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国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劳动路127号02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贾德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冰，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煤炭地质局勘探一队，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三天门地质大院。 负责人：夏明强，该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建峰，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仪宾，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国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金公司）为与上诉人浙江煤炭地质局勘探一队（以下简称勘探一队）合同纠纷（一审案由定为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本院审查认为应为合同纠纷，予以纠正）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冰、上诉人勘探一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建峰及沈仪宾到庭参加诉讼。开庭后，双方申请庭外和解至2019年11月30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国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勘探一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勘探一队与国金公司进行的是湖州苍山地热探矿权转让，并非一审认为的“地热详查探矿权申请权”转让。（一）双方合意是转让探矿权。1.双方转让标的为苍山地热探矿权是合同文意的明确表述。（1）《温泉井购买合同》将标的明确为“乙方所购买的甲方温泉井系指甲方通过勘探、钻井所形成的具有温泉开发价值的湖州苍山VQ01号井的拥有权及该井的技术资料，拥有权指甲方前期在湖州苍山VQ01号井从勘探到合同签订时止所拥有的权利”。双方是对探矿权概括的、全部的转让。（2）如果转让的是“详查探矿申请权”，不涉及购买合同第六条约定的“甲方有责任和义务从速向乙方办理其相关手续”。2.国金公司有权申请详查探矿权是探矿权转让的法律后果，而申请权本身非买卖标的。民事主体都有申请探矿权的权利，获得探矿权需要国土资源部门进行审批。申请探矿权的权利并非特许权利，探矿权才是国家特许的权利，当事人意图通过转让获得的，必定是探矿权，不可能是申请的权利。3.转让探矿权符合双方合意。（1）国金公司的真实意思是受让与该井相关的一切权利，以便合法对该井进行勘探开发。普查探矿权已被勘探一队注销之事，国金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并不了解。（2）勘探一队的意思表示亦为转让探矿权，具体体现在其向国金公司隐瞒苍山普查探矿权已经注销的事实，在合同订立后向国金公司提供的《地热井勘查报告》中把观音山的探矿权普查证作为附件。（3）勘探一队在《地热井勘查报告》中明确“2008年4月勘探一队与国金公司签订了VQ01地热井转让合同”。（二）合同签订时探矿权处于何种状态，影响的是合同效力而非合同内容，即便勘探一队当时没有探矿权也不影响双方约定转让探矿权。此时，因勘探一队无权处分而使合同效力待定，勘探一队后以自己的名义申请了详查探矿权，修正了合同签订当时效力上的瑕疵，双方探矿权转让的合同有效。二、一审认定国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一）国金公司已经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一审认定继续履行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超出了当事人诉请的范围。（二）勘探一队以自己的名义申请详查探矿权后，将其过户到国金公司名下，也是探矿权转让的履行方式。勘探一队未根据购买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将探矿权变更登记到国金公司名下，违约行为处于持续状态，国金公司一直通过各种方式要求勘探一队办理过户手续，直至2018年方才通过诉讼方式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未超过合理期限。三、一审对国金公司损失的认定和处理错误。（一）探矿权价值作为损失，没有超出可预见标准。双方转让的是探矿权，勘探一队申请详查探矿权后未变更登记到国金公司名下，而是在获得补偿后未告知国金公司即注销探矿权，其违约行为的后果是国金公司不能依约获得探矿权，该损失是勘探一队完全可以预见的。（二）国金公司并不存在导致损失扩大的情形。在勘探一队拒绝的情况下，国金公司无法自行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存在因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损失扩大的情形。（三）《合作意向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将支付对方违约金30万元，一审不支持该违约金诉请是错误的。同时，一审认定了勘探一队的违约行为，却认为国金公司承租土地的支出损失不是勘探一队违约所致，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四、一审处理结果极不公平，一审判决意味着：1.勘探一队在注销探矿权被发现前的十余年时间里，可以无偿使用国金公司为受让探矿权支付的款项；2.勘探一队签订了转让探矿权的合同并收取全部对价后，仍然可以拥有探矿权的价值。五、一审判决国金公司负担的诉讼费错误。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按预估赔偿金额收取的诉讼费，其性质是预交。国金公司预估的1500万元赔偿金额并不能被认定为确定的诉讼请求的金额，准确的诉讼标的鉴定后才能确定。一审在不支持鉴定的情况下，没有向当事人释明，直接按照预估赔偿金额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没有支持鉴定，应当退还按预估赔偿金额为基数计算预交的诉讼费。 