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鑫盛选矿厂，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玉林店镇共和庄村南。经营者：邹本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彦江，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模，男，195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艳岩，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鑫盛选矿厂（以下简称鑫盛选矿厂）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2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鑫盛选矿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彦江与李春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艳岩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盛选矿厂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2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春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春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鑫盛选矿厂无法提供证据证实承包合同书的真实性系认定事实不清，李春模在庭审中认可承包关系，且鑫盛选矿厂在庭审中提交了李春模在仲裁时提交的3万元合同费用单据，用于证明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承包合同书的真实性完全可以得到证实；且原审费用在对鑫盛选矿厂住所地村委会主任孔凡增的调查笔录中，孔凡增亦证实承包关系是真实存在的。经鑫盛选矿厂落实孔凡增，一审法院向孔凡增调查时孔凡增当时说工人闹事时发工资的是尹少杰，调查笔录中记载工资是邹本林发放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条仅适用于存在给劳动者造成人身损害的情况下，本案中李春模系由尹学才等人雇佣，尚未造成人身损害，不应适用该条规定。李春模出生日期为1955年9月8日，其主张的入职时间2017年11月28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应受到劳动合同法的调整。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或经营权违法发包、转包、分包或个人挂靠经营的情况下，非法用工主体所招用的人员与发包方、转包方、分包方、被挂靠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鑫盛选矿厂的上诉请求。李春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春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鑫盛选矿厂支付欠发的工资27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盛选矿厂与李春模劳动争议纠纷案件，李春模向烟台市牟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李春模已超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仲裁范围为由驳回了仲裁请求。邹本林系工商登记的鑫盛选矿厂的个体经营者。李春模主张其于2017年11月28日到鑫盛选矿厂从事浮选工工作，月平均工资为2100元，工作至2018年12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邹本林发放工资的财务凭证、邹本林交电费单据、购买硫酸费用单据、邹本林签字的财务原始凭证一张、曲某与尹学才的电话录音、尹少杰借支工资的支款单一张、证人曲某到庭作证李春模入职鑫盛选矿厂工作的时间，予以证实李春模是鑫盛选矿厂的职工及邹本林系生产经营人，尹少杰只是鑫盛选矿厂的职工。电费单据、购买硫酸费用单据中用户均系以邹本林的名义；财务凭证中有邹本林签字、尹少杰支款单中载明借本人工资。鑫盛选矿厂对邹本林签发工资的财务凭证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据上没有体现李春模的名字及工资金额，无法佐证鑫盛选矿厂与李春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2016年10月份尹学才雇佣的炊事员因事请假，尹学才找邹本林帮忙在附近村子里找人做几天饭，邹本林帮忙找到山前庄村的小曲（曲某）来给尹学才做了几天饭，因为小曲走的时候尹学才不在，邹本林垫付了小曲的工资450元，之后因为尹学才一直没有把邹本林垫付的450元给邹本林，就要邹本林填了一个报销单，将来有了钱就提给邹本林，所以形成了这份证据；对电费单据、购买硫酸费用单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电费和硫酸的购买必须以邹本林的名义进行，因为电费的户头在供电公司登记的是邹本林的名字，并且电费不是邹本林交的，如果是邹本林交的就不会到李春模手中了，其称涉案选矿厂承包给了案外人尹学才、秦友林，而尹少杰系尹学才的侄子，如果尹学才在经营中需要购买硫酸，就会告知邹本林帮忙购买，因为关系不错，款项由邹本林垫付，之后找尹学才结账，如果尹学才没有钱支付的话，尹学才、尹少杰就会要求邹本林填写报销申请单，将来有了钱再付，故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明鑫盛选矿厂与李春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邹本林签字的原始财务凭证，鑫盛选矿厂认为这只是尹学才与邹本林买卖矿粉的一个简单协议，不是正规的合同书；关于录音证据中尹学才提到其与邹本林没有任何合同，也是指该买卖矿粉的事没有正规的书面合同；对尹少杰支款条有异议，认为借条左右部分笔迹不一致，右部分的笔迹是后期添加，尹少杰作为尹学才领导的职工从公司支款属正常现象，且该支款条不能证明鑫盛选矿厂与李春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人曲某的证言认为可以看出尹少杰应为实际经营者。