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国喜，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芳洁，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凤凰中大道1000号南昌万达中心B2写字楼-1305室（第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3MA35LX8451。 法定代表人：熊昱琅，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志明，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系公司法规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梅，女，汉族，1990年9月7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 上诉人于国喜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丽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国喜上诉请求：一、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赣0102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须支付320141.2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相关赔偿以农村标准计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租赁合同》、房东身份证复印件、上诉人租房所在地《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蛟桥镇瀛上村》的村委会证明，用以证明上诉人从2015年3月初至今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上诉人属于城镇居民，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根据2017年8月17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十次会议讨论通过的《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四条赔偿标准中的第一款属地、属人标准选择中的第19项“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或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赔偿。居住在原农业生产区域、从事农林生产的居民在城镇稳定居住时间达到一年或者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侵权人以其未办理城镇居住证、暂住证、社会保险手续而不能适用城镇标准确定赔偿的，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因原告系农村户口，且原告未能提供连续居住在城镇达一年以上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有效证据，故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分别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以及认定事实错误，按照前述法条，上诉人只要能够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就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赔偿，并不需要提供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另外，2019年4月15日国务院发布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该意见明确将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实现城乡居民“同命同价”。为落实该意见，2019年9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法明传（2019）513号】《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决定在今年内开始进行试点工作。当前，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已经全面建立，各地已经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因此一审以上诉人为农业户口来判定适用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实属违背当前的政策形势。二、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过错责任有失公允。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一雇员，本应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但是被上诉人一自实际用工之日起就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企图撇清对上诉人的用工事实，以规避用工风险。事实上，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被上诉人一安排上诉人到被上诉人二家中装修，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有资质的装修企业，应该对其雇员进行相关安全施工培训以及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完备的安全保障设施（包括但不限于安全帽、护脸罩等），但是上诉人因从事被上诉人指派的工作、被上诉人未提供完备的安全措施导致受伤。故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过错责任有失公允，上诉人主张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责任，以弥补上诉人未能签订劳动合同而遭受的损失。三、上诉人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并未以原鉴定报告的三期标准计算。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误工期为311天，并非原鉴定报告的150天。上诉人的计算依据为《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以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四条赔偿标准中的第二款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事发时间为2018年10月28日，重新出具鉴定报告时间为2019年8月21日。因此，误工期为311天。另外，一审法院计算的误工费标准为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建筑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事实上，该建筑业2018年的工资标准为47000元，故上诉人以40047.47元于法无据。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护理费9126.06元，上诉人主张的护理期为两段，一段是住院期29天，一段是鉴定报告给出的期限。事实上，在上诉人住院期间，有一人进行了陪护，故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改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上诉人一审主张的护理费合理合法。四、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清单。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应承担以下赔偿项目的费用：1、医疗费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未支付的医疗费：573.9元。2、误工费40047.4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4、营养费3000元。5、护理费9126.06元。6、残疾赔偿金209677.8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25950元。8、交通费和食宿费300元。9、鉴定费1466元。10、后续治疗费152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总计320141.23元。 被上诉人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只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和房东身份证，我方认为未提供缴纳房租等证据，上诉人并未办理城镇社保及居住证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责任公平合理，上诉人作为正常成年人，在2015年就从事木工工作，其过错应由双方共同承担。 李丽梅未发表答辩意见。 于国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22315.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20164.43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11日，两被告签订《业主装修合同》，约定由被告李丽梅将力高滨湖国际4栋2802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米妆公司，由被告米妆公司负责提供部分装修材料，并组织施工人员进行施工，被告李丽梅需把工程款打入被告米妆公司指定的账户即公志芳账户。后被告米妆公司派遣原告前往被告李丽梅家中从事木工装修工作。同年10月28日下午3时许，原告在被告李丽梅家位于力高滨湖国际4栋2802室从事木工装修作业时，因木屑飞溅眼中导致被电锯锯伤右颈部、右肩部及左侧下颌部，经120急救送至解放军九四医院住院治疗，由被告米妆公司员工冯宗辉、王可代办住院手续。入院后在全麻下行急诊行颈部伤口探查术＋颈内动脉破裂修补术＋胸锁乳突肌断裂修复术＋下颌贯通伤清创缝合术＋异物取出术＋右肩部探查修复术＋关节囊修复术＋肩袖修复术，术后给予抗感染、防治破伤风、止血及抗感染等对症支持治疗。同年11月26日，原告出院，住院治疗29天，花费住院费46690.4元，出院医嘱：1.全休叁月，右上肢避免负重；2.保持切口干燥，下颌骨骨折口腔科随诊；2.右肩关节骨科门诊随诊。2018年11月28日、11月29日、2019年4月2日，原告至解放军九四医院门诊治疗，共花费门诊费333.9元。至此，原告花费120急救费240元及医疗费共计47264.3元，其中被告米妆公司垫付46690.4元。