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行再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再钦，男，194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代理人陈英，浙江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荷花村。 法定代表人莫放路，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杨征帆，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主席。 委托代理人章建伟，劳一菲，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兴市王江泾长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北虹路188号4-2。 法定代表人陆水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建伟、劳一菲，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再钦诉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江泾镇政府）、嘉兴市王江泾长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虹公司）不履行房屋拆迁安置行政协议一案，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浙04行初153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张再钦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浙行申437号行政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进行再审。2019年10月14日，本院依法对该案立案再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后，于2019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再钦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英，被申请人王江泾镇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杨征帆及其委托代理人劳一菲，被申请人长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劳一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长虹公司系国有企业，经营范围为“从事王江泾镇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及相关管理、服务”。2009年12月20日，原告与被告长虹公司签订《王江泾镇工业功能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长虹公司对原告坐落于王江泾镇宇四浜村日晖桥5号的房屋进行拆迁，补偿原告人民币188735元并提供宇四浜小区14号、面积125平方米的安置地块给原告，供原告建房。协议签订后，原告原有房屋被拆除，也已取得被告长虹公司支付的补偿款188735元。原告以尚未取得被告依协议应当给予的宅基地安置地块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原告与前妻谢玉宝于2004年11月12日协议离婚。2005年6月26日，原告申请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同年9月8日获准在原有宅基地面积120平方米的基础上新建宅基地面积为100平方米的房屋。2014年7月2日，被告长虹公司与谢玉宝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一份，约定对谢玉宝进行拆迁补偿（货币补偿），但不作安置。《王江泾镇工业功能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中约定供原告建房的宇四浜小区14号地块现已建有房屋，所建房屋未经基层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审批。原告及其前妻和双方所生子女等居住在该房屋内。 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长虹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王江泾镇工业功能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还是被告长虹公司受被告王江泾镇政府委托从事拆迁工作而与原告签订的行政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长虹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应属受被告王江泾镇政府委托所签订的行政协议，属于行政诉讼管辖范围。理由如下：首先，被告长虹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从事王江泾镇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及相关管理、服务”，亦即为被告王江泾镇政府投资建设基础设施目的而设立的公司；第二，被告长虹公司对包括原告在内的村民住房进行拆迁是基于王江泾镇的整体规划及开发建设需要，其对拆迁并不享有利益；第三，本案原告讼争目的是要求被告提供供其建房所用宅基地，该职能仅为被告王江泾镇政府所有的行政职能，被告长虹公司显然不具有此职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长虹公司系受被告王江泾镇政府委托而与原告签订行政协议，被告王江泾镇政府应对该协议的履行承担责任。二、原告是否已经取得《王江泾镇工业功能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的宇四浜小区14号、面积125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并建造了房屋？经审理查明，宇四浜小区14号宅基地上已建造了房屋，原告亦居住其中，对此事实，原、被告双方并无异议，但对于建造主体，双方争执不一。原告认为建造房屋的主体是其前妻及子女，其并未建造该房屋；被告认为已履行了向原告提供宇四浜小区14号地块作为供原告建房宅基地的义务，且原告也已建成房屋并实际居住。