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7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xx建筑用石灰岩矿，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 投资人：郝某，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该矿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春平，河北李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xx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 法定代表人:赵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庚，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男，196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武安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岭，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xx建筑用石灰岩矿（以下简称xx石灰岩矿）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xx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水泥公司）、魏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xx石灰岩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毛春平，被上诉人xx水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庚、吴志强，被上诉人魏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岭、张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xx石灰岩矿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42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邯郸市xx水泥有限公司于2004年4月13日签订的《关于xx白灰石料厂邯郸大桥水泥有限公司共同开采xx白灰石料厂资源协议》和《关于xx灰石料厂邯郸xx水泥有限公司共同开采xx白灰石料厂资源补充协议》以及2005年元月6日签订的《关于共同开采xx(建筑用)石灰岩矿资源的协议》无效；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崔某和被上诉人xx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在协议末端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魏某是大桥公司的工作人员，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三份协议，双方当事人具有共同开采的特征，不损害国家利益，更是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宪法》、《矿产资源法》均明确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开采开发活动规定了严格的审批和备案程序，对矿产资源的开采必须经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登记。而被上诉人规避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胁迫上诉人签订案涉三份协议，强行开采上诉人取得采矿权的矿产资源，未办理相关批准、登记手续。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共同开发的行为。一审判决仅以双方具有共同开采的特征，即认定不是规避法律、不损害国家利益，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涉三份协议不损害国家利益，是错误的。案涉三份协议以合法的形式掩盖了其非法开采目的，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直接侵害的是国家对矿产资源所有权，扰乱了国家对矿管资源的管理秩序。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一)、(三)、(五)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 xx水泥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订的案涉协议有效，证据充分、事实正确。2、一审判决对另一被上诉人魏某的身份认定，正确合理。在案涉的三份协议中，魏某均无参与和签章，魏某也不是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或股东，魏某更不是涉案协议的合同相对人。3、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三份协议具有共同开采的特征、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事实认定正确。案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邯郸市xx水泥有限公司联合，以xx石料厂的名义共同办理采矿许可证等手续后，针对开采范围做的合理、有效的约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共同联合开采资源，并且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只是以杜家庄矿的名义申请采矿证。共同开采行为经主管部门认可，合法有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矿业权人与他人合作进行矿产资源勘查开采所签订的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被上诉人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与上诉人、案外人经过三方合意，以上诉人的名义通过公开挂牌拍卖有偿取得的采矿权，涉案协议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有偿取得的采矿权进行的合理、合法约定，明显属于双方共同开采的情形，且涉案协议没有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更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一审法院对涉案协议的认定正确、合法，与事实完全相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三方合意，以上诉人的名义通过邯郸国土资源局公开挂牌拍卖有偿取得采矿权，证明国家已将矿产资源的利益通过招拍挂的程序转让给了上诉人，本案的三份协议均是对国家已转让给个人主体的矿产资源联合、共同开采的约定，签订涉案协议的目的并非规避国家法律进行非法探矿、采矿，更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根本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完全正确。 魏某答辩称，首先，同意被上诉人邯郸市xx水泥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其次，上诉人所诉的涉案三份协议与被上诉人魏某之间没有法律关系。在上诉人诉请确认合同效力的三份协议中，魏某均无参与和签章，魏某也不是xx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或股东，魏某更不是涉案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引用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原告证据2）、刑事判决书（证据3）中的内容称，魏某是xx水泥公司的创始人和控制人是认知错误。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的判决书中“大桥石料厂，或大桥水泥厂”均为邯郸市xx水泥有限公司石料厂，工商公示信息显示该厂成立于2004年2月2日，经营范围为石灰岩露天开采加工。而本案xx水泥公司成立时间为2003年。据两者成立时间便可知，邯郸市xx水泥有限公司石料厂与xx水泥公司是两个主体，魏某是不是邯郸市xx水泥有限公司石料厂的创始人或控制人，与本案没有关系。故魏某不是适格主体，请求驳回上诉人对魏某的诉讼请求。 xx石灰岩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xx石灰岩矿与xx水泥公司于2004年4月13日签订的《关于xx白灰石料厂邯郸xx水泥有限公司共同开采xx白灰石料厂资源协议》和《关于xx灰石料厂邯郸大桥水泥有限公司共同开采xx白灰石料厂资源补充协议》以及于2005年元月6日签订的《关于共同开发杜x（建筑用）石灰岩矿资源的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xx水泥公司、魏某承担。诉讼过程中，xx石灰岩矿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xx石灰岩矿与xx水泥公司于2004年4月13日签订的《关于xx白灰石料厂邯郸xx水泥有限公司共同开采xx白灰石料厂资源协议》和《关于xx白灰石料厂邯郸xx水泥有限公司共同开采x白灰石料厂资源补充协议》以及于2005年元月6日签订的《关于共同开xx（建筑用）石灰岩矿资源的协议》这三份协议为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2年刘某、崔某共同在武安市xx白灰石料厂（以下简称xx石料厂），在xx石料厂东侧有xx水泥公司承包经营的大桥石料厂，两个石料厂相邻。