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05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汪一平，女，194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幼鑫，系上诉人之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山西路世纪广场北楼5W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195616343。系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法定代表人：李东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富凯斌，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杭州中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莫干山路841弄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93670791P。法定代表人：张永彪。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强品，男。上诉人汪一平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事务所）、原审被告杭州中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皇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4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批准，本案审限延长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一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联事务所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新联事务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并无证据证明相关款项流入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贸公司）”，由此认定华贸公司对中皇公司债权人的担保属“单纯的负担行为”应予撤销。但是，有证据证明从2014年7月到2018年2月，张永彪至少将中皇公司的2900余万直接投入华贸公司。其中，张永彪在2014年7、8月份分四次把中皇公司的2000万元打入华贸公司，新联事务所明知这些钱款的来源和用途，却不向原审提供真实情况，有失管理人的公平公正，其诉由与事实不符，请求予以驳回。二、华贸公司的担保不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范围之内，原审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予以撤销，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华贸公司担保不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第二，华贸公司的担保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和“放弃债权的”的行为，而是符合商业惯例的合法担保。第三，华贸公司的担保不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行为，不是“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管理人无权对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作扩大解释和运用。三、原审判决认为出具担保书的2017年8月28日，华贸公司“自身经营极度困难”，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2017年8月，华贸公司工程建设完成近80%，商铺和公寓的销售正常进行，至2017年底，华贸公司工程建设完成约85%，商铺和公寓销售完成约35%，工程和销售两方面的进展都比较好。在正常情况下，以当时实际销售价格（商铺均价1.86万元/平方米、公寓均价0.55万元/平方米）计，华贸公司工程竣工后的总价值将有6亿多元，不但完全有能力支付工程款，而且能够覆盖华贸公司所有债务。所以，华贸公司的担保是符合商业惯例的善意行为。新联事务所辩称，没有证据显示汪一平的投资款与张永彪汇入华贸公司的款项具有关联性，张永彪曾向华贸公司汇入的2000万元是通过华贸公司转付他人的股权转让款，与华贸公司经营无关。华贸公司为中皇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是单纯的负担行为，应予撤销。在华贸公司为中皇公司担保前，中皇公司已涉及刑事案件，负债累累，也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一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应驳回上诉。中皇公司陈述称，对汪一平的上诉没有意见。新联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华贸公司为中皇公司对外债务向汪一平提供本金3665000元担保的行为；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5月13日期间，中皇公司通过与汪一平签订《债权管理与咨询服务合同》，以提供理财服务的形式，实际分八次共收取汪一平交付的借款本金3665000元。2017年8月28日，华贸公司召开股东会，表决同意为中皇公司总计99960000元欠款本金及利息（按年利率18%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于当日出具担保函，保证人为华贸公司，债务人为中皇公司，债权人为担保函所附借款情况表中登记的汪一平等600余人，其中汪一平的债权本金为3665000元。担保函上载有“现中皇公司已不能履约，本公司愿代为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内容。2018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483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浙江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华贸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新联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华贸公司于2012年1月4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股东分别为徐发林、浙江银帝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帝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发林。银帝公司的股东分别为张永彪和赵永兴，法定代表人为张永彪。2016年4月15日，杭州市下城区公安分局对中皇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进行立案调查。2016年间，中皇公司在大量执行案件中被列为被执行人，经人民法院穷尽财产调查措施，中皇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该条款对于破产撤销权的行使主体、行使条件以及可撤销行为的发生期间等作出了规定。本案中华贸公司为他人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行为发生在2017年8月28日，而法院于2018年4月17日裁定受理浙江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华贸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新联事务所作为华贸公司的管理人在破产程序进行中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撤销华贸公司为中皇公司所欠汪一平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行为，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的破产撤销权的行使主体条件以及可撤销行为的发生期间条件。