向顾祖成或王欢主张支付购房款，而何松在2019年1月4日出具欠条时，已将该房款在欠付巨丰公司的财务费用中作了抵扣，方海洋对该以房抵款的事实也予以了确认，因此，本院对巨丰公司该主张予以认定。 综上，光华公司已付货款为48870000元（45550000元+2000000元+1320000元）、已付财务费用为3504535元（1200000元+2304535元）。 二、关于光华公司应付款金额 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巨丰公司与沙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亦合法有效，沙隆公司将其对光华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于巨丰公司后依法通知了光华公司，该债权转让对光华公司发生效力，现巨丰公司在本案中一并主张债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光华公司应向巨丰公司支付的款项有货款、运费及财务费用。对此，本院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作如下认定： （一）货款 1.通州碧桂园项目中，巨丰公司向光华公司供应的钢材货款总额为44968663.95元，双方均无异议。 2.靖江碧桂园项目中，沙隆公司向该项目供应钢材，由合同约定的收货人陈春杰签收，沙隆公司已向光华公司开具价税合计2668585.25元的增值税发票，发票中记载了相应的钢材单价，与钢材签收明细记载一致，但在2017年12月13日重量为35.345吨的收货单中，陈春杰备注“实收33.63吨”，由于陈春杰未注明存在数量差异的是何种型号钢材，因此，本院根据两种钢材的平均单价5240元进行调整，确定该项目中沙隆公司供货总额应为2659598.65元（2668585.25元-5240元×1.715吨）。 3.2016年8月11日至12月4日期间，沙隆公司虽有金额为589581.39元的钢材送往通州碧桂园工地，亦由巨丰公司与光华公司通州碧桂园合同中约定的收货人冯雄忠核对签收，但冯雄忠系何松、何忠聘请的人员，其签字的供货明细抬头系筑王公司，而通州碧桂园与靖江碧桂园的其他供货明细抬头均为光华公司，且沙隆公司向筑王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不能排除筑王公司在通州碧桂园亦有其他业务，故该笔货款沙隆公司无权向光华公司主张，相应的运费、财务费用亦与本案无涉。 以上供货总额为47628262.6元。 （二）运费 1.巨丰公司向通州碧桂园工程供应钢材的总量为16137.454吨，合同约定运费为12元/吨，巨丰公司认为其在搬迁后与光华公司口头约定运费变更为15元/吨并未提供相应的依据，光华公司也予以否认，因此，本院按12元/吨认定通州碧桂园项目中共发生运费193649.45元。 2.沙隆公司向靖江碧桂园工程供应钢材的总量为888.217吨，合同约定的运费为55元/吨，运费为48851.93元。 以上运费总额为242501.38元。 （三）财务费用 巨丰公司明确其反诉主张的财务费用金额来源于2019年1月4日何松出具欠条时双方对财务费用的结算，至2017年12月31日的财务费用总额为5881496.85元，扣除方海洋付至陆晓忠账户中的1200000元及以房抵债的2304535元，尚欠财务费用2376961.85元。因此，本院对于财务费用的审核以2017年12月31日为截止日。 1.巨丰公司应收的财务费用。通州碧桂园合同约定自第一批供货开始每月最后一日为结算日，为弥补供方垫付资金的财务费用，每批材料自结算日起加价2元/吨/天，本院根据巨丰公司的供货时间、供货金额及光华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逐笔进行核算，截止到2017年5月25日，共发生财务费用5485229.89元，此时，通州碧桂园合同货款已经付清（包括方海洋、何忠垫付的4820000元），财务费用应当停止计算，即便此后巨丰公司又根据何松的委托将此前其垫付的资金退还，也不应再计算之后的财务费用。 2.沙隆公司应收的财务费用。靖江碧桂园合同约定自结算日起加价1.5元/吨/天弥补供方垫付资金的财务费用，光华公司共向沙隆公司付款2000000元，经计算，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的财务费用为616128.57元。 以上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财务费用总额为6101358.46元，高于巨丰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5881496.85元，本院按照5881496.85元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巨丰公司、沙隆公司已按约向光华公司供应钢材，履行了合同义务，沙隆公司作为债权人将其对光华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巨丰公司,并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巨丰公司依法取得了沙隆公司在案涉合同中的全部权利。光华公司为案涉合同的付款义务主体，何松作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人及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巨丰公司退还其垫付的资金，其根据合同约定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与巨丰公司对货款及财务费用进行结算，本院予以认可，但结算时其将筑王公司与沙隆公司的往来款及铭天公司向沙隆公司的借款亦一并结算，对光华公司不具约束力，对于巨丰公司主张的货款及运费本院也根据实际供货情况及合同约定进行调整。何松虽委托巨丰公司将1320000元清偿与沙隆公司有关的债务，但事实上双方并未按此结算，故该1320000元应属光华公司所支付的货款。因此，光华公司应向巨丰公司支付货款47628262.6元、运费242501.38元、财务费用5881496.85元；光华公司已付货款48870000元（其中光华公司转账47550000元，其余为方海洋、何忠转账）、财务费用3504535元，抵算后光华公司仍结欠巨丰公司1377725.83元，故对光华公司的本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巨丰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案涉合同既约定了加价款（财务费用）又约定了违约金，现巨丰公司要求同时主张，本院认为，加价款实质是双方对不能及时付款导致巨丰公司的损失所约定的补偿计算方法，具有弥补卖方经济损失和惩罚违约行为的双重功能。本案中约定的加价款，已经起到惩罚违约行为的作用并足以弥补巨丰公司的损失，按此补偿后，巨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损失，再主张适用违约金条款则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故巨丰公司关于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其要求自2019年1月21日起再计算利息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光华公司要求将具有违约金性质的财务费用调整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南通光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反诉被告南通光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反诉原告南通巨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运费及财务费用共计1377725.83元； 三、驳回反诉原告南通巨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58010元，由原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137元，由反诉原告负担12537元，反诉被告负担8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素钧 人民陪审员  纪汉平 人民陪审员  麻建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吴 菊 书 记 员  苏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