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和明，男，汉族。委托代理人：陈义生，广东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林社区居民委员会。单位负责人：徐隆喜，该居委会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文，广东中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欢，广东中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和明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青林居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2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和明上诉请求：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了租赁法律行为，并认定该租赁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一）判决书中第6页认定载明“被上诉人并未就案涉土地作为非农建设用地向县级人民政府申请登记造册”就等于该案涉标的不是宅基地，事实是，案涉标的就是一处“荒坑”，是经过上诉人填土等三通一平投入后才有一审法院指的土地，一审法院从一开始就把案涉标的认为“土地”是对上诉人不公平的对待，一审法院以案涉标的为“宅基地”为由认定租赁合同无效是缺乏证据支撑的，是错误的。（二）判决书中第6页认定“青林居委会对此（指租赁行为）是经其居委会领导班子讨论，并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中的“并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缺乏证据支撑，上诉人视“居委会领导班子决定是建立在村民会议通过的基础之上作出的”，一般常理，居委会领导班子执行村民会议通过的决定，况且，上诉人于1987年利用该荒废的坑池至今三十多年没有接到村里任何一位村民的异议，在居委会领导班子同意后盖建棚屋过程及至今也没有一位村民异议，故该事实足以使上诉人相信青林居委会的租赁行为是经过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而不是一审法院上述的认定，故该租赁合同是有效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一）假如合同无效，那么，返还的不是一审判决的“土地”，应该是“荒坑”。（二）该法律条款规定“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一审法院已经取得《实测平面图》等证据，上诉人也提交了2009年的《申请书》，其中也载明在2009年上诉人投入就达到10万元，那么一审应当一并处理，而不应由上诉人另行主张，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三）该法律条款进一步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如一审法院以“并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认定合同无效，请问，上诉人怎能知道并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如是并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那么居委会领导班子是不是欺骗上诉人，那过错方是不是就是居委会领导班子，那么，一审法院怎不一起适用赔偿?故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认定租赁合同无效又不同时适用法律的补偿及赔偿规定又是进一步的错误，况且，一审庭审时上诉人的代理词第五条也提出假设被上诉人有资格收回案涉标的也应该给上诉人补偿及赔偿要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述请求。青林居委会辩称，一、陈和明在上诉状中认为案涉标的是一处“荒坑”，甚至认为其应当返还的是“荒坑”而不是“土地”完全没有事实依据。陈和明该主张仅仅是一面之词，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实上从陈和明1995年起开始占有使用案涉土地之初，就不存在“荒坑”。二、青林居委会自发现陈和明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后便多次要求腾退拆除，直到2012年起青林居委会才向陈和明补收此前的占用费，因此青林居委会与陈和明之间并没有订立租赁合同，也因此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三、陈和明主张其在2009年投入达10万元，仅仅提供其单方制作的《申请书》，不具备证明力，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青林居委会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和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青林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和明将位于**路与**路交界处的集体土地上的临时搭建物拆除，并将占用的集体土地返还给青林居委会；2.判令陈和明向青林居委会支付占用期间的土地使用费144802.19元（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23日，参照周边土地租金价格，按人民币480元/年/平方米计算）；3.陈和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系青林居委会辖区内的集体土地。2019年5月18日，青林居委会与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办事处共同出具《情况说明》，说明位于汕头市濠江区**片区于1986年规划为集体宅基地，属于青林居委会集体所有。案涉土地位于上述**片区之中。陈和明为汕头市濠江区*******民委员会居民，并非青林居委会辖区居民。2012年7月20日，汕头市濠江区青林经济联合社（下称青林经联社）出具《专用收据》，载明收到陈和明5200元，收款事由为“收红桥头经济联合社公共场地占用费，68平方，每年每平方4.5元，计1995年-2011年，17年共5200元”。2012年9月21日，青林经联社出具《专用收据》，载明收到陈和明3000元，收款事由为“收占用红桥头土地65平方，经居委班子研究决定从2012年7月1日-2013年7月每年收占用费3000元”。2013年6月3日，青林经联社出具《专用收据》，载明收到陈和明3000元，收款事由为“收红桥头公共场地占用费”。2015年2月2日，青林经联社出具《专用收据》，载明收到陈和明3000元，收款事由为“收南京路尾2014临时用地承包款（红桥头）”。陈和明没有向青林居委会支付案涉土地自2015年之后的使用费。该案涉土地上现搭建有简易棚房并由陈和明占有使用（经营）。青林居委会对案涉土地未办理相关的土地权属证书，陈和明就上述棚房搭建也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近期，青林居委会多次通知陈和明清退所占有使用的案涉土地并要求其将案涉土地归还未果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就本案纠纷为租赁合同纠纷及合同无效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同时告知当事人可就此变更诉讼请求或行使相应的诉讼权利。但双方当事人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均坚持本案属于返还原物纠纷，也没有就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及民事行为的效力予以变更诉讼请求或提出反诉等。本案在审理过程，一审法院依青林居委会的申请，委托汕头市濠江区国土房产测绘队（下称濠江国土测绘队）对案涉土地及地上搭建物的情况进行勘查。濠江国土测绘队经测量后作出《汕头市濠江区*********交界处青林社区村民宅基地及棚房实测平面图》（下称《实测平面图》），测量结论为：案涉土地上的棚房基底用地范围总面积78.28平方米（其中地块一为2层棚房的基底面积35.38平方米，地块二位1层棚房基底面积42.9平方米）；1层棚房地面至房顶高度4.18米，2层棚房地面至房顶高度5.31米。青林居委会为此垫付测绘费1488元。庭审中，青林居委会提交《核查登记表》（复印件），拟证明陈和明承诺退还占用的案涉土地。陈和明对此表示异议，认为其并没有承诺退还案涉土地，并提出对《核查登记表》中其签名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主持双方进行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民身份证、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明、专业收据、现场照片、《实测平面图》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青林居委会通过其设立的青林经联社收取了自1995年至2014年的案涉土地使用费用，陈和明则占用、使用该案涉土地，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青林居委会、陈和明就案涉土地的使用及使用费用自愿形成合意。虽青林居委会、陈和明没有就案涉土地的使用期限进行明确的约定，也没有就案涉土地使用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双方一方交付一定期限的土地使用费，另一方也实际占有并使用了案涉土地的履行情况分析，当事人的行为符合租赁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应认定双方在本案中有关案涉土地使用纠纷为租赁合同纠纷。