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802行初43号 原告：穆发辉，男，汉族，生于1986年6月7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万源新区米仓路8号。 法定代表人：卢春刚，局长。 参加诉讼负责人：肖志成，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旭东，系广元市林业行政综合执法支队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唐法广，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穆发辉不服被告广元市林业局林业行政处罚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8月26日向被告送达了行政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穆发辉，被告广元市林业局负责人肖志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旭东、唐法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8月6日，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作出广林罚决字（2019）第04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4号处罚决定），该处罚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四川省木材运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原告穆发辉处以没收非法运输的柏木木材（原木、锯材）57.94立方米。该处罚决定查明：穆发辉于2019年7月5日雇请鲁Ｇ×××××、鲁Ｖ×××××两辆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输木材至广元市利州区销售，被群众举报，涉嫌违法运输木材。经林业行政执法人员现场查验，运输木材树种疑似柏木。经四川楠山林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批木材树种名称为柏木，经广元市林业园林规划设计院鉴定，该批木材材积57.94立方米。驾驶员所出示编号为37021102011907011007、37021102011907011013的木材运输证，证载木材树种、运输路线与实际运载情况不符。当事人7月11日所提供的补办木材运输证（编号：37021103011907081019、37021103011907081020），不能证明其前期木材运输的合法性，不予采纳。7月29日，穆发辉对案件相关情况进行了书面陈述和申辩，陈述和申辩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复核，陈述和申辩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原告穆发辉诉称，2019年6月，原告在青岛鲁易顺通工贸有限公司购买一批柏木木材，2019年7月5日，该批木材运输至广元市利州区时，被被告广元市林业局执法人员挡获扣押，被告于2019年8月6日作出4号处罚决定，对案涉57.94立方米的木材予以没收。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不当，不应当对其实施行政处罚，原告是通过合法正规渠道进行购买，该批木材也有来源证明，木材运输证是卖货方负责办理，原告只负责广元收货，所以行为过错方不是原告。被告行政处罚对象应当是行为过错者，原告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此被告的行政处罚主体错误。没收的前提条件是违法所得和非法财物，该批木材是原告通过合法途径购买，并非非法财物。最后，行政处罚必须坚持处罚和教育相结合，被告对原告没收木材的处罚过重。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处罚主体不适、处罚手段不当，应予撤销。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依法诉至人民法院，原告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撤销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作出的4号处罚决定。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 2.青岛增值税普通发票（2019年7月17日开具）； 3.证明（青岛鲁易顺通工贸有限公司2019年8月5日出具）。 被告广元市林业局辩称，一、原告穆发辉的运输行为属于货证不符运输木材的违法行为。原告在2019年7月5日所运输木材被扣留当日，提交给被告的编号为37021102011907011007、37021102011907011013的木材运输证，虽然经青岛西海岸新区自然资源局协助调查，属合法证件，但是证载木材树种、材种、规格(证载为铁杉锯材，实际为柏木锯材及原木)和运输路线(证载为青岛至昆明，实际为青岛至广元)均与实际运载情况不符。原告2019年7月11日向被告提交的木材运输证（编号37021103011907081019、37021103011907081020），签发于2019年7月8日，形成于本行政处罚案立案之后，与前证货主、承运人、木材产地均不—致，而且该证件未对前述证件证载木材树种、材种、规格及运输路线与实际情况不符的情况作出解释或更正等，不能证明其前期木材运输的合法性。而且，根据《四川省木材运输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补办木材运输证，仅限符合“持过期木材运输证运输木材有正当理由、货证相符的”情形。为此，被告确认原告木材运输行为属于非法。二、对原告所作行政处罚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在林区设立的木材检查站，负责检查木材运输；无证运输木材的，木材检查站应当予以制止，可以暂扣无证运输的木材，并立即报请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依法处理。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运输的木材树种、材种、规格与木材运输证规定不符又无正当理由的，没收其不相符部分的木材。