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6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金泽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峰市克什克腾旗经棚镇经六街中段。法定代表人：李占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飞，内蒙古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磊，女，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燕，女，197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华，女，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军，男，197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山东省烟台市。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川泽，内蒙古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峰市松山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赤峰市松山区国道306线128号。法定代表人：王国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赤峰市松山区当铺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赤峰金泽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海磊、李海燕、李海华、李静、李海军、赤峰市松山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运输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4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泽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纠纷属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金泽公司并非本案的侵权主体。被上诉人父母李树文、胡某死亡的事实发生后，公安机关已经就该事件进行了调查、取证，将本案定性为交通事故，并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摩托车驾驶人李树文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公安机关已经明确了责任主体，李树文已经因事故死亡，被上诉人无权向金泽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不符合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情形。二、交通事故的发生以及被上诉人的受害结果与金泽公司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地的桥梁是金泽公司完全按照交通运输局的设计和要求建造的，在建设过程中金泽公司设置了施工护栏和绕行警示标志，没有任何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事故发生时，桥梁已经完工，不存在质量问题，符合竣工验收条件，也符合通车条件，金泽公司在交通运输局的指示下通车，并清除了一切路障和施工标志。事故发生时为白天，该路段视线良好，不存在行使的障碍物，路面干燥完好。金泽公司只对施工警示标志负有设置义务，金泽公司对其他交通警示标志不负有设置义务，而且该路段路面平整，也非弯道，对于正常驾驶人不需要设置交通警示标志。被上诉人主张的桥梁两侧及周边无相应的防护措施过于牵强，桥梁两侧本身是存在护栏的，不能应为驾驶人撞到护栏边缘摔倒桥下而否认防护措施的存在，桥梁的初始设计就是如此，是交通运输局设计的，金泽公司只负责施工，金泽公司对桥梁的设计缺陷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三、本次事故的发生于是否设置警示标志和是否有防护设施不具有任何因果关系。李海磊、李海燕、李海华、李静、李海军答辩服判。交通运输局辩称，交通运输局经过招投标程序，海南儒艺交通规划勘察设计有限公司中标后，是按照交通规范要求设计的，不存在设计安全隐患和缺陷。金泽公司称其在交通运输局的指示下通车，在没有组织验收的情况下不应清除路障和施工标志进行通车。李海磊、李海燕、李海华、李静、李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判令交通运输局和金泽公司立即向李海磊、李海燕、李海华、李静、李海军支付其父亲李树文的死亡赔偿金100672元、丧葬费3384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母亲胡某的死亡赔偿金125840元、丧葬费3384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人民币354204元；2.由交通运输局和金泽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树文与胡某系夫妻关系，李海磊、李海燕、李海华、李静、李海军均系李树文、胡某的子女。2018年7月24日，因修建S219省道，赤峰市松山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受交通运输局委托，就其张家湾段桥涵工程施工采购项目（采购编号：SZC2018-413）采用竞争性谈判的方式选定金泽公司为承包人。2018年8月2日，交通运输局与金泽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交通运输局将张家湾段桥涵工程发包给金泽公司施工，合同中金泽公司承诺承包人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组织完成工程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双方同时签订了《安全生产合同》，对发包人和承包人的安全生产职责进行了明确约定：要求承包人和安全机构人员采取保护性措施，防止事故发生，如因发包人或承包人违约造成安全事故，将依法追究责任。2018年8月5日，交通运输局与赤峰铭浩交通监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安全生产监理合同》，约定：如因发包方或监理人违约造成安全事故，将依法追究责任。合同签订后，金泽公司进行施工。2018年12月24日12时57分许，李树文驾驶宗申牌三轮轻便摩托车沿大张线由东向西行驶至64KM桥头处时与桥梁南侧护墙相撞后自行驶入桥下翻覆，发生致李树文及宗申三轮轻便摩托车乘车人胡某当场死亡，乘车人苏某受伤，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赤峰市公安局松山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504041201800003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李树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登记入户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违法载人，遇路面情况观察不够，未确保安全行驶，其违法行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李树文应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胡某、苏某本次事故无责任。2019年1月15日，发包方交通运输局、承包方金泽公司、监理方赤峰铭浩交通监理有限公司、设计方海南儒艺交通规划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出具了《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另查明，发生事故的桥涵施工方金泽公司曾设立了施工绕行标志，但在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前金泽公司将该标识清除，再未设置其他安全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其依法所负有的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致使他人人身财产损害依法所应承担的责任。