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3民初2318号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石各庄村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7475321282。法定代表人薛敬宇，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高铁民，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季汉清，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运通嘉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昌金路赵全营段231号院5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35938232631。法定代表人吕春石，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秀梅，女，1986年8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运通嘉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张红飞，女，198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运通嘉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仁金舆公司）与被告北京运通嘉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嘉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仁金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高铁民、季汉清，被告运通嘉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秀梅、张红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东仁金舆公司诉称：原被告均系从事汽车销售的公司。2016年11月，消费者杨成来到原告处欲购买大众牌迈腾轿车。因原告处没有现车，经杨成同意，原告与被告联系获知被告处有该型号轿车现货。经三方协商，由被告提供大众迈腾轿车一辆交付杨成（被告给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告给杨成开具增值税发票）。杨成于2016年12月6日提车。同年12月11日，杨成发现该车有维修过痕迹，次日，杨成将该车送至原告处，双方协商未果。2017年1月11日，杨成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原告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年5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5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返还杨成购车款247400元、支付杨成赔偿金742200元、原告承担一审诉讼费13560元；杨成返还大众牌迈腾轿车给原告。原告对上述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1月2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下发（2018）京03民终1132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返还杨成购车款247400元、支付杨成赔偿金742200元、原告承担一、二审诉讼费13560元和13990元；杨成返还大众牌迈腾轿车给原告。前述一、二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专业从事汽车销售的公司，将明知具有重大瑕疵的汽车销售给原告，事先既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事后又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同时，因被告的过错行为，致使原告被人民法院判令赔偿杨成百万余元，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据此，原告特具状至人民法院，寻求法律的保护。恳请法院详查此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要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购车款258400元、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69750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被告运通嘉恩公司辩称：对于我司给原告交车时该车是否存在瑕疵的问题，应由本案原告负举证责任,由于目前并未有证据直接证明涉诉车辆维修痕迹形成的时间，而在(2017)京0105民初3326号、(2018)京03民终11322号案件中，经法庭释明双方都未申请对涉诉车辆的维修时间进行鉴定，故该维修痕迹是否在我司给原告交车时既已经存在尚不确定。(2018)京03民终11322号判决书是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六个月内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判定由东仁金舆公司即本案原告承担举证责任，而东仁金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销售车辆时涉诉车辆不存在瑕疵，故由东仁金舆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而在本案中，我司与东仁金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受《合同法》而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故应使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原告负举证责任证明交车时车辆既已经存在该瑕疵。二、退一步讲，即便经法庭审理确认我司存在瑕疵交付，我司承担的最多为退车责任，东仁金舆公司在他案中承担的三倍赔偿责任不应由我司承担。（一）、《合同法》已就买卖合同中的瑕疵履行问题，明确规定了相关违约责任形式。《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瑕疵履行】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二）、我司与东仁金舆公司之间、东仁金舆公司与杨成之间，受不同法律规范调整。