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再6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刘娅婻（曾用名刘倩），女，199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国，男，197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赵会明，女，196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杰峰，四川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军，男，199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现在四川省邑州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刘娅婻因与被申请人赵会明、原审被告苏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川13民申4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娅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刘爱国、被申请人赵会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杰峰、原审被告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刘娅婻申请再审称：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333号民事判决违法缺席审判，且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赵会明与其子蒋文对苏军的借款总共只有55万元，2015年5月16日苏军及其父母向蒋文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一张，蒋文已经向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起诉并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本案的借条是赵会明、蒋文母子采取限制苏军人身自由的方式强迫苏军签字，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55万元的借条与60万元的借条是重复出条，没有借款的实际发生。请求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33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赵会明在2015年蒋文与苏军借贷纠纷发生并向公安机关报案时都没有提到苏军还向自己借款。 再审申请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出示了如下证据：1、蒋文于2015年10月14日在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的陈述。2、苏军于2016年1月13日在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的供述。3、苏军2018年10月15日的陈述。4、2015年10月3日的《接（处）警登记簿》。处警情况记载：“本日20时21分接110指令（报警）处警人员张林于20时26分抵达现场，经了解，赵会明称苏军、刘倩于2015年4月份至9月期间共计向其子蒋文借款55万元，现蒋文找不到借款人，遂到刘倩家中要求其家人还钱，刘倩母亲李小艳遂报警。”5、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3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6、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3民初1020号、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2民初7084号、（2017）川1302民初4489号、（2016）川1302民初7074号、（2016）川1302民初7016号、（2016）川1302民初1213号、（2017）川1302民初1310号、（2016）川1302民初3399号、（2014）顺庆民初字第1902号、（2015）顺庆民初字第5499号民事判决（裁定）书，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执487号、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2执726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蒋文涉嫌职业放贷人。 被申请人赵会明答辩称，本案借款已经实际发生，苏军在出具借条后，有现金取款的流水单证明陆续支付了现金给苏军。出示了借条、银行流水等证据。 原审被告苏军答辩称，自己于2012年认识赵会明之子蒋文，给蒋文当小弟，帮蒋文放水，因部分借款人躲藏，蒋文要求自己偿还40余万元，自己认可，于2015年3月11日给蒋文出具借条58万元，两个月后，因产生了两个月的利息，自己于2015年5月16日给蒋文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因为自己曾经归还了部分借款，当天，自己另出具了一张借条，系针对以前所有借款总数出具的借条，即本案蒋文出示的借条，上面载明自己累计借款55万元，但未销毁以前的借条。在多次出具借条过程中，蒋文、赵会明哄骗自己向赵会明出具了本案所涉借条，自己实际并未向赵会明借款。 赵会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54.6万元并以54.6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起，原告赵会明陆续借款给被告刘娅婻、苏军。经双方确认，2015年5月20日，被告刘娅婻、苏军向原告赵会明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赵会明人民币现金累计借款40万元”。被告刘娅婻、苏军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案外人苏义胜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2015年5月20日之后，被告刘娅婻、苏军再次向原告赵会明借款，经双方确认，被告刘娅婻、苏军于2015年7月5日向原告赵会明再次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赵会明人民币现金累计借款14.6万元”。被告刘娅婻、苏军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后经原告多次向二被告催要，二被告均未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持有的两份《借条》及原告在南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江支行、四川天府银行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以及当事人庭审表述等，证实原告履行了向被告刘娅婻、苏军支付借款的义务，故原、被告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效力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被告刘娅婻、苏军应当按约定及时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54.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在两份借条中既未约定借款期间，又未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起诉视为催告，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刘娅婻、苏军以54.6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娅婻、苏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原告赵会明偿还人民币54.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4.6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06元，公告费600元，共计9806元，由被告刘娅婻、苏军承担。 本院再审中，刘娅婻的诉讼代理人提出，本案借款不真实，赵会明提供的证据与其主张是矛盾的，并不能证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 再审申请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出示了如下证据：1、蒋文于2015年10月14日在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的陈述。2、苏军于2016年1月13日在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的供述。3、苏军于2018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4、2015年10月3日的《接（处）警登记簿》。5、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3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6、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3民初1020号、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2民初7084号、（2017）川1302民初4489号、（2016）川1302民初7074号、（2016）川1302民初7016号、（2016）川1302民初1213号、（2017）川1302民初1310号、（2016）川1302民初3399号、（2014）顺庆民初字第1902号、（2015）顺庆民初字第5499号民事判决（裁定）书，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执487号、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2执726号执行裁定书。 