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庆，男，198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现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女，1982年8月8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现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乡支行，住所地宁乡市玉潭镇二环西路（嘉诚花园）。负责人何峰。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跃军，该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国，湖南邦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金洲乡关山村10栋。法定代表人:雷建恒。原审被告:雷建恒，男，196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原审被告:唐春平，女，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上诉人李国庆、杨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乡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宁乡支行）、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洲茶叶公司）、原审被告雷建恒、唐春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8）湘0124民初7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庆、杨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应先就金洲茶叶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后，未受偿部分李国庆才承担相应保证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鉴定费32600元由工商银行宁乡支行承担；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与李国庆及金洲茶叶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未明确约定实现担保权的顺序，依照《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应当先就金洲茶叶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李国庆仅就未清偿部分承担相应保证责任。二、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不先就金洲茶叶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而直接要求李国庆承担保证责任应当视为放弃抵押权，李国庆依法免除担保责任。三、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格式合同，对条款存在不同理解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相对方有利的解释。四、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与李国庆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无效合同。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与金洲茶叶公司恶意串通，承诺涉案借款有充足抵押物，李国庆只是形式担保，对李国庆没有影响，骗取李国庆在保证合同上签名，违反《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五、涉案抵押物因另案执行已进入评估拍卖程序，应待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就抵押物价款优先受偿后再处理本案，本案应中止审理。六、涉案抵押物在借款时评估价格明显过高，金洲茶叶公司涉嫌骗贷等刑事犯罪。七、杨秀未在保证合同上签名，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向法庭虚假陈述，导致杨秀花费鉴定费32600元，应由工商银行宁乡支行承担。工商银行宁乡支行答辩称：一、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国庆作为金洲茶叶公司的股东对金洲茶叶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有充分的理由。李国庆称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与金洲茶叶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虽系格式合同，但合同条款内容约定清楚无争议，且已作提示和说明。三、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针对同一债权人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在实现债权时，首先应当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按约定实现。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无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第三人提供，工商银行宁乡支行有权要求李国庆先承担保证责任，该约定明确，故无论工商银行宁乡支行是否放弃抵押物的担保，李国庆均应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四、鉴定费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一方承担，杨秀主张涉案保证合同上签名并非本人签署，杨秀应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鉴定费应当由杨秀负担。五、抵押物评估过高及抵押物另案执行的问题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洲茶叶公司及雷建恒答辩称，李国庆是公司股东，应该提供担保，且借款中800万元当即汇入李国庆账号。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请求判令金洲茶叶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384975.87元，借款利息570758.13元，本息合计人民币9955734元（利息暂计至2018年10月15日），后期贷款利息、复息、罚息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金洲茶叶公司承担债权实现费298672元；3、请求判令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对金洲茶叶公司所有的房屋权证号为宁房权证金洲字第××号、71××67号、71××68号、71××69号、71××70号、71××71号、71××53号房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宁（1）国用（2013）第11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处置所得价款在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请求判令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杨秀对金洲茶叶公司应承担的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及债权实现费用承担连带保证偿还责任；5、请求判令上述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洲茶叶公司系依法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2016年11月16日，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与金洲茶叶公司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金洲茶叶公司向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借款950万元作为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十二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款利率以基础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每笔借款提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浮动幅度为上浮10%。每笔借款提款后借款利率按1个月为一期，一期一调整，分段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并约定借款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合同项下借款为担保贷款，担保方式为抵押、保证，担保合同另行签订。2016年11月1日，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与金洲茶叶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为2016年11月16日至2021年11月16日期间在人民币12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依据与金洲茶叶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所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抵押物清单如下：宁房权证金洲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71××53号房产及宁（1）国用（2013）第116号土地。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变卖费等）。主债权到期，债务人未予清偿的，抵押权人有权实现抵押权，将抵押物拍卖、变卖后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或将抵押物折价以抵偿债务人所欠债务。