《四川省木材运输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及其所属的木材检查站有权扣押所运输的木材：(一)无木材运输证的；(二)运输木材的树种、材种、规格与木材运输证记载不符或者超过规定数量的；(三)运输起止地点与木材运输证记载不符的；(四)使用无效木材运输证件的；(五)无正当理由持过期木材运输证运输木材的；(六)以伪装、藏匿等方式逃避木材检查站检查的。拒不停车接受检查、强行运输的，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及其所属的木材检查站有权扣押所运输的木材。第二十五条规定：运输木材的树种、材种、规格与木材运输证记载不符或者超过规定数量的，没收其不符部分的木材。不便直接没收实物的，可以按市场价格没收超运部分的变价款。本行政处罚案在办理过程中严格遵循《行政强制法》《行政处罚法》《林业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等规定，依法充分保障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本行政处罚案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 第一组： 1.报案受理登记表（2019.7.5）； 2.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单； 3.林业行政处罚立案登记表（2019.7.8）； 4.扣押木材决定书及清单； 5.解除扣押木材决定书及清单； 6.林业行政处罚听证权利告知书（2019.7.26）； 7.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2019.7.26）； 8.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8.6）及没收物品清单； 9.送达回证。 第一组证据证明目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和法律依据。 第二组： 10.询问笔录和陈述、申辩（穆发辉）； 11.证人证言； 12.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 13.勘验检查笔录、调取证据笔录。 第二组证据证明目的：穆发辉是涉案木材的货主，非法运输木材行为实际发生，穆发辉应承担非法运输木材的法律责任。 第三组： 14.木材运输等凭证； 15.广元市林业局协查函、青岛西海岸新区自然资源局复函及木材运输证、申请表附件； 16.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关材料； 17.广元市林业局委托检尺的调查报告。 第三组证据证明目的：穆发辉货证不符运输木材的证据，该批木材运输行为属于非法。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 原告穆发辉、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举证的所有证据，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提供证据的要求，具有证据能力，可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的《报案受理登记表》主要载明“2019年7月5日上午7时，广元市利州区林业工作站接群众举报，宝轮镇川陕甘农产品冷链物流中心大门外停放了两车木材数量较大，涉嫌违法运输木材”。2019年7月8日，被告以原告穆发辉涉嫌“货证不符运输木材”为由予以行政立案调查。 2019年7月5日、7月11日，被告广元市林业局工作人员对原告穆发辉进行了询问（每日一次，共计两次），原告自述其从山东青岛的伍亚顺处购买该批案涉木材，并准备将该批木材运输至四川广元销售，同时，原告雇请了车牌号为鲁Ｖ×××××和鲁Ｇ×××××的两辆重型半挂牵引车托运案涉木材。 2019年7月12日，被告广元市林业局向青岛西海岸新区自然资源局作出《关于协助查询林业行政处罚案件有关情况的函》。2019年7月15日，青岛西海岸新区自然资源局作出复函，复函中表示编号为37021102011907011007、37021102011907011013的木材运输证属合法证件，同时证明2019年6月22日至2019年7月4日期间，该局未签发至四川省广元市的木材运输证。 2019年7月26日，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作出《林业行政处罚听证权利告知书》、《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并于同日将上述两文书送达给原告穆发辉，送达该两文书的同时，被告工作人员制作了《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笔录》，原告在该笔录中表示不陈述、不申辩。2019年7月29日，原告向被告进行了书面陈述和申辩。2019年8月1日，原告书面向被告表示不申请听证。2019年8月6日，被告作出4号处罚决定，原告不服，诉至本院，即本案。 另查明，2019年7月5日，原告穆发辉向被告广元市林业局提交了两张木材运输证（编号分别为37021102011907011007、37021102011907011013）和两张植物检疫证书（编号分别为No.00093908、No.00093914），该两木材运输证记载的主要内容相同，证载木材货主科利物流（上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木材承运人张增侠、木材产地加拿大、起运地点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到达地点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运输方式汽车、有效期限从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8日，树（材）种铁杉、品名板材、规格不等、材积均为50立方米，签发日期均为2019年7月1日，并加盖了青岛市黄岛区林业局行政审批专用章。