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钊金，男，195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良燕，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伍家岗区家乐门防盗门批发部，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金都批发市场G1-5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20503MA49X62609。经营者：毛杏姣。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愿妮，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钊金、宜昌市伍家岗区家乐门防盗门批发部（以下简称家乐门批发部）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钊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家乐门批发部赔偿曾钊金各项损失82405.98元；2.判令家乐门批发部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家乐门批发部是从事防盗门销售业务的个体工商户，其将防盗门卖给业主，与业主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为业主安装好防盗门是其应履行的合同附随义务。2.家乐门批发部雇佣曾钊金上门安装防盗门，每安装一个门家乐门批发部支付曾钊金50元劳务费，是典型雇佣劳务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员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在家乐门批发部没有证据证明曾钊金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家乐门批发部应对曾钊金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即使曾钊金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也应由家乐门批发部承担主要责任。家乐门批发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钊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案由经一审法院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家乐门批发部与曾钊金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是提供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依法应驳回曾钊金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对责任承担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的将家乐门批发部作为定作人，认为其在选任上存在过失与事实严重不符。曾钊金提供安装门的劳务属于加工承揽，自备工具，靠自己的技术获取报酬，不受家乐门批发部的控制、监督、指挥，定作人应该是买门的业主，而不是卖门的销售商。2.本案的发生是曾钊金应尽自己的职责将业主买的门安装好，因自己的失误导致身体受到伤害，买门的业主拒绝支付安装费用。若曾钊金未出现失误，将门安装好后，买门的业主自然会支付安装费用，家乐门批发部不用向曾钊金支付任何报酬。故一审判决将家乐门批发部认定为定作人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予以纠正。曾钊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家乐门批发部赔偿曾钊金所受损失93676.29元；2.判令家乐门批发部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7月29日起，家乐门批发部将其出售的防盗门的安装工作交由曾钊金完成，并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费用。2018年8月18日，家乐门批发部向位于宜昌市××岗区金龙××小区××楼××单元××室的业主出售防盗门后，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将安装工作交由曾钊金完成，曾钊金遂自行携带电锤、脚模机等工具到指定的地点进行防盗门的安装工作。在安装的过程中，曾钊金不慎被脚模机割伤，遂被送至由至宜昌长航医院·东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足外伤术后”，住院12天后于2018年8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避免下地行走；2、保持切口干燥，石膏托固定患肢21天来我院拆除石膏；3、不适随诊。”曾钊金提交的两份宜昌市门诊（住院）医疗收费收据载明治疗金额共计5106.29元。同日，家乐门批发部的经营者毛杏姣向曾钊金微信转款支付安装费50元，并在住院期间转账支付医疗费1895元。2019年1月21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宜仁和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02号）一份，载明“1、被鉴定人曾钊金右足第1楔骨导致足弓结构破坏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被鉴定人曾钊金的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2000元（大写：贰仟元）。3、被鉴定人曾钊金的误工时间为伤残评定前一日止。4、被鉴定人曾钊金的护理时间为30日。5、被鉴定人曾钊金的营养时间为60日。”曾钊金自行支付鉴定费2280元。一审法院同时查明，曾广珍系曾钊金的母亲，于1935年1月19日出生，现居住在黑虎山村××组；曾广贵系曾钊金的父亲，于2007年去世；曾广珍与曾广贵共同生育6个子女，曾钊金系二儿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引起的纠纷，应当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包括：一是曾钊金与家乐防盗门批发部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是责任承担及比例的划分；三是曾钊金赔偿数额的认定。一、法律关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对承揽人约束和控制针对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劳务行为。虽然曾钊金诉称其与家乐门批发部系雇佣关系，但依据家乐门批发部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及曾钊金的陈述，实际系以每一工作成果分阶段向曾钊金支付报酬，其着眼点在于工作成果是否完成，而非单纯的劳务行为。且曾钊金则系自行携带工具，利用自身技术，完成安装工作。故曾钊金与家乐门批发部应为承揽合同关系。二、责任承担及比例的划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曾钊金作为承揽人不具备安全生产的条件，家乐门批发部作为定作人选择曾钊金作为承揽人来完成防盗门安装项目，其在对承揽人的选任上存在过失，家乐门批发部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曾钊金应明知涉及切割的防盗门安装工作具有安全风险，而其过于自信、疏忽大意地坚持作业，对于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家乐门批发部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曾钊金与家乐防盗门批发部的责任比例为70%、30%。三、关于曾钊金赔偿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曾钊金诉请的赔偿依据《2018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以下各项损失：（1）医疗费5106.29元，后续治疗费结合医嘱、鉴定意见为2000元;（2）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认。曾钊金诊疗期间由其妻护理，虽曾钊金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但其妻为农民，以参照农、林、牧、渔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收入计算为宜，护理时间结合鉴定意见、医嘱为30天，护理费为2806.85元（34150元/年÷365天×30天）；（3）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154天。因曾钊金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以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5214元/年为标准较为适宜，故误工费为14857.41元（35214元/年÷365天×154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30元/天×12天）；（5）营养费应遵医疗机构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曾钊金居住在城中村，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以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更为适宜，结合曾钊金的伤残等级10级，残疾赔偿金为51022.4元（31889元/年×16年×10%）；（7）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曾钊金的伤残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000元；（9）鉴定费用2280元。（10）因被扶养人生活在城中村，以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较为适宜，曾钊金的母亲曾广珍生育6名子女，应由其子女共同赡养，则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73元（21276元/年×5年×10%÷6）。上述各项费用合计82405.95元。按照双方责任比例，曾钊金自行承担57684.17元（82405.95×70%），家乐防盗门批发部应承担24721.78元（82405.95×30%），扣减其已先行垫付费用1895元，家乐防盗门批发部还应向曾钊金赔付22826.7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家乐门批发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钊金各项损失22826.78元。二、驳回曾钊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8元，由曾钊金负担278元、家乐门批发部负担9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曾钊金以在为家乐门批发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家乐门批发部承担赔偿责任，家乐门批发部则主张其没有接受曾钊金提供的劳务，曾钊金与购门者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钊金与家乐门批发部是否构成提供劳务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家乐门批发部在出售商品门后，将安装商品门的劳务交与曾钊金负责，曾钊金自带工具为用户上门安装，其报酬由家乐门批发部支付。也就是说，家乐门批发部的经营模式是售门加安装服务，其中售门属于其对购买者的主要义务，安装为附随义务。前述义务的相对人、接受方均为购买者。承揽合同关系的本质特征是定作人接受承揽人的劳动成果，是否自带工具，以及报酬的支付方式等，均为表象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家乐门批发部接受曾钊金的劳动成果，进而得出家乐门批发部与曾钊金为承揽合同关系的结论，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曾钊金在为家乐门批发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两者形成提供劳务者受害法律关系。曾钊金在劳动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家乐门批发部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曾钊金的总损失为82405.95元（含精神抚慰金2000元），由家乐门批发部赔偿56389.16元（80405.95元×70%＋2000元精神抚慰金－垫付款1895元）。综上所述，曾钊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家乐门批发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3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二、宜昌市伍家岗区家乐门防盗门批发部自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赔偿曾钊金56389.16元；三、驳回曾钊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8元，由曾钊金负担90元，由宜昌市伍家岗区家乐门防盗门批发部负担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元，由曾钊金负担100元，由宜昌市伍家岗区家乐门防盗门批发部负担2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