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3刑终1854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树生，男，196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经商，户籍地浙江省瑞安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4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瑞安市看守所。辩护人韩惠婷，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程翔龙，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树生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浙0381刑初130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树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7年4月份，成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下称成源公司）所有的位于温州市瓯海区经济开发区勤丰路49号的厂房被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强制拍卖。同年4月25日，温州格朗包装有限公司（下称格朗公司）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5740万元竞得该厂房，同年5月18日拍卖成交确认。法院限定成源公司在成交确认后三个月内腾空该厂房内生产设备等物品。后经协商，格朗公司同意成源公司继续使用厂房3个月，费用共计136万元，2017年8月15日之前支付60万。成源公司股东被告人张树生等人为了暂缓腾空时限，并且能够在腾空之后向格朗公司股东刘某等人索要更多的“经济补偿”，让陈某（另案处理）出面参与谈判并向对方施加压力。2017年9月份期间，陈某召集赵某（另案处理）等人和其手下“小弟”两次到厂房以“蹬型”、恐吓对方的方式同买受方刘某、倪某等公司股东谈判。后陈某让买受方多人与张树生到其尖山别墅内吃饭，席间陈某出示对方股东倪某老家的录像视频进行威胁。最终，买受方被迫支付380万元给张树生方。2019年4月19日，被告人张树生被公安机关抓获。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以敲诈勒索罪判处被告人张树生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责令被告人张树生共同退赔被害单位温州格朗包装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80万元。原审被告人张树生上诉称：（1）成源公司厂房外独立存在的七亩绿化用地及地上构筑物不属于成源公司厂房司法拍卖范围，且该部分财产价值350余万；空地上的变压器系另一公司温州成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所有；原判认定“温州格朗公司的厂房是经司法拍卖程序取得，相关不可分割的附着物，其价值已包含在整体中”与现有证据矛盾。（2）自己等人交付给温州格朗公司的60万元是腾空押金，该60万系成源公司所有，后双方和解，由温州格朗公司返还给了成源公司。（3）温州格朗公司先出言不逊相威胁，自己这方请陈某介入协商后，自己这方与温州格朗公司达成和解协议，自己这方交付七亩地及地上附着物，温州格朗公司支付对价320万元，这是商业交易行为。即使认定自己构成犯罪，自己也仅涉嫌构成强迫交易罪，而非构成敲诈勒索罪。（4）陈某介入协商时没用使用暴力或者其他方法要挟格朗公司的人员，双方是在中间人的调解下达成和解协议的；原判认定陈某在吃饭期间有让对方看视频，对此自己并不知情，且此事发生在双方达成协议之后，原判以付款时间来推翻该项事实，理由不足。自己因陈某而遭到不公正的待遇。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定性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无罪。辩护人韩惠婷提出：（1）成源公司厂房外七亩空地是成源公司租赁而来，并以向瓯海区慈善总会捐款21万元的方式缴纳租金。张树生向温州格朗公司主张的经济补偿包括厂房北面空地平整及建筑物、附着物、地表植物、空地剩余租金，还包括厂区内可移动设备及厂区内两层高约1800平米的大棚，上述财物均不属于司法拍卖范围；原判认定厂房室外建设工程的价值已在房产拍卖中体现系认定事实错误。（2）格朗公司虽表示不需要成源公司遗留的设备，只说明其不愿意购买，不能以此否定遗留设备的价值。（3）瑞安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成源公司厂区外空地建筑工程作出的总价格为1109346元的价格认定结论不符合工程计价规则，与实际价值情况严重不符；且该份价格认定书结论未送达给张树生，程序违法，故该价格认定书不能作为厂区外空地建筑工程价值评估依据；温州中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对厂区外空地建设工程造价结算审核为3509188.24元，符合工程重置成本的实际情况，应作为证据予以采纳。（4）张树生主张的经济补偿除了价值350余万元的厂区外空地建设工程外，还包括空地剩余租金、变压器、厂区内可移动设备，张树生要求经济补偿380万元，并没有明显超出当初投入成本。张树生在工程造价范围内提出补偿，其主观上只有经济补偿的意愿，而没有非法占有目的。（5）张树生邀请陈某介入协商，给被害人造成心理强制，迫使温州格朗公司购买上述厂外空地建筑工程及相关附着物、厂区内设备，张树生的行为可构成强迫交易罪。原判定性错误，导致量刑不当。