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纯刚，男，196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凯，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甫军，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明，男，197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泾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钢，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泾县。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朱锟，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纯刚与上诉人包明、程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5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纯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订立合同时存在“不可抗力”并酌定将泾县医院工程竣工决算时间2013年11月30日作为计算钢材加价款的截止日期，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第三方没有向包明、程钢支付工程款，属于商业风险，不属于不可抗力。至于工程竣工决算的时间，应当以包明、程钢提供的马鞍山市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生效日期即2018年2月8日作为其履行相关义务的时间节点。2.一审法院认定“钢材价格的波动既可能上涨也可能降低，约定价格可依据市场波动加价或降价，而非只约定为单向加价”，违背了合同的自愿原则，剥夺了合同双方意思自治的权利。钢材价格的市场波动确实存在，但该波动系针对不特定购买人而言。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钢材的单价和数量，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计算钢材款。3.即使一审法院对钢材加价款的计算方式正确，但对于加价款计算截止时间认定错误，应当按照《供货合同》的约定时间计算钢材加价款。 包明、程钢辩称，1.双方钢材供货合同约定每吨每天加价叁元作为结算价明显过高，加价部分应调整，按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入结算价。2.双方是按照先钢材款后加价款进行付款结算。3.钢材款加价部分应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止。截止吴纯刚起诉之日，包明、程钢应支付给吴纯刚的款项超过应支付的93685.66元。 包明、程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纯刚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是否存在先付加价款后付钢材款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交易习惯无须约定，如吴纯刚认为存在此交易习惯应当举证证明。其次，从吴纯刚出具的条据来看，已注明收到的款项系“钢材款”或利息（加价款）。2.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先付利息后付钢材款的交易习惯，关于未付钢材款的认定也存在错误，多计算应付款近40万元。3.本案为建筑施工合同过程中的决算纠纷，关于垫资款及利息调整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施工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此外，泾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吴纯刚起诉案外人的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利息标准对本案具有参考作用。 吴纯刚辩称，1.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对双方约定的加价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且包明、程钢提举的泾县人民法院判决也支持了钢材价款调整。2.一审法院认定包明、程钢的付款应当先扣除加价款后扣除货款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包明、程钢的上诉请求。 吴纯刚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包明、程钢支付其钢材款共1928737元【其中价款调整部分（简称利息）自2010年6月7日起至计算至款清时止，诉请中暂计算至2018年6月6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包明、程钢因承建泾县医院扩建工程向吴纯刚购买钢材，双方于2010年5月8日订立《供货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部分采用垫资方式，部分采用现款现货方式；垫资钢材款总额为100万元；垫资款的计价方式为：钢材到达施工现场按当日马鞍山市场供货价加50元/吨的方式计价（包括钢材的运输与上下车费用在内），钢材到达施工现场第二天开始至付款之日内以每吨每日加价3元形成结算价款。此垫资款在工程竣工决算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现款购买的计价方式为：在收料单后标注市场价的基础上，每吨加价50元（含运输费、卸货费在内），货到付款。