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72民初1689号原告（反诉被告）：山东滨州博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渤海十六路601号国际大厦1号楼707室。法定代表人：杨培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庆庆，梁燕臣，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苏永波，男，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原告山东滨州博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伟公司）诉被告苏永波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苏永波于2019年12月3日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博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庆庆、梁燕臣，苏永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苏永波支付违约金30万元；2、判令苏永波返还预付款15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28日，博伟公司与苏永波签订《打捞运输协议书》和《施工船舶安全生产责任书》，博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苏永波预付款15万元。合同中约定苏永波应在6月28日收到第一笔预付款后8天内派遣船舶“湘娄底机6999”轮到达施工现场；苏永波需负责保证该轮有合法有效的内河船证件及船员证件。该轮实际到达施工现场时间为7月16日，超出了合同约定时间10天。到达施工现场后，博伟公司发现该船舶船检证书超出有效期，而且没有按照最低配员证书配备具有合法有效船员证件的船员。因船舶证件、船员证件不是合法有效的，丹东海事局浪头海事处不允许该轮进行运输作业，博伟公司多次督促苏永波尽快进行船舶检验、配备有合法证书的船员，苏永波并未采取积极行动，一直不能进行运输作业。2019年9月，苏永波擅自将该轮调离，博伟公司得知后向苏永波要求船舶返回，或者退还预付款15万元，双方解除合同，苏永波不予理睬。按照合同第九条约定，苏永波自行提前将船舶调离须承担违约责任，应支付博伟公司30万元违约金，并负责在最短时间内重调补充船舶。苏永波辩称：一、“湘娄底机6999”轮及船员均享有合法手续；二、该轮自到达指定的施工水域至今从未离开，根本不存在苏永波擅自调离船舶的情况发生。苏永波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博伟公司支付运费17000元、船期损失734653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28日，苏永波与博伟公司在辽宁省丹东市（博伟公司丹东办事处）签订《打捞运输协议书》和《施工船舶安全生产责任书》，博伟公司开始未按协议约定向苏永波足额支付第一笔预付款，苏永波为了履行协议义务，在博伟公司不完全履行协议义务的情况下，还是于2019年7月5日开航前往《协议书》指定的施工水域“丹东市鸭绿江浪头港”。开航时间苏永波已电话向博伟公司现场负责人李军通报。苏永波船舶于同年7月15日上午到达指定水域。随后博伟公司现场负责人李军安排苏永波船舶去“九江采1788”采沙船装了约2000吨鹅卵石。2019年7月25日苏永波将所装的鹅卵石运至并安全卸在博伟公司指定的码头（安康码头）。当苏永波完成第一航次任务时，博伟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苏永波提供货物交接凭证和数量计算规定，至今也未向苏永波支付运费。当苏永波完成第一航次任务后，不知什么原因，博伟公司不向苏永波提供运输货物，期间苏永波多次打电话博伟公司协议经办人谭思伟想询问开工时间及相关真实情况，而谭思伟既不接苏永波电话也不向苏永波回复。苏永波在非常无奈的情况下通过微信向谭思伟了解情况，也未得到明确答复。在苏永波多次催促下，博伟公司于同年8月1日向苏永波作出了5-6天开工的承诺。可是博伟公司置协议义务和承诺于不顾，至今天为止（同年12月3日）一直未向苏永波提供合法充足的货源。造成苏永波船舶在鸭绿江停航达4个月零19天，使苏永波协议约定的合法运输收入无法实现。苏永波因博伟公司的违约事实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博伟公司针对反诉请求答辩称：一、博伟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过错；二、丹东海事局浪头海事处因“湘娄底机6999”轮存在缺陷做出滞留港口的处罚决定，因此苏永波无法驶离产生的停航损失，系因其船舶不适航不适货导致，系自身过错，与博伟公司无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博伟公司提交的《船旗国监督检查报告》已加盖丹东浪头海事处印章，《情况说明》虽为复印件，但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均予采信；苏永波提交的《船舶营业运输证》虽为照片打印件，但能够与《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船舶国籍证书》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苏永波提交的损失清单属于当事人陈述，苏永波提交的微信截图、电话录音经核对来源于苏永波手机，本院将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湘娄底机6999”轮，钢质散货自卸砂船，持内河船舶相应证书，船舶识别号CN20093726289，船籍港娄底，2009年12月23日建成，总长111.8米，型宽13.7米，型深4米，总吨位1633，净吨位734，2台内燃机总功率706千瓦，船舶所有人苏永波，船舶核定的经营范围为长江中下游干线及其支流省际普通货船运输，航区为B级，限五级风以下航行，最低安全配员5人，该轮未办理任何海上航行船舶相应技术证书。2019年6月28日，双方签订《打捞运输协议书》，博伟公司因打捞沉船工程需要，委托苏永波使用自有的“湘娄底机6999”轮在鸭绿江浪头港至丹东港之间进行约20海里运距的运输，并约定：一、运费8.5元/吨；二、合同履行期限从2019年6月28日起至满一年为止；三、合同签订后，博伟公司支付10万预付款，苏永波收到后派遣船舶8天内到达施工现场，博伟公司再支付5万元预付款；四、开工后自第二个月起，博伟公司保证苏永波每月工作十四个航次；五、“湘娄底机6999”轮有合法有效的内河船证件及船员证件；六、在合同期内，苏永波不得自行提前将船舶调离，否则苏永波应支付博伟公司30万元违约金。