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新都路399号。法定代表人：吴祥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茂通，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忆双，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五星高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东宝路18号。法定代表人：薛频，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五星高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五星高能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0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五星高能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驳回五星高能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1995年11月3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江都公司承建东王府园小区010、011幢工程，1997年8月20日按时、按量、合格地完成了承包的工程，交付给被上诉人（建设方）验收。并且被上诉人于1997年8月26日作出了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1998年4月23日双方就未支付款项及工程款结算事宜达成了协议书。约定应由上诉人“负责及时提供010、011幢工程决算资料”给被上诉人。事实上，相关资料上诉人早已交付给被上诉人，此后被上诉人从未就讼争工程向上诉人索要工程决算资料。反之，上诉人却因工程价款的结算一直找被上诉人沟通，但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过其索要工程决算资料一事。上诉人认为，自1998年4月23日至2019年3月1日不仅超过了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而且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早已收到相关资料，否则其不可能20年都不提出要求。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对此案明显超出诉讼时效的事实没有查明，属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五星高能公司辩称：1.双方对于交付决算资料的时间没有具体约定。按照法律规定，没有具体约定的，当事人可以随时要求主张，我司已依法依约向华江公司要求交付资料，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说已经交付决算资料并没有提供已交付资料的证据。3.我司与华江公司前后有多起案件，每起案件都审查过是否完工、是否竣工验收的问题，生效民事判决书都认定尚未完工，尚未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竣工图。4.上诉人陈述1997年8月26日五星高能公司就作出了竣工验收的证明书，这完全是虚假陈述。竣工验收证明书，只有质监站才能作出，我司只有填写申报的权利，没有作出的权利。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星高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华江公司向五星高能公司提交工程决算资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1月3日，五星高能公司(甲方)与江都工业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南京工程处（乙方，以下简称江都建筑公司南京工程处）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乙方自甲方处承接本市东王府园危房改造工程10、11幢，承包范围包括水、电、土建、包工包料、计划材差在内；合同价款4200000元，包括计划材差一次包定；水、电、电讯等施工管线开工前接到所建建筑物边50米范围内（水电表由江都公司自接）；工程预付款的时间和比例：基础到验收合格后壹周内付总价款的20%，主体完成验收合格后壹周内付总价款的40%，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内付总价款的37%，余3%在保修期一年满足后15天内付清；乙方提交竣工资料和验收报告的时间为验收前壹周，提交竣工图的时间和份数为在验收合格壹周内，每幢叁份；乙方提交结算报告的时间竣工验收合格后壹周内，甲方批准结算报告的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后半个月内。1998年4月23日，五星高能公司（甲方）与江都建筑公司南京工程处（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为妥善处理010幢竣工交付和010幢、011幢工程初步结算，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本协议；双方同意工程结算总价为4230800元，甲方尚应支付乙方工程款1400100元；为妥善解决010幢竣工交付及010幢、011幢初步结算，经甲乙双方商定：1、由甲方从包装公司给付购房款中支付500000元给乙方，乙方如期完善010幢竣工验收和交付工作，具体办法详见《三方协议》；2、尚欠900100元工程款，甲方同意以011幢402室和05幢602室房屋两套商品房抵给乙方，折合人民币1087246.4元，其中05幢602室房屋折抵428925元；包括乙方施工水电费在内的010幢、011幢工程最终结算待审计部门审计后，根据审计结果与商品房所拆房款之间的差额多退少补；本协议一经签订，乙方应立即提供011幢房屋竣工报告与竣工图，抓紧010幢的工程完善、竣工验收和交付工作，负责及时提供010幢、011幢工程决算送审所需全部资料给甲方，甲方同意在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不奖不罚；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同时办理所涉商品房买卖手续，甲方负责办理相关产权登记手续。2012年9月20日，五星高能公司将华江公司、江都建筑公司诉至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江都建筑公司、华江公司立即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协议书》，提供东王府园小区11幢《竣工报告》和《竣工图》等相关材料并通过验收；2、江都建筑公司、华江公司偿还原告垫付的10幢、11幢工程施工水费134069元、电费191377.46元及利息；3、江都建筑公司、华江公司交付全部工程款发票并赔偿未交发票所造成的损失100000元；4、江都建筑公司、华江公司赔偿因未提供竣工报告和竣工图等相关材料、未完成验收造成的损失2234520元；5、江都建筑公司、华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0月20日作出（2012）白民初字第2551号民事判决。