勘探一队的答辩意见详见其上诉理由。 勘探一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转让的标的不是探矿权，也不是探矿申请权，仅仅是苍山VQ01号井从勘探到合同签订之时即2008年4月8日止的权利及该井的技术资料，买卖的价格258万元也是以此为基础确定的。1.《温泉井购买合同》对买卖标的物有明确约定，即勘探一队通过勘探、钻井所形成的具有温泉开发价值的湖州苍山VQ01号井的拥有权及该井的技术资料，拥有权指勘探一队前期在湖州苍山VQ01号井从勘探到合同签订时止所拥有的权利。2.合同相关条款并未约定“详查探矿申请权”作为双方买卖的标的物。3.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无法得出“双方转让内容包括湖州苍山VQ01号地块的地热详查探矿申请权”的结论。根据该条约定，国金公司申请探矿权的前提是有项目开发需要，即国金公司必须取得苍山VQ01号井对应的地上土地使用权，这是必要前提，因国金公司主动放弃了湖州苍山温泉开发项目，该前提自始至终没有成就。二、一审判决勘探一队履行了部分义务却全额返还25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双方购买合同已履行完毕。勘探一队作为出让方，已交付了苍山VQ01号的技术资料，该资料是勘探一队进行长期的勘探、付出资金成本后才形成的勘探成果。国金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处于准备项目开发的规划论证阶段，想要开发投资房地产项目时以温泉旅游为核心竞争力，而勘探一队的技术资料，是国金公司认证温泉旅游可行性的重要依据，在国金公司制作的投资策划中也已明确使用了温泉旅游这一核心内容。因此，双方的合同关系因履行完毕已经归于消灭，不存在法律上的解除权。（二）一审认为“勘探一队不履行不作为合同义务，在先申请了详查探矿权后致使己无法按照原合同继续履行，但双方可以重新达成合意，变更履行方式”，因国金公司获取探矿权的目的是进行房地产项目开发，其主动放弃了湖州苍山温泉开发项目，客观上己经不存在变更履行的可行性和必要性。（三）勘探一队己向国金公司交付了技术资料，移交了VQ01号井，国金公司也实际使用了技术资料，并在合同签订后的一段时间内接管并维护了VQ01号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勘探成果的法律性质为有偿使用，VQ01号井及该井的技术资料均为买卖标的物且作为计价的依据，法律上已不可能恢复原状，国金公司对其使用行为应当支付对价。一审判决勘探一队全额返还，不符合事实，无法律依据。三、国金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本案合同签订时间是2008年4月8日，勘探一队随后向国金公司交付勘查报告和苍山VQ01号井，此后勘探一队从未收到过国金公司任何书面或者口头的变更履行或解除合同的请求，且国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在2008年5月勘探一队提出申请后不久即知晓了该事项，而国金公司在十几年之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显然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二）国金公司对变更或解除具有完全主动性，且在探矿权正常期限为3年至5年的相关规定下，一审仍然赋予国金公司近10年的合同解除权，既不符合维护商事交易稳定的原则，也不符合合同法鼓励交易的立法目的。 国金公司关于合同标的的答辩意见详见其上诉理由，另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勘探一队称合同履行完毕，与事实不符。（一）勘探一队认为其向国金公司交付了勘查报告就完成了约定义务，是基于对合同转让标的的错误认识。勘探一队在苍山地热普查阶段投入了98万元，而国金公司以258万元的对价购买的只是在项目开发的资料中引用相关数据的权利，显然不能成立。探矿权的价值集中体现在探矿所探明的储量，体现在技术成果中，在将探矿权的技术成果转让以后，勘探一队无权自行利用原来的成果谋取利益。勘探一队主张移交了VQ01号井完成了合同义务，但又对该井进行详查，却没有取得国金公司的授权。（二）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如乙方开发需要”并非国金公司申请详查探矿权的前提。勘探一队已经将前期的全部工作成果和权利出售给国金公司，并且进一步约定申请详查探矿权是国金公司的权利，再结合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对探矿权进行了概括的转让。勘探一队不能再利用该井的相关技术资料以及前期的勘查成果来继续探矿活动，也无权决定国金公司是否应当申请探矿权，其以自己名义申请详查探矿权也应当变更到国金公司的名下。事实上勘探一队从来没有对变更登记一事进行过拒绝，这也是国金公司多年以后才提起诉讼的原因。二、国金公司享有解除权。（一）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解除权消灭基于三项事由：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消灭、当事人约定的解除权期限消灭、对方催告后仍然不行使解除权，本案不符合任何一个解除权消灭的条件。（二）因勘探一队注销探矿权的行为，导致探矿权转让事实上不可能，勘探一队当然应当全额返还合同价款，并赔偿国金公司无法取得探矿权价值的损失。三、本案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国金公司的诉请原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办理探矿权变更登记手续，勘探一队的违约处于持续状态，国金公司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不受诉讼时效的规制。国金公司在了解到详查探矿权证已被勘探一队注销的事实后方才知晓继续履行合同已经事实上不可能，因此变更了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该事实是在2018年3月第一次开庭时才知晓，故解除合同的诉请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国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国金公司与勘探一队签订的《温泉井购买合同》及相关合同；2.