根据第三人汪一平庭审陈述，涉案借款系汇入中皇公司账户或其指定账户，嗣后并无证据证明相关款项流入华贸公司，故对汪一平有关“借款系用于华贸公司项目建设”这一说法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华贸公司为中皇公司提供涉案担保之前，中皇公司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调查，且在执行案件中处于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状态。由于在股东结构上存在交集，华贸公司理应知道中皇公司上述负面情况，却仍在自身经营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径自为中皇公司巨额债务向其债权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这一单纯的负担行为客观上导致华贸公司的责任财产减少，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列举的五项行为对债务人财产的减损以及对全体一般债权人利益的损害在作用和性质上是一致的，有违《企业破产法》所确立的公平清偿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华贸公司为中皇公司所欠汪一平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行为应当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予以撤销，对新联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本案系破产撤销权纠纷，故中皇公司与汪一平之间所订合同的效力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不予处理。中皇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不利后果由其自负。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华贸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为中皇公司所欠第三人汪一平债务（本金为3665000元）所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皇公司负担（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为：62×××67，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公告费820元，由中皇公司负担。二审中，汪一平提供了以下证据：1、张永彪的证词，证明中皇公司在2014年7月7日至2015年9月25日间多次通过张永彪个人账户代华贸公司付款，款项来源为中皇公司债权人的投资款。2、张永彪尾号为2287、8495的工商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及电子回单，证明中皇公司通过张永彪账户为华贸公司代付的款项，金额达三千余万元。3、张永彪尾号为3187、1804的工商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证明汪一平等投资人按照中皇公司的要求，将款项汇入张永彪的个人账户，通过张永彪上述账户间的款项往来，可以证明中皇公司通过张永彪个人账户代华贸公司支付的款项与汪一平等投资的款项具有关联性。4、汪一平、余柬友、陈绍富的银行账户明细各一份，证明汇给张永彪的款项都流向了华贸公司。经质证，新联事务所认为，对证据1不予认可；对证据2、3中的支付给华贸公司的2000万，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是用于华贸公司，而是通过华贸公司支付给原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张永彪与其他人的款项往来，也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上述证据既不能证明款项来源于汪一平等人的投资款，也不能证明被华贸公司所用。证据4只能证明三人与张永彪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款项进入了华贸公司。中皇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二审中，新联事务所提供了一份清单，证明华贸公司在收到张永彪汇入的2000万元后，随即转给了华贸公司的原股东，华贸公司并未使用。汪一平质证认为，张永彪转给华贸公司的2000万元系来源于中皇公司客户的投资款，不清楚华贸公司如何使用。中皇公司质证认为，根据汪一平提供的证据，汪一平等人的款项流向很清楚，由中皇公司转到了华贸公司。中皇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华贸公司现股东银帝公司、徐发林与原股东上海仲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仲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以及合同附件一（付款单位及收款单位清单）、华贸公司2014年7月-8月间账户明细等。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汪一平质证认为，中皇公司客户的钱投到了华贸公司是事实，不清楚华贸公司如何使用。史建辉的钱也是投到了华贸公司，后来张永彪将钱还给了史建辉，这笔钱也是用在了华贸公司。中皇公司质证认为，中皇公司的钱是投到了华贸公司，被华贸公司股东所用，也是股东行使华贸公司的权利，与中皇公司没有关系；史建辉投入的钱应该是被华贸公司所用。新联事务所对本院调取的证据没有异议，认为能够证明该2756万元均是支付股权转让款。经审查，本院认为，汪一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汪一平等人的投资款，实际为华贸公司所用，本院不予采信；新联事务所提供的证据，与本院调取的证据相吻合，予以认定；对本院调取的证据，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永彪于2014年7月至8月间转至华贸公司的2000万元系用以向上海仲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银帝公司、徐发林的股权转让款；张永彪于2014年9月转至史建辉的756万元系归还史建辉垫付的股权转让款；上述共计2756万元均未用于华贸公司。关于汪一平主张的张永彪使用中皇公司投资者的借款，代华贸公司支付工程款、日常经营管理费用等共计1930433元。但根据汪一平提供的证据，实际金额仅为1671223.96元，其他款项均无凭证。根据张永彪在支付上述款项时的备注来看，除直接备注为“代华贸公司付”外（涉及金额仅几十万元），其他款项均无法认定被华贸公司所用。本院认为，华贸公司向汪一平等600余位中皇公司债权人出具《担保函》，对中皇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发生于法院受理华贸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时间条件。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撤销权，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颇性清偿等方法损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企业破产法虽然没有对法院受理破产前一年内债务人为他人债务提供保证担保的情形作出直接规定，但本案中，华贸公司提供保证时，中皇公司已被刑事立案侦查，中皇公司对外的大量债务，已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完全丧失清偿能力，华贸公司为其担保属于单纯的负担行为，将会损害华贸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基于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撤销权的立法本意，一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撤销华贸公司的担保行为，并无不当。汪一平称中皇公司所借款项实际为华贸公司所用，并不属实。即使确有少许借款为华贸公司所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属中皇公司与华贸公司间的经济往来（根据中皇公司陈述，其为华贸公司代付款，是投资华贸公司的行为），与出借人汪一平无关，不影响华贸公司的担保是否应予撤销的认定。综上，汪一平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汪一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