但由于宇四浜小区14号宅基地上建造房屋行为未经土地管理和建设行政部门审批，无法查明房屋的实际建造人，而原告与前妻及子女实际居住在原告要求被告交付的宇四浜小区14号宅基地上所建房屋，应当认定被告已履行协议约定的为原告提供宇四浜小区14号宅基地的义务，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履行交付宇四浜小区14号宅基地义务并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再钦的诉讼请求。 原二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依据双方签订的17号《拆迁安置协议》，王江泾镇政府、长虹公司应向张再钦交付的安置地块的位置以及王江泾镇政府、长虹公司是否已履行了该义务。1.依据张再钦提供的17号《拆迁安置协议》，长虹公司应提供的安置地块应为宇四浜小区14号区块。尽管该协议中的“14”从形式上看是由“16”修改而来，但张再钦在该协议上已经签字确认，说明双方对安置地块的位置协商一致。张再钦提出王江泾镇政府和长虹公司未经其同意将协议中的安置地块修改为14号安置地块，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2.王江泾镇政府和长虹公司已经履行了向张再钦交付宇四浜小区14号安置地块的义务。17号《拆迁安置协议》签订于2009年12月20日，张再钦一审庭审中陈述14号地块上的房屋于2009年开始建造。现在张再钦与其前妻、子女居住在该房屋内。因此，应当认定14号地块上的房屋由张再钦建造。张再钦提出14号地块上的房屋系由其前妻谢玉宝建造，但谢玉宝与长虹公司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约定谢玉宝仅获得货币补偿，没有安置面积。因此，王江泾镇政府和长虹公司不可能为谢玉宝提供地块建房，谢玉宝也不可能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4年前就在14号地块上建房。张再钦提出谢玉宝系先安置地块建造房屋后补签《拆迁安置协议》明显不合常理，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再钦不服该终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中，二被申请人从未向申请人交付过任何安置地块，二被申请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本案是行政诉讼，理应由被申请人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但原一审、二审法院均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二被申请人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这完全背离了事实，也根本违背了证据规则的证明规定。二、本案中14号地块是二被申请人交付给谢玉宝，并由谢玉宝建造房屋，与申请人毫无关系。申请人与谢玉宝于2004年11月26日就已经离婚，而本案的拆迁发生在2009年，因此二被申请人交付给谢玉宝建造的14号地块与申请人没有任何关系，申请人和谢玉宝之间既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也不存在法定代理关系，更不存在表见代理问题。因此交付给谢玉宝的行为不能视为二被申请人已对申请人履行了交付义务。三、一审、二审法院以申请人目前是否居住在14号地块建造的房屋里来认定二被申请人是否已经交付了安置地块，这是完全有违基本逻辑的。现在二被申请人未对申请人进行安置，申请人暂住在其儿子处何错之有?如果是居住就代表所有权，那么承租人承租他人房屋不就变成房屋所有权人了吗?因此这个认定显然是有违基本逻辑的。综上，原一、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空认定的行为是完全违法的，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故再审申请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4行终153号行政判决，依法判令二被申请人立即交付申请人安置地块(宇四浜小区，占地面积125平方米)；判令二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未安置期间产生的租房损失共计44500元(自2010年1月1日开始按每月500元的房租计算，暂算至2017年5月31日，请求判决至二被申请人实际交付安置地块之日止)。 王江泾镇政府、长虹公司均答辩称：一、答辩人“长虹基础公司”与被答辩人张再钦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张再钦已经享受了协议约定的安置地块并已在安置地块上建房。虽然没有书面的安置地块交付手续，但两答辩人确确实实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拆迁补偿款以及安置地块交付给张再钦。这一交付事实不能因为没有书面交付证据而予以推翻。根据协议约定，张再钦的安置地块为宇泗浜小区14号区块，该安置地块已经由张再钦建房(房屋门牌号为××)并入住。在庭审过程中，张再钦明确房屋建好后其一直与其前妻谢玉宝及儿子一起居住，因此张再钦诉称的两答辩人未将协议安置地块交付给他明显与事实不符。二、被答辩人张再钦的前妻与长虹基础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明确谢玉宝仅仅享受货币补偿而没有安置地块，该协议也已经履行完毕。张再钦前妻谢玉宝与长虹基础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明确，谢玉宝仅享受货币补偿而没有安置地块，长虹基础公司也已将货币补偿金全额交付给谢玉宝，该份协议同样已经履行完毕。故，张再钦已经获得了拆迁补偿款，同时也在安置地块上建房并入住至今，因此，张再钦诉请要求两被申请人交付安置地块及赔偿租金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综上所述，答辩人“长虹基础公司”与张再钦的《拆迁安置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拆迁补偿款及安置地块均已经交付给张再钦，并且张再钦已经在协议约定的安置地块上建造房屋并一直入住至今。张再钦前妻谢玉宝仅仅享受货币补偿而没有安置地块，谢玉宝已经领取全部货币补偿金。因此，被答辩人诉称案涉安置地块系谢玉宝享受，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故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张再钦的再审请求。 