勘探一队返还国金公司已支付的258万元款项以及利息542.7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3月28日，此后按照24%年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日），并赔偿国金公司经济损失（暂计1500万元，具体以对探矿权价值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准），支付违约金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勘探一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27日，勘探一队取得证号为3300000210028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勘查项目名称为浙江省湖州市杨家埠镇苍山地热普查，地理位置为浙江省湖州市杨家埠镇，勘查面积7.37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为2002年9月27日至2003年9月27日。后勘探一队申请延续探矿权。2006年4月11日，勘探一队以完成普查勘探为由向原浙江省国土资源厅提交探矿权注销申请书，并经上述部门核准于2006年4月27日注销上述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2008年，国金公司委托案外人潘照军与勘探一队签订合作意向书，双方达成购买湖州苍山WQ01号井（部分文件表述为VQ01号井，指代相同）所有权的意向。2008年4月8日，国金公司（乙方）与勘探一队（甲方）签订温泉井购买合同，约定如下：乙方所购买的甲方温泉井系指甲方通过勘探、钻井所形成的具有温泉开发价值的湖州苍山VQ01号井的拥有权及该井的技术资料，拥有权指甲方前期在湖州苍山VQ01号井从勘探到合同签订时止所拥有的权利（释义）。甲方同意乙方以258万元购买甲方湖州苍山VQ01号井拥有权及该井的技术资料（第一条）。乙方对甲方矿产开发及甲乙双方认可的其他有合作价值的项目提供资金支持。双方结成矿产勘探和开发的长期战略合作伙伴（第二条）。经甲乙双方商定，如乙方项目开发需要，由乙方向政府主管机构申请湖州杨家埠镇苍山地热详查探矿权，地热详查探矿权申报成功后，甲方如有需要，乙方可授权甲方使用或转让该详查探矿权（第三条）。乙方在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购买湖州苍山VQ01号井拥有权的尚未付价款228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0万元），甲方收款后向乙方开具金额为258万元的发票等（第四条）。合同签订后，国金公司于2008年4月30日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向勘探一队支付了价款228万元。同时，勘探一队向国金公司交付了湖州市杨家埠镇苍山地热井勘查报告。2008年5月10日，勘探一队向原浙江省国土资源厅递交探矿权申请登记书，申请湖州市杨家埠镇苍山地热详查勘查许可证。经该部门审查，于2008年7月18日授予勘探一队探矿权证，证号T33120080701011671，勘查项目名称浙江省湖州市杨家埠镇苍山地热详查，勘查面积5.9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08年7月18日至2009年12月18日。上述勘查许可证到期后，勘探一队分别申请延续、保留探矿权，省国土资源厅均予以许可。2017年11月27日，勘探一队向原浙江省国土资源厅申请注销湖州杨家埠镇苍山地热详查证，2017年11月30日经审查同意予以注销。另查明，2008年7月2日，国金公司与勘探一队共同作为乙方，与湖州市杨家埠镇赵湾村（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乙方承租甲方位于湖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赵湾村常山西南山坡三亩土地，租金为500元/亩/年，一年租金合计1500元，租赁期限为5年。合同签订后，国金公司向湖州市杨家埠镇赵湾村支付了土地租金1500元，土地平整费2900元。另国金公司在苍山VQ01号井周围建造围墙，支出费用56950元。2008年10月30日，国金公司委托他人制作了《浙江湖州城西地块开发投资策划》方案，拟计划利用苍山地热能开发温泉项目。后国金公司未实际启动并投资该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国金公司与勘探一队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二、勘探一队有无履行合同及合同的履行情况？三、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以及责任如何承担？一、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双方签订的《温泉井购买合同》约定，购买的标的物为湖州苍山VQ01号井拥有权及该井的技术资料。对于技术资料部分，双方没有争议；但对“湖州苍山VQ01号井拥有权”指向的权利，国金公司认为系该井的探矿权，勘探一队则认为系勘探所得的井眼本身。该院认为：探矿权按阶段分为普查探矿权、详查探矿权。依照《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勘查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3年，在有效期届满30日前，可以向登记机关办理延续登记手续，每次延续时间不得超过2年；符合保留条件的，也可以申请保留探矿权，保留探矿权的期限最长不超过2年。逾期不办理相关手续的，勘查许可证自行废止。本案国金公司与勘探一队双方签订合同当时，湖州苍山地块的地热普查权证已经到期，勘查许可证自行废止，勘探一队对该地块的探矿权（普查）已灭失。故转让的标的物并非苍山地块地热普查探矿权本身。再从双方合同的文意及整体理解，“乙方可以向政府主管部门申请地热详查权”，“地热详查探矿权申报成功后……”，从上述文字表述看，合同签订当时，国金公司明知勘探一队尚未申请取得涉案地块地热详查探矿权，故双方转让标的物亦非系详查探矿权本身。但合同明确国金公司有向相关部门申请湖州苍山VQ01号地块的详查探矿权的权利。该院综合认定，双方转让内容包括湖州苍山VQ01号地块的**详查探矿申请权。国金公司主张，勘探一队以湖州观音山地块的普查探矿权证复印件装订在地热报告中一并交付给国金公司，致使国金公司误以为合同签订当时，勘探一队在涉案苍山地块有探矿权。该院对此不予采信，理由如下：合同签订后，勘探一队将苍山VQ01号井交付给国金公司管理时，国金公司应当发现井眼位置与观音山权证登记位置不一致。