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24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成福，男，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旺春，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德灵，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大道168号太平洋保险大厦一层、六至十三层。负责人：何晓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龙，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信，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杨素娥，女，193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再审申请人郑成福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第三人杨素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终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粤民申93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成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旺春、阳德灵，被申请人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龙、郭秀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成福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立即向郑成福支付保险金468807.79元及利息（以468807.79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16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53629.66元，共暂计522437.45元）；3.一、二、再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郑成福是依据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厚街分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无名氏死亡赔偿金交付告知书》的要求，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483086.4元死亡赔偿金的，该支付行为的依据是《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规范》第八十二条及《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第四款，郑成福并无在交与不交之间进行选择的余地，其缴纳案涉款项不属于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是理应承担的理赔义务。2.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是基于2010年1月1日，财政部、保监会、公安部、卫生部、农业部五个部门联合制订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及各省人民政府依据该办法制订的实施细则而成立的，具有收取无名氏死者赔偿款的权利。《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规范》第八十二条规定：“对未知名死者的人身损害赔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将其所得赔偿费交给有关部门保存……”。《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第四款规定：“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事故发生地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交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代为保存”。由此可见，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提存案涉赔偿款是基于法律授权，符合法律规定。3.郑成福与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期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只要郑成福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就应当履行理赔义务。4.一、二审法院将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理解为上述法律规定的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有关组织，是对法律的错误解读。一是对法律的理解，应理解为广义的法律，包括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二是即使对上述条文的“法律”作狭义理解，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也有法律层面的授权，各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实施办法》均以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委员会作为管理交通事故死亡无名氏赔偿款的机关，而各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实施办法》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制订的，而上述试行办法又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制定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了“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不明，肇事方同意赔偿的，……损害赔偿费用交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提存”，因此，上述规定进一步明确了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是有权提存无名死者赔偿款的法定机构。5.一、二审法院未关注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队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适用的范围仅包括“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并不包括商业险范围。6.案涉赔偿款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即为支付，支付后必然产生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损失也属于损失的一部分，故郑成福请求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主张利息应予支持。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辩称：1.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483086.4元是自愿行为，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根据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和权利属性，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既无法定授权，也未得到被侵权人亲属的代理授权，其不能就无名氏交通事故主张死亡赔偿金，仅仅是代为保管该款项。而且，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第六条的规定，救助基金的来源并不包括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救助基金代为保管死亡赔偿金亦以侵权人同意为前提。故郑成福并无义务向该救助基金缴纳死亡赔偿金，其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483086.4元的目的是为了在刑事处罚方面获得宽大处理。2.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483086.4元，该款项并没有给付被侵权人近亲属，并不构成已向无名氏近亲属赔偿的法律事实或效力。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结合本案，第三者尚不明确，没有第三者或其近亲属来索赔，故保险人无法向第三者直接支付。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死亡赔偿金不构成向无名氏近亲属赔偿的法律效果，因此，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向郑成福支付保险金的条件不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在交强险范围内要求保险公司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是交强险的补充，保险赔付原理相同。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三者险，均应在赔偿责任确定后，直接向被侵权人赔偿。在未向该第三者赔偿前，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解析，对于无名氏案件中侵权人向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等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的做法，因其自身没有法律依据，侵权人转而请求保险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没有错误。综上，请求驳回郑成福的再审请求。郑成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赔偿郑成福保险金468807.79元（支付死者杨某的赔偿76713元、抢救费12000元、丧葬费10000元、支付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483086.4元；以上共计581799.4元，扣除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已支付的162192.21元，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仍需赔付457807.79元）；2.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支付郑成福逾期赔偿保险金利息4190.37元（利息以468807.79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5月31日为4190.3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事故情况：2015年7月11日，郑成福驾驶其所有的粤Ｓ×××××号货车在东莞市××街××内与无名氏（男，殁年约30岁）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无名氏、三轮车乘客杨某（男，殁年72周岁）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事故。