东仁金舆公司与消费者杨成之间的法律关系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由于东仁金舆公司面对的是普通消费者，故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为平衡二者权益，给销售者克以更为严苛的责任，并规定了三倍赔偿的惩罚性赔偿标准。而我司与东仁金舆公司同为汽车经销企业，二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受《合同法》调整，是完全对等的买卖合同关系。（三）、东仁金舆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基础是其存在主观过错即欺诈，我司不应为东仁金舆公司的主观过错买单。三倍赔偿，是一种惩罚性的赔偿，法院对于东仁金舆公司欺诈消费者而做出的惩罚性赔偿裁判，是对东仁金舆公司欺诈消费者的主观恶意的惩罚，不管该主观故意是它“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的后果而故意为之”还是它“放任结果的发生”，东仁金舆公司都是存在主观过错的。也即，即便我司交付给东仁金舆公司的车辆存在瑕疵，东仁金舆公司不去故意隐瞒欺诈消费者，或者东仁金舆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经销机构在把车辆交付给消费者前能够尽到谨慎检查义务而不去放任这样的结果发生，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就不会发生，也就不会有惩罚性的三倍赔偿。因此，导致三倍赔偿的直接原因是东仁金舆公司的主观过错，而非我司的瑕疵交付行为。（四）、东仁金舆公司在将车辆售出给消费者环节，确实存在过错，即东仁金舆公司未按照车辆厂家及行业惯例为涉诉车辆做PDI检査，即交车前检查。1、从时间上看，原告没有对案涉车辆做PDI检查。在东仁金舆公司与消费者杨成的诉讼中，东仁金舆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录像，在该录像中东仁金舆公司工作人员陈述“然后在这期间就是点了一下手续，然后做了一个检查，也就二十分钟吧”，PDI即交车前检査，是车辆交付给消费者之前的重要一环，是保证产品质量及排除产品瑕疵的重要保障，该环节厂家的标准用时为54分钟。然而原告为消费者办理交车手续仅用时20分钟，在此20分钟中还包含签署车辆销售合同、开具发票、缴纳保险等必备步骤。从时间上推断，我方认为原告很可能没有对涉诉车辆做PDI检测，即便是做了PDI检测，也是十分潦草，没有按照厂家的标准进行。2、从系统上看，案涉车辆缺失PDI检查的记录。厂家的“售后服务系统”是全国统一系统，该系统上记录了所有大众车辆的全部历史维修、保养、检测等信息，该记录内容也是国家要求强制建立的电子汽车档案内容的信息来源。在该系统中，我司查询了三辆车的历史记录，分别为我店销售的车辆A、其他经销店销售的车辆B及案涉车辆。对比后发现，车辆A和车辆B都能够在系统中查到PDI记录，而唯独案涉车辆没有PDI记录。也即案涉车辆没有做PDI检査。故此，即便我司出售给原告的车辆存在瑕疵，而原告在将产品交付消费者之前没有按照厂家要求和行业惯例对案涉车辆进行PDI检査，也是其向消费者交付瑕疵产品的重要原因。原告对案涉车辆未做PDI检查，存在重大过错，给消费者及自身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己承担，与被无关。以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并充分考虑我方的答辩意见，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案外人杨成向东仁金舆公司订购大众牌迈腾轿车一辆。2016年12月6日，东仁金舆公司因库存无现车，经与杨成沟通并经过杨成同意后，东仁金舆公司自运通嘉恩公司订购大众牌迈腾轿车一辆。东仁金舆公司销售人员与杨成一同前往运通嘉恩公司提车。所购车辆合格证号为×××，发动机号码为×××，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同日，杨成向东仁金舆公司支付车款235400元，杨成将自己的捷达牌轿车进行置换，置换款项为12000元，杨成总计向东仁金舆公司支付车款247400元。东仁金舆公司于当日向运通嘉恩公司支付车款258400元，运通嘉恩公司向东仁金舆公司开具发票。杨成称其于2016年12月11日至肃宁县车友福汽车装饰美容中心（以下简称车友福中心）维修车辆，车友福中心告知其涉诉车辆多处有维修痕迹。2016年12月12日，杨成将车辆送至东仁金舆公司，东仁金舆公司认可该车辆右侧尾灯处存在维修痕迹。2017年，杨成将东仁金舆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区法院），朝阳区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可以认定东仁金舆公司出售的车辆存在瑕疵，此瑕疵使双方订立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应予解除，杨成的购车款应予返还，同时杨成应当将相应的车辆返还东仁金舆公司…现涉诉车辆的右侧尾灯存在维修痕迹，东仁金舆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机构，应当视为其就上述现象明知，故东仁金舆公司的销售行为存在欺诈…。”2018年5月29日，朝阳区法院作出(2017)京0105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东仁金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杨成购车款247400元，同时杨成返还东仁金舆公司大众牌迈腾轿车一辆（合格证号为×××，发动机号码为×××，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二、东仁金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成赔偿金742200元；三、驳回杨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东仁金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2018年8月16日，东仁金舆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0元。2018年11月2日，三中院作出（2018）京03民终113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三、东仁金舆公司与杨成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17年3月8日解除；四、驳回杨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并判令东仁金舆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356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0元。