如延期支付则每吨每日按垫资方式计算，直到付款之日止等等。 合同订立后，合同当事人各自履行的义务为：一、吴纯刚供货义务：1.垫资供货部分：于2010年5月11日至2010年6月2日期间供货5次，结算价款为993573.62元，总吨位为235.598吨，运费为11779.9元，均价为7746.03元，加价款为7746.3元，合计垫资钢材款1013099元；2.现款供货部分：2010年6月24日至2011年1月13日期间供货40次，结算价款为5904505.66元，截止到2011年1月29日产生加价款为118000元；2011年3月13日至2011年5月25日期间供货21次，总吨位469.079吨，均价为5119.46元/吨，结算价款为2401428元。二、包明、程钢付款义务：1.2010年6月25日付款10万元；2.2010年7月2日付款15万元；3.2010年7月20日付款40万元；4.2010年8月13日付款50万元；5.2010年8月19日付款10万元；6.2010年8月25日付款5万元；7.2010年9月6日付款30万元；8.2010年9月11日付款1.5万元；9.2010年9月14日付款25万元；10.2010年9月22日付款15万元；11.2010年9月28日付款50万元；12.2010年10月15日付款30万元；13.2010年10月20日付款20万元；14.2010年11月2日付款5万元；15.2010年11月8日付款100万元；16.2010年11月25日付款30万元；17.2010年12月4日付款20万元；18.2011年1月1日付款10万元；19.2011年1月5日付款10万元；20.2011年1月6日付款10万元；21.2011年1月29日付款50万元；22.2011年3月16日付款10万元；23.2011年3月23日付款15万元；24.2011年4月2日付款35万元；25.2011年4月20日付款20万元；26.2011年5月4日付款60万元；27.2011年5月21日付款10万元；28.2011年5月22日付款12万元；29.2011年5月24日付款10万元；30.2011年8月16日付款100万元；31.2012年1月21日付款10万元；32.2012年6月29日付款10万元；33.2013年2月7日付款20万元；34.2014年1月30日付款20万元；35.2015年2月17日付款10万元；36.2018年6月7日付款108.2107万元，总计9867107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纯刚与包明、程钢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钢材到达施工现场第二天开始至付款之日内以每吨每日加价3元形成结算价款。此垫资款在工程竣工决算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泾县医院工程竣工于2013年10月（泾县医院泾医［2015］84号文件），决算于2018年2月8日【马鞍山仲裁委员会（2016）马仲案裁字第202号裁决书】。泾县医院工程从竣工到决算时隔过长，造成包明、程钢缺乏资金履行义务，且属于两人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依法可以免除部分责任。参照近年来的钢材市场行情和交易习惯，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吴纯刚经营钢材的资金成本、实际损失和预期收益，包明、程钢拖欠货款的时间、逾期付款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泾县医院工程竣工决算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该日期起1个月内即2013年11月30日内。该期限内的垫付款加价的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付款期限届满前垫资期内的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该期限外的垫付款加价约定不宜认定为价格条款，理由为：合同的价款是相对确定的，即便存在加价款也只能在特定或者约定情况下调高或者降低价款，而不是随着未支付合同价款逾期天数不间断增加。钢材价格的波动既可能上涨也可能降低，约定价格可依据市场价格波动而加价或降价的双向调整，而非只约定为单向加价。关于付款时先付“利息”（加价款）后付钢材款的交易习惯是否存在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本应由提出该主张的吴纯刚承担举证责任，因双方未对该交易习惯进行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包明、程钢支付的款项应当按照先支付加价款后支付货款本金的顺序计算。 经计算，吴纯刚于2010年5月11日至2010年6月6日期间垫资供货5次，加价款为7746.3元，折合吨位1吨（7746.3元÷均价7746.03元/吨），其后的加价计算不能重复，故自2010年6月7日至2013年11月30日的加价款为895225.968元（234.598吨×3元/天×1272天）；2010年6月24日至2011年1月13日期间现款供货40次，截止到2011年1月29日产生加价款为118000元；在此期间包明、程钢付款5365000元，折合吨位1198.5345吨（5365000元÷均价4476.3元/吨），其后的加价计算不能重复；加价款折合吨位26.3610吨（118000元÷均价4476.3元/吨），其后的加价计算亦不能重复，故自2011年1月30日至2013年11月30日，产生加价款为292313.084元（94.1427吨×3元/天×1035天）；2011年3月13日至2011年5月25日期间现款供货21次，在此期间包明、程钢还款1720000元，折合吨位335.9779吨（1720000元÷5119.46元/吨），其后的加价计算不能重复；自2011年5月26日至2013年11月30日，产生加价款为366959.7327元（133.1011吨×3元/天×919天）。