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民再3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连远。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海，龙井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鑫。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马万山。 原审第三人：龙井市老头沟镇大箕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龙井市老头沟镇大箕村。 法定代表人：赵霞，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前林，该村委会会计。 再审申请人郭连远因与被申请人马鑫、马万山、一审第三人龙井市老头沟镇大箕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箕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166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吉民申15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连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海，被申请人马鑫、马万山，原审第三人大箕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前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连远申请再审称：1.1993年郭连远受让了大箕村村委会一组马**的房屋、土地等，并将户口从山东省平邑县迁出，落户至大箕村村委会一组，成为该小组集体组织成员，1995年郭连远参加了大箕村二轮土地发包，承包了0.12公顷水田和1.99公顷旱田，2000年郭连远将承包地租赁给案外人更正，被马**强行占用，马**去世后，又被马鑫占有，并于2011年将诉争承包地出租给马万山耕种至今。郭连远向马鑫、马万山主张返还承包地无果。2．事实上，当事人对涉案争议土地的地块、名称、四至范围并没有争议，只是对谁是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具有争议。郭连远提供的证据亦能证实其与马**家承包不同的耕地，并不存在四至不清的问题。马鑫的答辩主张中也印证了其是对诉争土地登记记载的承包人有异议，并非位置与四至范围。根据承包土地台账记载案涉土地为郭连远的承包地，在老头沟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的承包土地台账登记变更前，应当将其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3．郭连远向龙井市老头沟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调取了其本人的“承包地块示意图”，经双方承包地块示意图比对，可以进一步证明双方承包地不存在重叠矛盾。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马鑫答辩称：双方争议的土地就是案涉土地，存在争议就属于土地的权属问题，经管站与村委会都不清楚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属于谁，故本案是行政案件不是民事案件。1993年土地从马鑫家转包出去，1995年村委会没有在此分地，郭连远的户口是1998年落户本村，不可能分到承包地。 马万山同马鑫的答辩意见。 大箕村委会述称：马鑫的父亲与郭连远房屋土地的交易是九几年的事，距现在已经20多年了，村委会没有二轮分地的土地台账，确认不了，当时的情况村委会也不清楚。 郭连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马鑫、马万山返还郭连远承包的2.11公顷的土地；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鑫、马万山承担。事实与理由：郭连远的籍贯为山东省平邑县，马鑫与案外人马**为父女关系（马**现已死亡）。1993年5月5日，郭连远与案外人马**签订了其他财产买卖协议书，双方约定由马**将家庭房屋、承包土地（4.48公顷）、耕牛等一并转让给郭连远，双方约定总价款为12500元，郭连远于合同签订之日向马**支付了5000元，同时约定郭连远于1993年12月30日前支付剩余价款，现已全部付清。合同签订之后，马**将房屋、土地、耕牛等一切财产交付给了郭连远，同年郭连远实际耕种了受让的土地，并实际居住该房屋。1993年6月，郭连远将户籍从山东省平邑县迁出，并落户于吉林省龙井市老头沟镇大箕村。1995年，郭连远参加了吉林省龙井市老头沟镇大箕村开展的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活动，获得了0.12公顷水田和1.99公顷的旱田，共计2.11公顷土地。郭连远实际耕种承包经营的土地至1999年末，2000年，郭连远将承包的2.11公顷土地租赁给了案外人付成伟，土地被付成伟耕种一年以后，被案外人马**强行占用，案外人马**去世以后，被马**的女儿马鑫占有，并将郭连远承包的土地租赁给马万山，郭连远向马鑫和马万山多次主张返还土地，二人均拒绝返还，故起诉至法院。 马鑫辩称：1．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郭连远并非龙井市老头沟镇大箕村的村民，没有资格承包土地，是郭连远通过非法的手段将本案诉争的土地登记在自己名下。2.1993年，郭连远并不是本村村民，因此我父亲马**并没有将土地卖给郭连远，只是将一些物品和种子化肥卖给了郭连远，将4.48公顷的土地租赁给了郭连远（其中包括本案诉争的土地2.11公顷），因郭连远没有足额支付租赁土地的租金，我父亲马**向郭连远提出了解除合同，返还土地，是郭连远一直霸占本案诉争的土地不予返还。 马万山辩称：我确实实际耕种了案涉土地。但我是从马鑫处租赁并进行耕种的，且郭连远1995年时户口并未在大箕村一组，根据当时村里的规定，1995年以后户口迁入本村、出生的，没有分地资格，因此郭连远无权取得本村的土地。 大箕村委会未提交意见。 一审院认定事实如下：1995年，郭连远以家庭为单位参加了吉林省龙井市老头沟镇大箕村开展的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活动，获得了2.11公顷的耕地（0.12公顷水田和1.99公顷的旱田），即本案的诉争土地。2000年，郭连远将诉争土地租赁给了案外人付成伟，付成伟耕种诉争土地一年，2001年开始，诉争土地被马**占有，2010年马**死亡，本案诉争土地被马**的女儿马鑫占有，并于2011年将诉争土地租赁给马万山，马万山自2011年开始一直耕种本案诉争的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11公顷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归属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本案中，郭连远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在吉林省龙井市老头沟镇大箕村分得承包地2.11公顷，有龙井市老头沟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出具的承包土地台账及龙井市老头沟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出具的龙井市实测土地台账予以证实，且马鑫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承包土地台账及实测土地台账记载事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故对郭连远要求马鑫、马万山返还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马鑫庭审时提出本案诉争的土地是其父亲马**