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东林，曾用名罗雪堂，男，汉族，1949年1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军，四川君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四川君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子华，女，汉族，1963年4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罗东林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军，四川君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四川君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春，女，汉族，1986年10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罗东林儿媳。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军，四川君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四川君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靖，曾用名郭静，男，汉族，1991年9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因与被上诉人郭靖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5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郭靖向上诉人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支付各项赔偿款2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郭靖承担。事实及理由：一、郭靖存在侵权行为。1.罗青松在事发时已醉酒。个人饮啤酒3瓶就超过醉酒标准。罗青松从事发当日下午七点过至次日凌晨1点20分，与郭靖等连续饮酒长达六个小时，饮啤酒至少有5瓶以上，故罗青松在事发时处于醉酒状态、意识模糊、安全辨识度降低。2.郭靖未对罗青松尽护送义务。郭靖在罗青松醉酒后，丢下罗青松不管，未将罗青松安全护送回家，让罗青松行为失控，驾车到嘉陵江二桥跳江。3.郭靖未对罗青松尽救助义务。从罗青松在凌晨1点24分事发时向郭靖告知要去嘉陵江二桥跳江至罗青松于2点15分坠江约四五十分钟。期间，郭靖没有拨打110报警，也没有将危情告知来电问询的同事何军以及罗青松之妻张学春，丧失了他人对罗青松的救助，使罗青松失去了生还的机会。4.郭靖言行刺激罗青松跳江。罗青松在跳江前意志已不清、情绪失控、明确提出要跳江时，郭靖本应采取和缓的方式将罗青松带离险境，但却关闭车窗、一次又一次的言语刺激，推动着罗青松一步又一步走向桥栏、翻越护栏、挪步桥中心护栏、最后两脚悬空，直至跳江死亡绝境。5.罗青松有同性恋倾向不实。郭靖虽述称“罗青松对其有同性恋要求”，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目的是为掩盖侵权事实，逃避法律责任。一审采信郭靖的单方面陈述不当。二、一审认定罗青松的死亡与郭靖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 郭靖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主张罗青松因醉酒死亡不实。罗青松在死亡前与郭靖等人有饮酒行为属实，但饮酒并没有导致罗青松意识模糊，安全意识降低。从案涉饮酒地到南部县嘉陵江二桥的事发地相距至少五公里。罗青松在驾车行使该段路途中没有发生交通事故，还将车停在南部县嘉陵江二桥时不忘打开汽车双闪灯。从其行为可以看出，罗青松的意识清楚并能辨别事物。2.共同饮酒人未送罗青松回家并无不当。共同饮酒人都是在喝酒后各自乘坐出租车回家。郭靖对于罗青松乘坐出租车到其先前泊车地点后，又自行驾车到江边的情况是无法预料的。故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主张郭靖没有将罗青松送回家就应担责的理由不成立。3.罗青松跳江是自身原因所致。郭靖与罗青松在事发地交谈虽达半小时左右，但目的是为劝说罗青松回家，当时没有意识到罗青松会真的跳江，故罗青松跳江是故意行为。4.罗青松言行违背伦理。公安机关的询问材料能够证实罗青松有单方面的同性恋言行，郭靖有权对此予以拒绝，不应对规劝罗青松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5.罗青松跳江不是因经济纠纷引发。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虽主张罗青松跳江可能是因罗青松与郭靖的经济纠纷导致，但仅是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的推断，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6.罗青松的死亡和郭靖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救助义务分为法定救助义务和先行行为的救助义务。郭靖既不具有法定救助义务，也不具有先行行为救助义务。罗青松跳江不是因共同饮酒和郭靖没尽照看义务引起。 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靖按40%的比例赔偿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393,407.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死者罗青松系罗东林、邓子华之子。张学春与罗青松于2017年12月11日登记结婚。罗青松生前与郭靖及案外人胡维、宋用军、何育春等人均系南部县农业农村局及南部县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职工。罗青松生前与郭靖等人在工作及生活中交往较多。2019年6月24日晚，上述5人共同在一起吃晚饭、唱歌、饮酒后，各自陆续分别离开或回家。当晚凌晨1点半左右，罗青松自行驾车来到南部县嘉陵江二桥上停车并打开双闪灯后，在电话中对案外人何军称其要跳江自杀，要求郭靖到场。郭靖闻讯后，也自行驾车来到南部县嘉陵江二桥上，也打开车的双闪灯并与罗青松的车头对头地停着。罗青松见状便从其车上下来，来到郭靖车辆驾驶位置的车窗旁，将其手机从车窗扔给郭靖，并再次向郭靖提出一些同性恋的要求和言语。郭靖对罗青松的上述不当要求予以规劝和拒绝，要求其放弃上述不当要求。罗青松见其不当要求未得到满足和同意，就一个人往桥边走，突然翻身跨过二桥栏杆，将其身体置于桥外：罗青松双手抓住栏杆、双脚踩在二桥最外侧边缘、面向二桥面、背朝嘉陵江，然后，从南部县河东镇方向向南部县城方向挪动或缓慢移动，移动距离大约至50米左右时突然双脚悬空，仅双手抓住二桥栏杆。郭靖见状立即下车去拉罗青松，企图将罗青松拉回到安全的桥面上来，但因罗青松双脚悬空，无着力点（郭靖在拉罗青松的过程中，罗青松曾说：没立足点，使不上劲），最终因二人体力不支，导致罗青松坠江身亡。