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6052号 原告：梁娟，女，197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迎春、陶江润，浙江天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毛海军，男，197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安，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娟与被告毛海军合同纠纷一案，梁娟于2019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诉前调解未果，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梁娟及其委托代理人金迎春、陶江润及毛海军的委托代理人**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娟起诉称：2014年期间，毛海军系浙江聚鼎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鼎公司）股东，持有聚鼎公司51%的股权，系聚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聚鼎公司注册资金为6000万元。2014年8月1日，梁娟与毛海军经口头协商确定，由梁娟以200万元入股聚鼎公司并持有聚鼎公司3%的股权。2014年8月5日，双方签署《股份代持协议》，约定梁娟委托毛海军代为持有聚鼎公司3%股权，代持股权的投资款200万元系完全由梁娟提供，梁娟为被代持股权的实际拥有者，以被代持股权为限享受股东权利，并有权对毛海军不适当的履行受托行为进行监督和纠正，并要求毛海军承担因此而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代持协议签署后，梁娟于2014年8月5日、8月6日将投资款总计200万元通过梁娟中国工商银行杭州涌金支行转入毛海军指定的（聚鼎公司另一位股东的先生）李文杰名下中国工商银行杭州三墩支行银行账户：62×××12，后由李文杰将该款项转账给聚鼎公司。此时，梁娟已完成全部股权代持相关手续和全部出资义务。2017年3月，聚鼎公司大幅减资，将注册资本由6000万元减至1500万元，毛海军既未将此重大事项事先告知梁娟，更未就此事征求梁娟意见，梁娟对此全不知情。直至2018年8月，梁娟才从朋友处偶然得知该事项。梁娟、毛海军之间系股权代持关系，减资前，根据双方代持协议的约定，梁娟入股聚鼎公司并实际拥有聚鼎公司3%股权需出资200万元。减资后，按照减资比例，梁娟对聚鼎公司享有3%股权应出资50万元（200万元×25%＝50万元）。对于梁娟已缴足的出资200万元，毛海军应当予以退还其中因减资而减少的出资金额，即毛海军应当退还梁娟150万元。毛海军利用双方之间获取信息的差异和自身控制公司股东会的便利，悄然减资。梁娟知晓减资事实后，与毛海军多次协商出资款退还事宜未果，毛海军对梁娟出资款项应当返还而不返还，且长期占有应当返还的150万元擅自使用，其行为已然构成违约，应当依据双方代持协议承担违约责任。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委托浙江天屹律师事务所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并支出律师费5.5万元，根据代持协议第八条，上述律师费应由违约方，即毛海军承担。毛海军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并给梁娟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梁娟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诉请：1、毛海军向梁娟返还减资后应当退还的出资款150万元整；2、毛海军向梁娟支付资金占用费15872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3月2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并要求继续计算至被告向原告返还150万元出资款止）；3、毛海军承担梁娟为本案件支付的律师费5.5万元；4、毛海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及相关费用。 被告毛海军答辩称：一、梁娟在起诉状中的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1、梁娟与答辩人原来为同学，由于梁娟做保险业务，双方在2016年、2017年经常有联系，梁娟也多次向答辩人询问公司投入到徐州宜丰电厂的款项能收回的时间等事宜。对于公司减资事宜，答辩人与梁娟也有过说明和沟通，并不是梁娟诉状中说的未告知。2、公司从做出减资决议，到完成工商的注册资金变更手续，直到现在，毛海军未从公司拿到过与减资相关的任何一分钱，更不存在占用梁娟出资款这一说。二、公司的减资行为，并未减少梁娟的股权。1、公司2016年11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和2017年3月的公司注册资本的减资变更，都是对外的法律文书和法律行为，上面明确记载减少的是公司股东毛海军和雍明伟持有的公司股权和出资。由于梁娟享有的股权系毛海军代持，梁娟并不体现在对外股东名单中，梁娟和公司其他股东的权利义务应由公司内部协议或其他内部的法律文书来约束和约定。因此该减资也就对工商登记的两个股东有约束力，减少的也是该两股东的股权，梁娟持有的股权并未改变。2、减资后答辩人名下的股权还有975万元，远大于为梁娟代持的股份，梁娟的股权并没有受影响。三、毛海军从未占用梁娟的出资款或减资款。从公司通过股东会减资决议，并完成对注册资本减少的变更，到现在答辩人与另一个股东尚未从公司拿到过任何款项，更没有占有梁娟的出资，梁娟投入的出资仍然在公司账上。四、答辩人的行为并不违约，答辩人作为公司的股东，有权在股东大会上对自己持有的股权进行表决，其行为并不违法。梁娟持有的公司股权，由于其股份全部由答辩人代持，在对外的股东会决议等法律文书上，梁娟的身份并不能被体现，梁娟的股权和答辩人的股权对外是个整体，只能统一表决，梁娟对决议的表决无法与毛海军持有的股权割裂开来进行表决，因此客观上说，对外的所有法律行为，也只能以登记在工商部门的答辩人的所有股权合起来表决。梁娟选择把股权由答辩人代持就可以认定其已放弃了所有对外用的股东会决议的表决。