且勘探一队交付的观音山普查探矿权证载明了权利期限，国金公司在此期限未向勘探一队提出主张，要求其申请变更登记，系其怠于行使自身权利。综上，国金公司主张转让标的物系普查探矿权或者详查探矿权，该院不予采信。勘探一队抗辩系矿井本身，与合同文意不符，该院亦不予采信。二、勘探一队有无履行合同及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签订后，勘探一队向国金公司交付了湖州杨家埠苍山地热井勘查报告，且后续国金公司通过向湖州市杨家埠镇赵湾村承租土地、建造围墙等方式，对涉案的矿井进行维护，系勘探一队履行移交矿井的合同义务。该院认为勘探一队已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对于保留详查探矿权申请权的履行情况，该院评析如下：探矿权作为用益物权，具有排他性。依照《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八条之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勘查实行统一的区块登记管理制度。登记管理机关应当在收到申请之日起40日内，按照申请在先的原则作出准予登记或者不予登记的决定，并通知探矿权申请人。根据申请在先原则，由符合条件的在先申请方优先取得，即在相同区块仅能设立一个探矿权（勘查石油、天然气除外）。国金公司取得勘探一队交付的普查技术资料后，可以其自身名义向登记管理部门申请详查探矿权。勘探一队作为技术资料及申请权的转让方，应当为国金公司保留详查探矿权的申请权，履行消极的不作为合同义务。勘探一队在合同签订后一个多月后，未经国金公司同意，向浙江省国土资源厅提交申请书，申请涉案地块详查探矿权，且经上述部门审批，勘探一队取得了涉案地块的地热详查探矿权。勘探一队的申请行为，致使国金公司客观上无法再就涉案地块申请探矿权。勘探一队未能履行不作为合同义务，违反合同约定，致使本案合同未能完全履行。三、国金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以及合同解除双方如何承担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继续履行，但三种情形除外：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债务标的不适用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勘探一队不履行不作为合同义务，在先申请了详查探矿权，致使国金公司无法申请涉案详查探矿权，双方已无法按照原合同继续履行。但2008年至2017年期间，勘探一队通过申请延续、保留等方式，持续持有涉案详查探矿权。国金公司与勘探一队双方可以重新达成合意，变更履行方式，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将已申请到的涉案地块详查探矿权变更登记到国金公司名下。勘探一队违约后，国金公司与勘探一队之间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仍存在变更履行的可行性。就维护商事交易的稳定性、督促守约方积极主张权利而言，债权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变更履行，否则丧失要求对方继续履行或者变更履行的救济权利。庭审中，国金公司自认在2008年5月勘探一队提出申请后不久即知晓了该事项。国金公司明知勘探一队违反不作为合同义务，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期间其向勘探一队主张变更履行。自2008年至2018年国金公司向勘探一队发送律师函，长达十年之久，即便涉案探矿权未注销，国金公司主张超过合理期限，其要求变更履行、受让涉案详查探矿权的救济权利灭失。勘探一队抗辩国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变更履行）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该院予以采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勘探一队抢申请探矿权，系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已构成法定解除合同的要件。故自2008年国金公司知道勘探一队抢申请详查探矿权之日起，国金公司即有权解除合同。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勘探一队持有涉案探矿权至2017年11月，至2017年11月探矿权被注销前，客观上亦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行性，国金公司有继续履行或者变更履行的期待。期间，勘探一队未催告国金公司行使解除权，国金公司亦未提出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该院综合考量认定国金公司仍享有解除权。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勘探一队虽部分履行了合同，但未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现涉案探矿权已注销，客观上无法变更履行。国金公司诉请勘探一队返还合同价款258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国金公司要求自价款支付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返还日止的利息，该院认为，利息仅存在于借贷合同。此处国金公司主张的“利息”实际系合同解除的损失。对于国金公司就本案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该院如下评析：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国金公司自2008年起即明知勘探一队违约，但其未及时向勘探一队主张变更履行、解除合同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国金公司放任了自身损失的扩大，该院认定自国金公司主张合同解除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对于计算的标准，双方合同未约定，结合勘探一队的履行情况、国金公司自身怠于行使权力致使损失扩大情况等因素，该院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国金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国金公司主张勘探一队赔偿其以探矿权评估价值为准的损失，该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如前所述，双方买卖的标的物并非探矿权本身，而是技术资料以及申请详查探矿权的权利。