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最高法民终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生工程（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中科路699号。 法定代表人：曲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伶，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婕，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四川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石化北路1号1-11层。 法定代表人：王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民，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跃武，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生工程（中国）有限公司（原名上海惠生化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生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四川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四川石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生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中石油四川石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生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惠生工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中石油四川石化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中国石油四川80万吨/年乙烯项目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采购施工（PC）工程合同》（以下简称《PC工程合同》）中的引进设备材料费用条款、奖励基金条款以及关于采购技术服务费的《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无效错误。1.关于引进设备材料费用条款的效力问题。《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PC总承包招标文件》（以下简称《招标文件》）附件1《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项目范围》“承包工作范围”记载了主要工程量包括拟国外采购25（套）；投标文件明确记载了本项目中哪些设备是引进设备；中石油四川石化的基础设计概算的《引进设备、材料费用一览表》详细列举了本项目的引进设备和材料；中石油四川石化发布的计价依据指导手册证明中石油四川石化针对同一批次所有项目都规定引进设备、引进材料费用的计价方法是概算降点3%。引进设备是纳入招标范围的，因中石油四川石化对包括案涉项目在内的所有项目的引进设备费用都适用同一个计价方法（即概算降点3%），所以不需要投标人对此项费用进行报价，也不需要对此项费用进行比价。引进设备不属于投标时需要报价的项目，但属于招标范围。2.关于奖励基金条款的效力问题。《招标文件》规定奖励与处罚按照四川石化相关管理规定具体执行。惠生工程公司对《招标文件》提出的奖励问题予以响应，并提出了一个明确的方案建议。经过中标以后的进一步磋商，最终商定以暂列金额节余金额的50%作为奖励基金。就奖励基金条款问题，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过程非常清晰，也完全符合大型建设工程项目缔约的常态，而且从《工程奖惩管理要求》的规定来看，奖励对象不仅针对惠生工程公司这样的PC承包商，还包括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这种协商缔约行为，不存在任何规避法律的恶意。3.关于《补充协议一》的效力问题。采购技术服务费签署补充协议，是中石油四川石化在各个项目中统一实施的措施。中石油四川石化商务部于2009年11月20日在项目管理系统内发布了《采购服务费执行通知》，通知各总包单位采购技术服务费支付事宜。这本来是惠生工程公司配合中石油四川石化工程管理的一项工作，却被一审判决认定为违法行为。并且《补充协议一》中另行约定的采购技术服务费相当于正常的工程量增加，金额与工程总价相比也微乎其微，不属于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 （二）在认定三项约定无效以后，一审判决又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认为这三项约定与刑事犯罪相关、损害国家利益，不应当参照合同计价条款执行。该认定严重错误。 （三）一审判决将中石油四川石化母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的审计监察意见作为决定性依据错误。惠生工程公司授权代表参与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的审计工作并不能证明惠生工程公司同意以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的审计监察意见为结算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惠生工程公司主张的引进设备材料费用、奖励基金、采购技术服务费，认定中石油四川石化无需承担违约责任错误。 中石油四川石化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PC工程合同》中的引进设备材料费用条款、奖励基金条款以及关于采购技术服务费的《补充协议一》无效，完全正确。《招标文件》中明确规定引进设备费用不计入报价中，引进设备费用要从结算金额中扣除。《招标文件》附件一的主要作用是介绍工程概况，准备国外设备采购，但不表明将引进设备材料纳入招标范围。《中国石油炼化一体化项目工程计价依据指导手册》系于2011年依据总承包合同编写，是对总承包合同的总结和概括，不是引进设备材料条款约定的基础，不能佐证将引进设备材料纳入了招标范围。 （二）《招标文件》、惠生工程公司的投标报价表、中标通知书中均无将暂列金节余金额的50%用于奖励基金的内容。惠生工程公司和中石油四川石化直接约定将巨额暂列金额节余的50%作为奖励基金，系规避法律获取不当利益。 （三）《PC工程合同》通用条款约定了惠生工程公司的设计协调职责，合同价款包含了惠生工程公司实施和完成工程需要承担的所有费用。 （四）前述三项约定无效后，不应适用《建设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引进设备材料费用概算下浮3%与国内设备费用概算下浮6%及权威部门公布的节资率16%有巨大差距，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奖励基金来源于招投标中的让利，无端让惠生工程公司获利。技术服务费属于重复计取费用，不应得到支持。 （五）案涉工程中出现的违法行为导致合同条款和补充协议无效，与相关刑事犯罪具有关联性。 （六）中石油四川石化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惠生工程公司的违约金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惠生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石油四川石化支付惠生工程公司工程款116955248.4元；2.