综上，包明、程钢应当先行支付的未计算加价款总计为1554499元（895225.968元+292313.084元+366959.7327元），两人已付款9867107元，余款8312608元可用于支付货款本金；两人应支付吴纯刚的货款本金为9319032.66元（1013099元+5904505.66元+2401428元），扣除余款8312608元，尚应支付吴纯刚货款本金1006424.6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包明、程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吴纯刚钢材款1006424.6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2160元，吴纯刚负担10600元，包明、程钢负担1156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举新证据。对于一审中包明、程钢提举的领款证明单和收款收据，结合吴纯刚的质证意见及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其认可所有收款收据均为钢材款的陈述，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一审。经对一审证据的综合审查，结合双方庭审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0年5月8日，吴纯刚（供货方、甲方）与包明、程钢（购货方、乙方）签订《供货合同》，就乙方承建泾县医院工程向甲方购买钢材事宜达成相关协议。该合同约定：“一、甲方向乙方提供钢材（部分采取垫资方式，部分现款现货），乙方在材料进场复试合格后方可使用，甲方向乙方提供必需的材料质保资料。二、……。三、……。四、垫资方式：甲方向乙方垫资钢材款总额100万元。五、垫资款钢材的计价方式：钢材到达施工现场按当日马鞍山市场供货价加50元·吨计价（包括钢材的运输与上下车费用在内），钢材到施工现场第二天开始至付款之日内每吨钢材每日加价3元形成最终钢材结算价款。此垫资款在工程竣工决算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如乙方中途支付垫资款时，甲方在收款收条上注明为垫资款，否则乙方支付的款额（或银行转账凭证）均为支付现款现货的钢材款，以上条款乙方不要求甲方提供税务发票，如要税务发票相应的缴款税由乙方承担。六、现款购买计价方式：甲方向乙方提供的钢材在收料单后标注市场进价的基础上，每吨加价伍拾元（含运输费、卸货费在内），货到付款。如延期支付则每吨每日按垫资方式计算，直到付款之日止。以上乙方不要求甲方提供发票，如要发票相应的税款由乙方承担。七、乙方在本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内不得在他人处购买钢材，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乙方支付钢材价款及价款额5%的违约金。八、乙方向甲方提供材料单五日内甲方材料必须到达工地现场。如不能及时提供，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同甲方解除供货合同；乙方有权自行采购，甲方并承担乙方延误工期钢材款额5%的违约金。九、……。十、……。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吴纯刚即向包明、程钢实际施工的泾县医院工地供应钢材。2010年6月6日，双方就2011年5月11日至2010年6月2日期间供应的钢材进行结算，形成结算备忘录一份（载明钢材进款993573.62元、钢材运费11779.9元、合同结算加款7746.03元，合计金额1013099.55元）。同日，包明、程钢向吴纯刚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吴纯刚钢材235.598吨，折合人民币壹佰零壹万叁仟零玖拾玖元整。此款属垫资款，我方自愿承担利息，利息为从具条之日起，每吨每日加价叁元。利息每三个月结算一次。”2010年6月6日之后，双方继续履行《供货合同》至2011年5月25日。2011年4月15日，包明向吴纯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吴纯刚向包明、程钢承建县医院工程所提供的钢材自2010年6月25日至2011年元月29日钢材款计息为壹拾壹万捌仟元整（118000ˊ）。证明人此据。证明人：包明”（2010年6月25日至2011年1月29日吴纯刚钢材供应情况详见附表Ⅰ）。2011年5月25日之后，吴纯刚不再向前述包明、程钢承建的工地供应钢材；包明、程钢另自他处采购钢材，吴纯刚对此知情但未提出反对（2011年1月29日至2011年5月25日期间吴纯刚钢材供应情况统计详见附表Ⅱ）。2017年2月7日，程钢在吴纯刚持有的《供应合同》文本落款日期下方备注：“垫资款及未付利息工程结算后一次付清”。自2010年6月25日至2018年6月7日，包明、程钢向吴纯刚付款36次，共计付款9867107元（付款情况详见附表Ⅲ）。期间吴纯刚共计向包明、程钢出具收款收据34份，除2010年9月29日金额为63600元的收据注明“垫资款利息（钢材）（2010年6月6日—2010年9月6日）”之外，其余收款收据均注明“钢材款”字样。此外，2010年6月4日，吴纯刚向包明、程钢供应钢材共计67.541吨，合计金额279192.17元。2010年6月9日，包明、程钢向吴纯刚支付2010年6月4日钢材款共计279192.17元。吴纯刚提举的2010年6月4日《县医院扩建工程钢材收料单》中落款日期上方手写字体备注：“每吨每天加价67.541×3=202.6到6月9日5天应付1013.00”。该份收料单上方手写字体备注：“附件.此单款已清.（6月9日付款）王小兵经办.2010.6.9”。 另查明：泾县医院扩建工程项目中标单位为合肥瑶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该项目实际施工人为包明、程钢。泾县医院于2015年12月15日做出《关于泾县医院扩建工程项目要求审计的请示》（泾医﹝2015﹞8号），提请泾县审计局审计。后泾县审计局向泾县医院发出《关于泾县医院扩建工程价款结算审计的停审通知书》（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8日）。