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固德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姚庄镇东方路450号3幢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585023936C。法定代表人：许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浙江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一平，北京盈科（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皓平，男，195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涛，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华，男，196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上诉人嘉善固德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皓平、黄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4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固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钱皓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钱皓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没有严格审查借款细节，钱皓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黄明华向其借款60万元的事实。1、钱皓平应当提供借款交付的凭证，但钱皓平没有提供2012年4月26日借条的借款交付凭证。钱皓平在一审中就借款事实向法庭陈述，本案所涉60万元借款并非2012年4月26日所借，黄明华于2011年5月10日向其借款35万元，2011年6月12日借款20万元。而钱皓平出示的转账凭证是2011年4月26日转账50万元，2011年6月9日转账10万元。两张借条落款的时间和金额与转账的时间和金额完全不一致。另借条上明确写明：“该借条以前的双方账目已结清”，这说明如果黄明华与钱皓平之间在2012年4月26日之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在2012年4月26日确认账目已经结清。钱皓平应当提供2012年4月26日或之后的借款交付凭证。2、对于利息的支付，第一次诉讼庭审和本案诉讼庭审，钱皓平的讲法完全不一致。第一次诉讼中钱皓平陈述约定利息为145000元，2011年4月26日、6月9日黄明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钱皓平借款60万元，期限至2012年4月25日。钱皓平与黄明华结算确认2011年4月26日至2012年4月25日期间除本金外黄明华尚欠钱皓平利息67000元，据此，黄明华向钱皓平开具了相应金额的支票。钱皓平代理人陈述2012年4月26日以后黄明华未支付利息，2012年4月26日前黄明华支付过部分利息，两次一万。而在本次诉讼开庭时，钱皓平代理人陈述支付过部分利息，大概一、二千。3、根据借条，借款的交付方式为转账及现金，但钱皓平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金额已经60万元了，显然没有现金呢。4、关于借条的形成，钱皓平两次诉讼中的陈述也不一致。5、借款用途写黄明华因经营固德公司业务需要，向钱皓平借款60万元。固德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11月1日，而钱皓平所谓的借款时间为2011年4月26日的50万和同年6月9日的10万元，都在公司筹备成立之前。公司根本没有筹备，何来因经营固德公司需要而借款。6、在黄明华两次都未出庭的情况下，不能凭钱皓平的起诉要求就武断认为钱皓平是出借人，黄明华是借款人。不能排除钱皓平和黄明华串通诈骗固德公司财产的可能，法院需严格审查借款事实，防止虚假诉讼。综合本案情况，固德公司认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二、固德公司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1、固德公司没有提供担保，借条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本案一审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2、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钱皓平不属于善意相对人，该担保行为对固德公司不发生效力。3、钱皓平第一次起诉时，法院要求钱皓平提供证据证明固德公司之前使用过借条上的公章，正因为此，钱皓平才撤回起诉。4、一审判决论述：一般来说，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经营范围内，在职权范围内签署的合同即使没有加盖公章也是有效的，有效是指在公司经营范围内，但本案所涉的担保不是公司的经营范围。三、钱皓平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钱皓平的报案内容并不是请求保护其民事权益，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钱皓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钱皓平和黄明华的借款事实清楚，包括了60万元的转账。双方于2012年4月26日就过往借款、还款重新订立《借条》一份。固德公司辩称钱皓平应当提供2012年4月26日之后的转账凭证，完全混淆了事实，双方在《借条》上注明以前的账目已结清，意思是一切债务以本《借条》为准，而非重新建立新的借贷关系。2、关于利息支付，黄明华确实向钱皓平开具过一张67000元的支票，但该支票无法承兑。3、固德公司纠结于交付方式为转账及现金，即便没有现金交付，钱皓平已转账合计60万元，请求基础也是60万元。4、关于借条的形成过程，钱皓平二次诉讼中的陈述是完全一致的。5、固德公司的名称预核准日期是2010年8月31日，黄明华借钱的理由是用于认缴注册资本金，在公司成立前进行筹备，完全符合事实。6、固德公司对借款真实性的怀疑没有任何证据，如果固德公司认为是诈骗或者虚假诉讼，可以报警或者由法院认定移交相关部门。7、钱皓平订立合同时，黄明华是固德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固德公司的担保行为有效。8、公司法第十六条是公司依据章程进行对外担保的内部流程，非强制性条款。在签订担保合同时需要向第三方出具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明显不符合正常交易流程。黄明华当时是固德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他的意思就是股东意志。9、关于诉讼时效，一审进行了充分的论证，认定准确。钱皓平报案不是请求保护民事权益，那是在保护什么。黄明华二审中未作答辩。钱皓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明华立即归还钱皓平借款600000元及利息180000元；2.判令黄明华向钱皓平支付逾期归还本息违约金暂计253873.97元（以借款本息7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3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判令固德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明华、固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6日，钱皓平与固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明华签订《借条》一份，约定：黄明华因经营固德公司业务需要，向钱皓平借60万元，借期一年，从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4月25日。借款利息一年18万元，从2012年5月26日起每月26日支付，每次15000元。如有逾期支付利息及归还本金的情况，逾期金额每天补0.1%计算支付等内容。固德公司在“本公司同意担保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处加盖公司公章。钱皓平在“该借条以前的双方账目已结清”处签字。2013年10月16日，钱皓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黄明华支付欠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固德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庭审中，钱皓平、固德公司均确认《借条》中公司加盖的印章与其他印章不一致，后钱皓平于2014年4月10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裁定予以准许。2016年3月17日，钱皓平发现2012年4月26日与黄明华签订《借条》中“固德公司”公章疑似伪造，并向嘉善县姚庄派出所报案。2017年6月16日，钱皓平向嘉善县公安局信访，要求尽快有个说法，嘉善县公安局转姚庄派出所处理，经鉴定，本案《借条》中加盖印章与固德公司真实印章不符。另查明：1、2011年4月26日，钱皓平向黄明华汇款50万元。2011年6月9日，钱皓平向黄明华汇款10万元。