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1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金裕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平桂区望高镇323国道望高段南侧。 法定代表人：程回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广西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新友，广西君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传近，男，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艳，广西锦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金裕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传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性质的基础法律事实。(一）2016年5月31日被上诉人通过转帐方式给程时选的60万元，上诉人没有收到和使用，也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诉称的30万元现金。被上诉人给程时选转帐60万的时间2016年5月31日至《借条》落款时间2018年7月22日，这一整个期间，程时选既不是金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高管，也不是金裕公司的股东或者投资人，在法律上这一期间内程时选与金裕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二）关于在《借条》上加盖有上诉人公司印章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强调在2018年7月22日是有两份《借条》的，便于区分，分别简称为“手写版《借条》”和“打印版《借条》”。两份《借条》内容基本一致，但差异有2点，差异一是借款人不同，“手写版借条”落款借款人为程时选，“打印版借条”落款借款人为金裕公司，经手人为程时选。差异二是“打印版借条”确认实际借款人为金裕公司并免除了最初借款人程时选的责任。再结合两份《借条》中均载明的：之前程杰、程时选写给彭传近的借据全部作废的内容。可以确认这样一项客观事实，就是在2018年7月22日之前与被上诉人彭传近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债务人是程杰、程时选，在确认此项客观事实的前提下，剩下需要考虑的就是是否有新的合法的事实和理由要求上诉人来对程杰、程时选的债务承担责任？1、关于是否是实际借款人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已明确：被上诉人彭传近转帐给程时选的60万元（以及彭传近转帐给程杰的90万元，共150万元）,已在吴翰亮诉富川洪坤劳务有限公司、程时选、程杰等8被告采矿权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案号(2017)桂1123民初1204号，二审案号（2018)桂11民终865号，以下简称吴翰亮案件）,被生效判决书予以实体处分。根据该案的判决书和在案证据证实：彭传近通过转帐给程时选、程杰的方式投入150万元到由富川洪坤劳务有限公司实施的富川县柳家乡抢救性稀土回收项目，该150万元来源于吴翰亮，法院二审判决确定150万元归吴翰亮就享有权利，由富川洪坤劳务有限公司承担。还需要考虑本案《借条》中所涉的60万元转帐资金是否包括于吴输亮案件中所涉的“彭传近150万元”之中？如果已经包括则本案所涉标的已作处置，反之，如果未包括在内，则未作处置，被上诉人有权主张。但从资金流水时间分析：吴翰亮2016年5月11日向彭传近的转帐金额150万，彭传近于2016年5月3日向程杰转帐40万，5月13日向程杰转帐50万，5月31日向程时选转帐60万，共150万，来往资金与一致，可见5月31日向程时选转帐60万资金实际是用于稀土回收项目，除非被上诉人有资金明细等证据证明其投入到稀土回收项目的150万元是由其他资金构成，不包括本案所涉资金。一审法院以在吴翰亮案件的诉讼过程中，程时选出具《借条》给彭传近收执，并以此认定本案借款与吴翰亮采矿权纠纷案件的款项不相同，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在吴翰亮案件的诉讼过程中程时选出具《借条》的行为与案件事实不相矛盾也符合行为逻辑。因为在吴翰亮案件中，一审、二审中程时选、程杰均主张是鉴于150万元是彭传近转入，并且与彭传近之间部分资金有借条，因此在吴翰亮与彭传近之间二选一作为权利人进行偿还，程时选选择向彭传近偿还而且抗辩不向吴翰亮偿还，但是法院最终根据有彭传近签字的《合同协议》为依据判决150万元向吴翰亮偿还。当事人在诉讼中陈述的事实应当以生效判决的结果为准。吴翰亮案件的二审是在2018年10月25日立案，判决书是在2019年2月2日收到，在二审之前的2018年7月22日程时选出具《借条》与其诉讼中的表述相符，即坚持向彭传近偿还不向吴翰亮偿还，出具借条行为并不矛盾，行为符合正常逻辑。既然法院判决彭传近所涉的150万元由吴翰亮享有权利，则相关债务人对仅作为过路帐户的彭传近不重复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错误。2、《借条》加盖有上诉人公司印章的行为是否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否合法？上诉人为股份有限公司，有3名自然人股东，分别为程钦昊(57%),程杰(3%),纪寿道(40%),程时选即不是股东也不是高管。《借条》时间为2018年7月22日，但是在2015年开始至今，上诉人公司没有实体项目运营，除工商税务等正常报备外，公司几乎处于休眠状态，不存在需要使用大量资金的情形。《借条》虽然加盖了公章印章，但是系由程时选利用持有公司印章的机会个人出具，没有公司的授权和追认，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在“手写版借条”即存的情况下，同日程时选与彭传近改写借条为“打印版借条”，且将债务转嫁给第三方即上诉人金裕公司，属于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另外，被上诉人彭传近在2016年5月31日转帐60万元时是明知用于稀土回收项目的，也即彭传近明知不是由金裕公司实际使用，因此，程时选出具《借条》给彭传近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损害他人利益，不具有合法性。三、本案的最初最基础的法律事实关系是程时选与彭传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持有两份《借条》（手写版借条、打印版借条）的情况下，选择向上诉人主张而未将程时选列为案件当事人属于主体方面的程序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不足就是对印章的管理不够完善，存在漏洞，但不能以此责令上诉人承担全部债务的严重后果。