2016年，合肥瑶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争议提请马鞍山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委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6）马仲案裁字第202号裁决，并认定该裁决形成案涉工程的最终决算。该仲裁裁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包明、程钢应当向吴纯刚支付钢材款及利息的数额如何确定。从《供货合同》的约定来看，双方之间的钢材款由垫资款和现款两部分组成，对两部分钢材款及相应利息的认定分述如下。 一、关于现款部分钢材款及利息的认定 双方自2010年6月6日对垫资款进行结算后继续履行现款部分的合同义务。除2010年6月4日所供应钢材于2010年6月9日结清外，自2010年6月9日至2011年5月25日终止履行合同，双方未就全部现款部分钢材款及产生的利息进行结算。此部分钢材款及利息的争议在于：吴纯刚认为包明、程钢已支付的款项应按照先逾期付款产生的利息后钢材款的顺序进行抵扣；而包明、程钢认为已支付的款项应按照先钢材款后逾期付款利息的顺序进行抵扣，且认为现款现货部分钢材款及利息已全部支付结清。 （一）关于双方争议的款项支付顺序 其一，双方在《供货合同》中虽有“如乙方中途支付垫资款时，甲方在收款收条上注明为垫资款，否则乙方支付的款项（或银行转账凭证）均为现款现货的钢材款”之约定，但未有所支付款项应当首先冲抵现款现货钢材款利息之特别约定。且从通常理解来看，《供货合同》中关于“均为支付现款现货的钢材款”的约定文意明确，并不能得出其他不同理解。其二，双方提举证据显示的已付款项用途中也无先支付现款现货钢材款利息的交易安排。就2010年6月4日已支付清结的钢材款而言，吴纯刚于2010年6月9日所出具的收据金额与该日的结算形成的钢材款数额一致且认可该笔货款已经结清。此事实亦表明双方在支付相应款项时系先支付该批次钢材款而非先支付该批次钢材款所产生的利息（加价款）。吴纯刚辩称双方存在先支付钢材款的利息后支付钢材款系交易习惯，但该辩解既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不一致，又与双方将已支付款项作为现款现货钢材款的交易行为相悖。因此，本院对吴纯刚所称双方之间就现款现货部分款项的支付先支付货款利息后支付货款的意见，不予采纳。包明、程钢向吴纯刚支付的现款现货部分的款项，应当按照吴纯刚向包明、程钢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的用途，据实认定为钢材款。 （二）关于现款部分钢材款及逾期利息的认定 2011年4月15日，吴纯刚与包明、程钢就自2010年6月25日起至2011年1月29日止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结算。双方协商确定此时间段内钢材款的利息为118000元。双方提举的证据显示：此阶段钢材款总额为5904505.63元（共计4476.37吨），已支付货款数额为5301400元，未支付款项603105.66元。 自2011年3月13日起至2011年5月25日止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在合同终止后未进行结算。根据双方提举的证据，此阶段钢材款总额为2401429元（共计5119.46吨），已支付货款1720000元，未支付货款数额为681429元。 参照吴纯刚和包明、程钢提举的对于钢材款利息的计算表格中所载明的计算方式，经对现款部分钢材款及相应利息的核算，本院认为，现款部分钢材款及利息已经付清。理由如下： 首先，第一阶段未支付货款数额及双方结算利息分别为603105.66元、118000元；第二阶段未支付货款为681429元，双方未就该阶段货款利息进行结算。如将经核算结余的161248.47元款项作为第二阶段的货款利息（详见附表Ⅳ中的小结内容），则两组数据的比例大致相当，且不与双方协商形成的第一阶段钢材款利息的数额相悖。 其次，吴纯刚提举的《供货合同》中程钢备注“垫资款及未付利息工程结算后一次付清”，未提及钢材款（现款部分）及利息，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现款现货部分钢材款及利息已经全部结清。从上述备注的时间（2017年2月7日）、本案一审法院立案时间（2019年2月3日），结合程钢的陈述（“当时吴纯刚防止货款过诉讼时效，要求我在合同上面备注相关信息”）来看，该处备注确有吴纯刚为满足诉讼时效中断的考虑，能真实反映吴纯刚要求程钢添加该备注时现款现货部分双方已结清的状态。否则，如程钢添加该处备注时现款部分钢材款款及利息未支付清结，吴纯刚理应要求其就全部未支付货款及利息而非仅就垫资款及利息进行备注以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现吴纯刚辩称“垫资款及利息”包括现款部分钢材款及利息，不仅与双方《供货合同》约定内容相悖，亦不符合常理。 最后，从包明、程钢最后一次支付款项的数额1082107元来看，两人意在清偿全部垫资款及利息而非现款部分钢材款及利息。分析现款部分包明、程钢的付款方式可知，除2010年6月9日款项系用于支付前次钢材款且非整额支付之外，其他款项支付均为整额支付（以百元为单位）。如双方之间现款现货部分款项仍未支付清结，包明、程钢亦无支付自行计算所得垫资款及利息并予以支付之必要。 因此，本院对包明、程钢称现款部分钢材款及利息已经付清的答辩意见予以采信，对吴纯刚关于此部分钢材款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垫资部分钢材款及利息的确定 就吴纯刚垫资部分的钢材款而言，双方已于2010年6月6日形成书面结算，即本案中的《欠条》。双方对《欠条》载明的已垫付钢材款总额1013099元没有异议，争议部分为上述垫资款的利息应当如何计算。吴纯刚主张按照《欠条》载明的“每吨每日加价叁元”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包明、程钢则主张按照吴纯刚另案起诉他人的已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年利率标准计算且认为按此标准已经付清垫资款及利息。 （一）计算垫资款利息时利率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垫资款部分利息及利率的认定至少应考虑两个方面的因素：（1）《供货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其一，先有垫资供货后有现款现货，两种供货形式组成吴纯刚应负担的完整合同义务。其二，从垫资款的性质来看，有双方协商融资的意向，垫资款利息的确定应考虑资金占用成本。（2）《欠条》载明的相关内容。其一，《欠条》载明的经结算形成的1013099元垫资款已计入自供货之日起至截止结算当日止的加价款。其二，《欠条》载明的垫资款利息标准“每天每吨加价叁元”折合为年利率约为25.1%，该利息标准已超出民间借贷法律保护的最高年利率24%的标准。（3）垫资款利息具有违约金的属性。因双方结算形成的垫资款系按照《供货合同》第五条“每吨钢材每日加价3元”基础上结算形成，结合该合同第六条来看，《欠条》载明的“每吨每日加价叁元”系包明、程钢未履行相关义务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 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酌定钢材款垫资部分利息的利率标准为18%。对吴纯刚请求按照《欠条》载明的标准计算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包明、程钢抗辩该部分钢材款利率过高的意见予以采纳。 （二）垫资钢材款利息起止日期的确定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包明、程钢已向吴纯刚支付2010年6月6日至2010年9月6日的垫付钢材款利息63600元，故包明、程钢未支付的垫付钢材款利息应当自2010年9月7日起算。对于该利息的截止计算时间，双方在《供货合同》中约定“此垫资款在工程竣工决算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在2016年11月8日泾县审计局对案涉工程结算价款审计未果后，双方于2017年2月7日确认“垫资款及未付利息工程结算后一次性付清”。因包明、程钢所实际施工的案涉工程最终决算系马鞍山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2月8日作出的（2016）马仲案裁字第202号裁决产生，且吴纯刚在上诉状中亦认可该日期为包明、程钢履行相关义务的时间节点，故关于垫资款利息计算的截止日期本院依法确定为2018年2月8日。 按照前述确定的垫资款利息的利率标准及计算起止日期，包明、程钢应承担的垫付钢材款利息为1373255.69元（以双方结算的101309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自2010年9月7日起计算至2018年2月8日止）。包明、程钢于2018年6月7日已支付1082107元，该笔款项在双方结算后的垫资款1013099元及上述应负担的利息1373255.69元中予以扣减。关于2018年2月8日之后的垫资款利息标准双方未有明确约定，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取消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 综上，吴纯刚及包明、程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5民初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包明、程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吴纯刚支付1304247.6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013099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上诉人吴纯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60元，由上诉人吴纯刚负担5621.77元，由上诉人包明、程钢负担16538.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60元，由上诉人包明、程钢负担13857.82元，由上诉人吴纯刚负担8302.18元（已预交13023.12元，余款予以退还）。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佳慧 附表Ⅰ： 吴纯刚供应钢材情况统计表 （2010年6月25日至2011年1月29日) 序号 供货日期 合计吨数（吨） 均价 合计金额 1 2010年6月24日 41.952 171393.48 2 2010年6月27日 119.123 485372.27 3 2010年7月4日 17.088 66975.84 4 2010年7月7日 77.645 317981.09 5 2010年7月16日 34.285 133835.1 6 2010年7月23日 50.967 204344.04 7 2010年7月25日 18.403 76269.21 8 2010年8月1日 34.288 149152.8 9 2010年8月8日 43.893 184651.14 10 2010年8月12日 8.892 37968.84 11 2010年8月18日 14.885 65974.25 12 2010年8月25日 53.897 234207.74 13 2010年9月4日 60.375 269158.71 14 2010年9月12日 8.773 40687.17 15 2010年9月15日上午 48.548 225225.56 16 2010年9月15日下午 22.843 105277.87 17 2010年9月19日 24.921 112892.13 18 2010年9月26日 34.174 147631.68 19 2010年9月28日 51.426 233393.18 20 2010年10月4日 12.152 54319.44 21 2010年10月9日 29.989 136130.5 22 2010年10月16日 11.937 53814.47 23 2010年10月20日 16.3 73700.64 24 2010年10月21日 59.944 273577.25 