东仁金舆公司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3月2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民申13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东仁金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东仁金舆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19日、3月29日支付执行款50000元、197400元。2019年4月11日，杨成将涉诉车辆交付给东仁金舆公司。同日，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载明：“一、涉诉车辆已今日交接完毕；二、杨成同意对方东仁金舆公司在2019.5.1前给付35万元，在2019.6.1前给付35万元，余款等利息、滞纳金全部放弃，案件即执行完毕。”2019年4月17日，东仁金舆公司支付执行款700000元。东仁金舆公司表示700000元中包括赔偿金及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审理中，东仁金舆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运通嘉恩公司返还东仁金舆公司购车款2584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750000元（包括东仁金舆公司赔偿杨成的700000元及律师费50000元）、案件受理费27550元。运通嘉恩公司提交（2019）京中信内经证字16216、16217号公证书，证明东仁金舆公司未对涉诉车辆进行PDI程序即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即便进行了PDI程序，也未按厂家标准时长进行。对此，东仁金舆公司提交电脑截图，证明其已进行PDI程序。本院就此问题向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出具回函，表示涉诉车辆在系统记录里有一次2016年12月6日PDI记录，经销商名称为东仁金舆公司。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8）京03民终11322号民事判决书、发票、《执行和解协议书》、银行转账记录、回函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东仁金舆公司与运通嘉恩公司就涉诉车辆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生效判决书，东仁金舆公司出售给杨成的车辆存在严重瑕疵。根据当事人陈述，杨成与东仁金舆公司销售人员于2016年12月6日共同前往运通嘉恩公司提车，运通嘉恩公司于当日向东仁金舆公司交付车辆，东仁金舆公司亦于当日向杨成交付车辆，运通嘉恩公司虽就维修痕迹形成的时间存有异议，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可以认定运通嘉恩公司出售给东仁金舆公司的涉诉车辆存在严重瑕疵。因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东仁金舆公司有权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本院于2019年3月6日向运通嘉恩公司送达了起诉状，故东仁金舆公司与运通嘉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3月6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运通嘉恩公司应将购车款258400元返还东仁金舆公司，同时东仁金舆公司应将涉诉车辆返还运通嘉恩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本案中，杨成购买涉诉车辆后发现车辆有严重瑕疵并将东仁金舆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损失，经诉讼后东仁金舆公司向杨成履行了赔偿义务。因运通嘉恩公司向东仁金舆公司提供有严重瑕疵的涉诉车辆，故东仁金舆公司有权向运通嘉恩公司追偿、要求运通嘉恩公司赔偿损失。关于东仁金舆公司的合理损失，根据（2018）京03民终11322号民事判决书和《执行和解协议书》，东仁金舆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为700000元。东仁金舆公司因与杨成的买卖合同纠纷所支付的案件受理费属于因涉诉车辆存在严重瑕疵而造成的损失，依法有权向运通嘉恩公司进行追偿。东仁金舆公司要求运通嘉恩公司赔偿律师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东仁金舆公司在庭审中自述执行款700000元中包括一审案件受理费，故东仁金舆公司的合理损失应共计713990元。运通嘉恩公司辩称东仁金舆公司在向杨成交付涉诉车辆前未进行或未按厂家要求进行PDI程序、东仁金舆公司存在主观过错，根据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的回函，东仁金舆公司在交付车辆当日进行了PDI程序，故本院对运通嘉恩公司的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运通嘉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于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解除；二、被告北京运通嘉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车款二十五万八千四百元，同时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被告北京运通嘉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大众牌迈腾轿车一辆（合格证号为×××，发动机号码为×××，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三、被告北京运通嘉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损失七十一万三千九百九十元；四、驳回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零五十四元（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八百六十二元;由被告北京运通嘉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三千一百九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刘 筠人民陪审员  刘金凤人民陪审员  梁小玉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书 记 员  王其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