判令中石油四川石化支付惠生工程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66711273.69元（自2013年5月7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四暂计至2017年4月1日）；3.判令中石油四川石化赔偿惠生工程公司律师费损失778881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中石油四川石化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中石油四川石化兴建的1000万吨／年炼油和80万吨／年乙烯工程两个项目是经国务院批准建设的。80万吨／年乙烯工程内容包含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在内的12套生产装置及公用工程等辅助配套设施，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属80万吨／年乙烯工程项下的一子项目。资金由中石油股份公司和成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成都市人民政府专门为该项目设立的公司）按股比（股比结构为51︰49）投入。2007年12月22日，中石油四川石化制发的《招标文件》的主要内容有：1．工程名称为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2.承包工程范围具体见技术附件1；3．招标方式为邀请招标；4.工程承包方式为PC总承包；5.合同计价方法为估算（概算）下浮比率；6.国内设备费用条款中明确引进设备、三剂费用不计入报价中；7.建筑安装工程费用条款中明确引进设备材料费用不计入投标总价中，投标人只计取安装工程费用。该《招标文件》附件1即《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项目范围》载明的主要工程量包括：该装置占地37520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约10000平方米；钢结构约3000吨；钢筋砼约12000平方米；工艺管线约50KM；工艺阀门约4500个；转动设备约189台（套）、静设备约78台，其中拟国外采购25台（套）、国内采购164台（套）；电气盘柜约130台、电气电缆约150KM；仪表盘柜约40台、仪表电缆约30KM。该《招标文件》附表2即《PC总承包报价表》载明费用名称包括国内设备费用、建筑工程费用（含主要材料费用）、安装工程费用（含主要材料费用）三项内容。该表的备注栏载明：1.工程费用投资估算金额92634万元，其中设备费用53787万元，安装工程费用24452万元，建筑工程费用14394万元；2.设备费用中包含引进设备费用和三剂费用，此部分费用从结算金额中扣除。2007年12月26日，惠生工程公司向中石油四川石化制发《对招标邀请函的回复》，承诺一旦中标，将全面履行《招标文件》的规定和要求。2007年12月29日，惠生工程公司致中石油四川石化的《投标函》明确报价详见附表2.3即《PC总承包报价表》。商务标附表2.3即《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PC总承包报价表》包括以下内容：1.国内设备费用下浮比率6%；2.建筑工程费用（含主要材料费用）下浮比率6%；3.安装工程费用（含主要材料费用）下浮比率6%。该表备注栏载明，惠生工程公司作为PC总承包商，在保证实现HSE、工程质量和工期目标的前提下，恳请业主考虑将一类工程费的3%作为PC总承包商的奖励（其中，HSE奖励1%、质量奖励1%、进度奖励1%）。2008年1月7日，中石油四川石化向惠生工程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惠生工程公司为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PC（采购、施工）总承包的中标单位。《中标通知书》载明：1.中标范围详见本工程招标文件。2.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中的国内设备费用下浮比率6%；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中的建筑工程费用（含主要材料费用）下浮比率6%；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中的安装工程费用（含主要材料费用）下浮比率6%。3.其他事项在框架协议中约定，在本通知书送达后一个月内签订PC总承包框架协议。 2009年2月19日，中石油四川石化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惠生工程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PC工程合同》，包括《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三部分。《协议书》主要约定:1.工程名称为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2.工程承包范围及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完成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工程设备和材料的采购、工程施工以及在工程最终验收前应由乙方完成的工作；3.承包方式为采购及施工（PC）总承包；4.合同工期自合同签订日起至最终验收日止，其中施工开工日期2009年4月20日、中间交接日期2011年11月30日、工程交接日期2012年2月30日、最终验收日期2014年2月30日；5.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方式确定，暂定（含税）为92694万元。《通用条款》主要约定：1.暂列金额。暂列金额全部由甲方支配使用，付给乙方的金额只应包括与暂列金额有关的工作、奖励、供货或服务的应付款项等。2.合同价款的组成。合同价款包括了乙方完成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内的采购、施工等所有工作所需要的费用及暂列金额，其中暂列金额由甲方支配。3.工程结算及最终付款。乙方应在甲方要求的时间并按甲方的具体规定向甲方提交用于工程结算的各类文件，甲方应尽快审查此类文件，并按国家及中石油股份公司有关规定办理工程结算及最终付款手续。4.违约责任。一方未支付价款或合同涉及的其他款项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违约方应按违约部分金额的万分之四向非违约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约定的争议解决机构予以增加。《专用条款》主要约定：1．合同价款的组成。合同价款暂定为92694万元，最终合同价款以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按乙方投标时承诺的让利幅度降点等因素确定（国内设备费用下浮6%、建筑工程费用下浮6%、安装工程费用下浮6%）；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中本工程部分固定资产其他费用视合同双方各自的工作属性、责任和义务划分归属或分配比例，具体包括：（1）引进设备材料费用实行概算总承包方式下的引进物资，运抵甲方现场前的各项费用均在乙方承包范围内，按概算下浮3%包干使用。（2）国内设备费用以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按乙方投标时承诺的让利幅度降点确定，包干使用。（3）建筑安装工程费用以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按乙方投标时承诺的让利幅度降点确定，包干使用。