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玉，女，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素娴，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真，女，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娟，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可忠，男，197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玉因与被上诉人李真、原审被告陈可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及其起诉状中，一再确认其是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这一请求权基础要求上诉人对讼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在作出本案讼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这一正确认定后，在被上诉人从未主张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径行适用物权法中关于抵押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保证合同的合同责任，该判决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且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因此，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被上诉人明确在一审程序中系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这一请求权基础要求上诉人对讼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未基于《关于借款壹佰伍拾万的本金和利息支付的补充协议》主张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一审判决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严重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1.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两被告因家庭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因本案借款系被告陈可忠、林玉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资金周转所用”；2.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陈可忠、林玉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共同偿还原告借款利息127万元”，即被上诉人系主张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可忠“共同偿还”讼争借款；3.在庭审中，上诉人在答辩前向被上诉人发问其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的依据，被上诉人再次明确其主张上诉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基础是其认为本案讼争借款属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可忠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从被上诉人的起诉材料及本案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反复确认其要求上诉人承担的是对夫妻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一审诉讼程序中，各方均是围绕本案讼争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这一争议焦点进行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活动，一审法院最终作出了本案讼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正确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诉讼权利和“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的重要原则，人民法院处理民商事纠纷时，只能对已诉至法院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作出判断，除涉及国家和公共利益外，其审理和判决应以当事人请求、主张的范围为限。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本案讼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而一审法院认定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在超越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法律关系，根据抵押合同法律关系、以物权法中关于抵押合同的相关规定作为调整各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请范围，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一审法院在作出本案讼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正确认定后，又以上诉人应对担保合同负合同责任为由，判决上诉人在抵押房产价值范围内对讼争借款负补充清偿责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时，当事人有权进行辩论。”辩论原则是我国民事诉讼程序的一个基本原则，根据该原则，每一个当事人都有权就对方提出的主张、论点和证据进行充分的辩论，各自陈述自己的主张和根据，互相进行反驳和答辩，只有在当事人之间经过了充分的辩论的事实和主张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基础或根据。在本案中，如前所述，被上诉人明确在一审程序中系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这一请求权基础要求上诉人对讼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上诉人也始终系对这一请求权基础进行抗辩。而一审法院在当事人并未提出相关主张、也未经当事人双方辩论的情况下，径行以“抵押权虽未设立，但担保合同已经成立”为由判决上诉人在抵押房产价值范围内对讼争借款负补充清偿责任，超出本案庭审审理的范畴，也超出了当事人辩论范围，直接剥夺了上诉人对该主张予以反驳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超出当事人的主张作出判决，不仅存在法律适用错误，而且剥夺了上诉人辩论权，存在严重程序违法。上诉人恳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真辩称，李真的诉状、一审庭审过程中，均提及要求林玉以其提供担保的位于福州市晋安区的房产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并未超过诉讼请求。本案借款发生在林玉、陈可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8年11月24日林玉与陈可忠夫妻双双向李真出具“承诺书”，承诺以林玉名下房产作为债务担保时，李真对其双方离婚的情况毫不知情；直至一审庭审过程中，林玉向法庭提交《离婚证》，李真方知夫妻已于2018年6月19日离婚。可见，在林玉与陈可忠夫妻出具“承诺函”时，李真以为登记在林玉名下的房产系其夫妻共有财产，为此，李真诉求双方共同偿还，并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陈述抵押担保事宜、并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分别要求双方对于承诺函“抵押担保”内容的辩论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林玉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陈可忠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李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9年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利息127万元（截止至2019年2月12日尚欠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6日，原告向被告陈可忠银行账户转入100万元。同日，原告通过其丈夫林辉账户向被告陈可忠银行账户转入50万元。2018年11月24日，被告陈可忠向原告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其于2015年6月26日向原告借款150万元，截止至2018年6月25日，被告陈可忠尚欠原告借款利息108万元，并承诺分期偿还上述借款本息。2019年2月12日，原告与被告陈可忠签订一份“关于借款壹佰伍拾万的本金和利息支付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载明被告陈可忠于2015年6月26日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原告已于2019年2月12日收到被告陈可忠偿还的借款本金50万元，被告陈可忠承诺于2019年5月20日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于2019年9月20日偿还剩余借款本金50万元；截止至2019年2月12日，被告陈可忠尚欠原告借款利息127万元，并承诺该127万元利息分四期向原告偿还；若被告陈可忠按上述约定还款，则原告同意免除其剩余借款利息100万元，否则应按上述借款本息共计227万元、月利率2%计算利息直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为保证原告的资金安全，被告陈可忠以被告林玉所持有的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抵押于原告。被告林玉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并捺印。另查，被告陈可忠于2019年2月12日偿还原告50万元，于2019年3月5日至6日偿还原告共计30万元，于2019年7月7日偿还原告20万元。又查，两被告于1995年4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6月19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持有被告陈可忠出具的“承诺函”及“补充协议”，该“承诺函”及“补充协议”系被告陈可忠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足以确认原告与被告陈可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被告陈可忠于2019年2月12日后共计向原告偿还100万元，原告自认该10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系其诉讼自主，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确认被告陈可忠还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承诺函”及“补充协议”均载明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该约定并未超过法律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补充协议”载明截止至2019年2月12日，被告陈可忠尚欠原告借款利息127万元，该127万元系按月利率2%之标准结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被告陈可忠偿还借款的时间，现原告主张剩余利息按借款本金50万元、月利率2%自2019年2月13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亦予支持。“补充协议”载明被告陈可忠以被告林玉所持有的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抵押于原告，而被告林玉亦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并捺印，应视为对该约定的确认。本案借款虽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补充协议”所载明内容可看出，被告林玉所作出的系抵押担保之意思表示，而非对本案债务确认的意思表示，且本案债务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属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主张被告林玉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林玉自愿提供房产抵押担保，但该抵押房产未办理登记手续，抵押物权尚未设立，不产生抵押担保的法律效果，不具备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抵押房产虽未登记，但担保合同已成立并生效，故被告林玉应依法承担合同责任，即在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判决：一、被告陈可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真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9年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二、被告陈可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真借款利息127万元（截止至2019年2月12日尚欠的利息）；三、被告林玉在福州市晋安区的房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上诉人对本案借款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在涉案补充协议上签名并按手印、涉案抵押房产未办理登记手续的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等，综合判断认定上诉人应在其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现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请范围，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林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70元，由上诉人林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叶 翔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