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康，男，196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克明，浙江金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进，男，197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苏苏，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金乐，女，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上诉人王永康因与被上诉人王进、原审被告陈金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进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案件一、二审受理费均由王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约定的固定利息并不等同于约定了借期利率，且借条中亦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一审判决王永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王永康于2007年5月24日出具的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一》）中载明向王进借款500万元，借款日期为2007年5月24日至2007年12月30日，利息150万元，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即在借期内该笔借款的利息固定为150万元。首先，利率系指一定时期内利息额与借贷资金额即本金的比率，若根据该借条中本金与利息推算出的利率系一个不易计算出的数字，依照正常人约定利率的习惯，通常在合同中约定便于计算的利率；其次，王永康在2019年6月4日出具的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二》）中也仅表明出具此借条对原借条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内容予以确认，且《借条二》中也未明确约定借期内的利率，由此约定固定的利息并不意味着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王永康出具《借条二》仅是对原债务的借款本金和固定利息的确认，该行为并不能认定王永康“同意履行义务”，且并不能认定王永康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一审法院以重新出具借条视为王永康对本案债务的重新确认，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结论不成立。王进自借款期限届满后并未向王永康催讨，该案系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王进未举证的情况下采信王进陈述借款后持续向王永康催讨，是错误的。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必须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于诉讼时效届满的情形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而王永康出具的《借条二》仅是对《借条一》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内容的确认，并不表明王永康有同意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对于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王永康的行为不构成其自愿履行的意思，故不能认为诉讼时效发生中断，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王永康仍享有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权。王进答辩称，一、就案涉借款利息约定问题。从《借条一》的内容、借贷合意来看，双方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王进作为长期从事投资的商人，基于双方系亲戚关系，以自有资金出借以帮助王永康。王永康也明确提出借款利息，并承诺期限内归还。王永康辩称没有明确约定利率故而无需支付利息的说法是错误的。利息仅是计算利息的百分比，法律并未规定利息必须以百分比表示。借款时口头约定4%，且借款期满归还本息，故出于计算方便就约定固定数额的利息。按照双方约定的固定数额利息，也能够明确计算出该约定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按照年利率24%判决，予以认定。二、就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首先，王永康于2007年向王进借款500万元，至今长达十三年时间，若王进从未催讨，不符合逻辑，实际上是王进因对诉讼时效没有概念，故催讨时没有留下证据。其次，在王进长达十二、三年催讨无果之下，双方于2019年6月4日进行协商，因为利息差距过大无法达成还款方案。王进要求王永康出具《借条二》，且从2019年6月4日出具的借条内容来看，明确系基于借款时间较长，故重新出具借条对原借款本金和利息予以确认，符合法律对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三、如若像王永康所称，其对案涉债务是认可的，但综合其在王进一审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时立即转移财产的行为，其本意就是非法占有。王永康在借款后购买豪宅、豪车，其本意是利用诉讼时效的说法达到非法目的。王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永康、陈金乐共同归还王进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5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和保全费均由王永康、陈金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永康、陈金乐于2000年7月11日登记结婚。2007年5月，王永康向王进借款。同月23日，王进以转账方式交付款项500万元（其中有50万元由案外人王伟东转账交付）至王永康的银行账户。王永康于同月24日向王进出具《借条一》，载明：“今有王永康因投资收购抚顺时代广场的股份，特向王进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借款时间为2007年5月24日至2007年12月30日止，利息壹佰伍拾万元整，到期一次还清本息；此据，借款人：王永康；担保人：张建化；2007年5月24日”。2019年6月4日，王永康向王进出具《借条二》，载明：“2007年5月24日，王永康因投资收购抚顺时代广场的股份需要向王进借款本金500万元，后因资金周转问题，未按时归还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现因借款时间较长，特出此条对原借条（2007年5月24日出具的借条）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内容予以确认；借款人：王永康，日期：19.6.4”。王永康借款后，未偿还本息，尚欠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永康向王进借款500万元的事实，有相应借条、银行交易凭证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存在以下三点争议：1.涉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涉案借款的利息问题；3.涉案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007年5月24日，王永康出具的《借条一》约定借款期限自2007年5月24日至2007年12月30日止。王进陈述借款后有持续向王永康进行催讨。2019年6月4日，由王进一方提供《借条二》，载明借款、还款情况等事实，王永康在《借条二》上的“借款人”处签字确认涉案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视为对案涉债务的重新确认，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王进于2019年6月2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王永康提出已超诉讼时效之抗辩不能成立。关于涉案借款本息的问题。