（4）暂列金额用于其他费用，全部由甲方支配使用，为乙方投标报价时的让利费用与引进设备材料概算下浮3%费用之和，即暂定5132万元。其中，暂列金额节余金额的50%用于奖励基金。按照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固定资产其他费用中有列项的费用，在固定资产其他费用中列支；固定资产其他费用中没有列项的费用，在暂列金额中支出。超出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部分列入暂列金额。2.合同价款中不包含三剂采购费用和甲供设备的接卸费用（距离安装地点70米范围内）。3.工程进度款支付。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设备进度款按甲方备案的采购合同，根据乙方提交的付款计划，经甲方审核批准后支付。原则上预付款比例不超过30%；期中付款须向甲方提供该停检点任务已经完成的证明材料，委托第三方监造的设备，须提供监造方确认的进度证明；设备出厂前支付累计不超过80%，到达现场并检验合格后累计可支付95%；其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施工进度款采用月付款方式，付款金额为月份确认进度款金额的90%。4.工程结算及最终付款。（1）经审计后的工程结算额为最终合同金额，应包括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按乙方投标时承诺的让利幅度降点等因素确定的合同金额和经甲方确认的应支付给乙方的暂列金额；（2）工程交接后，乙方达到了甲方的付款要求，甲方予以办理最终付款。付款金额为工程结算金额扣除合同价款中建筑安装工程费5%的质量保证金和乙方采购的设备在采购合同内约定的质量保证金，并扣除已付款，其余金额一次性支付。其中，甲方对乙方的奖励基金不作为扣除质量保证金的基数。2010年3月11日，中石油四川石化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惠生工程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该协议约定：1.在《专用条款》合同价款的组成中所列的“暂列金额包括费用”项下增加“设备采购技术服务费用”。2.在《专用条款》工程进度款支付中所列的“设备进度款”项下增加“本合同的采购技术服务费用为1500000元，从暂列金额中列支，该费用为固定费用，不因概算调整等任何原因而调整。该费用在乙方完成本工程所涉及的全部长周期设备采购合同签订并向甲方备案后30个工作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3.采购技术服务费包含设计人配合乙方进行设备采购提供的技术服务，参加编写技术附件和采购技术谈判，配合招投标开展的评标等工作所发生的费用。 2011年6月1日，中石油股份公司向中石油四川石化下发《80万吨／年乙烯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该批复附件《80万吨／年乙烯工程初步设计概算总投资批准表》载明，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上报概算投资80118万元，批准概算投资80118万元。案涉工程项目计划开工时间2009年4月20日，中间交接时间2012年11月29日。惠生工程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设备的采购（包括引进设备材料）和建筑、安装工程的施工，于2013年5月7日进行工程交接，中石油四川石化于2014年3月投产试车。编制于2015年10月26日的《PC总承包项目结算书》（第二册）封面上载有项目名称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总承包单位惠生工程公司、监理单位北京兴油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建设单位中石油四川石化等内容。《PC总承包项目结算书目录》载明：1．概算降点包干费用上报值741240900元，审定值741240900元；2．峰会奖励上报值150000元，审定值150000元；3．营业税差价上报值414557元，审定值355397.25元；4．施工单位调遣费上报值1414184.6元，审定值1414184元；5．采购技术服务费上报值1500000元，审定值1500000元；6．消防电气检测费上报值90371.25元，审定值90371元；7．钢结构防火检测费上报值9054.4元，审定值9054元；8．质量监督检测费（一）上报值114223元，审定值114223元；9．质量监督检测费（二）上报值82063元，审定值82063元；10．10KV架空线路和400KVA配变电费用上报值307326元，审定值235047元；11．特殊设备安全监督检验费（压力管道）上报值252000元，审定值240000元；12．计量检定费用上报值40832元，审定值40832元；13．计量检定（新增分析小屋）费用上报值3736元，审定值3736元；14．设备监造费上报值335467.55元，审定值150553元；15．压力容器监督检验上报值117474元，审定值111880元；16．火炬凝液泵改造费用上报值59686元，审定值59686元；17．引进国内商检费上报值626921.52元，审定值617169.91元；18．防渗设备上报值420000元，审定值420000元；19．暂列金额结余金额的50%为奖励基金上报值14256051.37元，审定值14256051.37元，在支持文件情况栏特别注明“未确定”。合计，上报值761434847.69元，审定值761091147.53元。该目录上没有相关单位或人员的签字或盖章。《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概算降点包干费用》载明：1．引进设备材料费用概算金额29100.83万元，甲采概算金额1814.25万元，降点基数27286.58万元，降点比率3%，降点后金额26467.98万元；2．国内设备费用概算金额17584.91万元，甲采概算金额319.18万元，降点基数17265.73万元，降点比率6%，降点后金额16229.79万元；3．建筑工程费用概算金额4774.46万元，降点基数4774.46万元，降点比率6%，降点后金额4487.99万元；4．安装工程费用概算金额28657.80万元，降点基数28657.80万元，降点比率6%，降点后金额26938.33万元。综上，降点后金额合计74124.09万元。2015年10月8日，中石油四川石化与佳华造价咨询公司签订《四川石化炼化一体化项目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对概算降点包干费用之外第一部分工程费结算审核。2015年10月27日，佳华造价咨询公司出具《关于中石油四川石化蜡油加氢裂化装置等6个PC总承包商项目概算降点包干费用外工程费用结算审核的审核报告》，载明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经监理审核的送审金额为57538930.87元，审定金额31197634.12元，核减金额26341296.75元。在《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审核明细表》中列明了纳入审核的24项及对应的审核金额。值得说明的是，这24项与上述《PC总承包项目结算书目录》列明的项目没有重合部分。就案涉工程项目，双方确认中石油四川石化已支付惠生工程公司工程款675333533.32元。 2015年9月30日，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向中石油四川石化发出《关于对四川石化1000万吨／年炼油项目部分标段进行工程结算审计监察的通知》，载明“根据股份公司2015年建设项目专项审计监察计划，我部与监察部委托中国石油审计服务中心联合中介机构大连宏发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组成审计监察组，于2015年10月26日对你公司1000万吨／年炼油项目部分标段工程结算、工程建设及管理进行专项审计监察。”