对于青林居委会主张陈和明系擅自侵占其案涉土地的意见，经查，青林居委会长期收取陈和明给付的案涉土地使用费并出具收款证明，上述事实足以说明青林居委会系与陈和明协商后将案涉土地自愿交付给陈和明使用的，故青林居委会的上述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我国对土地用途实行严格的管理制度。案涉土地属青林居委会集体所有，其虽规划将案涉土地作为宅基地使用，但并未就案涉土地作为非农业建设用地向县级人民政府申请登记造册。青林居委会将案涉土地直接作为非农业建设用地出租给陈和明建造生活设施和用于经营使用，双方这种擅自改变土地的总体规划及用途，在案涉土地上从事非农建设的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88年）第十一条关于“涉及全村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规定，青林居委会将案涉土地出租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陈和明，该事宜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青林居委会对此也只是经其居委会领导班子讨论，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我国1981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规定违反法律和国家政策、计划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故青林居委会、陈和明上述土地使用权租赁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行为。因此，对于青林居委会、陈和明之间争议的问题，应按无效合同的后果进行处理。青林居委会、陈和明双方虽主张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且经一审法院释明之后仍不行使变更诉讼请求或反诉、相应抗辩的诉讼权利，但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确定合同无效是国家公权力对当事人意欲发生私法效果的根本否定，虽然青林居委会、陈和明均未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虽然双方约定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但由于案涉土地具有使用价值，陈和明也具有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的意思，并实际占有使用了青林居委会的案涉土地，故陈和明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给付青林居委会有关案涉土地占有使用费用。因双方原约定自2012年开始案涉土地使用费为3000元/年（即8.2元/日），而陈和明自2015年1月1日开始便没有支付案涉土地的使用费用，故依青林居委会对土地使用费给付期限的请求（暂计至2019年4月23日），陈和明应向青林居委会支付案涉土地使用费12926.6元（计算为：3000元/年×4年+8.2元/日×113天）。青林居委会虽主张陈和明应参照周边土地租金按480元/年/平方米的标准给付土地使用费144802.19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地段该类土地的租金标准，也未就此申请对案涉土地使用费标准进行鉴定，故其主张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租赁合同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青林居委会要求陈和明返还案涉土地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陈和明承租案涉土地后搭建了棚房等设施，且搭建棚房并没有获得相关的规划建设许可，故陈和明返还案涉土地时应将其搭建的棚房（其中地块一为2层棚房的基底面积35.38平方米，地块二位1层棚房基底面积42.9平方米；1层棚房地面至房顶高度4.18米，2层棚房地面至房顶高度5.31米）予以拆除。虽陈和明提出青林居委会收回土地应补偿其相关损失，但因青林居委会、陈和明所约定的土地租赁协议违法无效，陈和明对案涉土地也不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在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也没有就其损失提起反诉，也没有就此提出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案无法确定陈和明因案涉土地租赁无效受到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对于陈和明主张的损失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陈和明可另行主张。对于陈和明提出的青林居委会并非本案适格原告、青林居委会无权要求返还案涉土地、其系案涉土地共同所有人等答辩意见，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和明提出对《核查登记表》中其签名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因上述材料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一审法院对该《核查登记表》不予采信，且青林居委会拟证明的事实并非案件的基本事实，故为及时解决纠纷并保障当事人双方的讼争外利益，一审法院对陈和明的该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陈和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汕头市濠江区*********交界处的土地返还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林社区居民委员会，并自行拆除上述土地上搭建的棚房（其中地块一为2层棚房的基底面积35.38平方米，地块二位1层棚房基底面积42.9平方米；1层棚房地面至房顶高度4.18米，2层棚房地面至房顶高度5.31米）；二、陈和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林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拖欠的土地使用费12926.6元；三、驳回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598.02元（青林居委会预交），由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林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42.7元，陈和明负担1455.32元；测绘费1488元（青林居委会预交）由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陈和明各自负担744元。因测绘费已由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林社区居民委员会预交，陈和明应在清偿债务时将其应承担的测绘费744元一并支付给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青林居委会通过青林经联社收取陈和明自1995年至2014年案涉土地的使用费用，而陈和明亦在上述期间占用、使用土地，双方虽无形成书面的合同，但上述行为已符合土地租赁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本案中的纠纷为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因青林居委会将土地出租给陈和明并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88年）第十一条关于“涉及全村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讨论决定”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租赁合同无效，陈和明应返还青林居委会涉案土地，依据充分，应予维持。陈和明上诉认为居委领导班子决定是建立在村民会议通过的基础上作出的，且其使用案涉标的盖建棚屋至今未接到任何村民的异议，应认定租赁合同有效，该上诉理由逻辑上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陈和明主张的案涉标的原是“荒坑”，是陈和明填土等三通一平投入后才形成土地，但其一审所提交的《申请书》不能有效证明上述情形，且青林居委会对此予以否认，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案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陈和明并未就损失提出反诉，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损失可由陈和明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96.04元，由上诉人陈和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丹华审 判 员 翁汉光审 判 员 林思浩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吴 妍书 记 员 周丹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