25 2010年10月26日— 2010年11月2日 38.268 178716.46 26 2010年11月3日 47.16 215071.59 27 2010年11月7日 4.06 19447.4 28 2010年11月9日 71.944 355156.4 29 2010年11月13日 18.505 88983.25 30 2010年11月16日 23.273 113250.99 31 2010年11月20日 16.314 78877.8 32 2010年11月27日 36.249 180569.01 33 2010年11月30日 55.625 276459.1 34 2010年12月10日 14.391 70573.23 35 2010年12月18日 12.201 60638.97 36 2010年12月23日 1.706 8444.7 37 2010年12月30日 35.946 170001.08 38 2011年1月1日 15.847 82514.01 39 2011年1月9日 23.91 117844.26 40 2011年1月13日 6.9392 34023.01 合计 1319.0382 4476.37 5904505.66 附表Ⅱ： 吴纯刚供应钢材情况统计表 （2011年1月29日至2011年5月25日) 序号 日期 钢材数量（吨） 均价 钢材进价（总价） 1 2011年3月13日 12.574 62140.76 2 2011年3月14日 10.359 49101.66 3 2011年3月15日 12.292 61425.68 4 2011年3月17日 34.745 173550.53 5 2011年3月19日 7.02 35451 6 2011年3月24日 39.735 198304.53 7 2011年3月26日 10.142 48255.52 8 2011年3月27日 14.125 67093.75 9 2011年4月2日 6.07 29033.85 10 2011年4月7日 14.234 69319.58 11 2011年4月11日 8.112 39829.92 12 2011年4月26日 38.356 198432.8 13 2011年4月28日 28.698 146248 14 2011年5月7日 32.2 172104.8 15 2011年5月8日 35.558 185174.74 16 2011年5月11日 58.715 312078.2 17 2011年5月12日 12 55080 18 2011年5月19日 24.83 121922 19 2011年5月21日 24.292 133018.8 20 2011年5月23日 20.472 111572.4 21 2011年5月25日 24.55 132290.46 合计 469.079 5119.46 2401428.98 附表Ⅲ： 付款统计表 （2010年6月25日到2018年6月7日） 序号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 1 2010年6月25日 100000 2 2010年7月2日 150000 3 2010年7月20日 400000 4 2010年8月13日 500000 5 2010年8月19日 100000 6 2010年8月25日 50000 7 2010年9月6日 300000 8 2010年9月11日 15000 9 2010年9月14日 250000 10 2010年9月22日 150000 11 2010年9月28日 500000 12 2010年10月15日 300000 13 2010年10月20日 200000 14 2010年11月2日 50000 15 2010年11月8日 1000000 16 2010年11月25日 300000 17 2010年12月4日 200000 18 2011年1月1日 100000 19 2011年1月5日 100000 20 2011年1月6日 100000 21 2011年1月29日 500000 22 2011年3月16日 100000 23 2011年3月23日 150000 24 2011年4月2日 350000 25 2011年4月20日 200000 26 2011年5月4日 600000 27 2011年5月21日 100000 28 2011年5月22日 120000 29 2011年5月24日 100000 30 2011年8月16日 1000000 31 2012年1月21日 100000 32 2012年6月29日 100000 33 2013年2月7日 200000 34 2014年1月30日 200000 35 2015年2月17日 100000 36 2018年6月7日 1082107 合计 9867107 附表Ⅳ： 全部货款及利息总算表 付款情况 截止付款日利息 第一阶段货款及利息 第二阶段货款及利息 付款日期 付款 金额 第一阶段 第二阶段 欠款数额 欠款折吨数 结算 利息 欠款数额 欠款折吨数 结算 利息 603105.66 134.73 118000 681429 133.11 A 20110816 1000000 49715.37 33144.39 0 118000 284534.66 55.58 20120121 100000 26344.92 184534.66 36.05 20120629 100000 17304 84534.66 16.51 20130207 200000 11045.19 -115465.34 20140130 200000 20150217 100000 小结 ?货款支付完毕后剩余款项415465.34元；②第一阶段利息：118000+49715.37=167715.37元 第二阶段利息：A+33144.39+26344.92+17304=（86501.5+A）元； ③不考虑第二阶段未结算的利息A，161248.47元为最终结余款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七条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 （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 （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 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