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兴市荣耀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港区杭州湾新经济园30幢502-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MA28ATBM1D。 法定代表人：付清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敏，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浙**兴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经济开发区东港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790994811Y。 法定代表人：周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文斌，广东品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荣耀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兴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华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荣耀公司运输的玻璃瓶确有一车因雨布包裹不严而被雨淋湿，但是其他四车货物不存在防护不好的问题，并未被雨淋湿。玻璃瓶产生水雾，可能系温度、湿度、天气等其他因素所致。一审法院不能以一车货物被雨淋湿，就以偏概全地推定其他四车货物也被雨淋湿。 华兴公司答辩称，一审中华兴公司已向法院提交被淋湿车辆及货物的照片、双方微信联系记录、送货时的天气情况、山东鲁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花科技公司）的处罚材料及证明文件，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本案五车货物全部被雨淋湿。五车货物被鲁花科技公司退货后，华兴公司予以销毁，荣耀公司的行为对华兴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并严重损害华兴公司的企业形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荣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兴公司立即支付荣耀公司运费294568.59元及逾期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为止）；2.华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荣耀公司赔偿华兴公司直接损失361657.30元、烧托打带费损失1035元、罚款损失3000元、律师费30000元，支付违约金52500元，共计448192.30元；2.荣耀公司承担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3日，荣耀公司与华兴公司签订了公路运输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荣耀公司为华兴公司运输玻璃制品等货物，荣耀公司确认知悉华兴公司运输产品的性质、种类及包装状况等情况，保证安全、及时将华兴公司的产品送到指定地点。关于风险责任：从货物越过货车挡板处起，至货物到达卸货地卸货完毕，在此期间货物所有风险由荣耀公司承担。关于费用及结算方式：运费按月结算，在华兴公司收到荣耀公司发票且金额核对无误后，每月18日至28日期间支付上月运费。关于违约责任：若荣耀公司在承运过程中发生的货物被盗、丢失、淋湿等事宜，概由荣耀公司负责，荣耀公司隐瞒不报意外事故，按照每车每次500元向华兴公司承担违约金。承运中发生各种情形致使货物损失的，应以华兴公司相关部门书面界定（鉴定）损失为准，荣耀公司对此无异议；对于荣耀公司的违约及赔偿，若荣耀公司逾期不支付的，华兴公司可选择从荣耀公司的保证金或运费中扣减；若出现荣耀公司造成华兴公司超过50000元及以上经济损失或商誉损失的……，华兴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同时，荣耀公司应向华兴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在“甲方（荣耀公司）的义务和责任”一节中规定：华兴公司只委托荣耀公司运输指定货物，荣耀公司的其它行为概与华兴公司无关。荣耀公司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履行运输义务，不得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如在运输途中随车携带国家禁令物资、走私其他物资等），如因荣耀公司行为造成甲方损失的（包括但不限于客户索赔、货物损毁损失、运输费、律师费等）全部由荣耀公司承担。在“陈述与保证”一节中规定：荣耀公司向华兴公司保证其提供的所有服务符合法律、法令和法规的要求以及社会公德，并不得损害华兴公司的公司形象……，如荣耀公司提供的服务损害了华兴公司的公司形象，由此对华兴公司造成的损害，荣耀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合同还规定：《运输商须知》、《运输商考核表》等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荣耀公司确认已收到并知悉上述附件。在双方签订的公路运输合同附件一中双方约定：浙江海盐到山东莱阳的运价为235元/吨。在《运输商须知》中规定：所有装货车辆必须符合运输要求，装货后需盖好雨布、用较宽绑带或小木板放产品上方，便于防护产品……。 上述合同及附件签订后，荣耀公司便为华兴公司提供运输服务。2018年4月27日，华兴公司还对荣耀公司等运输客户就厂区内注意事项及雨季防护事宜进行了专项培训，荣耀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了培训。2018年8月16日，荣耀公司向华兴公司客户莱阳鲁花高端食用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阳食用油公司）运送一车260ml鲁花麻点瓶(计132192只、29.082吨)，向鲁花科技公司运送一车500ml鲁花酱油瓶（计86736只、29.490吨）。2018年8月18日又向鲁花科技公司运送三车500ml鲁花酱油瓶（每车的酱油瓶计86736只、29.490吨）。上述货物送到目的地后，其中8月16日送至鲁花科技公司的一车货，鲁花科技公司发现该车货曾被雨淋湿而拒收，后由荣耀公司驾驶员将货拉回。8月26日荣耀公司将退回产品未作处理又运至鲁花科技公司，又被发现而拒收。