交警认定：郑成福负主要责任，无名氏负次要责任。保险情况：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承保了粤Ｓ×××××号货车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交强险有责限额122000元（医疗费用、死亡伤残、财产损失限额分别为10000元、110000元、2000元），事发在保险期限内。当事人的身份情况：事故死者杨某，男，1943年3月27日出生，属农村居民户口，死亡时年满72周岁。交警事故档案中的亲属关系公证书显示：（1）杨某未婚无子女，父母已1959年死亡，有兄弟姐妹共计四人，分别为哥哥杨玉田（2013年死亡）、弟弟杨玉新（2000年死亡）及姐姐第三人杨素娥；（2）事故发生后，第三人杨素娥委托亲属王金星来莞处理事故(特别授权)；事故赔偿及保险索赔情况：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确认，事发后郑成福支付的死者杨某的医疗费5637.91元和无名氏的医疗费16315.15元，共计21953.06元。另查明，郑成福支付了无名氏的丧葬费用21890元。以上费用郑成福已向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办理索赔，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赔付郑成福共计38905.21元（17015.21元+21890元）。郑成福主张另外支付死者杨某的医疗费12000元，该笔费用直接交给死者杨某处理事故的亲属王金星，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费用票据予以证明。2015年9月25日，郑成福与杨某亲属达成了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郑成福对已支付杨某的抢救费12000元和安葬费10000元，由郑成福全部承担；（2）郑成福赔偿死者杨某的家属20000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等一切损失)，其中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向死者杨某的家属支付123287元，由郑成福支付剩余的76713元。以上协议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名，但在诉讼过程中第三人并没有提出异议或质证意见，视为默认。经审查，该协议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或侵害第三人及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郑成福向死者杨某的家属支付了赔偿款76713元。郑成福述称，事故发生后，死者杨某亲属提出200000元的赔偿方案，郑成福在向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了解称仅能赔付123287元。郑成福为了能得到死者亲属的谅解，与死者亲属签订了以上协议。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提供了一份调解协议，签订方包括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死者杨某亲属及落款为“郑成福”一方，主要内容为：（1）各方确认郑成福垫付死者杨某医疗费5637.91元、垫付无名氏医疗费16315.15元；（2）三方均同意预留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55000元待无名氏家属索赔；（3）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接受郑成福的委托，直接向死者杨某家属支付赔偿款123287元。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需向郑成福赔付5072元（不含无名氏的医疗费），郑成福的车辆损失待修复完毕后按责赔付。2015年10月27日，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向死者杨某的家属支付了赔偿款123287元；（4）协议签订并收到赔款后，死者杨某亲属及郑成福不得就涉案事故主张任何权利，保险责任终了。郑成福否认以上协议中落款“郑成福”一方是其本人的签名，经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调解协议中落款为“郑成福”的签名并不是郑成福本人签署。一审法院认为，经鉴定以上协议并非郑成福本人签署，郑成福也未追认该协议的效力，因此，该协议对郑成福无效。2016年3月17日，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了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483086.4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死者杨某及无名氏两人相对于涉案车辆粤Ｓ×××××号车而言，属于该车投保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对于无名氏及死者杨某的事故损失，根据交强险制度应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有责限额122000元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由于无名氏身份未能确定，一审法院无法通知其亲属主张赔偿，因此，对于郑成福赔付死者杨某的事故损失及垫付无名氏的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范围内赔付郑成福。本案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碰撞事故，依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死者杨某超出以上限额的损失及郑成福垫付无名氏的损失，应由郑成福承担8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郑成福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按照《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定的，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事故发生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交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机构代位保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郑成福向救助基金缴纳的483086.4元，其性质并非向第三者支付，因此，郑成福据此主张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履行赔付责任，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事故死者杨某、无名氏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损失为医疗费5637.91元、医疗费16315.15元，根据损失大致比例，应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分别赔付2600元、7400元。事故死者杨某剩余的该项损失3037.91元，按80%计算为2430.33元，应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无名氏剩余的该项损失为8915.15元，按80%计算为7132.12元，应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的限额范围内赔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付郑成福50786.08元；（二）驳回郑成福其他的诉讼请求。郑成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赔偿郑成福保险金468807.79元及利息（利息以468807.79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16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1月30日为3859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针对郑成福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能否认定郑成福垫付死者杨某医疗费12000元及安葬费10000元；（二）郑成福诉请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赔付其向救助基金缴纳款项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六）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郑成福在索赔时应提交相关医疗证明以及有关损失清单和费用单据，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清单等材料。郑成福主张垫付杨某医疗费12000元，但郑成福未能依照前述条款的约定提交相应的费用票据或清单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为未能仅凭郑成福及杨某的亲属确认而认定该款符合理赔条件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对郑成福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此外，一审判决已认定杨某的丧葬费32395元并认定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需按交强险、商业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向郑成福赔付相应金额，该金额大于郑成福与杨某亲属达成的《和解协议书》中的安葬费金额，郑成福要求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另行赔付杨某安葬费10000元缺乏依据，二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郑成福作为车主及车辆驾驶人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被侵权人无名氏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郑成福作为侵权人一方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483086.4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的前述款项不属于向被侵权人近亲属赔偿的款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郑成福要求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赔付该款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郑成福要求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赔付该款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对郑成福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审理另查明，郑成福与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各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郑成福购买的商业三者险的理赔额度为五十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郑成福与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的再审意见与答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是否应对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的483086.4元予以赔付。