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胜利路38号和建大厦办公楼主楼1楼东临淮街面3间（江宁开发区）。负责人：俞华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厚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庆松，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寥若，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相磊，男，198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庆松、相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庆松的一审诉讼；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周庆松已与相磊签订了《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且已经实际履行。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有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的情形，应当得到法律保护；2.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2018年8月30日，事故当日周庆松至医院就诊，CT检查并未见肋骨骨折。事发后11天即2018年9月10日，周庆松到江北人民医院就诊，CT检查示右侧第8-11肋骨骨折。两次检查事隔十余天，并无证据证明该4根肋骨骨折与案涉事故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自行认定周庆松的误工期、营养期及护理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周庆松并未能提供工资单或银行流水记录、社保证明等证据，且其劳动合同中载明的工资为2020元，一审判决仅根据周庆松的自述即按4000元/月的标准认定其误工损失错误。另，在案涉一次性赔偿协议签订后，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已经补偿周庆松医疗费1937元，误工费660元，一审判决仅扣除了660元错误。周庆松辩称，1.《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系双方在事发当天签订，周庆松当时并不知晓自己4根肋骨骨折的伤情，故构成重大误解，应予撤销；2.影像学结构复杂，因其检查的方式不同而对伤情的判断产生影响。周庆松外伤当天CT检查虽然未发现肋骨骨折，但周庆松伤后一直存在胸痛的症状并多次就诊。9月10日周庆松再次就医时被确诊为8-11肋骨骨折，该损伤与本起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关联性；3.一审已经查明周庆松在事发后领取生活费1000元的事实。虽然周庆松劳动合同中记载的工资是2020元，但南京夏恩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恩公司）已经为其出具了误工证明，证实周庆松实际每月工资为5000元。且周庆松提供的铲车从业资格证，证明周庆松的工资与其工作实际相符合。关于一次性补偿协议中的医疗费1937元，实际上并不是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而是相磊对周庆松的情义补偿款，故不应当扣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相磊未发表答辩意见。周庆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在承保的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其医疗费103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16000元、护理费4800元、交通费800元；相磊对上述各项损失总额超出保险限额范围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7时30分，相磊驾驶苏Ａ×××××号小型客车沿南京市江宁区星火路1行驶至星火路1苏美达门口左转时，与骑电动车的周庆松发生碰撞，造成周庆松受伤，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江北新区分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于2018年9月2日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相磊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周庆松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相磊送周庆松前往南京高新医院就诊并由相磊支付了当日医疗费4565元。经诊断周庆松的伤情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颅、上腹部、胸部及腰椎CT平扫未见明显外伤征象。2018年9月1日，周庆松再次前往南京高新医院门诊，自诉车祸摔伤腰痛2天。2018年9月4日，周庆松前往南京高新医院门诊，自诉右腰伤后4天，右胸疼痛。2018年9月10日，周庆松前往江北人民医院就诊，胸部CT检查：右侧第10、11肋骨骨折。2018年9月28日，周庆松在该院复查胸部CT示：右侧第8-11肋骨骨折。2018年10月30日再次复查胸部CT示:右侧第8-11肋骨骨质复查，骨痂形成，医嘱建议休息壹个月。一审另查明，苏Ａ×××××号小型客车为相磊所有，该车在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300000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又查明，2018年8月30日事故发生当日，周庆松与相磊签订了《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由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见证，约定相磊一次性支付给周庆松赔偿款2597元（医疗费1937元、误工费660元），同时约定此调解书经三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并一次性结案，周庆松与相磊今后不得再就该起事故向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提出理赔要求。赔偿协议书签订后相磊于当日转账给周庆松875元，于2018年9月4日转账给周庆松1692元。此后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共向相磊理赔5589元。周庆松在一审庭审中认为该《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有失公平，也构成重大误解，申请撤销该调解协议。再查明，2018年12月14日夏恩公司出具误工证明称：周庆松自2018年8月23日起在该单位工作，从事铲车工，每月工资5000元，自2018年8月30日发生交通事故起，一直未上班处于请假期间。周庆松自认事故发生后每月单位发放1000元生活费，故主张误工标准4000元/月。一审法院对周庆松的损失作出如下认定：1.后续医疗费1030元；2.营养费1200元（60天×20元/天）；3.误工费12000元（4000元/月×3个月）；4.护理费4800元（80元/天×60天）；5.交通费酌定为200元。以上合计1923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周庆松因本起事故受伤，相磊作为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相磊、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提出的事故发生当日周庆松经过CT检查并未查出骨折，时间相隔很长之后发现骨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周庆松事故发生第三天起数次前往医院检查，并自诉车祸致疼痛，2018年9月10日经CT查出右侧第10、11肋骨骨折，2018年9月28日查出右侧第8-11肋骨骨折，从病历内容记载的连续性可以认定周庆松骨折的伤情是由于2018年8月30日的交通事故导致，相磊、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的此点辩解意见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信。周庆松与相磊签订的《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系在事故发生当日签订，而周庆松在签订该协议时并不知道自己存在右侧第8-11肋骨骨折的伤情，构成重大误解，现周庆松申请撤销该《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应予支持。因肇事车辆苏Ａ×××××号小型客车在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周庆松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在交强险项下医疗费用剩余限额项下赔偿周庆松后期医疗费、营养费损失2230元，在伤残限额项下赔偿周庆松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7000元。因周庆松的损失未超出交强险的保险限额，故相磊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周庆松已取得的误工费660元应予扣减。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周庆松于2018年8月30日与相磊签订的《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庆松各项损失19230元，扣除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已向周庆松支付的误工费660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应实际给付周庆松18570元。