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7民终4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驻马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驿城区文化路360号。法定代表人：侯新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山，河南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利，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森，驻马店市高新区新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曾用名陈彦堂，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现押于信阳监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岁，男，196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上诉人驻马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驻马店农商行）、陈胜利因与被上诉人陈华、陈天岁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702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驻马店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山、上诉人陈胜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森，被上诉人陈天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华因在信阳监狱关押，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依法对其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驻马店农商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华、陈天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陈华应承担该笔贷款的全部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陈胜利、陈天岁对该笔贷款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一，驻马店农商行与陈华之间签订的《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虽然陈华因犯贷款诈骗罪被判刑，但其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并不重合，陈华与驻马店农商行所签订的《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其效力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认定。上诉人系取得金融许可的商业银行，其与陈华签订贷款合同并发放贷款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二，虽陈华采取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和虚假债权凭证的手段，骗取金融机构贷款，其缔约手段因破坏金融管理秩序而构成犯罪，但该犯罪行为是陈华单方所为，并无证据证明驻马店农商行参与该犯罪行为，故本案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第三，案涉《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是驻马店农商行与陈华协商一致所签订，该贷款目的不违法，也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第四，陈华在贷款中系单方实施欺诈行为，损害驻马店农商行的财产权益，作为被欺诈方的驻马店农商行可以依法行使撤销权，保护自己的利益，但其放弃行使撤销权并不影响要求陈华承担违约责任。第五，陈华的犯罪行为直接侵害的是作为商业银行的驻马店农商行的财产权益，故本案不涉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二、驻马店农商行与陈胜利、陈天岁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有效，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主合同《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有效前提下，对担保合同的效力和担保人的责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进行认定。本案中，既不存在债权人驻马店农商行欺诈保证人担保的事实，同时陈胜利、陈天岁也无证据证明其存在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形。三、商事法律行为应遵守基本的诚信和公平原则。银行在进行放贷时，为了确保资金安全，降低贷款风险，往往都会要求债务人提供尽可能安全的物保或人保，且在人保方面会要求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保证人无证据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免于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若仅因债务人构成贷款诈骗罪而认定主合同、担保合同无效，将不利于保护不知情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不利于诚信和公平原则的体现。四、律师代理费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债权人驻马店农商行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驻马店农商行的上诉请求。陈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驻马店农商行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陈胜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借款人陈华采取欺诈手段订立合同，驻马店农商行在没有进行严格审查贷款资料的情况下发放贷款，侵犯了担保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其签订的担保合同依附于借款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当然无效。本案中，陈胜利不存在任何过错，对陈华的欺诈行为并不知情，依法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天岁述称，同意上诉人陈胜利的答辩意见。陈胜利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不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驻马店农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贷款中，其并未提供任何虚假材料，也未欺骗任何一方，一审法院认定其存在过错，判决承担30%的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驻马店农商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主合同和从合同无效错误，与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法律适用原则和标准相悖。上诉人陈胜利的上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其应当承担全部连带保证责任。陈华辩称，同意上诉人陈胜利的上诉意见。陈天岁辩称，同意上诉人陈胜利的上诉意见。驻马店农商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华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逾期罚款（利息、逾期罚款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罚款按合同约定支付），已支付的利息1130.52元予以扣除；2、判令陈天岁、陈胜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陈华、陈胜利、陈天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查明，2014年10月29日，借款人陈华与农信社签订《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连续借款累计最高未清偿借款金额不超过人民币200000元，借款期限为自2014年10月29日起至2016年10月29日，实际借款起始日期以贷款实际发放日为准，借款人所欠债务的有效凭证以贷款人按业务操作规定出具的会计凭证为准。另约定除信用贷款外，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由担保人陈胜利、陈天岁为借款人向贷款人提供担保；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等。同日，陈天岁、陈胜利与农信社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为确保债务人陈华与债权人在2014年10月29日至2016年10月29日期间内连续签署的合同（下称主合同）的切实履行，保障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另担保人陈天岁、陈胜利分别向农商行出具了个人担保还款承诺书及工资证明，同意为陈华的贷款20万元，期限24个月，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等。另有借款人陈华、担保人陈天岁、陈胜利与农信社工作人员在贷款时的合影。2014年10月29日，农信社如约向借款人陈华发放贷款200000元。