2003年10月xx石料厂通过邯郸市国土资源局公开挂牌拍卖，获得xx山头的石料资源采矿权，有效期限为一年。2004年4月13日xx石料厂与xx水泥公司签订了《关于xx白灰石料厂邯郸xx水泥有限公司共同开采xx白灰石料厂资源协议》和《关于xx白灰石料厂邯郸xx水泥有限公司共同开采xx白灰石料厂资源补充协议》，xx石料厂法定代表人崔某、xx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在两份协议末页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2004年12月xx石料厂继续取得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04年12月至2009年12月。2004年12月xx石料厂更名为xx石灰岩矿。2005年元月6日xx石灰岩矿与xx水泥公司签订《关于共同开发xx（建筑用）石灰岩矿资源的协议》，xx石灰岩矿法定代表人崔某、xx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在协议末端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 另查明，刘庆恒于2003年8月至2006年8月承包经营xx石料厂。 再查明，2011年xx水泥公司与xx石灰岩矿、刘某因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诉至武安市人民法院，武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武民初字第4084号民事判决书，xx石灰岩矿、刘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邯市民三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书。xx石灰岩矿不服二审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民申42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xx石灰岩矿的再审申请。 还查明，魏某系xx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的丈夫。2018年2月11日魏某因犯强迫交易罪、寻衅滋事罪被武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xx石灰岩矿主张案涉三份协议是在xx水泥公司、魏某欺诈、胁迫情形下订立的，且损害国家利益，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确认无效，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xx石灰岩矿与魏某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xx石料厂于2004年12月更名为xx石灰岩矿，二者事实上系同一法人主体，xx水泥公司亦在2011年与xx石灰岩矿、刘某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中提交的证据中予以认可，故法院对xx石灰岩矿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赵某系xx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而魏某系赵某的丈夫，根据当事人陈述、（2012）邯市民三终字12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7）冀0481刑初347号刑事判决书内容，可以认定魏某系xx水泥公司的工作人员，案涉三份协议的订立与其有直接关系，但魏某并不是xx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其在协议签订过程中所发生的行为系职务行为，xx石灰岩矿请求确认案涉三份协议无效，协议的相对方均为xx水泥公司，故魏某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案涉三份协议的效力问题，xx石灰岩矿诉请确认案涉三份协议无效的依据是（2017）冀0481刑初347号刑事判决书中对魏某强迫交易罪的事实认定，法院对双方在签订案涉三份协议过程中魏某采用胁迫手段予以认定，但受胁迫签订合同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xx石灰岩矿主张案涉三份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国家实行采矿权有偿取得制度，结合案涉三份协议内容看，双方当事人具有共同开采的特征，签订协议的目的也不是规避国家法律，进行非法采矿，故不应认定为损害国家利益。综上所述，xx石灰岩矿请求确认案涉三份协议无效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xx建筑用石灰岩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xx建筑用石灰岩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xx石灰岩矿提交如下新证据：1、2003年9月23日邯郸日报第四版刊登的邯郸市国土资源局公示内容第五项，用于证明被上诉人是通过挂牌出让的方式取得了采矿权，取得时间是2003年10月10日，用于证明被上诉方知道出让行为，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合意。2、2003年10月10日石灰岩矿出让协议，证明上诉人取得案涉采矿权是独自取得。 被上诉人xx水泥公司质证：公告只是国家对矿产资源对挂牌出让的时间、地点、竞价方式的一种公告，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在公告时已取得采矿权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第二份证据上诉人提供的复印件，未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该协议复印件签订日期为空白，协议的签订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在签订时已经取得采矿权证，因为协议第六条违约责任已经规定乙方如未按照协议规定按期缴纳价款，则视为受让人自动放弃采矿权。故两份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魏某质证:同意大桥水泥的质证意见。报纸的出让公告显示是2003年9月23日，公告期间是9月23日至10月9日，保证金交纳日期是2003年10月9日。而且采矿出让价格是22万元大桥共开采了四分之一，交纳了7万元，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在2003年9月23日公告期间已经取得涉案采矿权。结合三份协议，转让和共同开采中，第一被上诉人出资7万多，公告出让价为22万，被上诉人开采了四分之一，支付的对价超过四分之一对价。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xx石灰岩矿与xx水泥公司签订的三份协议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一）关于案涉三份协议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规定的情形问题。本院认为，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国家实行采矿权有偿取得制度，结合案涉三价协议内容及xx石灰岩矿通过挂牌出让取得的采矿许可的事实看，xx石灰岩矿与xx水泥公司签订上述三份协议时并不存在欺诈的问题，该三份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为共同开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矿业权人与他人合作进行矿产资源勘查开采所签订的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协议共同开采并未被法律所禁止。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存在胁迫的情形，法律已赋予受胁迫一方撤销权，故在法律赋予的撤销权除斥期间届满之前，涉案三份协议应属于效力待定，而非无效。经xx石灰岩矿申请，在缴纳相关费用并取得采矿许可证之后，xx石灰岩矿对已取得采矿证范围内如何进行合作生产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问题。（二）关于案涉三份协议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的三份协议主要是双方对出资比例及对取得采矿证范围内如何进行共同开采的相关内容的约定，且协议内容具体明确，并不存在掩盖和隐匿的情形。（三）关于案涉三份协议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上述条款中的强制性规定的表述进一步细化为是一种效力性规定，将强制性条款区分为管理性条款和效力性条款，只有后者才影响合同的效力。案涉三份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双方共同出资共同开采，且被上诉人也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不存在《矿产资源法》规定的买卖、出租或其他形式非法转让矿产资源的情形。故本案三份协议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综合以上事实可知，xx石灰岩矿与xx水泥公司签订的三份协议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的三份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xx建筑用石灰岩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xx建筑用石灰岩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山 审判员  代 路 审判员  白 燕 二○二○年元月八日 书记员  高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