2、2012年7月8日，固德公司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黄明华为许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固德公司是否需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10月16日，钱皓平就案涉《借条》起诉，2016年3月17日，钱皓平就疑似伪造印章案向嘉善县姚庄派出所报案，据钱皓平陈述，其报案目的是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结合双方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钱皓平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能相互印证，故诉讼时效因此中断。固德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固德公司是否需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借条》中“立借条人”处有黄明华签字，“本公司同意担保以上借款金额及利息”处加盖固德公司印章。签订《借条》时，黄明华为固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般来说，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经营范围内，在职权范围内签署的合同即使没有加盖公章也是有效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钱皓平基于对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信任同黄明华签订借款合同，并相信公司作为保证人加盖印章，至于印章真伪需经专业机构鉴定，超出了钱皓平的合理审查义务范围。结合本案情况，综合分析，固德公司需要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钱皓平主张的借款本金60万元，有《借条》、银行汇款凭证为据，结合双方陈述，其举证充分，予以支持。关于钱皓平主张的借期利息18万元，对未超过年利率24%部分予以支持。钱皓平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以7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宜调整为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6日起算。黄明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钱皓平600000元并支付借期利息144000元及逾期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二、固德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钱皓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05元，公告费650元，由钱皓平负担262元，由黄明华、固德公司负担13843元。二审中，固德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房屋出租合同、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固德公司筹备设立时间均晚于本案借款发生时间，借款不可能用于固德公司经营。2、固德公司章程，证明公司为股东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决议由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3、嘉善海华金属制品厂工商登记信息，证明黄明华于2005年2月4日成立了该厂。4、2014年3月17日、2019年2月11日的庭审笔录，证明钱皓平关于借款发生时间、利息支付情况、借条形成过程等的陈述前后不一。钱皓平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推翻本案借款事实，筹备成立公司也需要资金；证据2属固德公司内部规范，实际交易中不可能如此操作，不能否定固德公司担保的效力；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本案争议的是借款的真实性，借条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无法否定本案借款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至于固德公司担保的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6日、6月9日，钱皓平分别向黄明华汇款50万元、10万元，共计60万元。2012年4月26日，钱皓平与黄明华签订借条一份，约定：黄明华因经营固德公司业务需要，向钱皓平借60万元，借期一年，从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4月25日。借款利息一年18万元，从2012年5月26日起每月26日支付，每次15000元。如有逾期支付利息及归还本金的情况，逾期金额每天补0.1%计算支付等。固德公司在“本公司同意担保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处加盖公章。钱皓平在“该借条以前的双方账目已结清”处签字。2013年10月16日，钱皓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黄明华支付欠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固德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庭审中，钱皓平、固德公司均确认借条中公司加盖的印章与其印章不一致，后钱皓平于2014年4月10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裁定予以准许。2016年3月17日，钱皓平发现2012年4月26日与黄明华签订的借条中“固德公司”公章疑似伪造，向嘉善县姚庄派出所报案。经嘉善县公安局姚庄派出所委托，嘉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4日作出检验意见，认定本案借条中加盖的固德公司印章与固德公司提供印章不符。2017年6月16日，钱皓平向嘉善县公安局信访，要求尽快有个说法，嘉善县公安局转姚庄派出所处理。固德公司登记成立于2011年11月1日，登记股东为黄明华、许杰，黄明华担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7月11日，固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许杰。2012年10月12日，黄明华持有的固德公司股权转移登记至他人名下。本院认为，关于黄明华向钱皓平借款的真实性，钱皓平提供了汇款凭证、借条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成立。关于借条与汇款凭证之间的关系，钱皓平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固德公司认为钱皓平应当提供借条出具之后的款项交付凭证，系对借条的误读。因此，固德公司关于借款真实性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固德公司担保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不是法定代表人能够单独决定的事项。本案中，钱皓平在签订借条时，明知黄明华系固德公司股东，但钱皓平并未按照该条的规定，要求固德公司提供股东会决议，钱皓平在主观上明显存在过失。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固德公司的担保应属无效。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基于钱皓平、固德公司不同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固德公司应对黄明华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固德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固德公司的担保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48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黄明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钱皓平600000元并支付借期利息144000元及逾期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二、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487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嘉善固德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对黄明华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四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驳回钱皓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105元，公告费650元，由钱皓平负担262元，由黄明华负担13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嘉善固德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负担3350元，由钱皓平负担10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