也就是说，答辩人持有的股权，不管梁娟对决议持反对还是赞成，都无法在对外的股东会决议中进行表决或体现，因此对减资这个事情上，答辩人以自己名下的所有股权进行表决，并不侵害梁娟的利益，也不违约。五、退一步讲，就算梁娟持有的股份也同比例减资了，其减资可退回的出资款也应该向公司索要，而不是向答辩人来主张，而且其可以退回的金额也不应该是150万元。公司减资从法律上来说，是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股东减少的股权相当于是转让给公司，股东减少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项应该由公司支付给股东。而本案中，公司并没有把梁娟因减资而退回的出资款交付给答辩人，梁娟应该自行向公司主张，而不是向答辩人主张。另外，由于梁娟出资时是溢价受让，但其减资时并不能溢价减资，因此如果梁娟减资成立，其应退回的金额也不应该是150万。就算按6000万的3%来折算，梁娟180万元股权减少75%，梁娟可退回的股权款项最多也就135万元，不可能是150万元。六、梁娟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前面已经对相关问题进行了详细说明，由于梁娟持有的股权并未减资，答辩人减资后也从未从公司拿到任何减资的款项，更不存在占用梁娟减资款项的事实，因此梁娟主张的要求答辩人返还出资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同样，由于答辩人并没有占用梁娟任何资金，其向答辩人主张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诉请也不成立。3、本案中答辩人并未违反双方签订的代持协议，也没有侵害梁娟的权利，本案的诉讼完全是梁娟的无理诉讼，其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应由梁娟承担。 原告梁娟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股份代持协议》，用以证明梁娟与毛海军签署协议，约定梁娟以200万元入股聚鼎公司并占股3%，且由毛海军代为持有该股份，由毛海军承担因其违约行为给梁娟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包括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的事实； 2、《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关于选举执行董事、监事的决议》、《2014年5月6日章程修正案》、《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用以证明梁娟与毛海军签署《股份代持协议》时聚鼎公司注册资本为6000万，毛海军系聚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以及毛海军于2014年5月6日经股东会决议，成为聚鼎公司占股51%的股东，梁娟与毛海军签署《股份代持协议》，此后毛海军所持聚鼎公司51%股份中包含了代持的梁娟3%的股份的事实； 3、银行账户明细、转账凭证，用以证明梁娟按照代持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分别于2018年8月5日、8月6日向毛海军指定的账户转账200万元出资款的事实； 4、投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梁娟出资的情况，聚鼎公司书面确认该200万元投资款系用于梁娟持有聚鼎公司3%股份的投资款，该3%股份由毛海军代为持有的事实； 5、《关于同意减少注册资本4500万的决定》，用以证明聚鼎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通过召开股东会的方式作出减资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6000万元减为1500万元，减资比例75%，聚鼎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办结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手续的事实； 6、《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梁娟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委托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支付律师费5.5万元的事实； 7、图表，用以证明毛海军作为股东的时候，聚鼎公司的注册资本是6000万元，减资到1500万元时，梁娟在该公司拥有的3%的比例实际出资额只需要50万的事实。 被告毛海军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聚鼎公司章程，用以证明根据公司章程约定，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只需要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就可以，梁娟仅占有公司3%的股权，对减资决议不管是否同意，都无法影响决议的通过，毛海军的表决行为事实上不侵害梁娟权利的事实； 2、聚鼎公司决议，用以证明根据2016年11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这次减资减少的是工商备案的股东毛海军、雍明伟的股权，并非梁娟的股权，减资后毛海军剩余股权尚有975万元，仍远大于为梁娟代持的股权的事实。 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梁娟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6及毛海军提供的证据1、证据2的形式与内容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梁娟提供的证据7系其自行制作，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聚鼎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成立，毛海军任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原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实收资本1500万元，其中股东黄建中出资额3060万元，实缴765万元，占比51%；股东雍明伟出资额1500万元，实缴375万元，占比25%；舒丽霞出资额1440万元，实缴360万元，占比24%；2014年5月26日，聚鼎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雍明伟、舒丽霞、毛海军（出资额3060万元，实缴765万元，占比51%）。