二审中，周庆松提供了其自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的工资银行流水单，其中：2018年9月份工资收入1613.13元、10月份1666元、11月份1666元。周庆松陈述，该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其因受伤误工三个月，夏恩公司只为其发放底薪的事实。另根据该银行流水显示，其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即伤后半年的平均工资为3610元（2018年12月工资4172.75元，2019年1月工资3944.68元，2月工资3316.88元，3月工资3578.82元，4月份工资2989.85元，5月份工资3663.88元）。因车祸发生时其刚到夏恩公司工作不足1个月，其同意按照该伤后半年的平均工资减去单位已经发放的底薪计算误工损失。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周庆松的误工损失应当按照其受伤前一年或半年的平均工资进行计算。相磊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到南京市江北人民医院放射科就周庆松肋骨骨折的伤情与本起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关联性进行了调查。该科室闵钢主任称，影像学检查对于骨折的判断会受到机器扫描断层的厚度、角度以及骨折的类型等因素影响，尤其是骨皮质断裂或骨折无明确移位的病人，通过后期复查发现有骨痂形成才能确诊，本例病人周庆松就属于该种情形。根据周庆松的三次胸部CT检查可见，其2018年10月28日、30日两次通过胸部CT平扫+三维重组才最终确诊为8-11肋骨骨折。另其10月30日检查见有骨痂形成与其外伤间隔约一个月的时间也符合骨折后愈合的临床病理特征，据此可以肯定周庆松第8-11肋骨骨折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周庆松质证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质证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相磊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相磊赔偿周庆松医疗费1937元、误工费660元，共计2597元。相磊实际向周庆松支付2567元。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庆松与相磊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应否被撤销；2.周庆松肋骨骨折的伤情与本起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周庆松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周庆松与相磊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应否被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根据该条法律规定，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为：1.表意人对合同的要素发生重大误解；2.因为误解到使表意人表示的意思与内心真意不一致；3.表意人因误解遭受较大损失。本案经审理查明，案涉《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是周庆松与相磊于2018年8月30日于事故发生当日签订。根据病历记载，事发当天，周庆松到医院就诊，虽经CT检查但未发现有肋骨骨折，临床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由此可见，周庆松在签订上述协议书时并不知晓其尚存在右侧第8-11肋骨骨折的伤情，故其基于对伤情的错误认识而签订该协议，构成重大误解，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合同可以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并无不当。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主张案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履行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周庆松肋骨骨折的伤情与本起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病历记载，周庆松受伤当日及之后因胸部疼痛多次到医院就诊，其伤后第10天经CT检查发现肋骨骨折，伤后30天复查确诊为第8-11肋骨骨折，骨痂形成。综合周庆松的外伤史、伤后症状体征以及影像学检查结果等证据能够认定周庆松右侧第8-11肋骨骨折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对此不认可，但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相反证据，其也未能提供周庆松系因其他原因造成肋骨骨折的相应证据，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周庆松右侧第8-11肋骨骨折之伤情系由于2018年8月30日交通事故导致，符合客观事实。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关于周庆松肋骨骨折与案涉交通事故无关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周庆松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关于误工费。本院认为，误工费是受害人实际发生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一审中，周庆松主张，其伤前每月工资5000元，伤后实际发放1000元，故产生误工损失12000元（4000元/月×3个月），一审法院根据周庆松的伤情结合其提供的劳动合同、误工证明等证据采信了周庆松的该主张。二审中，周庆松提供了其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的工资银行流水单，并自愿以其伤后六个月平均工资扣除夏恩公司实际放发的工资底薪计算误工损失。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对该工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周庆松的误工损失应当按其受伤前的工资标准进行计算。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周庆松提供的劳动合同、工资银行流水及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资格证书等证据可以证实，事发前周庆松已经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资格并从事铲车驾驶工作，本起事故发生时周庆松在夏恩公司从事铲车驾驶工作。周庆松虽然未能提供其伤前工资收入的相关情况，但周庆松在二审中所主张的按其伤后6个月平均工资3610元/月的误工损失计算标准并未超出2018年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亦属合理，故本院予以采信。鉴于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对一审认定周庆松的误工期限3个月并无异议，据此本院重新计算周庆松的误工费为5884.87元[（3610元/月×3个月）－1613.13元-1666.00元-1666.00元]。其次，关于案涉《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中的医疗费1937元应否在本案中扣减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周庆松主张案涉《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构成重大误解并申请撤销的诉请以及其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已经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及处理，故周庆松根据该协议书所取得的所用费用均应返还。一审法院仅扣减660元，尚有1937元款项未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院重新核算周庆松因本起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030元；2.营养费1200元；3.误工费5884.87元；4.护理费4800元；5.交通费200元，以上合计13114.87元。因相磊已经根据《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向周庆松支付了2567元，故扣除此款后，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还应当支付周庆松10547.87元（13114.87元-2567元）。综上所述，阳光财险江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周庆松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故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庆松各项损失10547.8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相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负担228元，周庆松负担1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