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公司，营业场所：海盐县武原镇枣园西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704421233J。负责人：汪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哲婷，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轶云，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田宝，女，196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平湖市乍浦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孙良明，男，197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田宝、原审被告孙良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4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海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海盐公司赔偿汪田宝98497.74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汪田宝承担。事实和理由：1.人保海盐公司就本次事故对汪田宝伤残的损伤参与度申请了鉴定，鉴定结果为汪田宝伤病并存，损伤参与度为50%。汪田宝原有疾病和本次交通事故碰撞共同导致了损害的发生，属于多因一果，撇开任一因素，都不会造成十级伤残的后果。但一审法院仅考虑到被侵权人的过错而忽视了导致损伤结果产生的多因性，未将参与度计入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属适用法律错误。人保海盐公司应根据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即50%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残疾赔偿金应为555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750元。2.鉴定费2600元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不应由人保海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汪田宝答辩称，汪田宝的自身疾病并非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过错”，不属于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事由，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不应考虑损伤参与度。而关于鉴定费，保险人并未提供拒赔鉴定费的依据，且由于保险合同为格式条款，在保险人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情况下，免责条款也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审中，孙良明未作陈述。汪田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汪田宝损失166606.65元（医疗费13195.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2960元、误工费1728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修理费1500元、鉴定费2600元），以上赔款由人保海盐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孙良明按责任40%赔偿。合计赔偿139542.66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孙良明、人保海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3日6时28分，孙良明驾驶浙Ｆ×××××小型面包车沿小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平湖市当湖街道通界菜场门口时，与沿小路由西向东行驶的实施左转弯的汪田宝驾驶的电动四轮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汪田宝及浙Ｆ×××××小型面包车乘坐人沈阿耐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平湖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认定，汪田宝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孙良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沈阿耐无事故责任。当天下午，汪田宝到平湖市中医院门诊治疗。2018年3月9日至22日，汪田宝到嘉兴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行右膝关节镜检查＋关节腔清理＋半月板部分切除术。2018年11月20日，汪田宝委托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伤病关系和“三期”进行鉴定。2018年12月13日，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汪田宝右膝部外伤，右股骨下端骨挫伤，右膝外侧半月板撕裂，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关节功能活动障碍，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所规定的十级伤残。本次损伤与残疾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损伤起完全作用。此伤拟给予误工120日、护理90日、营养60日。一审中，人保海盐公司申请对汪田宝的伤残等级、参与度和“三期”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汪田宝2018年1月13日因车祸致伤：1.造成右膝外侧半月板撕裂伤，前交叉韧带及外侧副韧带损伤（经半月板切除术），目前遗留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其损伤鉴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由于伤病并存，建议评定损伤参与度50%范畴）。重新鉴定费4255元已由人保财险公司支付。汪田宝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该个体工商户于2009年10月28日注册。孙良明驾驶的浙Ｆ×××××小型面包车系其本人所有，在人保海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的保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保海盐公司已将汪田宝的修理费1500元支付给了孙良明。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汪田宝驾驶的电动四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的问题，判断电动四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应看该车辆是否符合《机动车安全运行技术条件》（GB7258-2017）中关于机动车的定义。《机动车安全运行技术条件》（GB7258-2017）中关于机动车的定义是：机动车是由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输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包括汽车等。汽车是由动力驱动，具有四个或四个以上车轮的非轨道承载的车辆。根据以上定义，汪田宝驾驶的电动四轮车应属于机动车。关于人保海盐公司提出的考虑参与度计算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故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是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孙良明驾驶的机动车与汪田宝驾驶的电动四轮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经平湖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汪田宝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孙良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汪田宝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虽经司法鉴定认为由于汪田宝伤病并存，建议评定损伤参与度50%，但汪田宝自身疾病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因此，不能因自身疾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影响而让汪田宝自负相应的责任。故人保海盐公司提出的考虑损伤参与度计算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汪田宝的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经审核为13117.45元（已扣除伙食费78.20元）。汪田宝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95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2960元、误工费1728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鉴定费2600元、修理费1500元、交通费酌定400元，可予支持。根据孙良明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500元。上述汪田宝的损失共计162500.45元，由人保海盐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1500元（包括非医保费用、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部分，由人保海盐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0%，即12300.14元。综上，人保海盐公司应赔偿汪田宝133800.14元，扣除其已支付孙良明的1500元（汪田宝的修理费），人保海盐公司尚须赔偿汪田宝132300.14元；孙良明应赔偿汪田宝1500元（修理费）。汪田宝系个体工商户业主，已经营多年，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人保海盐公司主张的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故应在交强险内先予赔偿，其还提出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主张亦没有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海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田宝132300.14元；二、孙良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田宝1500元；三、驳回汪田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8元，减半收取549元，由汪田宝负担15元，孙良明负担53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确定汪田宝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时是否应考虑损伤参与度；二、人保海盐公司可否拒赔鉴定费。关于争议焦点一。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汪田宝于2018年1月13日因车祸致伤，造成右膝外侧半月板撕裂伤、前交叉韧带及外侧副韧带损伤（经半月板切除术），遗留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鉴于汪田宝因本次事故受伤之前其自身已存在骨性关节炎（伴右膝关节内侧半月板变性，股骨内侧髁、胫骨内侧髁及髁间窝关节面软骨Ⅲ°软化，膝关节诸骨轻度骨质增生），因此，其目前右膝关节功能障碍是本次车祸损伤和其自身骨性关节炎等共同作用的结果，由于伤病并存，建议评定损伤参与度50%范畴。故人保海盐公司主张应按照损伤参与度扣减其所需赔偿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本院认为，人保海盐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鉴定结论，汪田宝之伤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虽然汪田宝的自身右肩关节病变对其遗留右肩关节功能障碍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但事实上的原因不等同于法律责任上的原因，受害人不应为自身的原有疾病和体质缺陷承担高于普通人的风险，若将受害人的原有疾病和体质缺陷认定为侵权责任上的原因，将会限制特殊体质人群的人身自由和行为自由。计算残疾赔偿金等赔偿项目是否应当扣减，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前述“过错”是行为人行为时的一种应受谴责的主观心理状态，而不应包括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客观体质状况。其次，人保海盐公司主张按照损伤参与度扣减的费用涉及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交强险责任是法定赔偿责任，基本功能是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获得迅速有效的补偿。交通事故造成了第三者损害，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对受害人的全部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故而也不能成为人保海盐公司减轻责任的抗辩理由。关于争议焦点二。汪田宝单方委托鉴定支出的鉴定费用系交通事故受害人为主张赔偿而支出的合理、必要的费用，且人保海盐公司申请的重新鉴定并未改变汪田宝单方委托鉴定所作的鉴定结论，故鉴定费用2600元应由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现人保海盐公司主张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对前述情形进行了约定，亦未证明其就免除己方赔偿责任的保险条款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人保海盐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人保海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