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9民初19272号 原告张某，男，194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董某，女，195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剑、傅德法，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毛某，男，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徐广平，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某、董某诉被告毛某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莉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中，本院依法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本案于2018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剑、被告毛某到庭参加庭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但未果。后被告毛某对两原告的女儿张建芬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之诉，请求撤销其与张建芬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及债权等部分的约定，故本案于2018年12月28日中止审理，后上述案件结束后，本案于2020年1月6日恢复审理，并于2020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的其委托代理人傅德法，被告毛某委托代理人徐广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董某诉称：两原告系被告的前岳父岳母，被告与两原告之女张建芬于2018年2月22日在绍兴市柯桥区民政局协议离婚。两原告陆续借给被告1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至被告与其前妻张建芬离婚时已经还款40万元，剩余的60万元债务在《离婚协议书》第五点中约定：关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的债权债务：“男方欠女方父母共100万，2017年已还款40万元整，余额60万元整，男方已承诺2018年6月份还20万，2018年底一次性还清剩余债务。若超出还款日期，每月按60万二分利息加本金支付”。根据协议约定，被告承诺6月份首次还款20万元，但现在已至9月份，被告不仅未偿还首期的20万元，甚至还拒接两原告的电话，无任何还款的意愿。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在原告已经履行了借款义务的前提下，被告承诺的分期付款逾期不还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先期违约，故要求被告立即偿还全部欠款，并且根据协议约定的按照月利率2%以本金60万计算逾期利息。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两原告欠款6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6000元。后原告陈述2003年两原告出借给被告的28万元借款，该借款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8年2月（15年2个月）的利息约50.96万元，2002年至2016年期间原告张某在被告的工地上为被告提供劳务，当时说好劳务报酬为6万元一年，但被告仅每年支付张某1万元，故被告尚欠张某劳务报酬75万左右，上述借款28万元、利息50万元、劳务报酬22万元组成了离婚协议中的债务100万元，被告于2017年归还原告的40万元系支付借款28万元的利息，尚欠的60万元包括借款28万元、利息10万元、劳务报酬22万元，在原告起诉之后，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返还5万元至原告的侄子张璐银行账号，该5万元系用于支付上述借款28万元及劳务报酬22万元，合计50万元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5万元，故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两原告欠款60万元。至于2018年11月30日以后的利息，原告保留今后另行主张的权利。 被告毛某在庭审中辩称：1.答辩人向原告所借的借款是28万元而非100万元，且该借款已经还清，双方的借贷关系已经终止。2003年，答辩人刚来北京创业不久，资金周转比较困难，原告出于相助，将其儿子(两原告育有一儿一女)的死亡赔偿金28万元借给答辩人用于经营周转，因双方是翁婿关系，所以当时原告没有要求答辩人出具借条，双方也没谈及借款期限和利息，直到2016年底，因答辩人与前妻张建芬(两原告之女)婚生子毛俊杰因车祸死亡(2016年7月)后不久，答辩人的前妻张建芬即提出再生育的要求，答辩人因无法摆脱失子之痛而暂时拒绝了前妻的生育要求，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后答辩人前妻于2017年1月11日自行起草了一份“婚内协议”要求答辩人签字(该协议实为答辩人的前妻为以后的离婚能多分得财产而埋下的伏笔)，答辩人考虑到前妻的失子之痛和意想再生子女的急切心情，未曾多考虑就一字未改在该协议上签了字，并先后归还了答辩人45万(原告诉讼中称40万，答辩人对此不再持异议)。之所以归还45元，是基于在答辩人困难之时，原告能出手相助，且当初双方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毕竟借用了这么多年，如果原告当初将此款存在银行也有十几万的利息收益，出于感恩，答辩人才在归还28万元的基础上多付了17万元作为对二老的补偿。2.答辩人在《离婚协议书》上承诺归还两原告100万元，是答辩人在与前妻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对前妻而非对原告所作出的补偿承诺，该财产分割承诺与原、被告之间的借贷没有任何关系。原告以此承诺作为其出借给答辩人的借款金额并提出诉讼主张，于法无据。首先，离婚协议是由离婚的夫妻双方所达成的，该协议的主体是达成离婚协议的夫妻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应由协议双方享有和承担，与协议双方以外的任何第三人无关。