2015年12月2日，惠生工程公司出具《审计意见签署授权书》，授权该公司四川石化项目经理部经理龚志雄签署四川石化项目结算审计意见。形成于2015年12月8日的《中石油四川石化审计会议签到表》载明，会议内容为“集团公司审计监察组、设计单位、惠生公司关于审计问题协调会”，该表上有惠生工程公司派出的两名工作人员（包括龚志雄）的签名。该审计监察组审计后形成多份《审计（监察）工作底稿》，与案涉工程项目有关的部分《审计（监察）工作底稿》及其附表的具体内容如下：1．第一份《审计工作底稿》及附表《PC总承包项目结算书汇总表》载明，审计事项为惠生工程公司PC总包的《60万吨／年对二甲苯装置采购施工（PC）工程》等7项结算审核—暂列金节约奖；审计查证事实为中石油四川石化在对惠生工程公司承担的7项工程结算中，以暂列金节余的50%作为奖励，计列总包单位上报但尚未经中石油四川石化确定支付的奖励金1.149亿元，其中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暂列金额奖励基金14256051.37元；审计结论为招标人和中标人未完全执行招标文件要求，订立了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增加奖励金的合同条款约定；审计处理意见及建议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建议对惠生工程公司未按照招标文件订立合同条款予以改正，合同条款增加计取的奖励基金全额予以扣除。2．第二份《审计工作底稿》载明，审计事项为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PC工程合同工程结算；审计查证事实为本次部分审计上报金额7944926.27元，审减金额1018677.28元，审定金额6926248.99元（详见附表）；审计结论为多计工程成本；审计意见为建议将多结算的工程费1018677.28元从惠生工程公司工程结算款中予以扣回，并冲减工程成本。该《审计工作底稿》的附表《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PC总承包项目结算书汇总表》载明，对钢结构超薄型防火涂料补差价、消防电气检测费、钢结构防火检测费、计量检定费用、计量检定（新增分析小屋）费用、设备监造费、压力容器监督检验、引进国内商检费等8项内容上报合计金额7944926.27元，审定金额6926248.99元，审减金额1018677.28元。该汇总表上有惠生工程公司的授权代表龚志雄的签名，落款时间2015年12月8日。3．第三份《审计监察工作底稿》及附表《采购技术服务费》载明，审计事项为惠生工程公司PC总包的《60万吨／年对二甲苯装置采购施工（PC）工程》等7项结算审核—采购技术服务费；审计查证事实为惠生工程公司以“设计人配合乙方进行设备采购提供的技术服务，参加编写技术附件和采购技术谈判，配合招标投标开展的评标等工作所发生的费用”为由，与中石油四川石化补充签订合同条款，增加了在本项目批准的初步设计概算中未列的采购技术服务费合计1365.65万元，其中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150万元；审计认为：（1）批复概算外计取采购技术服务费，不符合招标文件中“风险费无论在总报价中有无体现均认为包含在报价中”的要求，以及合同中关于价款组成“计取最终合同价款以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按乙方投标时承诺的让利幅度降点等因素确定；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中本工程部分固定资产其他费用视合同双方各自的工作属性、责任和义务划分归属或分配比例”的约定；（2）招标及合同条款约定了以批准的初步设计概算为基础进行下浮和进行其他费用（二类费用）分配，但中石油股份公司正式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中没有单列采购技术服务费，不应该违背招标及合同约定另外增加采购技术服务费的条款；（3）采购招标相关工作是PC承包商应该执行责任范围，发生费用在PC合同的设备材料采购费中已经综合包含，另外增加的采购技术服务费不应计取；审计结论为不应计取采购技术服务费；审计处理意见及建议为将多计1365.65万元从承包单位结算款中予以扣除。4．第四份《审计工作底稿》载明，审计事项为进口物资采购情况；审计查证事实为由惠生工程公司PC总承包的7个项目的工程进口物资，2011年6月概算批复共计15.56亿元，2008年6月-2011年1月中石油四川石化未经招标，以谈判方式确定按照概算批复下浮3%比率后计入总包合同价内，下浮后的工程进口物资15.09亿元，谈判过程及相关资料未能提供；审计结论为进口物资未经招标纳入总承包范围，直接下浮3%无谈判过程资料；审计处理意见及建议为中石油四川石化对达到招标条件的进口物资采购必须按照国家规定纳入招标范围进行招标，对未招标纳入惠生工程公司承包范围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实施条例》《中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工程建设项目监察工作规定》进行责任认定和追究。5．第五份《审计工作底稿》载明，审计事项为工程主要材料营业税管理审计监察；审计查证事实为在材料采购进度款支付过程中，惠生工程公司向中石油四川石化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未开具营业税发票，工程建设主要材料若需缴纳营业税，经测算需缴纳营业税税金3644.9万元（暂定），其中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营业税税金405.05万元。2016年2月4日，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出具的《关于四川石化1000万吨／年炼油项目部分标段工程结算审计监察的意见》及附件《关于四川石化1000万吨／年炼油项目及80万吨／年乙烯项目部分标段工程结算审计监察的报告》所载明审计监察意见：1．计取采购技术服务费属于重复计费，应予以扣减；2．中石油四川石化应对惠生工程公司上报的奖励金在结算中不予支付；3．由惠生工程公司PC总承包的7个项目装置中15.09亿元进口物资采购，未经过招标以直接下浮3%方式纳入PC发包，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存在明显不合理，建议集团公司物资采购部牵头有关业务管理部门针对这一问题专门研究处理措施，以界定管理责任，规避管理风险，维护权益；4．由于税务部门未明确按增值税计税的主要材料是否再计营业税，本次将工程主要材料营业税暂计入结算，待惠生工程公司依法实际缴纳营业税后据实结算（不含税务滞纳金及罚款）。2017年5月25日，中石油四川石化向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报送《关于对审计认定金额进行说明的请示》，请求对惠生工程公司总包工程审计认定金额进行补充说明，明确每个项目的结算审计认定金额，对其中引进物资金额需进一步确定的事项予以释明，便于处置惠生工程公司总包项目结算问题。2017年6月5日，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以中石油股份公司名义向中石油四川石化下发《关于审计认定金额的回函》。该函件载明，《关于四川石化1000万吨／年炼油项目部分标段工程结算审计监察的意见》中惠生工程公司总承包项目结算审计认定为暂定金额，包括了引进物资概算降点3%后金额。引进物资结算金额未予调减的原因为“审计现场实施时，审计组发现惠生工程公司总包项目工程引进物资未经招标（中心化验室除外），以谈判方式确定为按照概算下浮3%比例后纳入PC总包合同价内，且谈判过程不清晰，不符合国家规定和集团公司管理规定。审计组现场提出由惠生工程公司负责提供全部引进物资采购合同，用以核算引进物资概算降点后金额与实际采购金额之差，以便确认3%的降点幅度是否合理。