被申请人赵会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出示了已被撕除日期的借条等新证据。 原审被告苏军质证称，自己并未向赵会明借款，借条不真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6日，原审原告赵会明向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5年5月20日，二被告刘娅婻、苏军以租门面做生意为由向原告赵会明借款40万元，在二被告出具借条后，原告以现金交付方式将该笔借款出借给二被告。2015年7月5日，二被告又以门面需要装修为由再向原告借款14.6万元，在二被告出具借条后，原告同样以现金交付方式将该笔借款出借给二被告。原、被告均口头约定上述两笔借款每月利息按2分计算，利息每月先行支付。因二被告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请求：1、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54.6万元并以54.6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赵会明出示了原、被告身份信息复印件、两张借条、赵会明与其子蒋武的银行卡自2014年2月4日至2015年8月21日之间的多笔现金取款交易明细等证据。 另查明，2014年1月起，赵会明之子蒋文陆续借钱给刘娅婻、苏军。后经双方确认，2015年9月16日，刘娅婻、苏军向蒋文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蒋文人民币现金累计借款55万元整，于2016年1月30日前还清”。刘娅婻、苏军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案外人苏义胜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同日，蒋文与苏军、刘娅婻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刘娅婻、苏军向蒋文累计借款现金55万元整，借款用于刘娅婻、苏军装修婚房、购买婚房家具。还款期限为“2015年9月30日之前还甲方壹拾伍万元整，2015年10月30日之前再次不低于壹拾万元整；2015年11月30日之前第三次还款不低于壹拾万元整；2015年12月30日之前第四次还款壹拾万元整，每次还款以原告的收条为准。该合同第四条的旁白处，增加了“2016年1月30日前还款壹拾万元。共计伍拾伍万元整，于2016年1月30日前还清”。蒋文在甲方处签字；苏军在乙方处签字、捺印；案外人苏义胜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 还查明，蒋文于2015年10月12日向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军、苏义胜、雷秀英共同偿还蒋文借款60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苏军因将多辆租赁的小车又抵押贷款，到期不能还车、还款，出租方要告苏军诈骗，经苏军哀求，蒋文遂借款60万元给苏军用于偿还租赁小车抵押借款，苏军父母苏义胜、雷秀英提供担保，后经蒋文催收未还款，遂诉至法院。提供的证据有：借条、蒋文妻子姚莉莉的银行卡流水。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蒋文在案件开庭时陈述苏军是因为姐姐结婚、父亲患病、苏军结婚而向其借款58万元，并于2015年3月11日向其出具了58万元的借条，经过两个月后，苏军于2015年5月16日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其中有2万元是利息。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顺庆民初字第549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苏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蒋文借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6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被告苏义胜、雷秀英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苏军追偿。三、驳回原告蒋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苏军承担。该案已执行和解。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是否违法缺席审判的问题，因苏军、刘娅婻均已参加再审诉讼，本案不作评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54.6万元借款是否已实际支付。二、刘娅婻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关于第一点，因为出具借条的苏军否认借款已经实际支付，故应由原告赵会明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借款。赵会明在起诉书中称，苏军、刘娅婻于2015年5月20日以租门面做生意为由向其借款40万元，出具借条后，其以现金交付方式借款。苏军、刘娅婻于2015年7月5日又以门面装修为由向其借款14.6万元，出具借条后，其以现金交付方式借款。赵会明提供的2015年5月20日40万元借条明细为：⑴2014年2月4日1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⑵2014年2月16日1.5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⑶2014年3月15日10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⑷2014年6月29日10万元（蒋武银行卡取现）、⑸2014年9月26日1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⑹2014年9月28日1.8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⑺2014年12月21日5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⑻2015年1月21日2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⑼2015年2月9日2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⑽2015年2月10日1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⑾2015年2月11日1.9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⑿2015年2月19日1.2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⒀2015年3月11日1.6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以上银行卡明细显示取款时间前后跨度一年多，从2014年2月至2015年3月，款项涉及两张银行卡，且与赵会明陈述的借款经过完全不吻合，且先出具借条后借款不仅与常理不合也与赵会明出示的银行卡明细不吻合。赵会明提供2015年7月5日14.6万元借条明细为：⑴2015年5月22日2万元（赵会明银行卡取现）、⑵2015年5月31日0.5万元（蒋武银行卡取现）、⑶2015年8月4日0.5万元（蒋武银行卡取现）、⑷2015年8月21日3.5万元（蒋武银行卡取现），以上共计6.5万元，赵会明称其余8.1万元为赵会明经商的流动资金。上述银行卡明细与赵会明陈述的借款经过不吻合且与常理不合。此外，本案还存在以下不合常理之处：（一）苏军涉嫌诈骗刑事案件中，蒋文因借款给苏军而向公安机关报了案，赵会明却没有报案，蒋文向公安机关陈述了苏军借自己款项之事，却只字未提到苏军还向自己的母亲借款；（二）2015年10月3日，赵会明、蒋文与刘娅婻的父母因为蒋文与苏军的借贷发生冲突，刘娅婻母亲报警后，赵会明向警方陈述了苏军借蒋文款项的事实，却只字未提苏军还借了自己的款项；（三）蒋文用苏军于2015年5月16日出具的60万元的借条作为证据向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起诉借款人苏军及担保人苏军父母，该案诉讼请求得到支持后，赵会明却不向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起诉，向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起诉后，却不提供苏军在监狱服刑的线索，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公告向苏军、刘娅婻送达传票等法律文书，苏军、刘娅婻未到庭参加诉讼；（四）赵会明既然让担保人苏义胜在借条上签名，其目的应是为了保证债权的实现，本案却不起诉保证人；故赵会明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本案借条中的款项已实际交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再审申请人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实际交付的证据不足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但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关于赵会明及子蒋文、蒋武一家人系职业放贷人的意见，证据不足；关于本案涉及套路贷的意见，也未举出证据证实。对该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33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3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赵会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9206元、公告费600元，由原告赵会明负担。 再审案件受理费9260元，由被申请人赵会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勇旗 审判员  沈 涌 审判员  何 骏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青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