（6）即使认定张树生构成敲诈勒索罪，本案实际上系陈某主导支配了整个“软暴力”过程，张树生只是起因者，并不是“软暴力”实施行为的主导者，且张树生是为了公司利益，应认定为从犯。（7）即使认定张树生构成敲诈勒索罪，张树生主张经济补偿的财物具有实际价值，其敲诈勒索的财物也应当剔除其主张经济补偿财物的实际价值，否则判令返还被害人380万元，被害人反而直接占有未在司法拍卖范围内的财物，产生新的不当得利，将导致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辩护人程翔龙提出：（1）成源公司向格朗公司支付的60万元系腾空保证金，后成源公司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腾空，格朗公司退还保证金60万元。（2）成源公司厂外绿地使用权系成源公司已定向捐方式向管委会缴纳21万元取得，并由成源公司出资逾600万元建设完成，且空地上建筑物、绿地使用权、设备设施等未经司法拍卖处置，格朗公司对出资购买司法拍卖外物品亦无异议；一审期间公诉机关补充提供评估报告说明公诉机关也认可存在司法拍卖范围之外的财物。（3）陈某介入协调，成源公司与格朗公司达成一致意见，格朗公司自愿以相对公允的价格320万元购买相关设备设施等物；在格朗公司与成源公司股东吃饭过程中，陈某虽有一定性过激表现，但对双方已达成的转让协议没有意义，且张树生不知情更没有指使。（4）本案没有收集和出示陈某及其同案人员的供述；没有完整、客观收集瓯海区人民法院的相关执行案卷；根据部分被害人的反映，侦查人员是事先制作完成笔录后，再找被害人现场签名，公安机关对被害人取证程序违法；没有充分收集“软暴力”的证据，所谓“软暴力”仅是主观推定。（5）张树生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目的，客观上没有实施暴力、威胁行为；张树生未与陈某形成共同的犯罪故意；张树生与陈某素有金钱往来，本案厂房腾空之后，陈某向张树生有借款，并非是张树生向陈某输送非法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被害人倪某、刘某、夏某等被害人出庭作证，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张树生结伙敲诈勒索他人财物的事实，有被告人张树生的供述，被害人倪某、匿名“101”、匿名“12”、刘某、郑秀清、陈冬云、刘景敏的陈述，证人陈某、赵某、丁某、戴某、钱某、黄某的证言，电子勘验笔录，情况说明，和解协议，法院民事执行材料包括拍卖须知、房地产评估报告等，价格认定结论书，银行交易记录，瓯海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证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情况说明，证明，合同，抓获经过，人口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张树生的辩护人提供了2014年估价报告书及2016年估价报告书、评估补充说明、竞买公告、谈话笔录、查封笔录、腾空物品清单、执行担保书、司法拍卖截图、和解协议、证明、捐款票据、银行回单、汇款凭证、情况说明、证明、照片等材料。经审查：（1）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依据2016年估价报告书等材料对成源公司所有的厂房进行司法拍卖，在拍卖须知及拍卖公告中明确载明拍卖标的以现状进行拍卖。即使2014年估价报告书显示的成源公司厂区内违章建筑面积大于2016年估价报告书所显示的违章建筑面积，但张树生等人在成源公司厂房被司法拍卖过程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作为买受人温州格朗公司根据拍卖物现状依法取得成源公司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全部违章建筑。（2）捐款票据、银行回单、汇款凭证仅证实成源公司于2011年6月9日以慈善一日捐的形式向温州市瓯海区慈善总会捐款21万元，不足以证实该笔款项系成源公司向瓯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缴纳的租金。（3）温州格朗公司出具的关于司法拍卖价值以外取得成源公司财产的说明，与一审期间辩护人提交的温州格朗公司出具的相关说明没有实质区别。（4）瑞安市塘下镇五林村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5）其余材料所反映内容，已由原判采信的证据瓯海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证明、和解协议、包括拍卖须知、房地产评估报告在内的法院民事执行材料等证实。辩护人提交的上述材料均不属于对张树生定罪量刑有影响的新证据。关于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关于本案是否开庭审理及相关被害人是否应出庭的问题。经查：（1）原判认定张树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敲诈勒索他人财物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不属于必须依法开庭审理的案件，可不开庭审理。（2）二审期间，辩护人申请相关被害人出庭作证。侦查机关在侦查阶段对相关被害人已依法取证，相应被害人陈述均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均符合证据的要求，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相应被害人不属于确有必要出庭作证的情形，辩护人要求被害人出庭的意见，不予支持。2.关于被告人张树生等人交付给格朗公司60万元的性质问题。经查，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证实60万元是延期腾空房屋的占有使用费，与被害人刘某的陈述相互印证。