惠生工程公司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拒绝提供引进物资采购合同，最终造成现场核实无法进行。审计现场实施结束后，按照规定和职责分工，我部下达审计意见安排中石油集团公司物资采购部牵头专题研究惠生工程公司总包项目引进物资处理措施，要求中石油四川石化根据集团公司物资采购部批复处理意见进行处理。审计整改后的引进物资最终结算金额，将在今后我部组织的竣工决算审计投资认定中予以确定”。 另查明，2017年2月28日，惠生工程公司（甲方）与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诉讼委托代理协议》，甲方委托乙方处理甲方与中石油四川石化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采购施工（PC）工程合同结算纠纷一案一审阶段的相关法律事务，乙方收取律师费778881元。惠生工程公司已支付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778881元。2016年1月21日，商务部对外贸易司发布《2015年机电产品国际招标运行情况分析》，载明通过国际招标节资率16.3%。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效力；2．工程款总额、尚欠金额能否确定及其支付条件成就与否；3．中石油四川石化应否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4．中石油四川石化应否支付律师费。 （一）关于双方签订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1000万吨／年炼油和80万吨／年乙烯工程是经国务院批准建设的重大项目，资金有相当部分直接或间接来源于政府资金投入，依法必须进行招投标。隶属于80万吨／年乙烯工程的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项目，自然也必须进行招投标。双方对案涉工程项下国内设备采购费用、建筑工程费用、安装工程费用等三项进行了招投标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且该三部分合同内容体现双方自由意思，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所签订合同中涉及该三部分工程内容的部分合法有效。就引进设备材料是否进行了招投标的问题。其一，虽然《招标文件》附件1即《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项目范围》载有“转动设备约189台（套）、静设备约78台，其中拟国外采购25台（套）、国内采购164台（套）”的内容，但是《招标文件》附件1的主要作用在于介绍工程概况，准备在国外采购25台（套）设备，不表明国外设备材料的采购纳入了招标范围；其二，引进设备材料是案涉工程项目的主要内容之一，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中将引进设备材料计入概算总投资额度内是理所当然的，但这不等于引进设备材料纳入了招标范围，也不能因此断定引进设备材料纳入了招标范围；其三，《招标文件》附表2即《PC总承包报价表》明确招标内容只有国内设备费用、建筑工程费用（含主要材料费用）、安装工程费用（含主要材料费用）三项，引进设备材料要从结算金额中扣除，而惠生工程公司投标时也未将引进设备材料纳入投标范围，《中标通知书》中更未列有引进设备材料这一项。因此，引进设备材料是没有进行招投标的，惠生工程公司主张进行了招投标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引进设备材料是依法必须进行招投标的，而双方未经招投标在签订合同时直接订定合同内容，依据《建设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该部分合同内容无效。《招标文件》并没有奖励基金的有关条款，虽然惠生工程公司投标时表达了请求将一类工程费的3%作为PC总承包商的奖励的意思，但是在《中标通知书》中并没有确定该内容，而双方签订合同中却增加了“合同暂列金节余金额的50%用于奖励基金”的条款；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增加了在批准的初步设计概算中未列的采购技术服务费，但采购技术服务在《招标文件》并未单列，而是综合包含在设备材料采购费中。此两项与《招标文件》实质性条款不符，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规定，且损害了国家利益，奖励基金条款和补充协议均无效。对惠生工程公司诉称引进设备材料费、奖励基金金额、采购技术服务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三部分合同内容有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中石油四川石化辩称该三部分合同约定内容无效的主张，予以采纳。 （二）关于工程款总额、尚欠金额能否确定及其支付条件成就与否的问题。其一，虽然一审法院认定涉及引进设备材料费、奖励基金金额、采购技术服务费的合同部分无效，但是惠生工程公司事实上已完成案涉工程项目（包括未经招投标的引进设备材料的采购），且已交付中石油四川石化投产使用，能否依据《建设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按照合同计价条款执行，是解决本案的关键。事实上，在建设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只要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一般参照合同约定计价条款来处理，但是不能绝对化。具体到本案中，就引进设备材料费，双方约定的计价方式是在批复的概算基础下浮3%，而根据权威部门发布的资料显示，2015年机电产品通过国际招标节资率可达16.3%，双方利益已严重失衡；就奖励基金金额，双方约定的奖励基金来源于惠生工程公司在招投标中的让利，这部分让利本应归属于中石油四川石化，双方通过奖励基金节约奖的约定无端地将此利益分配给惠生工程公司；就采购技术服务费，采购招标相关工作是惠生工程公司的基本义务，发生费用在承包合同的设备材料采购费中已综合包含，双方通过另行订定补充协议的方式增加采购技术费，额外地给惠生工程公司增加了工程款。案涉项目是国家重点建设项目，资金投入本质上来源于国家，上述三项合同内容的订定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虽然关于惠生工程公司单位行贿和时任中石油四川石化总经理栗东生受贿的刑事判决未认定惠生工程公司专为签订上述三项合同内容向栗东生输送利益，但是确认了惠生工程公司为承接中石油四川石化项目向栗东生输送利益的事实，双方不经招投标签订引进设备材料协议内容、订立背离招投标实质内容的奖励基金节约奖条款及增加采购技术服务费补充协议，属惠生工程公司和栗东生概括犯意的体现，并致国家利益遭受严重损害。再则，惠生工程公司是案涉项目的PC总承包商，并非实际施工建造的主体，其权益的保护自应区别于实际施工建造的承包人。因此，本案中，针对引进设备材料费、奖励基金节约奖、采购技术服务费的计取，不能参照合同、补充协议计价条款来执行。对惠生工程公司诉称即使合同无效，也应按合同、补充协议计价条款计取相关价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其二，双方在《通用条款》中约定应按国家及中石油股份公司有关规定办理工程结算及最终付款手续，在《专用条款》中又约定经审计后的工程结算额为最终合同金额，这说明案涉工程项目的各项工程款的最终确定必须通过审计，本案中最具争议的概算内的引进设备材料费、概算外的暂列金节约奖和采购技术服务费等应否计取及计取金额，无一例外地应通过审计来最终确定。