原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再审期间，张再钦提交了王江泾镇政府于2019年4月2日向谢玉宝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内容为：本机关对你户（单位）位于王江××村××号进行检查，发现你户（单位）未经依法审批，擅自建造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现责令你户限2019年4月16日前，拆除违法建筑及其附属设施。逾期未自行拆除的，由王江泾镇政府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经两被申请人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张再钦未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故不予接纳。另张再钦和两被申请人均提交了王江泾镇宇四浜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经质证，该二份《证明》内容相互矛盾，且未能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着王江泾镇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两被申请人是否履行了2009年12月20日张再钦与长虹公司签订的《王江泾镇工业功能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的交付安置地块义务等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与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被申请人长虹公司系由王江泾镇政府成立，从事王江泾镇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及相关管理、服务，故一审法院认定长虹公司系受王江泾镇政府委托而与张再钦签订行政协议，王江泾镇政府应对该协议的履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二、两被申请人是否已履行案涉《王江泾镇工业功能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向张再钦交付安置地块的义务。 一审时，两被申请人提交了拆迁安置地块整体图一份、14号区块已建造房屋的照片及2014年7月2日杭州永正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张再钦前妻谢玉宝房屋的《搬迁评估清单》、谢玉宝与被申请人长虹公司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以证明谢玉宝被拆迁房屋是货币补偿安置，14号区块已安置给张再钦建造房屋，两被申请人已履行了案涉协议的安置地块义务。因两被申请人提供的安置地块整体图既无双方当事人签名盖章予以确认，也非有权机关提供或经基层组织确认，更无绘制人员签名，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张再钦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则提交了其与前妻谢玉宝于2004年11月12日的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及以张再钦一人名义于2005年9月8日获批的《农村村民住宅用地呈报表》、其与长虹公司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的有涂改痕迹的《王江泾镇工业功能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等证据，以证明张再钦与长虹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基于其2005年9月获得批准建造的房屋被拆迁，且该协议第三条中的安置地块已由16号区块涂改为14号区块。在本院开庭审理时，两被申请人承认长虹公司与张再钦签订案涉协议后，该协议一直由两被申请人持有，张再钦直至2013年信访时才拿到案涉协议的复印件，对案涉协议第三条安置地块由16号区块涂改为14号区块，两被申请人称系笔误所致。张再钦则称协议签订时约定的安置地块是16号区块，2013年因两被申请人不履行安置地块义务进行信访时才获得该协议，拿到协议后发现安置地块已由16号区块涂改为14号区块，而14号区块系两被申请人安置给其前妻谢玉宝的，谢玉宝于2010年建造房屋，并以谢玉宝名义进行用电开户，14号区块与其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案涉协议签订后一直由两被申请人持有并保管，且该协议约定的安置地块确实由16号区块涂改为14区块，两被申请人仅以笔误予以解释，却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印证，难以令人信服。在本院开庭审理时，两被申请人亦承认在确定具体安置区块时是由被拆迁户进行摸签确定，建造时也是由被申请人的工作人员进行放样予以实际交付，却未能提交摸签、放样、交付具体安置地块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两被申请人称已将14号区块安置并交付给张再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仅根据两被申请人提交的谢玉宝与被申请人长虹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以及张再钦、谢玉宝及子女实际居住在14号区块所建房屋，以此认定两被申请人已向张再钦履行协议中的交付安置地块义务，却未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谢玉宝追加为第三人以查明本案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审判程序违法。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亦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均应予纠正。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再钦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4行初153号行政判决书； 三、本案发回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申请人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唐维琳 审判员    王玉岳 审判员    楼缙东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