合同签订后，勘探一队申请详查探矿权，并按照相关部门规章的要求，进行资金、技术等的投入，履行法律规定的探矿权人相关义务。且后续勘探一队申请探矿权的延续与保留等，使得探矿权得以存续。勘探一队作为探矿权人，探矿权的权益归属于勘探一队方。国金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仅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无权主张探矿权本身的价值。国金公司已向该院主张返还价款、赔偿损失，其另行主张探矿权评估价款，系重复计算，该院不予支持。国金公司取得技术资料后，委托他人制作了开发方案等，对技术资料等进行了利用。承租土地等系其国金公司拟开发温泉井的前期支出。国金公司后续放弃湖州苍山温泉开发项目，系其自身从投资角度考量的选择，并非勘探一队违约导致。故国金公司主张土地租金等违约金损失30万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为正确调整民商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国金公司与勘探一队于2008年4月8日签订的温泉井购买合同；二、勘探一队应返还国金公司合同价款258万元，并以258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国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335元，由国金公司负担130335元，勘探一队负担28000元。 二审中，勘探一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勘探一队活期存款明细账一份，拟证明勘探一队没有因为苍山VQ01号井井眼覆盖而收到过农工商房地产（集团）湖州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公司）或相关单位的补偿。证据2，苍山地热探矿权区域图、以VQ01号井为点位申请探矿权的最小范围图、VQ01号井现状图，拟证明苍山地热探矿权的面积很大，双方转让的是VQ01号井，并不涉及探矿权，仅以VQ01号井这个点位达不到申请探矿权的最小范围要求，如果要以此井申请探矿权至少要包括其他几口井。VQ01号井现已被农工商公司所建房子覆盖。国金公司质证认为：形式上，两组证据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供，超过举证期限。实体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账户未收到补偿款项不表明勘探一队未通过其他方式或账户收到补偿款项，且其是否收到补偿款项与其向国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无关。证据2没有制作单位的名称、印章，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从勘探一队自制的报告中也可见苍山地热探矿权的核心价值就是通过VQ01号井探明的储量，双方买井就是买矿。 国金公司二审无新的证据提交。 对勘探一队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盖有中国建设银行业务专用章，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所涉账户系勘探一队日常往来款，未见大额补偿款项，但其是否收到补偿款与其和国金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无关，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苍山地热探矿权区域图、以VQ01号井为点位申请探矿权的最小范围图上无经纬度标识，无法与探矿权证对应，本院不予采纳；VQ01号井现状图与本院现场走访查看的一致，虽然该份证据系庭审结束后勘探一队才提交，由于该份证据与本案事实有关，且不是勘探一队故意逾期提交，本院予以采纳。 国金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案涉探矿权注销前的价值进行评估。本院认为，注销前的探矿权价值并非国金公司的损失，故对国金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二审另查明，在潘照军与勘探一队签订《合作意向协议》时国金公司尚未成立，国金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0日，经营范围为实业投资。国际公司与勘探一队签订的《温泉井购买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并付清全部款项后即拥有甲方转让的湖州苍山VQ01号井拥有权，甲方有责任和义务从速向乙方办理其相关手续；第七条约定，甲方有义务为乙方提供湖州市苍山VQ01号井的技术咨询服务。苍山地热普查探矿权勘查资金98万元，来源于中央。VQ01号井井口因农工商公司开发房地产而被覆盖。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合同转让的标的物；二、勘探一队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果违约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三国金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合作意向协议》约定转让的是苍山WQ01号井的所有权，《温泉井购买合同》约定转让的是苍山VQ01号井的拥有权及该井的技术资料，并进一步约定拥有权为勘探一队前期在VQ01号井从勘探到合同签订时止所拥有的权利。由于购买合同签订在后，应以该份合同的约定为准。合同签订时，勘探一队对VQ01号井享有的普查探矿权证已经到期，详查探矿权证尚未申请，勘探一队对VQ01号井所拥有的权利主要是此前勘探过程中形成的成果，如为勘探工作所钻的井眼和通道、在勘查区域采取的保护措施、勘查过程中形成的技术资料、经过勘查得出的勘查报告等。国金公司主张转让标的为探矿权，本院难以支持，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六条规定，探矿权是指在依法取得的勘查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勘查矿产资源的权利。