《借条一》上载明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现王进主张自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王永康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到期后，王永康未按约偿还，显属违约，故王进主张王永康承担继续偿还借款本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责任，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王永康、陈金乐夫妻共同债务。王进认为属于王永康、陈金乐夫妻共同债务，王永康主张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王永康个人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或者债权人能够证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首先，2007年5月24日，王永康以个人名义向王进借款500万元，数额已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其次，案涉两份《借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相互印证，证实借款用途为“收购抚顺时代广场的股份”，系王永康用于投资所借，未有证据证明陈金乐参与该收购行为或者共同参与经营抚顺时代广场的业务；再次，陈金乐未在《借款一》上签字，也无证据证明其事后对该债务进行追认，且未在《借条二》上签字确认。综上，王进以借款用途为“收购抚顺时代广场的股份”，借款发生在王永康、陈金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要求陈金乐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无法举证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王永康、陈金乐夫妻共同收购抚顺时代广场的股份、共同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债务应认定为王永康的个人债务，故对王进要求陈金乐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王永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进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07年5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王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永康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计23400元，由王永康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二审期间，王进陈述双方于2019年6月4日进行协商时，其提出按年利率22%计算利息，王永康提出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由于双方对借款利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无法确定还款方案。在王进的要求下，王永康出具《借条二》。2.二审中，在本院主持下双方进行调解，王永康要求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并提出如若调解不成，接受法院按年利息不超过12%判决；王进则要求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因双方差距过大，故调解无果。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案涉借款利息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王永康出具的《借条一》载明借款期限2007年5月24日至2007年12月30日止，逾期超过三年，王进未举证证明存在中断、中止、延长情形。王永康于2019年6月4日出具《借条二》，视为其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的重新确认，其实质是王永康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王永康在重新确认后辩称其仅对原借款本金及借期利息予以确认，并无同意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并据此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王永康在出具《借条二》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予以确认，现双方就所涉借款利息产生争议。本院认为，判定义务人是否放弃所属时效抗辩权，应以其同意履行义务作为要件，而非其承认义务的存在作为要件。本案中，王永康出具的《借条一》记载“王永康向王进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07年5月24日至2007年12月30日止，利息150万元整”，其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出具的《借条二》仅载明“特出此条对原借条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内容予以确认”，并无承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仍按期内利率标准继续付息的意思表示。结合二审中王进确认双方于2019年6月4日进行协商时，其提出按年利率22%计算利息，王永康提出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由于双方对借款利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无法确定还款方案。据此判定既然王永康在协商时不同意按年利率22%计息，王进主张王永康自愿出具《借据二》对《借据一》所涉超48%的年利率予以确认有违常理。综上，本院认为王进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不能使人产生内心确信，亦与日常经验法则相悖，其主张要求案涉500万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息，本院不予支持。相较于王进的举证及陈述，王永康关于其出具《借条二》仅表示同意偿还500万元和150万元期内利息，对借款利率未作确认的抗辩更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另，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维护交易秩序和安全。案涉《借条一》明确载明借款期限至2007年12月30日止，王永康未按约履行还款，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本案涉高息借款，在双方因借款利息发生争议之情形下，王进作为出借人在诉讼时效期间未及时主张权利，直至借款到期十二年后方才提起诉讼，致使案涉借款讼争利息损失进一步扩大，现王进要求王永康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缺乏公平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永康对借期内利息150万元予以确认，经核算，按借期内年利率24%计，该150万元计息至2008年8月16日止。基于王永康同意案涉借款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故此后逾期利息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12%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二、王永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王进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借期内利息150万元，逾期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08年8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三、驳回王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由王永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王进负担6800元，王永康负担4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良岳审 判 员 何士锋审 判 员 李 洁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郑琳代书记员 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