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11民初17260号原告：高邮市广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高邮市江南明珠苑1-17。法定代表人：叶素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坤，江苏友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绍兴，江苏友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十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房山区十渡镇十渡村。负责人：梁义国，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彦锦，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江苏宇坤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开发区华山路东侧。法定代表人：姚玉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益铭，江苏锦旺律师事务律所律师。原告高邮市广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与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十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十渡镇政府）、第三人江苏宇坤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坤，被告十渡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彦锦、张炜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宇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益铭于第一次、第二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第三次开庭宇坤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2282910元及相应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决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6日被告与宇坤公司签订了“十渡镇婚纱摄影基地亮化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宇坤公司承包“十渡镇婚纱摄影基地亮化工程”，工程款4782910元。工程于2014年5月5日竣工并通过质量验收。在此前后，被告支付了工程款2500000元，尚欠2282910元。2015年6月6日，宇坤公司将上述工程款转让给原告并通知了被告。为方便财务结算，原、被告还补签了工程承包合同。之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拖欠的工程款，但被告至今未还，原告认为，宇坤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宇坤公司将工程款转让给原告并通知了被告，被告有义务将工程款支付给原告。被告拒不还款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系违约行为。鉴于被告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公正裁决。十渡镇政府辩称，一、被告已向宇坤公司足额支付工程款，不存在可转让的工程款。1.虽然被告与宇坤公司约定的合同价款是4782910元，但该合同价款为暂定价，《招标文件》明确约定最终价款以结算价款为准，且通过该项目的《建设工程监理档案》内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等规定可知，建设工程施工类合同的价格是允许洽商变更的，无法协商一致时，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式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依据北京阳光益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北京市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被告与宇坤公司涉诉的十渡镇婚纱摄影基地量化工程依据计价标准计算的结算总价为2401848.88元，而被告已经向宇坤公司支付2500000元，该工程不存在工程欠款，被告已按时足额支付所有工程款。故原告与宇坤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标的事实上不存在，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应当驳回。2.被告与宇坤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属于应当招标的工程，但合同双方未经招投标程序直接签订工程合同，属于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不存在，自然不具有可转让性。同时，由于合同无效，双方的结算价格应当根据工程量据实结算的，即应根据被告提供的第三方出具的工程结算书予以确定工程价款。二、原告并非适格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主体。1.原告提起诉讼的案由并非一般债权债务纠纷，而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原告并未事实上承担涉诉的十渡镇婚纱摄影基地亮化工程，该工程发包人和承包人分别为被告和宇坤公司，原告依据债权转让事由而提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是对基础法律关系的混淆，原告并非适格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主体，无权以该案由提起诉讼。2.原告公司的设立时间为2014年11月26日，该工程招标时间是2013年11月，监理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月，工程施工时间为2014年1月开始，原告不可能在公司未成立之前进行投标、签署合同并施工。原告并非是真正的承包人也并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三、原告与宇坤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1.被告与宇坤公司是否存在债权及债权具体数额均未有定论。建设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合同价款为暂定价款，最终工程结算款受到施工进度、工程范围、工程量变更、人员增减等多种因素的影响，被告与宇坤公司之间的十渡镇婚纱摄影基地亮化工程合同尚未进行最终的结算，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未支付的工程款或该工程是否存在洽商变更及现场签证等影响工程款数额的情形均未确定，而债权转让应当有明确的债权指向，在债权有无、债权金额均存疑的情况下，债权转让无法产生即时效力，应在合同双方或权威第三方对于是否存在工程欠款及工程欠款数额有明确认可的情况下，此时形成的债权才具有可转让性。2.建设工程价款具有特殊性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请求权具有人身依附性，不得转让。本案的诉讼标的主要是建设工程款，属于劳务报酬的性质。建设工程款之所以以法律的形式确定具有优先受偿权，是因为工程款中的人工工资、劳务费用占比较高，一旦工程款全部或者部分被“债权转让”给第三方，优先受偿权即消失，直接损害实际施工人员及农民工利益。司法实践中，往往是承包人经济情况恶化，无力偿债的情况下，才会采取债权转让的方式，将未收的工程款转让出去，一旦转让实现，承包人即无力支付实际施工人员和农民工工资，直接损害实际施工人员和农民工利益，影响社会稳定。工程款具有特殊的物化性，同时关系到民生、安全、社会稳定，应当属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类型。3.本案债务人的特殊性导致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不得转让。涉诉建设工程合同的发包人为十渡镇政府，是国家机关，暂不论前述两点，假设本案诉讼标的的债权实际成立且该合同形成的债权可以自由转让，即意味着承包人宇坤公司可以向任意主体转让债权，也就意味着任何主体均可能成为政府的债权人，如果司法实践一旦对此予以认可，这对于维护政府的公信力和稳定是不利影响。因此，立法已在部分领域作出明确限制，例如《财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规定“下列资产不得对外公开转让：债务人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可见国家机关作为债务人的债权由于涉及到国家利益是不应随意转让的。结合上述三点，原告与宇坤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债权，在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其并非合同主体，亦非适格的诉讼主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四、原告主张的权利已逾诉讼时效。先不论前述言论正无可转让的债权存在，即使原告主张的债权实际存在且可以转让。但原告主张诉讼权利时效已过。被告与宇坤公司约定工程尾款支付时间是2014年年底，原告与宇坤公司进行债权转让的时间是2015年6月6日，此时该债权依据原告的陈述及认定已经是可以立即要求实现的债权，因此此债权自2017年6月5日起已逾诉讼时效，在此期间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债权，其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未行使权利即意味着失去胜诉权。