探矿权是法律明确规定的权利，权利内容也很明确，如果双方转让探矿权应直接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而无需创设“拥有权”指代或包含探矿权。2.合同签订时，勘探一队对VQ01号井并不享有任何探矿权。国金公司称勘探一队故意提供观音山区域的探矿权让其误以为是苍山VQ01号井的探矿权，即便国金公司非当地公司，也应注意到观音山和苍山的区别，且案涉合同转让价款不低，合同双方更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国金公司称直到起诉时才发现勘探一队提供了错误的探矿权证不合常理。且国金公司单方对转让标的的误解并不影响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对转让标的的认定。3.即便国金公司误认为合同签订时勘探一队的普查探矿权仍在有效期内，但注销前的苍山普查探矿权证总面积为7.37km2，国金公司手持的观音山普查探矿权证面积也有5.53km2，而双方购买合同只是围绕VQ01号井，并未涉及到其他区域，该些区域还有其他井眼、孔眼以及勘探成果，显然不能以VQ01号井相关权利的转让代表探矿权证所涉全部勘探区域权利的转让。4.国金公司认为如果合同签订时普查探矿权证已到期则勘探一队后续申请的详查探矿权证应当继续转让给国金公司。因购买合同明确约定转让的权利截止到合同签订时止，勘探一队在合同签订后申请的详查探矿权并不属于合同约定期间内的权利，故本院对国金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5.《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是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第十条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第十四条规定，未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擅自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由登记管理机关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此外，《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也有类似规定。根据前述规定，探矿权的转让需经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批准，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并不只是双方达成转让合意即可。本案购买合同并未经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批准，即便国金公司认为是转让探矿权，合同也未生效。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矿业权转让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条规定只是赋予合同约定的一些条款法律约束力，以支持受让人要求转让人履行报批义务或者转让人要求受让人履行协助报批义务的请求，避免相关当事人因不诚信行为反而获益，并不表明整个转让合同生效。6.《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探矿权、采矿权为财产权，统称为矿业权；第四十六条规定，矿业权转让的当事人须依法签订矿业权转让合同；第四十七条规定，矿业权转让合同应包括以下基本内容：（一）矿业权转让人、受让人的名称、法定代表人、注册地址；（二）申请转让矿业权的基本情况，包括当前权属关系、许可证编号、发证机关、矿业权的地理位置坐标、面积、许可证有效期限及勘查工作程度或开采情况等；（三）转让方式和转让价格，付款方式或权益实现方式等；（四）争议解决方式；（五）违约责任。本案购买合同并不具有前述要件，不符合探矿权转让合同的要求。7.《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转让国家出资勘查所形成的探矿权、采矿权的，必须进行评估。《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八条规定，矿业权人转让国家出资勘查形成矿产地的矿业权的，应由矿业权人委托评估机构进行矿业权评估；第九条规定，国家出资是指中央财政或地方财政以地质勘探费、矿产资源补偿费、各种基金以及专项经费等安排用于矿产资源勘查的拨款；第三十九条规定，转让国家出资勘查形成的矿业权的，转让人以评估确认的结果为底价向受让人收取矿业权价款或作价出资。案涉苍山普查探矿权证的98万元勘查资金全部来源于中央，系国家出资勘查，双方签订合同前并未就探矿权的价值进行评估并以评估结果作为交易底价，故不能认定双方转让标的是探矿权。8.国金公司一审诉请暂定探矿权价值为1500万元，如果合同标的为转让探矿权，转让价款应不止258万元。而勘探一队认为仅是井眼本身和技术资料的转让也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双方转让的标的为勘探一队普查勘探的技术资料即勘探报告以及在VQ01号井勘探过程中采取相关举措形成的成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分析勘探一队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勘探一队除向国金公司交付合同标的外，还应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根据双方购买合同第三条约定，在国金公司和勘探一队之间，应由国金公司申请地热详查探矿权，申报成功后可授权勘探一队使用或转让；合同第七条约定，勘探一队应为国金公司提供VQ01号井的技术咨询服务。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看，国金公司支付了258万元的合同价款，履行了全部义务；勘探一队向国金公司提供了VQ01号井的勘探报告，并将VQ01号井移交给了国金公司，完成了合同标的的交付，但勘探一队在签订合同后一个月即申请详查探矿权，违反合同约定，且在案证据未显示其向国金公司提供了技术咨询服务，故勘探一队履行了部分义务，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勘探一队认为只有在国金公司项目开发需要时才由其申请详查探矿权，因国金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而未进行项目开发，故国金公司申请详查探矿权的条件未成就。