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成叶，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图、黄双辉，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振生，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利，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田，男，198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利，男，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田的父亲。 再审申请人陈成叶因与被申请人张振生、原审第三人李田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2民终3228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闽民申27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成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图、黄双辉，被申请人张振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利，原审第三人李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陈成叶再审中诉称，请求撤销本院（2017）闽20民终3228号民事判决，维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3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理由是：1.本案事故是在陈成叶拆卸检查轮胎的过程中发生的，陈成叶并不存在操作不当的情形，李田受伤是因为车胎轮毂老化破裂弹出引起的，二审法院并未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不足以认定陈成叶存在过错。2.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陈成叶在拆卸轮胎时，已用千斤顶顶起车辆后胎，故在该后胎未受力的情况下，不可能产生压力将轮毂弹出。3.导致车辆轮毂弹出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车辆保养不当，超速等引起车胎钢圈老化破裂，二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4.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应由受害方证明陈成叶存在过错，不应由陈成叶举证证明自己不存在过错。二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5.二审判决直接改判陈成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剥夺了陈成叶的民事诉讼权利。 被申请人张振生辩称，请求驳回陈成叶的再审诉讼请求，理由是：1.本案所涉的相关事实均已在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中予以认定，不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形。2.陈成叶作为从事修理轮胎多年的专业人员，应当知悉更换、检查轮胎的相关流程，但陈成叶不仅不知道，还未按操作规程拆卸轮胎，致使事故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3.陈成叶系专业人员，比一般人员更方便举证，二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陈成叶并无不当。 原审第三人李田述称，其在向陈成叶求助时仅称车辆轮毂有异响，并未称爆胎，陈成叶应检查轮胎钢圈是否有破裂，而不应当直接拆卸轮胎。 2016年11月28日，张振生起诉至福建省厦门市翔安人民法院，诉请判令：被告陈成叶立即支付张振生赔偿款978525元。 一审法院查明：李田受张振生雇佣，驾驶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从事运输业务。2012年10月17日凌晨约五时许，李田驾驶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经过厦门市同安区时，因车辆轮胎钢圈破损停车补胎。补胎工陈成叶在实施补胎作业中，该车右后侧轮胎轮毂突然飞出击中李田，致使李田左腿受伤，补胎工陈成叶也有被该轮毂的少量碎片击中，伤情轻微。事故发生后，李田报警，厦门市公安局新民派出所的报警回执显示本事故并非系交通事故。李田受伤后，虽然经住院治疗，但因伤情过重导致左大腿截肢。 2013年1月6日，李田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3月28日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湖民初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振生已支付李田医疗费99499元及已经预付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10000元，及判决张振生还须赔偿李田各项损失合计862313元，判决张振生负担该案受理费6212元。 判决后，原告张振生于2015年2月8日陆续支付完李田上述赔款862313元，同时，原告还支付受理费6212元。本起事故，原告张振生共支付款项合计978024元（99499元+10000元+862313元+6212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原告张振生系雇主，第三人李田系雇员，被告陈成叶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原告张振生主张，由于被告操作不当，致使车后侧轮胎轮毂突然飞出去击中李田，致使李田左腿粉碎性骨折，导致左大腿截肢，原告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陈成叶追偿。被告陈成叶主张，被告陈成叶不存在任何损害行为，也不存在任何操作不当的情况，李田受伤是由于李田驾驶的车辆钢圈受损所造成的。本院认为，李田是因为驾驶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经过厦门市同安区时，因车辆轮胎钢圈破损停车补胎，补胎工陈成叶在实施补胎作业中，该车右后侧轮胎轮毂突然飞出击中李田，致使李田左腿受伤，原告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 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操作不当，造成其雇员人身损害，因本案系被告在实施补胎作业中发生的事故，被告也要承担部分责任，本院酌情确认被告应承担10%责任，故被告应支付原告赔偿款97802.40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成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振生赔偿款人民币97802.40元。