两张植物检疫证书记载的主要内容相同，证载调运单位科利物流（上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收货人杨松、木材来源加拿大、运输工具汽车、起运地点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西海岸新区）、到达地点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有效期限从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8日，植物名称铁杉、品名（材种）板材、规格不等、数量均为50立方米、包装捆装，签发日期均为2019年7月1日，均加盖了山东省森林病虫害防治检疫站森林植物检疫专用章和青岛市黄岛区森林保护站森林植物检疫专用章。 2019年7月11日，原告穆发辉又向被告广元市林业局提交了两张木材运输证（编号分别为37021103011907081019、37021103011907081020），该两木材运输证记载的主要内容相同，证载木材货主黄岛区昊顺配货站、木材承运人张维秀、木材产地新西兰、起运地点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到达地点四川省广元市市辖区、运输方式汽车、有效期限从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15日，树（材）种柏木、品名原木、规格不等、材积均为50立方米，签发日期均为2019年7月8日，并加盖了青岛市黄岛区林业局行政审批专用章。 同时查明，受被告广元市林业局委托，2019年7月9日，广元市林业园林调查规划设计院出具委托检尺的调查报告，检尺结果为车辆鲁Ｇ×××××运载木材173件，共计材积31.67立方米；鲁Ｖ×××××运载木材195件，共计材积26.27立方米。 受被告广元市林业局委托，2019年7月18日，四川楠山林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定案涉木材为柏木。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作出的4号处罚决定，争议焦点是该处罚决定是否合法。 一、对被处罚对象的认定问题。原告穆发辉认为其合法购买木材并委托出售方办理运输证，本人不具有违法行为，被告广元市林业局处罚对象错误，不应对其处罚。本案中，案涉木材系原告出资购买，原告购得木材后雇请货车从青岛市黄岛区运输至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并商定支付运输费用，作为货主，原告应在起运地取得合法有效的木材运输证，并确保货证同行，故被告广元市林业局将原告穆发辉作为被处罚对象进行处罚并无不当，原告认为被处罚对象错误的观点不能成立。 二、法律适用方面。按照国家林业局《林业行政案件类型规定》第二章第5.02部分“运输木材货证不符的行为，是指违反《森林法实施条例》规定，货主虽然依法取得木材运输证，但运输的木材数量超出木材运输证所准运的数量，或者运输的木材树种、材种、规格与木材运输证规定不符又无正当理由的情形”的规定，认定运输木材货证不符的前提是货主依法取得木材运输证，本案中，根据被告广元市林业局已查实的事实，该批案涉木材所随行的木材运输证记载的货主、木材承运人、起止地点、树种、材种、数量等信息均与实际运输情况不符，同时青岛西海岸新区自然资源局的复函明确表明该局在2019年6月22日至2019年7月4日期间未签发目的地为四川广元的木材运输证，所以应当视为该批案涉木材属于未依法取得合法有效的木材运输证，即无证运输木材，故被告认定原告运输木材货证不符应属事实定性错误，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四川省木材运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4号处罚决定应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 三、程序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及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的规定，行政机关在调查终结之后，作出行政处罚之前，应当事先告知行政相对人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行政相对人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该陈述、申辩权属于行政相对人重要程序性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的规定，在行政处罚程序中，符合上述情形的案件，行政机关应告知行政相对人享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该项权利亦属于行政相对人重要程序性权利。本案中，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于2019年7月26日一并向原告穆发辉送达了《林业行政处罚听证权利告知书》、《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即被告同时进行了听证告知程序和处罚事先告知程序（陈述、申辩权告知）。按照上述法条规定，事先告知程序和听证告知程序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定程序，不能互相替代，行政机关应分别履行。同时，被告未向本院提交相应法律依据证明其可以将上述两项独立的程序同时进行，故其作出4号处罚决定不符合程序正当原则，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的程序规定，应属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作出的4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于2019年8月6日作出的广林罚决字（2019）第04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 二、责令被告广元市林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元市林业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行政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严冬梅 人民陪审员  刘 蓉 人民陪审员  何 靖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法官 助理  谢强鹏 书 记 员  徐 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