本院认为，国金公司正是因为项目开发需要才与勘探一队签订了案涉合同，其后租赁土地和项目策划的行为也表明其已经在为项目开发做准备，土地使用权的取得与探矿权的申请并无必然联系；且勘探一队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便申请详查探矿权，当时并不确定国金公司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国金公司亦未表示要放弃项目，勘探一队此时申请详查探矿权显属违约。违约行为已经产生，属客观事实，不因后续国金公司放弃项目的行为而改变违约的性质。 其次，分析勘探一队应向国金公司返还的款项金额。《合作意向协议》签订时国金公司尚未成立，其成立后的经营范围是实业投资，从其后续委托他人策划的投资方案看，国金公司成立的目的应是利用VQ01号的地热资源做“综合性大型养生主题度假胜地”项目，地热资源的利用需要取得采矿权。国金公司与勘探一队签订合同的目的一方面是利用勘探一队提供的勘探报告进行项目可行性论证及项目策划，另一方面是排除勘探一队对详查探矿权的申请，由国金公司申请详查探矿权进而取得采矿权以对地热资源进行利用，并在此过程中得到勘探一队的技术咨询。勘探一队在先申请了详查探矿权，国金公司如果要使用地热资源还需再次与勘探一队签订转让合同，并支付相应对价，这显然不是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另，勘探一队自称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对VQ01号井进行持续的勘探，陆续投入90余万元，本案合同价款258万元，远远高于勘探一队的投入，且勘探报告并非转让给国金公司独占使用，勘探一队也利用了该报告申请详查探矿权。勘探一队在移交VQ01号井后又继续利用该井上已有的成果进行详查勘探，可见258万元不仅仅是购买勘探报告和VQ01号井上已有的措施和成果，该价款应当同时包括了排除勘探一队申请详查探矿权和勘探一队提供技术咨询服务的对价，因勘探一对未履行前述义务，其应当返还相应价款。从国金公司成立的目的和其后续的项目策划看，其与勘探一队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顺利实现对地热资源的利用，虽然勘探一队交付了勘探报告和VQ01号井上已有的措施和成果，但只能让国金公司实现部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主要目的。综合分析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勘探一队前期勘查的实际投入、双方对勘探报告的使用情况，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勘探报告及VQ01号井上已有的措施和成果对价为60万元。勘探一队履行了交付标的的合同义务，国金公司也实际使用了勘探报告并接手了VQ01号井，应支付相应的合同对价，勘探一队认为不应全额返还合同价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就剩余的198万元，勘探一队应返还给国金公司。 再次，分析勘探一队应赔偿国金公司的损失。由于勘探一队的违约行为使合同主要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国金公司享有解除权，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勘探一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除返还价款外还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国金公司主张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规定一般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方返还合同价款应支付的利息亦可参照前述标准。国金公司在勘探一队违约后本应及时主张相关权利，防止损失扩大，但其在近十年后方向勘探一队主张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国金公司对自己损失的扩大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本院酌定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罚息利率。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勘探一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其收取和占用国金公司的合同价款无正当理由，故应从勘探一队收到国金公司支付的款项之日（即2008年4月30日）起开始计算返还价款的利息，国金公司关于利息不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算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截止2018年3月28日，勘探一队应支付利息1189685元。 关于国金公司认为其损失是注销前的探矿权价值的意见，本院认为，其一，前已有述，探矿权并非本案合同转让的标的。其二，即便勘探一队未违反购买合同第三条约定申请详查探矿权，国金公司也不一定能获得详查探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当时有效的《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于2014年修订）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勘查工作区范围以经纬度１'×１'划分的区块为基本单位区块。第六条规定，探矿权申请人申请探矿权时，应当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下列资料：（一）申请登记书和申请的区块范围图；（二）勘查单位的资格证书复印件；（三）勘查工作计划、勘查合同或者委托勘查的证明文件；（四）勘查实施方案及附件；（五）勘查项目资金来源证明；（六）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提交的其他资料。