双方就上述房屋及土地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为湘（2016）宁乡县不动产证明第0005115号。2016年11月16日，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与工商银行宁乡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为金洲茶叶公司在2016年11月16日至2021年11月16日期间，在支行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合同第6.2条约定，甲方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不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先承担保证责任，乙方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甲方放弃、变更或丧失其他担保权益的，乙方的保证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而无效或减免。2016年11月21日，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向金洲茶叶公司发放了950万元贷款，金洲茶叶公司立据为凭，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950万元，还款日期自2016年11月21日计算至2017年11月16日，借款月利率为3.94‰。金洲茶叶公司借款后，仅偿还借款本金115024.13元，利息支付至2017年11月16日，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催收未果，故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金洲茶叶公司又于2018年12月29日支付了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金洲茶叶公司与工商银行宁乡支行签订的《小企业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与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6.2条的约定，是否属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明确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中的约定目的在于确定或者限制人的担保与物的担保并存时债权人的选择权，只要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内容达到了这一程度，即应认定为当事人之间就债权人实现其债权有了明确约定。本案中，《最高额保证合同》第6.2条约定，甲方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不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先承担保证责任，乙方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甲方放弃、变更或丧失其他担保权益的，乙方的保证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而无效或减免。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在对案涉债务存在抵押担保和保证责任并存的情况下，不论该抵押担保是由债务人金洲茶叶公司提供还是由其他被告提供，债权人均有权选择是先就债务人金洲茶叶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实现债权还是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即有权在不要求金洲茶叶公司承担物的担保责任的前提下，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李国庆辩称，该6.2条并没有明确涉及实现担保物权的内容，也没有明确约定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再实现担保物权，一审法院认为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当事人约定在任何情形下担保人都应承担担保责任，这一约定应当是明确的。李国庆该抗辩不能成立。因此，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未受清偿时，工商银行宁乡支行有权要求金洲茶叶公司承担债务并就其提供的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的同时，要求保证人直接对债务人所欠本金及相应利息等承担保证责任。另外，工商银行宁乡支行虽提出了实现债权费用的主张，但经释明，未提交相应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支付凭证，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抵押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约定，担保的范围及于本金、利息、罚息等一切费用。故工商银行宁乡支行要求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对金洲茶叶公司应承担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等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予以支持。杨秀未在保证合同及核保书上签字确认，不能认定其保证人身份，无须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对于工商银行宁乡支行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乡支行借款本金9384975.87元；二、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乡支行借款利息570758.13元，2018年10月15日以后的利息、复利、罚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顺延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1万元）；上述一、二项支付义务，限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如果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没有按照上述期限履行义务，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乡支行有权以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名下位于宁乡市金洲镇关山社区4栋权证号为宁房权证金洲字第××号、宁房权证金洲字第××号、宁房权证金洲字第××号、宁房权证金洲字第××号、宁房权证金洲字第××号、宁房权证金洲字第××号、宁房权证金洲字第××号、宁（1）国用（2013）第116号的房屋及土地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的房产及土地所得的价款对上述一、二项确定的债权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清偿；四、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对上述一、二项确定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乡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326元，由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雷建恒、唐春平、李国庆承担81490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乡支行承担18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湖南金洲茶叶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房地产评估报告，拟证明金洲茶叶公司提供的涉案抵押物已因另案进入执行拍卖程序，且该评估结果与贷款时评估结果差距明显，足以影响上诉人是否提供保证担保。工商银行宁乡支行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评估结果与实际情况不符，工商银行宁乡支行没有参与，且与本案无关。金洲茶叶公司及雷建恒质证意见：对该评估报告不清楚。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国庆与工商银行宁乡支行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6.2条的约定，是否属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明确情形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做详细阐述，本院认可，不再赘述。李国庆关于上述条款系格式条款，应作出对其有利解释即认定该条款为“约定不明确”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关于上述条款是否属于约定明确情形的阐述，该条款只有一种理解，即当事人约定在任何情形下担保人都应承担担保责任，属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约定明确”的情形。故李国庆该抗辩不能成立。李国庆关于工商银行宁乡支行与金洲茶叶公司恶意串通，骗取李国庆在保证合同上签名，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国庆关于涉案抵押物因另案执行已进入评估拍卖程序，应待工商银行宁乡支行就抵押物价款优先受偿后再处理本案，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李国庆关于贷款时抵押物价值评估明显过高，金洲茶叶公司涉嫌骗贷犯罪的上诉主张，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理范畴，本院不予审理。杨秀主张鉴定费应由工商银行宁乡支行负担,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490元，由上诉人李国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浩审判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李秀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