二、驳回原告张振生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振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二审认为，（一）根据生效的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1041号一案民事判决认定，张振生的雇员、即原审第三人李田在从事张振生指派运输业务中因被上诉人陈成叶而发生事故，张振生对李田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张振生在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后，享有对第三人、即侵权人的追偿权。（二）经查证，本案人身伤害事故发生情形为：补胎工陈成叶在实施补胎作业中，该车右后侧轮胎轮毂突然飞出击中李田。根据该事故发生的事实，足以认定维修工陈成叶在维修过程中并未尽到合理谨慎义务，张振生主张陈成叶在维修过程中存在过错，已完成相应举证责任。陈成叶一审辩称其不存在操作不当，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予以改判。张振生有权就其已承担的雇主责任向陈成叶行使全部追偿权，即要求陈成叶支付其已支付李田的赔偿款97802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振生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振生其余诉讼请求”；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陈成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振生赔偿款978024元。 再审经审理查明：李田受张振生雇佣，驾驶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从事运输业务。2012年10月17日凌晨约五时许，李田驾驶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经过厦门市同安区时，因发现车辆轮胎有异响，便电话通知从事补胎工作的陈成叶到场检查。在检查过程中，李田站在一旁观看。陈成叶先用“千斤顶”将该车右后轮胎顶起，但在未先放气的情况下即拆卸轮胎，期间，该车右后侧轮胎轮毂突然飞出击中李田，致使李田左腿受伤，陈成叶亦被该轮毂的少量碎片击中，伤情轻微。事故发生后，李田报警，厦门市公安局新民派出所的报警回执显示本事故并非系交通事故。李田受伤后，虽然经住院治疗，但因伤情过重导致左大腿截肢。 2013年1月6日，李田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3月28日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湖民初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振生已支付李田医疗费99499元及已经预付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10000元，及判决张振生还须赔偿李田各项损失合计862313元，判决张振生负担该案受理费6212元。 判决后，张振生于2015年2月8日陆续支付完李田上述赔款862313元，同时，李田还支付受理费6212元。本起事故，张振生共支付款项合计978024元（99499元+10000元+862313元+6212元）。 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轮胎使用与保养规程》（GB/T9768-2008）第6.1.9条规定：“轮胎的装配和拆卸应由经过培训的专业人员进行”、第6.1.11条规定：“拆卸前，轮胎内的空气要排净，以保证拆卸人员的安全”。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成叶对李田的伤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张振生系雇主，第三人李田系雇员，陈成叶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依照上述规定，张振生作为雇主向雇员李田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陈成叶追偿。关于责任认定问题，陈成叶作为修理汽车轮胎的人员，未经上岗培训、未按相关操作流程拆卸轮胎，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李田的伤害后果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陈成叶是专门从事汽车轮胎修理工作的人员，在拆卸检查轮胎过程中应预见该项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当告知旁人退出危险区域。本案中，陈成叶未让李田保持安全距离而直接拆卸车辆轮胎，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其次，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轮胎使用与保养规程》（GB/T9768-2008）第6.1.9条规定：“轮胎的装配和拆卸应由经过培训的专业人员进行”、第6.1.11条规定：“拆卸前，轮胎内的空气要排净，以保证拆卸人员的安全”，本案中，陈成叶不仅未举证证明其经过专门培训后上岗，且其在拆卸轮胎的过程中，未按安全操作规程先将轮胎放气，最终导致李田受伤，属未经培训上岗且违反操作规程致人损伤的情形，具有过错。第三，李田作为报修人，未实施任何导致其自身受损的不当行为，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无需承担事故责任。 综上，陈成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对李田人身损害后果的全部赔偿责任。原二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闽02民终3228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5元，减半收取计67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5元均由陈成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发贵） 审 判 员 （黄翠青） 审 判 员 （黄宏亮）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吕美 严）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