第十三条规定，申请国家出资勘查并已经探明矿产地的区块的探矿权的，探矿权申请人除依照本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缴纳探矿权使用费外，还应当缴纳经评估确认的国家出资勘查形成的探矿权价款。《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探矿权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六）项规定，新立探矿权的勘查区块面积一般不得小于1个基本单位区块。根据前述规定，探矿权的取得需具备一定资质且需要申请并经相关部门批准；探矿权有一定的面积要求，新设立的探矿权面积最小为3km2左右；探矿权申请前国家出资勘查探明矿产的，应缴纳该探矿权的评估价款。本案中，由于苍山地热普查阶段系国家出资探明矿产，国金公司只购买了VQ01号井上的勘查成果及技术资料，除VQ01号外的苍山地热探矿权并未经过评估支付对价，国金公司仅以其当时支付的对价和获得的权利难以申请整个苍山地热的详查探矿权证，故探矿权并不属于合同履行后国金公司确定可获得的利益，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关于预期利益的规定。其三，国金公司成立的目的是进行温泉项目开发，获取探矿权也是为了该目的，其后，国金公司未进行项目开发，从案件查明事实看主要是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而非未取得探矿权。在国金公司放弃项目开发后，对探矿权的取得与否也并不是很在意，否则不会在多年以后才主张权利。综合分析，本院对国金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国金公司主张的30万元违约金，由于《温泉井购买合同》并未就违约金进行约定，而《合作意向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针对该协议的违约行为。《合作意向协议》的签订是为了国金公司和勘探一队能顺利签署《温泉井购买合同》，就《合作意向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勘探一队并未有违约行为，因此无需向国金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土地租金及项目策划支出，系国金公司为温泉项目开发的投资，后国金公司放弃温泉项目开发，前期的支出是其投资风险，并非因勘探一队的违约行为所致，故本院对国金公司的该些损失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国金公司因勘探一队的违约行为主张解除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法律也没有规定此种情形下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解除权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由于勘探一队并未进行催告，国金公司在本案一审中行使解除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规定，财产案件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或者价额按照比例分段累计交纳，国金公司一审要求勘探一队赔偿的经济损失是探矿权价值，并暂计金额1500万元，一、二审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预收诉讼费用符合规定。诉讼费用由原告预交，最终由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胜诉和败诉的情况决定各当事人负担的比例和金额。国金公司一、二审均主张其损失为探矿权价值，但经一审法院和本院分析认为，国金公司的该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故对其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国金公司就该主张应承担败诉的后果。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不属于人民法院的释明范围，是当事人自己应承担的诉讼风险。且二审期间，本院也当庭询问国金公司如果其鉴定申请未被准许其主张的赔偿金额，国金公司要求本院结合勘探一队关于探矿权价值过亿元的自认从而酌定其损失金额，国金公司仍是以探矿权价值为基础计算损失，由于该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由其承担因此而败诉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故对国金公司关于诉讼费用预交和负担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国金公司、上诉人勘探一队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有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浙江煤炭地质局勘探一队返还杭州国金投资有限公司合同价款198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3月28日为1189685元，并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及以上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四、驳回杭州国金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335元，由杭州国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36802元，浙江煤炭地质局勘探一队负担215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335元，由杭州国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36802元，浙江煤炭地质局勘探一队负担215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国祥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朱惠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钱应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