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高平，男，197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丹，上海尚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潜江市园林办事处东风路1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9005183662129W。法定代表人：关鸿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汉生，湖北奇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林岩忠，男，195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定杯，浙江方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高平、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林岩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7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何士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林高平系林岩忠儿子。2011年6月10日中民公司与乐清市人才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中民公司承包乐清市新世纪人才大厦建设工程。2012年3月2日中民公司与案外人叶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协商确认乐清市新世纪人才大厦工程由叶强个人承包。2014年10月10日，中民公司任命林岩忠为乐清市人才大厦工程项目负责人，林岩忠同志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后期工程事宜，涉及该工程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林岩忠和叶强共同负责处理，债务由叶强同志偿还。并由林岩忠持有“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5年7月7日，林岩忠向林高平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向林高平借到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用于偿还被法院执行银河公司砖款，动用平阳工程预付款支付），利息按每月一分计算，借款人：湖北中民乐清市人才大厦项目部，经办人林岩忠，林岩忠盖上中民公司财务专用章。次日，林高平向林岩忠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2017年1月2日，林岩忠向林高平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向林高平借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用于人才大厦后续资金不够），利息按每月一分计算，借款人：湖北中民乐清市人才大厦项目部，经办人林岩忠，林岩忠盖上中民公司财务专用章。当日林高平向林岩忠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借款后，本息至今尚未偿付。林高平于2019年7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中民公司偿还林高平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其中本金30万元利息损失按照月利率1%从2015年7月8日起计算至本息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本金10万利息损失按照月利率1%从2017年1月2日起计算至本息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中民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中民公司是否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其中涉及：一、案涉40万元借款是否借给乐清人才大厦项目部使用的事实；二、借款是否是林岩忠的职务行为。该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案涉40万元借款是否借给乐清人才大厦项目部使用的事实认定问题。中民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案涉两笔借款均是支付给林岩忠，与中民公司无关。而林岩忠陈述，款项虽直接汇入其个人账户，但是都用于偿还项目部相关债务及费用的支出。该院认为，从林岩忠、林高平提供的有效证据看，中民公司因与浙江银河混凝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于2014年10月31日达成执行和解，于2015年2月7日向银河混凝土有限公司转账67万元，同日乐清人才大厦项目部财务账本中入账“借款67万元，付银河混凝土货款，月利息1.5%”。案涉的30万元借款，系林高平于2015年5月7日通过银行账户汇入林岩忠账户。林岩忠陈述归还银河混凝土公司的67万元系动用平阳工程款，该笔30万元借款系用于偿还平阳工程款缺口，但对于该主张仅有证人陈某的证言为证，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仅以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故对于该笔借款系由乐清人才大厦项目部使用的意见，不予采纳。对案涉的10万元借款，林高平于2017年1月2日向林岩忠个人账户转账10万元，借款用途为“人才大厦后续资金不足”，项目部财务账目中亦有记载2017年1月3日后的开支清单，证人陈某陈述林岩忠向外借款10万元用于项目工程后续收尾，因此林岩忠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中民公司对此未提出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根据证据规则，可认定林高平出借的10万元由乐清人才大厦项目部使用。综上，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40万元借款全部已由乐清人才大厦项目部使用的事实，对其中10万元部分予以采信，另30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二、关于借款是否是林岩忠的职务行为。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林岩忠在案涉借款发生时系乐清市人才大厦项目的负责人，根据《关于任命林岩忠同志为乐清市人才大厦工程项目负责人的通知》中民公司授权林岩忠全面负责后期工程事宜，涉及工程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林岩忠与叶强共同负责处理。基于此，该院认为林岩忠对项目部工程有权代表中民公司对外进行民间借贷。中民公司以林岩忠的行为未经中民公司授权为由主张林岩忠以项目部名义向外借款不构成履职行为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该院认为林高平主张与中民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林高平提供的两张借条和转账记录证明上述主张，但从借条的形式而言，两张借条均盖有中民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现有证据亦可证实借条经手人即林岩忠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可代表该项目部，故该借条从形式上符合借贷合意的意思表示。但从借款的交付和用途来看，二笔款项均汇入林岩忠的个人账户，对其中10万元借款用于项目部的事实予以确认，可认为已履行了借款交付的义务，但对另30万元借款的交付，考虑到林岩忠与林高平系父子关系，二人之间的交易往来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款项确系进入中民公司账户或用于项目部实际使用的话，无法对该笔借款的交付予以确认。故对于林高平要求中民公司承担归还4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请，对其中10万元的本息诉请予以支持，对30万元的诉请部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中民公司提出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为案外人叶强，项目的资金筹集及债务清偿全部由叶强负责，与中民公司无关。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中民公司与案外人的内部承包协议以及项目资金、债务的约定对于林高平不具有约束力，故中民公司不能以内部承包关系对抗案涉借款的返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偿付林高平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案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该院虹桥人民法庭转付；二、驳回林高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林高平负担2500元，由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宣判后，上诉人林高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林高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混淆了借款交付与借款使用的区分，以借款使用用途来判断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于法无据。首先，借贷关系的成立要求同时具备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两个要件。