五星高能公司、华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61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白民初字第255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经审理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508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南京五星高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本市东王府园（西一新村）11幢竣工报告、竣工图等竣工验收材料。二、驳回南京五星高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华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6）苏01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另查明，江都建筑公司于2000年经改制更名为江苏华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后又于2010年11月1日更名为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中，五星高能公司、华江公司均表示对于《协议书》中“工程决算送审所需全部资料”未做具体约定，亦不清楚当时的相关规定。五星高能公司提交了2015年1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设工程造价咨询规范》（GB/T51095-2015）,并认为因双方未明确约定，故其诉请的工程决算资料应按照该规范8.2.4条的规定包括以下10项内容：1.影响合同价款的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2.现场踏勘复验记录；3.施工合同、专业分包合同及补充合同，有关材料、设备采购合同；4.相关工程造价管理机构发布的计价依据；5.招标文件、投标文件；6.工程施工图、经批准的施工组织设计、设计变更、工程洽商、工程索赔与工程签证，相关会议纪要等；7.工程材料及设备认价单。8.发承包双方确认追加或核减的合同价款；9.经批准的开工、竣工报告或停工、复工报告；10.影响合同价款的其他相关资料。五星高能公司另表示其中竣工报告因已另案诉讼处理故不再主张。华江公司认为，根据一般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规范对实施前的工程不适用。关于案涉工程涉及的工程决算资料，华江公司表示存在施工合同、施工图、竣工图、开、竣工报告、停、复工报告、涉及工程增减项的签证单，在施工过程中不存在其他资料，并提交了调查令及南京市建设银行工程造价审查管理处1998年出具的两份审核报告复印件等，主张其先后两次向五星高能公司交付工程竣工决算资料，现华江公司处已无留存工程决算资料，案涉工程也已由原告五星高能公司委托建设银行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前案中曾申请法院就此调查，但建行相关人员说时间长记不清了。五星高能公司质证称，审核报告并非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字迹不清，不知道什么内容，并表示华江公司所述工程决算资料包含在其诉请中，但不止这么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因江都建筑公司已变更为华江公司，故《协议书》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华江公司承继。关于五星高能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华江公司向五星高能公司提供案涉工程决算资料的时间，故五星高能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华江公司主张其已向五星高能公司交付工程决算资料，但其提交的审核报告为复印件，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应履行《协议书》约定义务，向五星高能公司交付工程决算资料。关于工程决算资料的范围，五星高能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规范》系2015年施行，不能约束双方于1998年签订《协议书》。根据庭审中双方对施工中所形成的工程决算资料的陈述，华江公司应向五星高能公司提供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施工图、开工报告、停、复工报告及签证单，对于五星高能公司主张的其他资料，因其未能证明在施工过程中实际形成，故华江公司客观上不能提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南京五星高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东王府园（西一新村）10幢、11幢的工程决算资料，包括：施工合同、施工图、开工报告、停、复工报告、签证单。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华江公司与被上诉人五星高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约定：华江公司应提供案涉房屋竣工报告与竣工图，负责及时提供案涉房屋工程决算送审所需全部资料给五星高能公司。现涉案工程早已交付使用，上诉人华江公司作为承包人应当按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及合同约定提交完整的竣工资料、涉案工程决算资料。本案中上诉人华江公司主张其已向被上诉人五星高能公司交付过工程决算资料，但华江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五星高能公司提交涉案工程决算资料，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向五星高能公司提交，并无不当，对华江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五星高能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意义在于促使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稳定社会关系。但根据不同请求权的性质，并非所有的请求权均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即规定了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请求权的情形。本案中，因交付竣工资料、决算资料的请求并非普通的债权请求权，且2016年的生效的民事法律文书亦判决华江公司应向五星高能公司交付涉案工程的竣工报告、竣工图等竣工验收资料，故五星高能公司提起本案之诉要求华江公司交付涉案工程决算资料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华江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五星高能公司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上诉人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 甫审判员 刘 凡审判员 许云苏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