本案的审理应当以基础法律事实为依据。 被上诉人彭传近答辩称，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借款借条上面所写已经明确载明了其中60万借款为转账、30万为现金支付。此笔借款先由程杰出具借条，再由程时选出具借条，由于该借款是用于金裕公司经营所需，最终由金裕公司出具借条，承担还款责任。虽然金裕公司的公章以及借条是由程时选代为出具的，但金裕公司加盖公章。而金裕公司实际是由程时选在控制。因此，即使程时选当时并非登记的法人及股东。但仍然构成表见代理。该借条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约定支付借款归还借款。首先根据150万的转款的时间，其中有一笔发生在5月3号，也就是在吴翰亮转款之前。这笔钱肯定是作为借款毋庸置疑，另外5月11号，5月13号转款50万这个时候是吴翰亮刚刚转了150万给彭传近，这笔钱应该用于哪里还没有做最终的确定，所以两笔借款共计90万是作为借款借给程杰的，而程杰他的身份也很特殊，他既是洪坤公司的股东也是金裕公司的股东，他用于哪里，彭传近是不清楚的。在吴翰亮的150万入账以后，程时选、程杰提出将这150万用于洪坤公司的稀土项目，彭传近支付60万的现金与之前的90万转款，一共150万的投资款到账以后。由吴翰亮与洪坤公司签订了合同协议来确认这笔钱已投入到这个稀土项目。在之后程时选向彭传近借款，其中转账60万现金30万，并出具借条，将原来程杰的90万借款相当于转给了程时选，由程时选来出具借条，原来的借条作废。在2018年7月22日的时候，由程时选出具借条，载明该笔90万的借款是用于金裕公司来还款。这一切与原来吴翰亮案件当中洪坤公司、金裕公司的答辩是一致的。根据一审庭审的认定，其中有将近49万还款其实是利息，从借款之日至第二次开庭间隔的时间有23个月，49万除以23个月，利息没有超过3分息。而当时，彭传近与程杰约定的利息是3分息，所以49万是利息，本金仍然没有归还。由于程杰没有再还款彭传近才要求程时选另外出具一张借条，将这个借款的明细写清楚，并约定还款的期限。金裕公司也有一些经营业务，所以用于经营金裕公司，以公司名义出具了借条。根据金裕公司的工商登记，可以看出来被上诉人一家在金裕公司是持有股份的，既然金裕公司是有资产的，他们的股份也是值钱的。如果是作为个人借款，完全可以以个人股份抵押，无需由金裕公司以公司名义来承担该笔借款。2017年4月21号签订的合同协议也明确载明了同意用程钦昊在金裕公司的个人持股来作还款担保。因此这笔借款完全是用于金裕公司的使用，而不是个人使用，所以才由公司来承担还款的责任。关于表见代理的问题。借款借条上面已经由公司加盖了公章，就已经构成了表见代理，如果说程时选的行为对公司造成了损害，公司对该行为不予认可，应该由公司追责，而不是在本案当中将程时选列为被告。上诉人提到彭传近是知道这笔钱用于租赁商场，程时选只是告诉彭传近这笔钱用于哪里，但实际用于哪里，只有程时选清楚。 被上诉人彭传近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金裕公司偿还原告彭传近借款90万元及利息19万元（2018年7月2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10万元;以90万元为计息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9年1月1日计付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1日的利息为9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7月22日，程时选向原告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彭传近人民币100万元，此款是2016年5月31日彭传近以转账方式转入程时选账户60万元，给现金30万元，其中10万元利息，此款限定于2018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借款人程时选。借条尾部注明：原程时选、程杰写给彭传近的借条全部作废，以此借条为准。此后，程时选作为经办人向原告出具《借条》1张，将上述《借条》内容变更为：“2018年7月21日，程时选作为借款人向彭传近借款90万元，利息10万元，共计100万元。此款是2016年5月31日彭传近以转账方式转入程时选账户60万元，给现金30万元，其中10万元利息。此款限定于2018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此款实属广西金裕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使用，实际借款人为金裕公司，与程时选个人无关，无需程时选个人承担任何责任。此据。（注：之前程杰和程时选写给彭传近的借据全部作废，以此据为准）。借款人:金裕公司（盖章），经办人:程时选，2018年7月22日。”《借条》下方注明双方以本借条为准，并由程时选、彭传近签字,金裕公司盖章。 另查明：被告金裕公司的成立日期为2011年12月21日，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8年7月26日，被告金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程钦昊变更为程时选；2019年2月27日，被告金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程时选变更为程回枝。程时选是程杰和程钦昊的父亲,程回枝是程时选的妹妹。 2017年4月21日，案外人吴翰亮（甲方）与富川洪坤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协议》，约定原甲方投资到稀土项目的款项合计480万元（其中汇洪坤公司100万元，汇刘芳伟230万元，汇彭传近150万元，共计480万元），截止签订本合同之日止，计120万元利息；乙方须付甲方本息合计600万元。合同还作其他约定。在《合同协议》中，程时选作为富川洪坤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人签字，彭传近作为见证人签字。2017年12月，案外人吴翰亮因未能收回上述稀土项目的投资款，向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富川洪坤劳务有限公司、程杰、程钦昊、广西金裕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程时选等八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投资款480万元及利息153.6万元。2018年6月6日，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1123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富川洪坤劳务公司返还原告吴翰亮投资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由被告程时选、程杰、程钦昊承担连带责任。