同日，双方还就施工船舶的安全管理事宜签订了《施工船舶安全生产责任书》。案外人谭思伟作为博伟公司代表在《施工船舶安全生产责任书》上签字。2019年6月28日，博伟公司向苏永波分两笔支付预付款98000元。2019年7月16日，博伟公司向苏永波支付预付款52000元。苏永波称：“湘娄底机6999”轮于2019年7月5日开航，途中维修故障并避风，后从长江出海，经过黄海，于2019年7月15日到达鸭绿江指定水域；随后博伟公司现场负责人李军安排该轮去“九江采1788”采沙船装载约2000吨鹅卵石；后因船舶出现故障，经维修于2019年7月25日将鹅卵石卸载于博伟公司指定码头；博伟公司未再向该轮指派运输工作，该轮在鸭绿江停航至今。2019年8月14日，丹东海事局浪头海事处因苏永波、船长曹炳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十条规定，分别向两人当场处罚罚款6000元、3000元；并因苏永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安全监督规则》第十至十三条规定，向苏永波当场处罚罚款7000元。2019年8月16日，丹东浪头海事处执法人员韩永峰、于学才在鸭绿江文安滩水域对“湘娄底机6999”轮进行船舶安全检查后，该海事处做出《船旗国监督检查报告》，载明：“湘娄底机6999”轮存在的七项缺陷应于十四日内纠正，其他四项缺陷应对船舶滞留。另外，苏永波称：“湘娄底机6999”轮在船船员为5人，其中四名船员持有内河船舶船员适任证书；船长工资每月15000元，二副每月12000元，轮机长每月10000元，普通船员每月6000元，厨师每月4500元，每月合计47500元。后苏永波于2019年9月2日遣返了其中四名船员。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租用合同纠纷。博伟公司租用苏永波所属航行区域为长江流域的内河船舶“湘娄底机6999”轮在鸭绿江流域进行运输，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合同效力；二、责任的承担；三、损失的计算。一、合同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四条规定：“船舶和船上有关航行安全的重要设备必须具有船舶检验部门签发的有效技术证书。”第七条规定：“船长、轮机长、驾驶员、轮机员、无线电报务员话务员以及水上飞机、潜水器的相应人员，必须持有合格的职务证书。其他船员必须经过相应的专业技术训练。”“湘娄底机6999”轮的航行区域为长江流域，其欲到达鸭绿江必将超出航区经海域航行。而该轮并不持有海上航行船舶相应技术证书，船员也未经海上专业技术训练且不持有海船船员适任证书，因此“湘娄底机6999”轮在海上航行属于船舶不适航、船员不适任的情形，客观上极大增加了人员和船舶的安全风险，严重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则博伟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苏永波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因案涉合同无效，苏永波因该合同取得的15万元预付款，依法应当向博伟公司返还，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博伟公司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3日起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双方在签约时均明知“湘娄底机6999”轮不具有海上航行技术证书，也明知船员不持有海船船员适任证书，因此均具有缔约过错，对于由此所产生的损失，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三、损失的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是指实际发生的损失，并不包括预期收益，因此苏永波要求博伟公司赔偿船期损失以及运费中的收入部分，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船舶经营实务，苏永波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将产生船舶轻重油耗、船员工资及待遇、船舶折旧、靠泊费等各类费用，博伟公司应按过错责任比例对苏永波进行赔偿，而苏永波也应当承担减少损失的法定义务。综合考虑双方的诉讼请求、过错程度以及本案相关事实，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博伟公司应赔偿苏永波各类损失15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苏永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东滨州博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付款15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山东滨州博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山东滨州博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永波损失15万元；四、驳回苏永波的其他反诉请求。若未依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山东滨州博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367元，由苏永波负担26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655元，由苏永波负担4526元，由山东滨州博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2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华人民陪审员 董 伟人民陪审员 李陆军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王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