《PC总承包项目结算书》（第二册）、《PC总承包项目结算书目录》、《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概算降点包干费用》及佳华造价咨询公司出具《关于中石油四川石化蜡油加氢裂化装置等6个PC总承包商项目概算降点包干费用外工程费用结算审核的审核报告》仅是上报进行审计的结算资料，不能作为判定案涉工程项目价款的确定性依据。依此，依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计价条款计得并体现在上述结算资料中的引进设备材料费26467.98万元、暂列金节约奖14256051.37元及采购技术服务费150万元，就不能径行被确定为惠生工程公司应收工程价款。惠生工程公司提出依据上述结算资料计取工程款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其三，中石油股份公司组织审计监察组对1000万吨／年炼油项目部分标段工程结算、工程建设及管理进行专项审计监察，虽系综合性审计监察，但审计内容也包含了案涉工程的结算，且惠生工程公司授权代表参与了审计监察工作，并在部分《审计工作底稿》上签字确认，该审计监察组出具的意见可以作为判定案涉工程价款的依据。对惠生工程公司提及上述审计监察意见是内部审计、不应采信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确定工程款的具体方式如下：（1）双方对概算内国内设备费用16229.79万元、建筑工程费用4487.99万元、安装工程费用26938.33万元及已付工程款675333533.32元不持异议，审计又予以审定，该院予以确认；（2）第二份《审计工作底稿》是审减的概算外8项内容，审减金额1018677.28元，惠生工程公司的授权代表龚志雄签字确认，该部分属多计的工程款，应予扣除；（3）暂列金节约奖14256051.37元和采购技术服务费150万元，没有合法的计取依据，审计意见明确予以审减，应予扣除；（4）第五份《审计工作底稿》营业税税金405.05万元，审计意见明确“由于税务部门未明确按增值税计税的主要材料是否再计营业税，本次将工程主要材料营业税暂计入结算，待惠生工程公司依法实际缴纳营业税后据实结算”，该意见是合理的，本次诉讼中就不计入惠生工程公司应收工程款，可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5）惠生工程公司上报引进设备材料费用26467.98万元，由于没有合法的计取依据，惠生工程公司又未提交审计资料，导致无法审计，且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应计取的具体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在本次诉讼中不计入工程结算款，其要求给付该项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可在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综上，惠生工程公司在本次诉讼中就案涉工程项目应收取工程款总额为455735871.35元（国内设备费用16229.79万元＋建筑工程费用4487.99万元＋安装工程费用26938.33万元－审减金额1018677.28元－暂列金节约奖14256051.37元－采购技术服务费150万元－营业税税金405.05万元），而其已经收取工程款675333533.32元，故其要求中石油四川石化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三）关于中石油四川石化应否承担迟延履行违约责任的问题。从上述一审法院认定中石油四川石化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来看，该公司不存在迟延履行违约行为，故惠生工程公司诉称中石油四川石化存在迟延履行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进而对其所提中石油四川石化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中石油四川石化应否支付律师费的问题。既然中石油四川石化不存在迟延履行行为，在本次诉讼中不应给付工程款，惠生工程公司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就应自行承担，对其所提中石油四川石化给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惠生工程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7）川民初37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令驳回惠生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4027元，由惠生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惠生工程公司提交了八组新证据：1.《中国石油四川80万吨/年乙烯工程环氧乙烷/乙二醇、丁辛醇、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投标文件（技术标）》，拟证明惠生工程公司投标文件中，在“潜在供货商名单”部分明确记载了本项目中哪些设备将从国外供货商引进；2.总说明书，拟证明中石油四川石化提供的案涉工程总说明书中，《引进设备、材料清单》部分详细列举了本项目的引进设备和材料；3.公证书（2018）沪浦证经字第1234号、《中国石油四川石化炼化一体化项目工程计价依据指导手册（第二版）》，拟证明2011年10月24日，中石油四川石化在其管理信息平台上发布《中国石油四川石化炼化一体化项目工程计价依据指导手册》第一版，其中规定，全部项目的引进设备费用计价标准为“批复初步设计概算引进设备费用下浮3%”。《中国石油四川石化炼化一体化项目工程计价依据指导手册（第二版）》也规定全部项目的引进设备费用计价标准为“以批复初步设计概算为准，下浮3%包干使用”；4.公证书（2018）沪浦证经字第1233号，拟证明2009年11月20日，中石油四川石化商务部发布《采购服务费执行通知》，同意按确定的额度支付采购服务费，并规定具体支付采购服务费的执行方式是：由工程部与总包单位（PC单位）签订补充协议，总包单位再与设计单位签订采购技术服务合同，并要求相关总包单位尽快签署补充协议；5.《采购技术服务合同》及付款凭证，拟证明惠生工程公司与设计单位签订采购技术服务合同，并向设计单位支付了采购技术服务费；6.《关于对四川石化项目部分进口物资审计的补充意见》（油审函[2017]3号）、会议纪要（2018年6月4日），拟证明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要求中石油四川石化对惠生工程公司引进设备材料费视具体情节以6%-16%的区间比率进行核减。中石油四川石化以惠生工程公司不同意按6%-16%的区间比率对引进设备材料费进行核减为由，提出暂以16%比率进行核减，开展决算工作；7.公证书（2017）沪浦证经字第5245号，2011年12月1日，中石油四川石化发布的《关于调整2012年年计划的通知》确定炼油项目及化工项目均为2012年12月中交，中石油四川石化要求PC单位按照中石油四川石化计划工作会议确定的总体计划节点修改完善2012年度施工实施计划。2012年8月11日，中石油四川石化工程部发布的《四川石化工程中间交接时间计划一览表（终）》规定本项目中间交接时间。拟证明惠生工程公司已经按照中石油四川石化调整后的工程进度安排完成了中间交接，不存在工期延误；8.《往来账项询证函——审计用途》，拟证明中石油四川石化自认尚欠惠生工程公司应付账款1220111655.02元，其他应付款555000元。中石油四川石化自认尚欠的应付款高于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审计监察意见所述金额。 中石油四川石化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潜在供货商名单不能证明《招标文件》把引进设备纳入招标范围。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引进说明书不能证明《招标文件》把引进设备纳入招标范围。