关于60万元系腾空押金的上诉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3.关于被告人张树生与被害方何时达成和解协议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张树生供述、证人陈某证言及各被害人陈述均证实格朗公司股东和张树生、陈某等人在别墅吃饭时间是2017年9月，此后格朗公司与张树生一方达成和解协议。一审期间辩护人提交的格朗公司与成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显示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的时间是2017年10月9日，亦佐证证实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在双方别墅吃饭之后。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倪某向张树生方转账时间是10月10日，表明被害方实际交付款项的时间亦在双方别墅吃饭之后。综上，被害方是在陈某参与协商并受到陈某的威胁后才与张树生方签订和解协议及交付款项。关于格朗公司系自愿进行交易及签订协议在吃饭之前的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4.被告人张树生等人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经查：（1）瓯海区人民法院依据2016年估价报告书等材料对成源公司所有的厂房进行司法拍卖，在拍卖须知及拍卖公告中明确载明拍卖标的以现状进行拍卖。即便2014年估价报告书显示的成源公司厂区内违章建筑面积大于2016年估价报告书所显示的违章建筑面积，但张树生等人在成源公司厂房被司法拍卖过程中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作为买受人格朗公司经司法拍卖程序根据拍卖物现状依法取得成源公司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全部违章建筑。张树生及辩护人关于1800平方米的违章建筑不属于司法拍卖范围的意见不能成立，张树生等人不能据此要求对方给予经济补偿。（2）厂房内可移动设备，原拍卖法院已明确要求成源公司限期搬离，且被害人先前已明确表示不需要成源公司等的遗留设备。（3）瓯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成源公司未与管委会签订租赁仙岩工业园空地的协议，且管委会未收到该空地的租金。被害人刘某、匿名“12”、匿名“101”均证实在张树生等人要求格朗公司给予经济补偿过程中，成源公司无法提供有关厂区外空地的租赁合同。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笔款项系成源公司向管委会缴纳的租金。故张树生等人要求格朗公司补偿空地剩余租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辩护人提出的厂区外空地建设工程价值350余万元，该价值系工程造价或工程重置价格；一审期间公诉机关认为厂区外空地建筑工程等总价格110余万，该价格系本地区市场零售价；被害方格朗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系被害方自身对相关物品的估价，上述三种价格均不能代表成源公司厂房外空地建设工程、绿植等物的实际价格。事实上，成源公司对其厂区外空地并无合法的使用权，依附于其上的建设工程、绿植等物属于违章建筑，没有进行交易的市场标准，实际上也无法进行正常交易。其次，脱离了该片土地，依附于该片土地上的建设工程、绿植等本身即便能够成功变卖，变卖价格也将远远低于其建设成本。再者，厂区外的空地填方平整、路面硬化是为了成源公司厂房的正常使用，其本身的价值已在房产拍卖价值中有所体现。综上，被告人张树生等人以“经济补偿”为借口索要财物，应认定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辩护人提出张树生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5.被告人张树生等人有无使用威胁手段的问题。经查，被害人刘某、匿名“12”、倪某等人均陈述本来不用支付这笔钱，只是要等原执行法院规定的腾空期限届满，设备原本也不想要，张树生等人提供不了空地的租赁协议，其他的东西也不值钱，但是张树生等人叫来了陈某，陈某是瑞安社会上的大哥，名声很大。2017年9月，张树生、陈某带着一帮人过来谈判，之后在陈某的别墅内吃了一次饭，还出示了倪某老家视频。部分股东害怕得罪陈某，时间也拖不起，经过多次协商最终答应给了380万（包括退还之前成源公司支付的60万）。综上，被告人张树生及陈某等人以“软暴力”手段索取财物，应认定有使用威胁手段。关于张树生与陈某没有共同犯罪故意以及张树生对陈某的行为不知情等相关上诉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树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关于张树生无罪以及本案应定强迫交易罪的上诉及辩护意见，均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纳。张树生让陈某出面给被害方施加压力，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积极，应认定主犯。原判鉴于张树生能如实供述，已予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韦 娜审 判 员  冯 亮审 判 员  王海珍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刘晓艳代书记员  林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