鑫盛选矿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合同书》，该合同书的内容为：“甲方：烟台市牟平区鑫盛选矿厂乙方：秦友林尹学才……甲方经研究决定，将甲方烟台市牟平区共和庄村村南的牟平区鑫盛选矿厂承包给乙方，由乙方自主经营。甲乙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本合同，条款如下：一、承包期限：自2016年9月25日起至2021年9月24日。二、承包形式1、乙方自行聘用员工，自行组织生产，自行开拓市场，自行销售。2、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三、承租金额及付款方式1、黄金选矿厂车间设备和生产场地年租金80万元整。2、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后支付押金五万元，租金按季度支付，每季度初交付下一季度租金，逾期未交付租金将按照5%收取滞纳金。……四、其他约定1、乙方承包经营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处理，与乙方无关；乙方承包经营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2、承包期间工资、福利管理，由乙方自行确定。……”该合同落款处没有时间。李春模对该份《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在仲裁审理期间认可鑫盛选矿厂与尹学才系承包关系，但认为这是承包关系中的管理关系。另在仲裁审理期间李春模提交了尹学才向邹本林支付30000元租金的单据。鑫盛选矿厂在诉讼庭审中作为证据提交，以此证明鑫盛选矿厂与尹学才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且实际履行。李春模对此表示其在仲裁中提交该份单据系证明两者之间的承包是一种管理关系，因此在经营过程中的一些财务状况需要邹本林签字。另鑫盛选矿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烟台市牟平区玉林店镇共和庄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由村委会主任、经办人签字捺印的《证明》，该证明的内容为“兹证明2016年9月，邹本林将位于我村村南的烟台市牟平区鑫盛选矿厂承包给河南人尹学才和招远人秦友林，尹学才与其侄子尹少杰实际进行经营管理，并自行招募职工干活。我村委对此是知晓的。”为查明情况，一审法院到该村对村委会主任兼村书记孔凡增进行了调查。据孔凡增陈述其知道承包的事情，系邹本林告知的，而对于他们之间的如何承包的，其表示不知道，其在先前陈述中表示不知道矿上的工人是谁招的，但在后面的陈述中又称系尹少杰实际招用的工人，对于矿由谁实际经营管理，其表示不知道，但表示邹本林偶尔也来矿上，并称当时矿上的河南工人要走，没有发工资，要闹事，系由邹本林给他们发放了工资。双方对该调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李春模主张从孔凡增的调查内容看，其陈述前后矛盾，且陈述与鑫盛选矿厂庭审陈述矛盾，而孔凡增所述的承包关系，系听邹本林告知的，具体如何承包不知道。现鑫盛选矿厂与李春模均无法联系到尹学才、秦友林。据鑫盛选矿厂所述秦友林已于2019年6月23日出境去了印度尼西亚，至今未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鑫盛选矿厂是否应向李春模支付劳动报酬。李春模主张在鑫盛选矿厂工作，而鑫盛选矿厂主张涉案选矿厂已承包给案外人尹学才、秦友林，工人实际由尹学才及其侄子尹少杰招用。从庭审查明内容看，鑫盛选矿厂并不否认李春模在涉案选矿厂地点进行工作的事实，仅从法律关系上否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鑫盛选矿厂与李春模均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证据。第一，李春模提交的财务凭证有邹本林的签字，且其中一张列明了6条内容的凭证中第2条、第5条中均提到邹总及相关内容；第二，鑫盛选矿厂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承包合同，证明其与尹学才、秦友林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但李春模提交的与尹学才的通话录音中尹学才否认与邹本林签订合同。李春模庭审中认可承包关系，但主张系一种管理性质的承包关系，现尹学才、秦友林均无法联系到，在李春模有录音证据证实鑫盛选矿厂提交的承包合同存在疑点的情况下，鑫盛选矿厂无法提供证据证实承包合同书的真实性；第三，鑫盛选矿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村委印章的证明，但经一审法院调查落实该村委会主任孔凡增，其虽知道邹本林与尹学才、秦友林之间承包关系，但具体内容、何种形式不知道，其前后表述的招用工人情况不一致，且称在部分工人索要工资时，由邹本林发放了工资，并称邹本林平时亦偶尔一次两次到矿上。