本案中，诉辩各方当事人对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了483086.4元的事实并无争议。太平洋保险公司东莞分公司及一、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郑成福向救助基金缴纳的483086.4元，其性质并非向第三者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关于“侵权人以已向民政部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等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观点，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并非法律授权可收受无名氏赔偿款的机构。综上两个理由，保险公司不应就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的483086.4元向郑成福予以赔付。郑成福则认为，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本省依法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及第三款“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事故发生地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交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代为保存”的规定，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规范》第八十二条规定“对未知名死者的人身损害赔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将其所得赔偿费交给有关部门保存……”的规定，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是经法律授权的有权收受无名氏死亡赔偿款的机构，上述缴款事实证明郑成福已依法履行了赔偿义务，应得到保险公司的赔付。根据以上争辩，本案涉及两方面的法律问题：1．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观点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认为，“侵权人以已向民政部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等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及观点的适用范围是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本案郑成福除购买交强险外，还购买了商业三者险，上述规定和观点并未免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付的责任。2.对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的性质及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是否属于法律授权收受无名氏死亡赔偿金的机构的判断问题。根据公交管【2008】277号《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规范》第八十二条“对未知名死者的人身损害赔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将其所得赔偿费交付有关部门保存，其损害赔偿权利人确认后，通知有关部门交付损害赔偿权利人”的规定，公安机关有将对未知名死者的人身损害赔偿交由有关部门保存的义务，此可解释在本案中东莞市交警为何出具通知书要求郑成福将死亡赔偿金缴付至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财政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安部、卫生部、农业部第56号令《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第六条规定“救助基金的来源包括：……（五）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依法向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的资金”，财金【2009】175号《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财务管理暂行规定》第五条亦作了相同规定。参照上述规定，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人向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缴纳的赔偿款可作为救助基金来源的一部分。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收取该类款项有法律依据。另，财政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安部、卫生部、农业部第56号令《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救助基金实行统一政策、地方筹集、分组管理、分工负责”，第二款规定“财政部会同有关部门制定救助基金的有关政策，并对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救助基金的筹集、使用和管理进行指导和监督”，第三款规定“省级人民政府应当设立救助基金。救助基金主管部门及省级以下救助基金管理级次由省级人民政府确定”。上述规定显示，省级人民政府有权就救助基金的设立、救助基金的筹集、使用和管理进行规定。由广东省人民政府制订的《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本省依法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第三款规定“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事故发生地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交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代为保存”，因此，广东省内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是根据财政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安部、卫生部、农业部等国务院行政管理部委要求、按照各省市当地实际情况由各省市人民政府制订实施细则、为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利益而设立的公益性机构，其作为代为保存无名死者的死亡赔偿金的机构有法律授权，由其代为保存无名死者的死亡赔偿金有法可依。综上，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案涉赔偿款，视为其已履行应向无名氏近亲属履行的赔偿义务。因郑成福向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因此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分别对郑成福缴纳的无名氏死亡赔偿金予以赔付。郑成福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为：支付死者杨某近亲属死亡赔偿金97964.8元、丧葬费32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02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6000元、医疗费5637.91元；支付无名氏医疗费16315.15元、丧葬费21890元，因各方当事人再审中对上述款项数额均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款项加上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纳的无名氏近亲属赔偿款483086.4元，总计719308.8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第（二）项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担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上述损失先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为719308.86-122000=597308.86元，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交警认定，交通事故中郑成福负主要责任，无名氏负次要责任，故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上述不足部分由郑成福承担80%的赔偿责任，款项合计477847.09元。根据案涉保险合同，郑成福购买的商业三者险的理赔额度为五十万元，该477847.09元未超出五十万元范围。且郑成福购买了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故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对该477847.09元应予全部赔付，因此赔付总额为122000+477847.09=599847.09元。因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已向郑成福支付162192.21元，故仍需支付599847.09-162192.21=437654.88元。郑成福承担赔偿责任后未能得到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赔付所承受的损失为款项的利息损失，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太平洋财险东莞公司从郑成福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缴款的次日起向郑成福承担该利息损失。综上所述，郑成福的再审申请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终1120号民事判决；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向郑成福支付437654.88元及利息（利息以437654.8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6年3月18日起计至本息全部付清为止）。四、驳回郑成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9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3904元，由郑成福负担294元。笔迹鉴定费98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6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994.77元，由郑成福负担74.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修凯审判员  黄湘燕审判员  杨 靖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彭欣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