聚鼎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2014年8月5日，梁娟（甲方、委托方）与毛海军（乙方、受托方）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在聚鼎公司中占公司总股本3%的股份，该股份由乙方代为持股；乙方在此声明并确认代持股份的投资款（200万元，2014年8月1日入股）系完全由甲方提供，只是由乙方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投入聚鼎公司，故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乙方系根据本协议代甲方持有代持股份；乙方再次进一步声明并确认，由代持股份产生的或与代持股份有关的收益归甲方所有，在乙方将上述收益交付给甲方前，乙方系代甲方持有该收益；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以代持股份为限，根据聚鼎公司章程规定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重大决策、表决权、查账权等公司章程和法律赋予的全部权利；聚鼎公司发生增资扩股之情形，甲方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增资扩股；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或者间接的经济损失。协议签订当日和次日，梁娟根据毛海军的指示分别向李文杰账户转账100万元、100万元，合计200万元。后李文杰又将该笔款项转账给聚鼎公司。 聚鼎公司股权经过多次转让，其中毛海军受让了舒丽霞享有聚鼎公司的24%股份（实缴360万元）中的14%股份（转让价格210万元）。2016年11月14日，聚鼎公司工商登记显示毛海军出资额3900万元，实缴975万元，占比65%；雍明伟出资额2100万元，实缴525万元，占比35%。 2016年11月15日，聚鼎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关于同意减少公司注册资本4500万元的决定。决议内容为：1、同意本次减资的总额为4500万元，全体股东采用同比例减资的方法，减资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500万元；2、毛海军原拥有本公司3900万元股权，现减少2925万元股权，减资方式为货币，减资后的剩余股权为9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5%，雍明伟原拥有本公司2100万元股权，现减少1575万元股权，减少方式为货币，减资后的剩余股权为5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5%；股东减少注册资本后毛海军出资额为9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5%，雍名出资额为5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5%；同意修改本公司章程，具体修改内容见聚鼎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毛海军和雍明伟分别在决议上签字。后聚鼎公司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 2019年5月5日，聚鼎公司出具《梁娟女士投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聚鼎公司收到梁娟女士在2014年8月5日、8月6日两天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杭州涌金支行转入李文杰先生中国工商银行杭州三墩支行账户，并由李文杰先生转账给聚鼎公司的投资款200万元，该资金的流动方式是受毛海军先生（聚鼎公司实际负责人）委托，梁娟女士本人认可，经李文杰先生同意；该款项用于梁娟女士持有聚鼎公司3%股权款项（股份由毛海军先生代持。具体内容详见股份代持协议）。 另查明，梁娟为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代理费5.5万元。 本院认为，梁娟与毛海军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梁娟依据合同约定并根据毛海军的指示支付了投资款200万元，聚鼎公司亦认可收到的200万元系投资款，梁娟持有聚鼎公司3%股份，该股份由毛海军代持。现梁娟以聚鼎公司从注册资本6000万元减少到1500万元为由，认为毛海军按减资比例计算后应退还出资款15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25%）。然本院认为公司减资是公司依法对已经注册的资本，通过一定的程序进行削减的法律行为，公司减资及其对减资资本的处置系公司股东会的法定职责，案涉减资决议仅明确了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金额和股东减少注册资本的金额，确认了减资后的股本结构，对因此而减少注册资本如何处置并未形成决议，而且毛海军也未因减资而从聚鼎公司取得任何出资款，故梁娟要求毛海军返还出资款15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梁娟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12元，由梁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叶吉红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郭清华 代书记员 祝晓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