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承包的，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直接延续第一轮承包，其父对本案诉争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马鑫提出第一轮土地承包时，马鑫的父亲马**并未将本案诉争土卖给郭连远，只是将诉争土地租赁给了郭连远，郭连远未足额支付租金，双方已经解除了土地租赁合同的主张，因郭连远取得本案诉争土地的来源是参加大箕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故对马鑫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马鑫及马万山提出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郭连远不是本村村民，不具有分地的资格，是郭连远通过非法的手段将本案诉争的土地登记在其名下，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马鑫、马万山于2018年度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将位于龙井市老头沟镇大箕村2.11公顷（沟汤地1.01公顷，电线杆地1.10公顷）的土地交还给原告郭连远耕种。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马鑫、马万山负担。 马鑫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连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二轮土地承包台账与未下定论的2018年土地确权中的实测土地台账为依据，将诉争土地判归郭连远所有，该认定有误。第二轮承包事实与理由，土地台账和承包地四至、宗地图相一致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未向经管站了解实际测绘面积是否有重复，土地、信息填写是否错误等问题，不仅降低了判决的准确性，也增加了执行难度。马鑫于2001年收回租赁土地，耕种18年，涉案土地是马鑫的承包地，马鑫与大箕村村委会有土地承发包关系。土地确权正在纠错阶段，尚无定论。涉案土地及马鑫东山地1.97公顷涉及马鑫和郭连远、以及案外人孙景玉和曲经文,正在等待经管站关于重复测量的处理结果，实测台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解决范围。根据实测宗地图，马鑫确权土地中东山地1.97公顷与铜西村孙景玉1.4公顷、大箕村曲经文0.57公顷的土地重复，而马鑫二轮承包土地台账和经营权证书上的承包面积为3.24公顷，再扣除诉争土地，马鑫的承包面积就没有了。针对土地确权中重复测量土地的问题和郭连远是否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实际取得承包地的问题，应当由行政案件处理。 郭连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判决驳回马鑫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理，马鑫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其主张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郭连远在一审中向人民法院提交的郭连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台账和土地实测台账，是国家机关依据职权对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认登记和实测的结果，证据真实有效。3.郭连远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基于第三人村民委员会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原始的发包行为而获得的，不是从马鑫父亲土地转让获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郭连远获得承包经营权后,如果放弃承包经营权，应当向发包人返还，而不是向马鑫家庭返还。4.马鑫占有郭连远的土地没有事实依据，且马鑫已经自认因土地买卖价款没有实际支付而非法占有郭连远的土地，其行为侵害了郭连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5.马鑫主张本案应当通过行政诉讼予以解决是错误的，郭连远对行政机关登记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没有异议，认定行政机关的行为合法有效，因此通过民事诉讼向马鑫主张权益，如果马鑫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有异议，应当在一审诉讼中申请人民法院中止审理，通过行政诉讼确认承包经营权登记是否有效后,再解决民事问题，诉讼主张的义务在于马鑫。6.马鑫主张郭连远的土地与案外人发生重叠或者登记错误，可能侵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如果事实与马鑫的主张成立，案外人可以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另行主张权利，该权益不是马鑫的权益。 马万山述称:同意马鑫的上诉主张。 大箕村村委会未进行陈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郭连远和马鑫的原始土地台账及经营权证书上，仅仅记载了土地面积，对于承包地的地块、名称、四至等信息并未记载。现郭连远依据其第二轮土地承包台账主张，本案诉争土地为其二轮承包地;马鑫根据其第二轮土地承包台账和承包经营权证书主张诉争土地面积在其家庭的二轮承包地范围内。现实测土地台账登记的名称、面积与原土地台账登记信息均有不同，第二轮承包土地台账上又无地块名称及四至等信息，郭连远、马**家庭均于第二轮土地承包后先后更耕种过同一块土地，现有证据无法判断争议土地是哪一方的第二轮家庭承包地。双方均根据各自持有的权利凭证对诉争土地主张承包经营权，属于对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5民初5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连远的起诉。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龙井市老头沟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提供的郭连远的土地承包台账中，马**作为村民代表签字捺印。郭连远的土地台账与马鑫的土地台账对应的土地四至范围清楚，不存在重叠的情况。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马鑫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郭连远提供的承包土地台账虽然没有明确的四至，但龙井市老头沟镇农村承包合同经营管理站出具的马鑫、郭连远承包地块示意图及情况说明证实马鑫与郭连远的承包地四至清楚，并无重叠的情况，双方对土地台账对应的土地四至范围亦无异议。根据现有的证据及郭连远的诉请，本案应当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议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规定的情形，系适用法律错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1662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李 娜 审判员 刘海英 审判员 苏 浩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朱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