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计价手册里面的计价标准是无效的。手册编制时间晚于《PC工程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对合同的概述，不是计价基础。4.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采购合同的计价包含在招标服务中，有关文件增加服务费的内容违反了招投标的内容而无效。5.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理由与证据4相同。6.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7.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惠生工程公司希望证明奖励基金兑现的前提即工程按时交付，但中石油四川石化认为关于奖励基金的约定没有经过招投标写进合同中，其本身不合法，不应当支付。8.对证据8的内容无异议，但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询证函是配合其他单位合作而提出的，与审计无关，不能反映出审计金额和未付款金额。 本院认为，因中石油四川石化对惠生工程公司举示的证据1、2、3、4、6、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8的内容无异议，本院对该七份证据予以采信；证据5《采购技术服务合同》及付款凭证系惠生工程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中石油四川石化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但该组证据与证据4中石油四川石化商务部发布的《采购服务费执行通知》内容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证据5予以采信。 中石油四川石化提交了四组新证据：1.有关审计的文件及会议纪要五份，拟证明案涉工程项目系国有资金投资的国家重大建设项目，依据相关法规及政策，必须实施和完成竣工决算审计。中石油股份公司要求中石油四川石化对进口物资材料以6%-16%的区间比率进行核减。中石油四川石化对部分进口物资暂按16%比率核减，以此开展决算工作。2.投资项目管理权限分类管理以及有关进口物资集中采购的文件四份，拟证明按照《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监事项目审计管理办法》规定，案涉项目的结算审计应由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负责。案涉项目属于一类项目。案涉进口物资采购应实行统一管理，由集团公司内部具有对外贸易经营资格的机构代理采购。3.惠生工程公司与其他单位关于审计的约定，拟证明惠生工程公司认同中石油四川石化在《PC工程合同》中有关工程款结算审计的约定，并将审计纳入其与分包单位的合同之中。4.铁路专用线工程审计及工程尾款支付情况，拟证明与惠生工程公司同期审计的项目，在审计确定最终合同金额后，中石油四川石化及时支付了除质保金之外的工程尾款，中石油四川石化没有故意拖延支付任何施工单位工程款的故意和行为。 惠生工程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组系彩色打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中石油四川石化从未向惠生工程公司转发过该文件。2018年5、6月做的部门项目的竣工决算审计，中石油四川石化做这个审计安排与惠生工程公司在2015年做的工程结算不同。对第1组证据中的《关于对四川石化项目部分进口物资审计的补充意见》与中石油四川石化一审证据《关于审计认定金额的回函》观点前后矛盾。2.证据2组均为彩色打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关联性不予认可。其中《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投资管理办法》从未披露给惠生工程公司在内的总包单位，也未在《PC工程合同》中约定，对惠生工程公司无约束力。且根据该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中石油集团所属企业审计部门可对各类项目开展工程结算审计业务，即中石油四川石化可自行对自己的建设项目开展工程结算审计。《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货物进口管理实施细则》及《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进口机电产品采购管理办法》即使真实，其规范的是中石油自行进口设备，而不是委托给总承包商进口设备，因此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3.对证据3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其中中国成达工程有限公司与惠生工程公司签订的《采购施工(PC)工程合同》，惠生工程公司系分包人，该合同并非惠生工程公司与其分包单位之间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恰恰可以证明中石油四川石化与其他总承包商也约定了奖励基金，计取方法也是暂列金额的50%。该组证据中惠生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与中国石油天然气第七建设公司之间的两份分包合同并未遵循中石油审计的约定。4.对证据4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为中石油四川石化其他项目的结算资料，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中石油四川石化举示的第一、二组证据即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的文件及会议纪要彩色打印件，尽管惠生工程公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中石油四川石化关于该部分文件产生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内部统一使用的自动化系统，其签章为电子签章，彩色打印件即原件的解释具有合理性，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予以采信；惠生工程公司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无原件，惠生工程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且系中石油四川石化与案外人的合同及结算，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四：第一，《PC工程合同》中引进设备材料费用条款的效力；第二，《PC工程合同》中奖励基金条款的效力；第三，《补充协议一》关于采购技术服务费条款的效力；第四，中石油四川石化是否拖欠惠生工程公司款项以及中石油四川石化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 （一）关于《PC工程合同》中引进设备材料费用条款的效力问题 中石油四川石化的《招标文件》附件1《30万吨／年线性低密度聚乙烯装置项目范围》含拟在国外采购的设备25台（套），但投标总价明确不含引进设备材料费。双方对于合同约定产生了不同理解。惠生工程公司认为招标范围包含拟在国外采购的设备，但因《中国石油四川石化炼化一体项目工程计价依据指导手册》中规定了“引进设备单价及数量以批复初步设计概算为准，下浮3%包干使用”，故无需投标单位单独报价。