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负责人：王建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征、张恰，河南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香，女，196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仵晓哲，男，1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龙，河南宛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文香、仵晓哲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镇平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4民初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南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被上诉人仵晓哲投保商业三者险实行的是电子投保单，上诉人通过网上投保特定的投保形式，投保人在此过程中根据保险公司设定的相关流程同时阅读相关险种，保险条款、免责事项告知书的具体说明内容，并确认“同意接受条款”才能完成投保，否则无法形成电子保单，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举证了具有投保人仵晓哲签字的电子投保单，且对投保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也没有申请笔迹鉴定。故应该视为其对签字行为的认可，故一审法院以投保单中未载明保险条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仵晓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签字的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应当认定上诉人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3、事故后逃逸，违法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支持逃逸保险人仍然赔偿，无疑是对逃逸行为的鼓励。杨文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仵晓哲辩称：上诉人平安财险南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平安财险南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杨文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仵晓哲、平安财险南阳公司赔偿杨文香各项费用共计229732.21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日22时10分许，仵晓哲驾驶豫Ｒ×××××号小型轿车沿镇平县建设大道自西向东行驶至金顺驾校门口时，与同向行驶的朱晓霞驾驶的电动车相撞，致使电动车乘坐人杨文香和郭红君、郭红铄受伤及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仵晓哲逃逸。该事故经镇平县交警队认定，仵晓哲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事故发生后逃逸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豫Ｒ×××××号车辆的所有人为仵晓哲，该车在平安财险南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18日至2019年10月17日，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28日至2019年11月27日。交强险的赔偿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含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含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平安财险南阳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载明，“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平安财险南阳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的投保人处有仵晓哲的签名。该投保单系平安财险南阳公司提供的格式打印版。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第2项显示打印内容为：“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该投保单中未载明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的内容。2019年3月3日，杨文香受伤后被送至镇平县人民医院住院。共住院43天，花费医疗费7349.71元。经诊断，杨文香的伤情为：1、T12压缩骨折；2、腰椎退形性变；3、腰部软组织损伤；4、左外侧脚踝擦伤。镇平县人民医院出具证明证实杨文香住院期间系2人护理。因治疗伤病需要，杨文香于2019年4月16日至7月13日转院至南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88天，花费医疗费19522.62元。经诊断，杨文香的伤情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并椎管狭窄（Ⅱ°压缩）。依据杨文香的申请，法院委托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杨文香的伤情进行了鉴定。2019年10月10日，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宛溯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杨文香因本次外伤致胸12椎体粉碎性骨折并椎管狭窄构成九级伤残。杨文香支付鉴定费700元。仵晓哲在事故发生后支付杨文香7214元赔偿款。杨文香提供2620元的交通费票据。杨文香虽系农村户口，但长期在镇平县玉都街道办事处五里岗村居住生活。杨文香母亲李顺华生于1931年7月16日，共有六位子女。本案审理过程中，杨文香表示，在本次事故中受伤的郭红君、郭红铄的损失应当优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获得赔偿。2019年12月11日，郭红君、郭红铄与仵晓哲、平安财险南阳公司达成协议，由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郭红君、郭红铄3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郭红君、郭红铄1800元。镇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324民初4799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的协议内容予以确认。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874.19元；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989.15元；2018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5677元。一审法院认为：车辆行驶必须遵守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造成他人伤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次事故经镇平县交警队认定，仵晓哲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事故发生后逃逸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豫Ｒ×××××号车辆的所有人为仵晓哲，该车在平安财险南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杨文香要求仵晓哲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杨文香本次起诉的损失计算为：1、医疗费7349.71元+19522.62元=26872.3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杨文香共住院43天+88天=131天，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为6550元；3、营养费，按20元每天标准计算为2620元；4、护理费，杨文香住院131天，按照2018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5677元标准计算，杨文香在镇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医院证明二人护理，故杨文香在镇平县人民医院住院43天的护理费为45677元/年÷365天×43天×2=10762.25元。杨文香在南阳市骨科医院住院88天按一人护理，其护理费为，45677元/年÷365天×88天×1=11012.54元。合计杨文香的护理费为10762.25元+11012.54元=21774.79元；5、残疾赔偿金，（1）残疾赔偿金，杨文香伤残为九级伤残，且杨文香虽为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居住，故杨文香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按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计算为31874.19元/年×20年×20%=127496.76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杨文香母亲李顺华生于1931年7月16日，共有六位子女。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989.15元，故杨文香母亲李顺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20989.15元/年×5年÷6×20%=3498.19元；6、交通费，杨文香住院131天，每天按20元计算，杨文香的交通费损失为2620元；7、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杨文香九级伤残，且杨文香在本次事故中无责，故杨文香要求被告支付10000元精神抚慰金符合规定。综上，杨文香的损失为201432.07元。因仵晓哲为其所有的豫Ｒ×××××号车在平安财险南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且仵晓哲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杨文香的损失应由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次事故杨文香支付医疗费26872.33元+6550元+2620元=36042.33元，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保险限额，在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已支付本次事故另案受害人郭红君、郭红铄的3000元后，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杨文香10000元-3000元=7000元。杨文香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为21774.79元+127496.76元+3498.19元+2620元+10000元=165389.74元，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保险限额110000元，在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已支付本次事故受害人郭红君、郭红铄1800元后，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杨文香110000元-1800元=108200元。杨文香剩余损失为201432.07元-7000元-108200元=86232.07元。因仵晓哲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且杨文香的该部分损失并未超出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范围，故杨文香剩余损失86232.07元应由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杨文香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损失，因杨文香已到退休年龄，且杨文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务工损失及因误工减少收入的情况，故杨文香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杨文香的损失已由平安财险南阳公司赔偿，故仵晓哲不再承担支付赔偿款的义务，其垫付杨文香的7214元，应由平安财险南阳公司直接赔付给仵晓哲。《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也明确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的基本要件是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在投保单或保险单上附着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或者保险人单独印制的免责条款上由投保人签章，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平安财险南阳公司辩称，仵晓哲逃逸，商业险属于免责事由不应当赔偿。仵晓哲虽在平安财险南阳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的投保人处签名，但该投保单系平安财险南阳公司提供的打印版，属格式合同。平安财险南阳公司作为保险人仅以格式文本载明投保人收到或者知悉免责条款，但在投保单中并未显示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平安财险南阳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已经将逃逸行为作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订立进保险合同并对投保人仵晓哲进行了提示。故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平安财险南阳公司辩称仵晓哲逃逸，属于商业险免责事由，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杨文香的诉讼请求部分得到支持，故案件受理费应由杨文香与仵晓哲合理分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文香115200元（仵晓哲垫付的721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在该赔偿款中扣除后直接付给仵晓哲）；2、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文香86232.07元；3、驳回杨文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6元，减半收取2373元，鉴定费700元，合计3073元，由杨文香负担212元，仵晓哲负担2861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从案涉商业三者险合同来看，“逃逸免责”条款既不是普通的合同约定，也不是法定无效条款，而是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至于明确说明的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以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就本案而言，平安财险南阳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仅有仵晓哲的签名，并未显示保险公司业务员及查验人员签名，且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为格式印刷、特别栏约定不明，并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投保单不能证明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已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此外，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并未提供有仵晓哲签名的投保义务人声明，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以明确的说明，故平安财险南阳公司应当承担的保险理赔责任不能够因该条款而免除，上诉人平安财险南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路明审判员  牛永权审判员  王小军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尹双珊书记员叶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