综上，鑫盛选矿厂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抗辩李春模所述事实，鑫盛选矿厂的个体经营者邹本林实际参与了涉案选矿厂的经营管理。另外，如若鑫盛选矿厂所述属实，其将选矿厂承包给了尹学才、秦友林，则该承包形式并非是将选矿厂的某项工程对外发包，而是将“烟台市牟平区鑫盛选矿厂”承包给尹学才、秦友才，该情况下尹学才、秦友林的实际经营活动仍是以“烟台市牟平区鑫盛选矿厂”名义进行，则“烟台市牟平区鑫盛选矿厂”对外仍是承担责任主体。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李春模向鑫盛选矿厂主张权利，要求支付劳动报酬，理由正当。在确认李春模在鑫盛选矿厂所属矿上工作的事实情况下，对于李春模的劳动报酬标准的举证责任在于鑫盛选矿厂，鑫盛选矿厂未能举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李春模主张的的欠付报酬数额按照月工资2100元计算13个月为27300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鑫盛选矿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春模劳动报酬27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鑫盛选矿厂负担。二审中，鑫盛选矿厂提交以下证据：一、鑫盛选矿厂2016年11月至2019年8月的电费缴纳记录、2017年5月15日至2018年6月15日烟台供电公司客户电费明细单、2017年12月29日变压器报停登记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鑫盛选矿厂将选矿厂包给尹学才后，其经营至2017年12月29日停工，将工人遣散，李春模实际工作时间至2017年12月份，2018年3月-5月产生的电费系鑫盛选矿厂将选矿厂承包给刘兆伟后，其经营产生的用电；二、2018年3月5日鑫盛选矿厂与刘兆伟签订的合同书、2018年3月14日刘兆伟变压器报开登记表、刘兆伟身份证复印件、刘兆伟农业银行卡明细对账单，证明李春模工作时间截至2017年12月；三、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玉林店派出所警情单，证明2018年9月23日因李春模处发生盗窃，进一步证明选矿厂早已停工的事实。李春模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证据亦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其一，电费缴纳记录及电费明细单均未加盖公章且不能证明系涉案选矿厂用电情况，变压器报停、报开登记表均系复印件；其二，刘兆伟农业银行对账单未加盖农业银行印章，且刘兆伟向邹本林支付的款项数额亦与合同书约定不一致，无法证明该款项系涉案选矿厂租金，故关于鑫盛选矿厂与刘兆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承包关系本院无法确认；其三，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玉林店派出所警情单仅能证明选矿厂被盗。综上，鑫盛选矿厂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春模在涉案选矿厂工作时间截至2017年12月的事实。另查明，2019年9月25日一审法院对孔凡增所作调查笔录经孔凡增本人签字确认并按捺手印，鑫盛选矿厂称笔录中记载错误，本院不予采信。笔录中孔凡增称对于邹本林与尹学才、秦友林之间具体承包方式不清楚，但邹本林在涉案选矿厂工人闹事时曾向工人发放部分工资。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春模与鑫盛选矿厂均认可李春模曾在涉案选矿厂工作的事实，李春模主张其自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12月均在涉案选矿厂从事浮选工工作，鑫盛选矿厂对其工作时间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李春模自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12月在涉案选矿厂工作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春模主张与鑫盛选矿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载有邹本林签字且涉及邹本林内容的财务凭证，与村委会主任孔凡增陈述邹本林曾发放部分工资的事实相互印证，能够初步证明李春模与鑫盛选矿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鑫盛选矿厂称其与李春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鑫盛选矿厂应提交考勤表、发放工资流水等证据证明其主张，现其提交的鑫盛选矿厂与尹学才、秦友林签订的合同书真实性无法确定，村委亦表示对邹本林与尹学才、秦友林之间的承包方式不清楚，故鑫盛选矿厂提交的证明不足以抗辩其与李春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鑫盛选矿厂向李春模支付欠付的报酬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鑫盛选矿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市牟平区鑫盛选矿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安审判员 侯伟平审判员 杨 霞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孙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