当晚事发期间，张学春曾给罗青松打来电话。郭靖看到来电显示后，叫罗青松接电话。罗青松不接该电话并叫郭靖接，郭靖也未接。另查明，1.事发前，郭靖在与罗青松平时的工作及生活交往过程中，已经察觉到罗青松对其存在单方面的同性恋倾向和相关言行，但郭靖均予以拒绝和规劝。2.自郭靖事发当晚到达事发现场至罗青松坠江身亡，时经约半多个小时左右。3.郭靖在罗青松死亡前，向其借款约人民币25,000元，至今未还。4.诉讼中，经法院多次、反复做工作，郭靖表示：自愿对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经济帮助15,000元，不同意在本案中向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偿还其向罗青松的借款25,000元。5.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于庭外与案外人胡维、宋用军、何育春等人自行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后，当庭撤回了对案外人胡维、宋用军、何育春等人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事情的起因上看：本案的直接诱发原因系罗青松先后多次向郭靖单方面提出具有一些同性恋倾向的要求时，郭靖均予以规劝和拒绝，因此，罗青松所提要求有违社会公俗良序及基本社会伦理，其自身在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郭靖在如何对待同性恋的问题上，主观上基本无过错。其次，从罗青松死亡的具体细节看：罗青松因其不当要求未获得满足和同意时，将其自身生命积极、主动置于危险境地之中，罗青松的具体危险行为最重要的两步：一是为威胁和达到郭靖答应其不当要求，罗青松自身翻过二桥栏杆，将其身体置于二桥桥身之外的危险行为；二是其在桥外移动的过程中双脚悬空的后续危险行为。上述两个连续性的危险行为均属罗青松自觉、主动所为，罗青松的上述危险行为不是郭靖所能控制和左右的，故罗青松的死亡系其自身危险行为的结果，与郭靖的行为无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联系。第三，罗青松在其死亡前的当晚，虽有与郭靖等人共同饮酒的行为，但从其驾车到达事发现场并打开车辆双闪灯以及和郭靖、案外人何军的往来言语（包括电话内容）这些细节看，罗青松于事发当晚并未醉酒，其主观意识清醒，且罗青松也并非酒驾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因此，郭靖在事发当晚与罗青松共同饮酒的行为与其死亡之间同样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联系。第四，虽然郭靖在事发当晚自其驾车到达事发现场至罗青松坠江身亡之时，历经半多个小时左右，郭靖虽未在事发前及时报警并通知罗青松亲属；但从南部县公安局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所调查的材料不难看出，郭靖已经积极施救，履行了施救义务。郭靖是否报警并通知罗青松亲属，系施救方式方法的妥当性问题，不是郭靖是否施救的问题，更不是罗青松的死亡原因问题，因此，郭靖是否报警并通知罗青松亲属与罗青松的死亡结果之间同样不具有侵权责任法上的必然性因果联系，对罗青松的死亡，郭靖主观上不具有过错。故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第五，郭靖表示其自愿对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经济帮助1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可。最后，郭靖不同意在本案中向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偿还其向罗青松的借款25,000元，双方可自行协商处理或由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的诉讼请求；二、郭靖自愿向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经济帮助15,000元，本院准许，此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郭靖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34元，减半收取计2,267元，由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负担。 二审查明：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靖、胡维、宋勇军、何育春按罗青松死亡赔偿总额的40%支付赔偿金393,407.40元，后胡维、宋勇军、何育春与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达成了共同向其支付40,000元的协议。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遂申请撤回了对胡维、宋勇军、何育春的起诉，现上诉要求郭靖向其支付罗青松的死亡赔款200,000元。 罗青松之妻于2019年6月26日在南部县公安局河东派出所的询问中陈述，罗青松和郭靖两个一直有经济和感情的纠缠。 宋勇军于2019年6月25日在南部县公安局河东派出所的询问中陈述，罗青松说话有点娘娘腔，有点爱呕小气，我发现他有点同性恋那种，喜欢抠抠掐掐，喜欢有人亲近他。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郭靖应否承担本案责任及责任大小问题。对于该争议焦点的处理须查明罗青松的死亡原因。 第一，罗青松死亡是否系饮酒导致。从罗青松乘坐出租车离开歌城到吃饭前的泊车地点，再驾车到达嘉陵江二桥的事发现场停车后，打开车辆的双闪灯以及与案外人何军的通话和与郭靖的对话细节看，罗青松于事发时并未处于醉酒状态，主观意识清醒。罗青松在其死亡当晚虽与郭靖等人共同饮酒，但其并非在饮酒时死亡，也并非酒驾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故其死亡与饮酒无直接因果关系。第二，罗青松死亡是否系自身原因导致。本案的直接诱因系罗青松向郭靖提出同性恋要求时被拒。罗青松因其不当要求未获得满足将其自身生命积极、主动置于险境，并最终坠江死亡。故罗青松死亡是其个人原因导致。郭靖对罗青松违背社会公俗良序及基本社会伦理的言行有权予以拒绝，在主观上无过错。郭靖虽未能有效地阻止罗青松跳江，但从南部县公安局调查的材料可知，郭靖对罗青松的死亡已实施了普通人应予的救助行为。综上，郭靖对罗青松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郭靖的意愿，判令郭靖向罗青松的亲属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给与经济帮助15,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罗东林、邓子华、张学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