贷款发放之后，陈华按借款合同如约清偿了每月的借款利息至2015年3月21日止，之后除又偿还过70.72元外没有再偿还过本金及利息。农信社在诉讼中还提供了河南尚成律师事务所出具的代理费发票一张金额6200元。后农信社以陈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违约给其造成了巨大的风险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判令陈华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逾期罚息；陈胜利、陈天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由陈华、陈胜利、陈天岁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陈华同意于2016年10月29日前支付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律师代理费6200元、案件受理费2196.50元及借款本息36603.50元。二、陈华同意于2016年10月30日至2017年1月30日期间偿还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本息30000元；于2017年1月3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偿还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本息30000元；于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7月30日期间偿还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本息30000元；于2017年7月31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偿还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本息30000元；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偿还完所欠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剩余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陈天岁、陈胜利同意对上述各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如陈华、陈胜利、陈天岁不按期支付上述款项，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可以立即按照逾期之时所欠的本调解书所确定的剩余全部款项申请人民法院执行。案件受理费4393元、减半收取2196.50元，由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再审查明，驻马店市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6年12月26日更名为驻马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2014年10月29日，陈华向农商行提供驻马店市“金鹏花园”钢结构工程合同和以“国美”尚贸公司名义准备购“乐吧”薯片、“绝艺”鸭翅和鸭脖的进货计划及担保人陈天岁、陈胜利的身份证明、工资证明等材料，以做钢结构和经营副食需要资金为由从农商行天龙支行贷款20万元，期限二年，实际钢结构工程和进货计划均未实施。陈胜利、陈天岁为陈华贷款向陈华提供了身份证及未加盖单位公章的工资证明。陈胜利、陈天岁工资证明上的单位公章系陈华伪造。2014年10月21日，陈胜利、陈天岁为陈华贷款20万元提供担保承诺书，愿为陈华贷款2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时与陈华和农商行工作人员在贷款时合影。2014年10月29日陈胜利、陈天岁为陈华贷款向农商行提供《最高额保证合同》，为陈华贷款提供担保。陈华在贷款时提供的陈胜利的编号096298的房产证复印件与陈胜利提供的房产证原件上登记内容不一致。陈华提供的房产证复印件系伪造。农商行对陈华提供的工资证明及编号为096298的房产证复印件未予核实。陈华以做钢结构及经营副食生意为由，使用虚假的证明材料，向农商行贷款20万元，由陈胜利、陈天岁进行担保。截止2016年9月4日，已归还利息11303.52元，扣除案发前已归还的数额，陈华诈骗银行贷款188696.48元。上述事实已被该院（2018）豫1702刑初296号刑事判决书确认。陈华以犯贷款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违法所得钱款依法予以追缴，发还被害单位。该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执行，因陈华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作出（2018）豫1702执304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审理中，农商行提交了河南尚成律师事务所出具的代理费发票一张金额6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农商行与陈华签订的《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因陈华犯贷款诈骗罪而无效。《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系主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系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农商行对陈华提供的工资证明及房产证复印件均未核实，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陈胜利、陈天岁对陈华的钢结构工程合同、进货计划的真实性未进行核实，并向陈华提供身份信息及未加盖单位公章的工资证明为陈华贷款提供担保，使陈华有机可乘，陈华伪造陈胜利、陈天岁单位公章，致使诈骗得成。陈胜利、陈天岁作为担保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农商行与陈华签订的《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农商行请求支付利息、逾期罚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已支付利息11303.52元应视为偿还本金，陈华还下欠农商行本金188696.48元。因陈华诈骗所得188696.48元贷款，在案发后未能追回，陈胜利、陈天岁对陈华不能偿还贷款本金188696.48元承担30%责任较为妥当。陈胜利、陈天岁承担30%的还款责任后，可向陈华追偿。农商行请求支付律师代理费62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调解书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豫1702民再3号民事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6）豫1702民初446号民事调解书；二、改判限陈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驻马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本金188696.48元；三、陈胜利、陈天岁对陈华不能清偿部分承担30%的清偿责任。四、驳回驻马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3元，由陈华负担；陈胜利、陈天岁对不能负担部分承担30%的清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华以做钢结构和经营副食需要资金为由，并使用虚假的证明材料，于2014年10月29日向上诉人驻马店农商行贷款20万元，而驻马店农商行作为金融机构，在提供贷款时对借款人陈华提供的虚假材料未尽到法定审查、核实义务。被上诉人陈华的贷款欺诈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构成贷款诈骗罪，属于严重违反《中国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法律所保护的金融监管秩序。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该《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为主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作为担保人的陈胜利、陈天岁与上诉人驻马店农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主合同和担保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担保人陈胜利、陈天岁存在一定过错，判决其二人对借款人陈华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驻马店农商行上诉称，其行与借款人陈华签订的《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及与担保人陈胜利、陈天岁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的签订并不损害国家利益，被上诉人应对该笔贷款依法承担连带全部还款责任。对此上诉主张，驻马店农商行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不予支持。陈胜利上诉称其对担保合同的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清偿责任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驻马店农商行、陈胜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800元，由上诉人驻马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陈胜利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风审判员  于俊义审判员  丁耀东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魏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