驾驶人李树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登记入户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违法载人，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未确保安全行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灯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五条：“机动车载人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三）项：摩托车后座不得乘坐未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轻便摩托车不得载人”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综上，李树文违法驾驶车辆从明知不具备通行条件或潜在危险的桥涵上通过，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自己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二条“改建公路时，施工单位应当在施工路段两端设置明显的施工标志、安全标志。需要车辆绕行的，应当在绕行路口设置标志；不能绕行的，必须修建临时道路，保证车辆和行人通行。”第三十三条“公路建设项目和公路修复项目竣工后，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验收；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建成的公路，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的规定，设置明显的标志、标线。”《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二十九条“建设单位应当按照许可的设计和施工方案进行施工作业，并落实保障公路、公路附属设施质量和安全的防护措施。”根据上述规定，金泽公司作为建设施工单位，在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前，未在施工路段两端设置明显的施工、绕行安全标志，没有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行人、车辆在不具备通行条件的桥涵上通行，并且对于桥涵上存在的安全隐患未采取有效的预防措施，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其作为道路的实际管理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三条“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主管全国公路保护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的公路保护工作；但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对国道、省道的保护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公路管理机构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只负责公路保护的监督管理工作。”交通运输局虽系涉案路段的法定管理者，但李树文、胡某受伤发生事故时，该桥涵正处于施工期间，实际管理人为金泽公司，且该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双方提供的《施工（合同）协议书》、《安全生产合同》、《安全生产监理合同》、《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均显示交通运输局自工程发包至竣工验收期间尽到了安全管理职责和法定义务，故该院对李海磊、李海燕、李海华、李静、李海军要求交通运输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泽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运输局指示其将未经验收的涉案工程交付使用，故对金泽公司称其是在交通运输局的指示下通车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李海磊、李海燕、李海华、李静、李海军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在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赤峰金泽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海磊、李海燕、李海华、李静、李海军因李树文、胡某发生交通事故的死亡赔偿金226512元（12584元×10年+12584元×8年）、丧葬费65532元（5641元×6个月×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30000元×2人），合计354204元的40％即人民币141682元；二、驳回李海磊、李海燕、李海华、李静、李海军对赤峰市松山区交通运输局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泽公司作为事故发生路段桥涵工程的施工方，对整个工程建设及道路通行具有其他主体不可比拟的控制能力，其最了解桥涵建设的具体情况，也最有可能预见到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并且最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使之减轻，故在桥涵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前，在不能确保安全通行的情况下，其应设置足够明显的警示标志或禁行障碍，以禁止社会车辆在此通行。但本案中，金泽公司在桥涵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前即将施工绕行标识清除，且再未设置其他安全警示标志，金泽公司的该行为放大了安全事故发生的危险，故金泽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其疏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相当因果关系，金泽公司应按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泽公司诉辩本案系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摩托车驾驶人李树文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于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运用的归则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的法律依据、归则原则有所区别，故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宜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本案中，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主观过错程度综合认定行为人的责任。如前所述，金泽公司的过错行为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及损害结果的扩大形成助力，其过错行为与受害人的行为直接结合，导致本案同一损害结果的发生，死者未对自己的安全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原审判决已按照其过错程度减轻金泽公司的赔偿责任，故金泽公司的该诉辩主张不能成立。另，金泽公司诉辩桥梁由交通运输局组织设计，其按照交通运输局的指示通车运行，因本案并未有证据证明损害是由桥梁的设计缺陷所致，故不能确定桥梁存在设计缺陷，且该缺陷为损害发生的因素，本案亦未有证据证明交通运输局依职权指示金泽公司将安全警示标志清除，将未竣工验收的工程通车运行，故金泽公司的上述主张均证据不足。综上所述，金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14，由赤峰金泽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鹿春林审 判 员 郑舒广审 判 员 郭 宇 二○二○年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亚文书 记 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