涉案两笔借款共40万已经全部交付，一审在对涉案两笔借款交付到借款经办人林岩忠账户的事实及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的同时，也确认林岩忠有权以项目部名义向外借款，故林高平与中民公司之间既有借贷合意又有交付事实，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其次，一审现以30万元借款的使用用途依据不足为由，否认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逻辑推理混乱，且于法不符。本案借款已经交付，借款合同已经生效，款项如何使用，与林高平无关，即使借款存在使用不规范，也系中民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应由中民公司内部解决，不影响责任主体的认定，更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中民公司应当依法对外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为涉案30万元借款系进入中民公司账户或用于项目部实际使用依据不足，系事实认定不清。结合林岩忠提交的证据及本案证人证言，借条中所记载的“被法院执行的银河公司款项”真实发生，该借款使用用途清晰，并且由时任中民公司副总予以证实，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二、一审以林高平没有明确的交易往来证明款项使用情况为由，来否认该笔借款的交付，系举证责任分配有误。林岩忠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代表中民公司行为，且借条上盖有中民公司印章予以确认，林高平依照要求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应视为已经交付。根据一审庭审中林岩忠提交的证据，也足以反映林岩忠的账户用于项目部。并且林高平在借款过程中已经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作为普通民事主体，法院不应对其过分苛责。而中民公司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在庭审中对借款事实及款项用途不予认可，中民公司应对其反驳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中民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按照证据规则，应当由中民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以林高平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款项系项目部使用为由，认为依据不足，从而否认交付，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一审忽略了借条上均加盖中民公司印章的事实，中民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印章具有公示效力，对外代表所属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林高平在交付借款后，收到了盖有中民公司印章的借条，代表中民公司的意志体现。一审对林岩忠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系职务行为也予以确认。故此，中民公司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即便存在款项使用不规范，也应当由中民公司承担责任，而不能以用途不明对抗涉案借款的返还义务。中民公司辩称，一、林岩忠负责的分公司与中民公司各自独立的，该分公司财务均由林岩忠及实际施工人叶强经手，相关工程款从未汇入中民公司账户。二、中民公司对林高平主张的30万元款项不知情也没有实际收到。林高平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中民公司对林岩忠借款30万元知情，中民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定该30万款项用途不明正确。林岩忠无权代理中民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三、关于中民公司印章，分公司印章一直由林岩忠与实际施工人叶强保管，中民公司从未使用过该印章，该印章在银行的备案手续也是林岩忠自行办理的。分公司与中民公司仅存在挂靠关系，故林高平主张的30万款项与中民公司无关。林岩忠述称，同意林高平的上诉请求，林岩忠系中民公司人才项目部的负责人，对外借款均是用于项目部。中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林高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两份借条上的印章由林岩忠自制，而非中民公司授权给予。涉案款项也是进入林岩忠个人账户，由林岩忠支配使用，林高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中民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只能是林岩忠与林高平父子之间的家事往来。林岩忠挂靠在中民公司名下对外承揽工程，为便于林岩忠联系工程业务，中民公司给林岩忠配发了尾号为577的行政印章，从未给林岩忠配置财务专用章。林岩忠在中民公司处领取行政印章的《承诺书》，可以证明涉案两份借条上的印章并非中民公司授权印章，不能证明中民公司与林高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一审以涉案10万元款项系用于乐清市人才大厦后续资金不足为由，判令中民公司偿还，系事实认定错误。乐清市新世纪人才大厦建设工程是林岩忠挂靠中民公司名下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林岩忠，林岩忠与中民公司签订的挂靠《工程承包协议》可以佐证上述事实。按照协议约定，林岩忠以中民公司名义在温州地区承揽建筑工程业务，每年向中民公司交付承包费10万元，由中民公司为林岩忠提供承包工程的各种证照和资料，签订承包合同；林岩忠负责考察落实承包工程项目经理、施工队伍等人员及项目的管理；尤其约定，林岩忠承包施工的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林岩忠的借款行为或是其他工程行为，均不属于职务行为，而是实现其个人利益行为。故即使涉案10万元款项系用于乐清市新世纪人才大厦工程，也不应由中民公司承担偿付责任。林高平于2017年1月2日转账10万元到林岩忠个人账户，不能证明是出借给中民公司的款项。汇款单中仅备注“人才大厦后续资金不足”，一审证人又与中民公司存在重大过节和矛盾冲突，不能证明林高平向其父亲的转账系用于乐清市人才大厦工程，一审未责令林高平出具该10万元款项系用于工程的支付明细，判决依据不足。林岩忠为大厦工程项目负责人，因林岩忠对该工程管理混乱，在业主一再警告中民公司后，中民公司依据与林岩忠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责令林岩忠将其业务范围内的工程管理好，该工程所产生的债务概由林岩忠负责。林高平辩称，林岩忠系经中民公司许可使用“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本案借款均系中民公司所借并实际使用。林岩忠述称，在分公司成立后，中民公司让分公司单独刻制印章，故本案借款系中民公司行为。10万元借款系用于工程。本院二审期间，林高平、中民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林岩忠提交二组证据，证据一32万元银行转账记录，证据二借条、领款凭证、记账凭证，以共同证明林岩忠经手向林高平借款用于支付工程款。林高平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中民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林岩忠以中民公司名义对外借款，但凭证中的人员均非中民公司人员，与中民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一、二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中民公司是否应对本案4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中民公司乐清市人才大厦项目部系中民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2014年10月10日，中民公司任命林岩忠为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全面负责后期工程事宜，涉及该工程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林岩忠和叶强共同负责处理，债务由叶强偿还。依据上述内容，中民公司并未授权林岩忠代表中民公司对外借款。林岩忠分别于2015年7月7日、2017年1月2日向林高平借款，并出具本案30万元及10万元借条。上述借条虽加盖“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但借条落款明确载明借款人为“湖北中民乐清人才大厦项目部”，经办人为林岩忠，借款款项也系直接汇入林岩忠个人账户，故无法认定上述借款系中民公司行为。且林岩忠与林高平系父子关系，上述借款行为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借款自2015年发生至今从未支付借款本息，期间林高平也未主张债权，现林高平起诉主张中民公司偿还40万元借款本息，不能排除林岩忠与林高平存在通谋转嫁责任的嫌疑。故林高平主张中民公司应对本案4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高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70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高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林高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林高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方如意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