8月28日，荣耀公司将退回的货物在未经华兴公司正常退货流程的情况下，私下通过华兴公司员工重新打包后再次送到鲁花科技公司，再次被发现而拒收。鲁花科技公司认为，上述行为系华兴公司以次充好、性质恶劣，存在欺诈的嫌疑，故对华兴公司予以罚款3000元，并将该情况通报华兴公司。在此期间，荣耀公司没有将该情况告诉华兴公司。后荣耀公司承认该车次货物曾被雨淋湿，并同意赔偿该车货物的损失58434.48元。8月16日和8月18日荣耀公司运送的其它四车次货物，在运到目的地入厂验收时也被客户发现有不同程度的水雾现象，经与华兴公司业务员沟通及现场分析原因：一是浙江与山东温度、湿度不同，两地温差导致产生水雾，温度适应后会自动恢复；二是运输途中暴风雨对玻璃瓶产生的影响。双方同意先予卸货，并跟踪检测空瓶微生物。后经鲁花科技公司检测，上述玻璃瓶中微生物超标；现场观察大部分水雾状况加重。最后认定产品不合格，予以退货。后由荣耀公司将上述四车次货物运回至华兴公司处。双方目前尚未结算的运费共计293368.61元，其中双方有争议被雨淋湿的五车次货物的运费共计为34554.87元。 从气象信息记载看，2018年8月16日、8月17日，从浙江海盐县至山东莱阳市，途经地区大多有暴雨、阵雨、大雨等气象天气。2018年8月18日、8月19日，从浙江海盐县至山东莱阳市，途经的淮安、连云港、日照、青岛、莱阳地区有雷阵雨、暴雨、中雨等气象天气。 华兴公司为鲁花科技公司及莱阳食用油公司生产的酱油瓶、麻点瓶均为定制产品，双方的结算价格分别为：260ml鲁花麻点瓶0.583元/只、500ml鲁花酱油瓶0.815元/只。上述玻璃瓶退回后，华兴公司均作销毁处理。荣耀公司对被销毁玻璃瓶残值不作主张。2019年3月7日，华兴公司向荣耀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鲁花事件赔款的确认函”，认定五车次货物损失的赔款共计为293368.59元，并要求在运输费用中扣除。华兴公司因本案纠纷，聘请律师参与诉讼，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荣耀公司与华兴公司签订的公路运输合同及相关附件等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看，除2018年8月16日和8月18日的五车次货物外，其它批次的货物华兴公司认可荣耀公司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运输义务，故华兴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荣耀公司支付该些批次的相应运费，上述未结算运费双方确认为258813.74元，现荣耀公司主张该笔运费，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对荣耀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2018年8月16日和8月18日五车次货物的运输，其中2018年8月16日运送至鲁花科技公司的一车500ml鲁花酱油瓶，荣耀公司认可因雨布包裹不严在运输途中货物被雨淋湿，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运输任务，同意承担相应损失。对于其它四个车次货物的运输，是否存在货物防护不好而在运输途中被雨淋湿是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四个车次货物荣耀公司在运输途中被雨淋湿的事实应予以认定，主要理由是：一、上述五个车次货物运输期间，从运输出发地至目的地的途经地区大多下雨，且雨量较大，存在被雨淋湿的外部条件，且荣耀公司认可同时间段运输的其中一个车次货物在运输途中确被雨淋湿。二、上述五个车次的货物均以被雨淋湿为由而被客户退回。三、上述五个车次的货物至目的地后均存在玻璃瓶中存在水雾的情况，且放置一段时间后仍不能消除反而加重，鲁花科技公司和莱阳食用油公司作为专业使用玻璃瓶的单位对玻璃瓶中存在水雾排除因南北地区温差产生水雾的原因，认定玻璃瓶系被雨淋的意见具有客观性。四、从荣耀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华兴公司相关人员的聊天内容看，荣耀公司是认可在运输中存在操作不规范给华兴公司造成损失并请求谅解的情况，在华兴公司显然要对五个车次货物的损失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前期协商时荣耀公司也未明确只承担一个车次货物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荣耀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无论在合同中，还是华兴公司对其专项培训时对承运货物的防雨都有特别的要求，这也是其全面履行运输合同的应尽义务。现荣耀公司在上述五个车次货物的运输中，没有做好防护，使被运输的货物被雨淋湿，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运输义务，荣耀公司现要求华兴公司支付上述五个车次运费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荣耀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对于荣耀公司的违约及赔偿，若荣耀公司逾期不支付的，华兴公司可选择从荣耀公司的保证金或运费中扣除。本案中，由于荣耀公司的违约行为确给华兴公司造成了损失，且华兴公司在“关于鲁花事件赔款的确认函”中已提出其损失在荣耀公司的运费中扣除的意见，故在荣耀公司未支付赔偿款及违约金时，不应认定华兴公司未付运费是违约，故荣耀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对运费主张逾期利息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华兴公司主张损失赔偿及违约金问题，由于荣耀公司在运输中，没有做好防护工作，致使承运的五个车次的货物被雨淋湿，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华兴公司有权要求荣耀公司承担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责任。由于荣耀公司承运的货物系华兴公司为客户定制的产品，货物被雨淋湿后已全部报废，对于毁损货物的赔偿额，我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荣耀公司和华兴公司在合同中约定：承运中发生各种情形致使货物损失的，应以甲方（华兴公司）相关部门书面界定（鉴定）损失为准，乙方（荣耀公司）对此无异议。而华兴公司于2019年3月7日出具给荣耀公司的“关于鲁花事件赔款的确认函”中对于五个车次货物损失的赔偿款确认为293368.59元。因此，对于华兴公司的货物损失，应按此金额即293368.59元计算。华兴公司主张其货物损失应按照其与客户结算的价格确定，有违双方的约定，不予支持。