中石油四川石化认为，工程范围包含拟在国外采购的设备是对整个工程的描述，并不能由此认定所有设备均应由投标人采购，《中国石油四川石化炼化一体项目工程计价依据指导手册》是根据《PC工程合同》而制定，不能作为认定招标范围的依据。因中石油四川石化打算自行采购国外设备，故在《招标文件》中申明引进设备不纳入投标报价。本院认为，《招标文件》前述条款的规定的确存在歧义，但根据惠生工程公司2016年5月16日向中石油四川石化发出的《惠生工程关于四川石化项目引进物资采购问题的说明》，其中关于“案涉工程于2007年12月底进行招标，2008年1月7日签发中标通知书，双方进行了长达7个月的合同谈判。将引进物资纳入PC合同范围是在长达半年多时间内合同谈判过程中形成的，此合同内容的增加，是得到双方认可的”的陈述，表明惠生工程公司与中石油四川石化在招投标完成之后，《PC工程合同》签订前对于引进设备未包含在招投标范围内并未产生歧义，且对是否纳入合同范围进行了协商。故可以认定引进设备材料费用未纳入案涉工程招标，惠生工程公司与中石油四川石化对于引进设备的采购未经招投标即在《PC工程合同》中作出约定，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关于涉及国有投资的重大项目应当进行招投标的规定，应为无效。但惠生工程公司实际已经履行了引进设备的采购工作，相应款项应予结算。虽然惠生工程公司要求按照《PC工程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结算，但因惠生工程公司曾向中石油四川石化原总经理栗东生行贿，故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门对《PC工程合同》直接约定引进设备采购费用为“概算降点3%”是否恰当提出的质疑具有一定合理性。惠生工程公司上报引进设备材料费用26467.98万元，由于没有合法的计取依据，惠生工程公司又未提交审计资料，导致无法审计，且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应计取的具体金额，故一审判决关于在本次诉讼中不计入工程结算款，其要求给付该项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可在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PC工程合同》中奖励基金条款的效力问题 中石油四川石化认为《招标文件》并未规定将暂列金节余的50%作为对惠生工程公司的奖励，双方在《PC工程合同》中的该项约定违背了招投标文件的实质性内容，应属无效。《招标文件》第十六条第十三项载明“奖励与处罚具体执行四川石化公司相关管理规定”，但中石油四川石化并无将暂列金节余的50%作为奖励的规定，也无关于奖励与处罚的其他规定，故惠生工程公司与中石油四川石化在《招标文件》之外另行约定增加的奖励款项不符合《招标文件》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暂列金节约奖14256051.37元不应计入工程结算款。 （三）《补充协议一》关于采购技术服务费条款的效力 尽管《招标文件》中没有规定计取采购技术服务费，但中石油四川石化于2009年11月20日向各总包单位发出通知，要求中石油四川石化工程部与总包单位签订补充协议，总包单位再与设计单位签订采购技术服务合同。中石油四川石化发出的通知不仅仅针对惠生工程公司，而是面向所有PC工程的总包单位。惠生工程公司已经根据中石油四川石化的要求与设计单位签订了采购技术服务合同，向设计单位支付了采购技术服务费143万元，中石油四川石化也已经向惠生工程公司支付了采购技术服务费150万元，现中石油四川石化认为采购技术服务费不应计取有违诚信原则。故采购技术服务费150万元应当计入工程结算款。 （四）关于中石油四川石化是否拖欠惠生工程公司款项以及中石油四川石化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问题 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中石油四川石化已付款675333533.32元，应付款455735871.35元（国内设备费用16229.79万元+建筑工程费用4487.99万元+安装工程费用26938.33万元-审减金额1018677.28元-暂列金节约奖14256051.37元-采购技术服务费150万元-营业税税金405.05万元）。双方当事人对已付款、国内设备费用、建筑工程费用、安装工程费用均无异议，且对案涉工程分为概算内和概算外两部分亦无异议。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认定概算内74124.09万元（含引进设备材料降点3%后的费用26467.98万元）、概算外3427.315337万元（不含采购技术服务费、暂列金节约奖），“审减金额1018677.28元”已在中石油股份公司审计部审计时从概算外费用中扣除，即3427.315337万元并不包含1018677.28元。故一审判决在计算应付费用时未计算概算外费用3427.315337万元、但扣除了并未计入“国内设备费用、建筑工程费用和安装工程费用”中的采购技术服务费150万元、暂列金节约奖14256051.37元和概算外费用中已经审减的金额1018677.28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本案所涉《审计工作底稿》称惠生工程公司已就工程的主要材料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未开具营业税发票，在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后是否还要开具营业税发票不清楚，因此将主要材料应当计取的营业税金额405.05万元从工程结算款中扣除。但在中石油股份公司批复同意的工程概算中，对于材料部分仅计取了3.27%的税金，未明确税种。现惠生工程公司已经向中石油四川石化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履行了纳税义务，无论是缴纳的增值税还是营业税，中石油四川石化均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向惠生工程公司支付含税的结算款项，一审判决径行扣除营业税税金405.05万元不当。 综上，根据《PC工程合同》约定，中石油四川石化应当向惠生工程公司支付的款项为512334253.37元（国内设备费用16229.79万元+建筑工程费用4487.99万元+安装工程费用26938.33万元+概算外费用3427.315337万元+采购技术服务费150万元）。因中石油四川石化已经支付675333533.32元，故中石油四川石化对《PC工程合同》约定的项目并无欠款，中石油四川石化不应向惠生工程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及律师费。 综上所述，中石油四川石化根据本案所涉《PC工程合同》约定，应当向惠生工程公司支付的款项为512334253.37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455735871.35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因中石油四川石化已经向惠生工程公司支付了675333533.32元，故一审判决驳回惠生工程公司诉讼请求的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惠生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经审判委员会民事行政审判专业委员会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4027元，由惠生工程（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勇锋 审判员  张 纯 审判员  黄 年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婧 书记员  夏 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