2018年12月6日，原告单方委托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于国喜损伤评定为一个八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误工期15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均自受伤之日计算），后续牙齿及瘢痕整复费用21400元。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1446元。审理中，被告米妆公司对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8月21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于国喜颈部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右肩部损伤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后续治疗费15200元。被告米妆公司花费鉴定费3030元。因双方对赔偿金额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无法调解。另查明，原告于国喜系农村家庭户，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其父母共生育4个子女，其中母亲冯冬桂于1941年11月15日出生。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公志芳账户每月不定期向原告转款。再查明，原告于国喜与案外人李起文于2015年3月4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原告于国喜承租李起文瀛上村一栋三层楼房一楼整单元，租期自2015年3月4日至2025年3月3日，时间10年。2019年9月29日，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蛟桥镇瀛上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李起文于2015年3月7日将庐山南大道蛟桥镇综合场0503号房屋出租给原告，租期至2025年3月7日。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米妆公司雇佣原告于国喜至被告李丽梅家中从事木工装修工作时不慎被电锯锯伤右颈部、右肩部及左侧下颌部的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滨湖物业证明、出院记录、原告的劳务收入银行转账流水及被告米妆公司原员工冯宗辉的陈述为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米妆公司否认原告系其雇员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米妆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丽梅以全包的方式将力高滨湖国际4栋2802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具备相应资质的被告米妆公司，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有证据证明其对原告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故被告李丽梅无须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诉2005年起从事木工工作，应具备足够的工作经验，但其在作业时不佩戴防护面具，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被电锯锯伤，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被告米妆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原告花费的医疗费47264.3元，有票据为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两被告未对原告单方委托鉴定的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提出异议，且原告亦要求三期以原鉴定为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应分别按102.54元/天、20元/天计算为6152.4元（102.54元/天×60天）、1200元（20元/天×60天）；原告主张的误工费40047.47元，因原告未提供误工收入证明，根据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的误工费为17912元（43586元/年÷365天×150天）；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5200元、2900元（100元/天×29天）；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因原告系农村户口，且原告未能提供连续居住在城镇达一年以上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有效证据，故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分别计算为89652元（14460元/年×20年×31%）、4217.9元（10885元/年×5年×31%÷4人）。原告主张的交通住宿费500元，因未提供正式发票，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综上，原告因本案纠纷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4726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89652元、交通住宿费30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6152.4元、误工费179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17.9元、后续治疗费15200元，共计184798.6元。扣除被告米妆公司垫付医疗费46690.4元，各项损失应计算为64188.76元（184798.6元×60%-46690.4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被告米妆公司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3188.76元（64188.76元+9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于国喜各项损失73188.76元；二、驳回原告于国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30元，鉴定费1466元，共计7596元（原告于国喜已预交），由原告于国喜承担5200元，被告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3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丽梅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上诉人于国喜提交2016年、2017年、2018年上诉人在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枫庐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经开区支行的取款记录（银行流水），证明上诉人从2016年起就居住在南昌市经开区，上诉人为城镇居民；提交2019年上诉人的房租转账（微信）记录，证明上诉人在房东李起文家中（南昌市经开区居住，即证明上诉人现一直居住在南昌市经开区，上诉人为城镇居民。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不能证明账单中的房东是真实房东，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从2016年就居住在城镇。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应如何承担本案于国喜人身损害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上诉人于国喜系被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派遣至被上诉人李丽梅家中从事木工装修工作时不慎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于国喜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为于国喜施工提供相应的培训、安全保障等措施，于国喜在施工作业中亦未尽到足够的审慎注意义务， 一审认定双方各承担本次事故60%、40%的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李丽梅以全包的方式将力高滨湖国际4栋2802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具备相应资质的被上诉人江西米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丽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上诉人于国喜要求李丽梅承担其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本案于国喜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问题。上诉人于国喜主张其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并于一审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以及村委会证明，二审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并不足以证明其在本案事发前连续一年以上居住于城镇或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上诉人的户籍登记地为农村，一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根据原鉴定结论结合本案案情认定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分别为6152.4元（102.54元/天×60天）、1200元（20元/天×60天）、17912元（43586元/年÷365天×150天）、2900元（100元/天×29天），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国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4元，由上诉人于国喜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宋 丽 书 记 员  陈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