关于华兴公司主张的“重新烧托打带费”计1035元，虽然荣耀公司将退回的货物重新烧托打带是事实，但该行为系荣耀公司与华兴公司员工私下发生的关系，且该费用的计算华兴公司也无依据，双方也未就该项费用提出评估意见，故对华兴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华兴公司被其客户鲁花科技公司处罚的3000元损失，系因荣耀公司将被雨淋湿而退回的货物二次未作处理、欲以次充好的不诚信行为所致，其行为确给华兴公司的公司形象造成了损害，根据双方合同中的约定：如荣耀公司提供的服务损害了华兴公司的公司形象，由此对华兴公司造成的损害，荣耀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华兴公司主张鲁花科技公司对华兴公司的罚款3000元由荣耀公司赔偿的意见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支付，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荣耀公司和华兴公司在合同中约定：若荣耀公司在承运过程中发生的货物被盗、丢失、淋湿等事宜，荣耀公司隐瞒不报意外事故，荣耀公司按照每车每次500元向华兴公司承担违约金；若出现荣耀公司造成华兴公司超过50000元及以上经济损失或商誉损失的……，华兴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同时，荣耀公司应向华兴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本案中，荣耀公司在运输过程中五个车次的货物被雨淋湿，且没有向华兴公司如实报告，故荣耀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按每车次500元向华兴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共计2500元；同时，荣耀公司在运输中出现了造成华兴公司超过50000元以上的经济损失，故荣耀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华兴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综上，荣耀公司应向华兴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总计应为52500元。关于华兴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损失，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因荣耀公司行为造成并应承担的华兴公司损失包含了律师费，且华兴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也符合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故对华兴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损失30000元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荣耀公司运输费258813.74元；二、驳回荣耀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三、荣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兴公司货物损失、罚款损失、律师代理费损失共计326368.59元、支付违约金52500元，合计378868.59元；四、驳回华兴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718元，减半收取计2859元，由华兴公司负担2591元，荣耀公司负担2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22元，减半收取计4011元，由荣耀公司负担3492元，华兴公司负担519元。 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华兴公司与荣耀公司签订公路运输合同，由荣耀公司运输华兴公司生产的玻璃瓶至山东鲁花科技公司及莱阳食用油公司，在2018年8月16日、18日共计运输五车。其中8月16日运输至鲁花科技公司的一车货物被雨淋湿而遭拒收，荣耀公司未按正常流程告知华兴公司，擅自两次再将退回货物运送给鲁花科技公司，均被发现而拒收。荣耀公司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且有失诚信。另外四车货物运抵后，收货方发现货物包装内外均有水，其中一车最为严重，没有卸货直接运回，其余三车放置观察一周后，水汽仍未消失，故鲁花科技公司及莱阳食用油公司均认定其余四车货物同样被雨淋湿，将货物全部退回华兴公司，作报废处理。现荣耀公司承认8月16日的一车货物确因防护不当、被雨淋湿，但认为其余四车货物并非被雨淋湿，玻璃瓶中的水汽可能系其他原因所致。 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运输合同所运货物系用于灌装酱油、麻油的玻璃瓶，对于运输途中的防护有特定的要求，在合同中明确提示承运人要盖好雨布、不能淋雨，华兴公司还就雨季加强防护事宜对运输商进行专项培训。因此，做好防护、不能淋雨属于涉案运输业务中的重要事项，荣耀公司显然知晓。然而从运输车辆的照片显示，荣耀公司对于货物仅采取简单的防护措施，遮盖不到位，部分货物裸露，还未卸下卡车的货物上就有大量水滴。五车货物的运输防护措施并无差异，而运输途中均有雨，基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在相同的条件下，一般就会发生相同的结果。再者，对于其余四车货物，收货方在发现有水汽的情况下，对三车货物放置一周进行观察，抱持谨慎的处理态度，最终仍认定系被雨淋湿而退货。山东鲁花科技公司及莱阳食用油公司作为专门从事食品生产、大量使用玻璃瓶进行灌装的企业，其对瓶中水汽的认定判断，应属客观。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定五车货物在运输途中均被雨淋湿，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也符合通常的认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对于违约责任的处理亦无不当。 综上，荣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0元，由嘉兴市荣耀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蕾 审判员 宁建龙 审判员 褚 翔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冯静 书记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