吴翰亮、富川洪坤劳务公司、程杰、程钦昊、程时选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1月23日，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1民终86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123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富川洪坤劳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上诉人吴翰亮投资款480万元及利息120万元（2017年4月21日以后的利息以48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吴翰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2016年5月31日，原告彭传近转账给程时选60万元的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该院予以确认。其次，富川洪坤劳务有限公司与吴翰亮签订的《合同协议》约定吴翰亮的稀土项目投资款480万元（包含吴翰亮汇给彭传近的150万元）及利息120万元由富川洪坤劳务有限公司偿还。程时选既是《合同协议》的经办人，也是吴翰亮采矿权纠纷案的被告和上诉人，其对吴翰亮汇给彭传近的150万元投资款的用途和去向是清楚的。而在吴翰亮采矿权纠纷案的诉讼过程中，程时选确立写《借条》给彭传近收执，足见本案借款与吴翰亮采矿权纠纷案的款项不相同。为此，被告抗辩本案借款在吴翰亮采矿权纠纷案中已进行了实体处理的主张不成立。第三，本案《借条》注明“之前程杰和程时选写给彭传近的借据全部作废，以此据为准”，说明《借条》是双方对之前的债务进行结算后作出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关系确实存在。 二、被告金裕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程时选、程钦昊、程回枝系近亲属关系，三人先后担任被告金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中，程时选持有被告金裕公司的公章，并在本案《借条》中的借款人处加盖金裕公司公章，确认本案借款实属金裕公司使用，实际借款人为金裕公司。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金裕公司产生约束力。为此，被告金裕公司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10万元。因本案《借条》约定的10万元利息的计算方式和计息期间不明确，无法确定借款利率，因此，原告主张逾期还款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被告不按约定期限还款，应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时止，按年利率6%支付原告利息。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金裕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彭传近借款90万元及利息10万元；二、被告广西金裕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彭传近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9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三、驳回原告彭传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金裕公司对一审查明“此后，程时选作为经办人向原告出具《借条》1张”有异议，认为“此后”是出具了两张借条，意思是说，先写手写的借条再出具电脑版的借条，但出具借条的顺序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彭传近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金裕公司向本院提交一张借条复印件，证明本案所涉借条是由彭传近起草，然后由程时选书写。被上诉人彭传近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这张借条书写的草稿是由彭传近书写的，也不能够证明借款事实不存在，因为程时选愿意按照这个草稿来书写借条的话，那说明借款事实是确实存在的；而且这一张借条与本案也没有直接的关联性。被上诉人彭传近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复印件，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涉案借条出具的时间来看，涉案借条是在2018年7月22日出具，此时案外人吴翰亮与富川洪坤劳务有限公司之间因《合同协议》导致的合同关系纠纷已经诉至法院，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在该案中，吴翰亮已经提出了1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且程时选既是《合同协议》的经办人，也是吴翰亮采矿权纠纷案的被告和上诉人。故在吴翰亮采矿权纠纷案的诉讼过程中，程时选立写《借条》给彭传近收执，且从《借条》注明“之前程杰和程时选写给彭传近的借据全部作废，以此据为准”的内容来看，这是对双方之前借款的结算，一审认定属于不同的款项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是同一笔款项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金裕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程时选是程杰和程钦昊的父亲,程回枝是程时选的妹妹。程时选、程钦昊、程回枝系近亲属关系，三人先后担任金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时选持有金裕公司的公章，并在本案《借条》中的借款人处加盖金裕公司公章，确认本案借款实属金裕公司使用，实际借款人为金裕公司。程时选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盖章行为对公司产生约束力，金裕公司对该借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上诉人金裕公司偿还被上诉人彭传近借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金裕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广西金裕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少勋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张岚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