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和法律关系，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宇坤公司述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意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6日，十渡镇政府（发包人）与宇坤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十渡镇政府将十渡镇婚纱摄影基地亮化工程发包给宇坤公司。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十渡镇婚纱摄影基地；工程规模为总投资约500万元；资金来源为政府投资；承包范围为婚纱摄影基地亮化工程方案的设计、效果制作、施工图纸、后期安装；合同价款为4782910元，其中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为56410元；合同工期为110日历天，计划开工时间为2014年1月5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付款方式为工程量达到一半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安装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余款2014年年底前全部付清。该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4年3月，宇坤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4年5月5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宇坤公司将涉案工程交付给十渡镇政府使用。十渡镇政府共支付工程款2500000元，其中1500000元工程款支付给了江苏宇坤公司，1000000元工程款于2015年2月支付给了广源公司。2015年，十渡镇政府（发包人）与广源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十渡镇政府将十渡镇婚纱摄影基地亮化工程发包给广源公司，除承包人不同外，合同内容与十渡镇政府与宇坤公司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一致，合同签订时间显示为2014年1月5日。对此，广源公司称是因为2015年6月6日宇坤公司提出将剩余的工程款全部转让给广源公司，十渡镇政府指出为了方便支付，广源公司与十渡镇政府之间再补签一个合同；十渡镇政府称是宇坤公司要其将工程款支付给广源公司，与广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向广源公司支付应该支付给宇坤公司的工程款。2015年6月，十渡镇政府收到宇坤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载：“……贵政府现欠我公司工程款贰佰贰拾捌万贰仟玖佰壹拾元整￥2282910.00，由于我公司欠高邮市广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材料款贰佰叁拾万元整￥2300000.00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函告贵政府将上述所欠我公司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高邮市广源科技有限公司进行债权转让。”受十渡镇政府委托，北京阳光益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出具《北京市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结算总价为2401848.88元。广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审理中，十渡镇政府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典方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十渡镇政府的申请事项进行了鉴定，十渡镇政府支付鉴定费66000元。北京典方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6日出具《北京市房山区十渡镇婚纱摄影基地亮化工程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确定部分鉴定金额920627.68元；原告方主张与现场偏差部分金额2826958.52元；被告方主张与现场偏差部分金额1784692.83元。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宇坤公司向十渡镇政府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十渡镇政府认可其于2015年6月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原告作为债权受让人，依据《债权转让通知》向十渡镇政府主张欠付工程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涉及的工程属于应当进行招标的工程，由于宇坤公司与十渡镇政府未经招投标即签订了合同，故该合同应属无效。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无效，但宇坤公司实际承建了涉案工程，且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故十渡镇政府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广源公司与宇坤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广源公司作为债权的受让人，有权向债务人十渡镇政府主张权利。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十渡镇政府申请造价鉴定，北京典方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依法接受委托后，在组织双方现场勘验的基础上出具了鉴定意见，对其中确定部分的金额920627.68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其中的争议部分，经询，鉴定机构表示现场不具备破坏性鉴定条件，其与原、被告双方分别确认工程线路的施工走向，双方均不清楚；施工中的隐蔽工程线缆型号、灯杆基础钢筋混凝土标号等无法直观判断。本院对此作如下考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方面，广源公司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另一方面，宇坤公司于2014年5月5日向十渡镇政府交付涉案工程后十渡镇政府并未投入使用，在本案鉴定时现场大部分灯具已损坏、灭失，与交付时存在较大差异，且十渡镇政府在此次鉴定中主张的部分争议的工程量与其自行委托北京阳光益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书中的工程量亦有出入。故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兼顾公平原则，对工程款数额酌情确认为3226453元。十渡镇政府已向广源公司和宇坤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500000元，从十渡镇政府应向广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中予以扣除。广源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定。关于广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宇坤公司完成施工后，十渡镇政府与宇坤公司未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亦未对工程量进行确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尚不具体明确。广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十渡镇政府提出的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宇坤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房山区十渡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高邮市广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726453元及利息（以726453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高邮市广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32元，由原告高邮市广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十渡镇人民政府负担55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66000元，由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十渡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殷岚岚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朱月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