假如原告以该离婚协议上确定的100万元借款作为其借给答辩人的实际借款并以此作为借款依据向答辩人提出主张，那么试问，假如答辩人与原告的女儿达成的离婚协议上约定家庭债务由夫妻双方分担，并载明原告的女儿所分担的债务以其父母亲的房产来清偿的话，依照原告的逻辑，债权人也就可以以该约定向原告提出清偿债务的主张了，很显然，原告的理解和主张完全是无稽和荒谬。其次，退一步讲，如果被答辩人觉得答辩人归还的45万元(原告称40万元，这里暂且不论，就依原告确定的40万元)中的利息补偿部分不能接受，应该由原告在收到还款时向答辩人提出，或者在答辩人与其女儿办理离婚时向答辩人提出，而非现在，其实从上述事实中已经完全能看出原告很清楚其女儿之所以在离婚前后都坚持要求答辩人承担100万元的还款，完全是其女儿为能多分得财产而找的借口罢了。3.答辩人的前妻张建芬在与答辩人达成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手续时隐瞒了其与他人怀孕的事实，鉴于答辩人在与张建芬婚姻存续期间违背了忠实对方的婚姻原则，张建芬骗取了答辩人的同情心，其采用欺骗、隐瞒手段所多获取的家庭财产，依法应宣告部分财产分割的约定无效，对此，答辩人保留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2018年6月底，张建芬打电话给答辩人，告诉答辩人其在2018年6月初生了一儿子，因为张建芬的户口仍在绍兴市柯桥区，户主为答辩人的父亲，其请求答辩人说服家父将其刚出生的孩子的户口落在家父的户口上，答辩人听闻此讯后感到震惊和疑惑，前妻怎么凭空在四个月里就孕育出了一个儿子，答案只能是前妻在与答辩人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通奸所致(或由张建芬出示其它怀孕途径的证据)，答辩人思前想后没有答应前妻的无理请求，同时，答辩人觉得既然前妻在婚姻存续期间对答辩人作出背叛之事，那么，答辩人将不再履行当初离婚时所作出的财产让步的约定，随即，答辩人便终止履行离婚协议中“2018年6月份还款20万元……”的约定。答辩人当初之所以在离婚协议上同意还“100万元”的“欠款”完全是出于对前妻的同情，因为一旦离婚，前妻有可能不再婚嫁或即使再婚也有可能生育不了，如是，其年迈时将无子女赡养，所以才同意将超出实际借款金额数倍的所谓借款作为补偿给前妻，答辩人的前妻及原告正是利用了答辩人的善良和宽待，不知廉耻羞辱，合伙欺骗、隐瞒了答辩人前妻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通奸怀孕的事实，借离婚之际骗取和占有更多的家庭财产，其上述行为理应受到道德的谴责和法律的惩罚。4.第一次庭审后，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归还的5万元是本金。原告是根据其女儿张建芬与答辩人签订的离婚协议来主张权利的，因答辩人此前向原告所借的28万元已经还清，那么离婚协议中约定的100万元其实相当于是补偿给原告的，是赠予行为，现在没有实际赠予，答辩人是可以撤销的。综上所述，答辩人已还清全部借款，原告以答辩人在离婚协议上对前妻所作出的财产分割承诺作为其与答辩人之间借贷关系的证据并以此提出诉讼主张，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通过审查后依法作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 两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离婚协议书》1份，证明被告认可欠两原告100万元的事实；2.常住人口登记信息复印件1份，证明两原告系被告的前岳父母的事实；3.（2019）浙0109民初9562号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1份、（2019）浙01民终9358号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离婚协议当中约定毛某欠两原告100万元的事实，经一审、二审判决后已经生效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签订协议时，因为双方的儿子死亡，故这是被告给张建芬的补偿，事实上张建芬向被告隐瞒了她在婚内与别人怀孕的事实，被告被张建芬欺骗了，100万元是借款28万元及被告支付给张建芬的补偿构成的，与劳动报酬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毛某在2019年1月已经在柯桥法院提起诉讼，并不是中院认为的2019年6月才提起诉讼，中院的判决存在错误，故该组证明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系原告女儿张建芬与被告离婚时签订的协议，就该协议书的第二条第2、3、4款以及第四、五、六条的约定，毛某曾对张建芬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案经本院及杭州中院一审、二审后，驳回了毛某的诉讼请求，现已生效（见证据3）。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婚内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实际向两原告借款28万元的事实。经质证，两原告对上述婚内协议表示不清楚，认可在2003年实际出借给被告28万元，是两原告儿子的死亡赔偿金，当时在原告萧山的家中商量了借款事宜，说好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借款28万元是现金交付的，当时两原告与被告三人在场，被告没有出具借条。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系其与原告女儿张建芬在婚姻关系存在期间签订的协议，在（2019）浙0109民初9562号毛某诉张建芬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已由张建芬确认，故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张建芬系原告张某、董某的女儿。张建芬与毛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2月22日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分割：1、位于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82.64平方，A-1-3102室，81.25平方；上述两套房屋归女方所有，已过户，该套房产债务及税费均由男方一人承担。2、位于浙江省萧山区城厢街道崇化住宅区134栋中单元204室，58.77平方，归女方所有，未过户，该套房产债务及税费均由男方一人承担。3、男女双方婚后购置房产一套（房权证未办理），该房产位于绍兴市柯桥区，99平方；购房合同登记在男方名下，归女方所有，该套房产债务及税费均由男方一人承担。4、以上房产至协议生效时归女方所有，男方积极协助女方完成产权变更登记。三、婚后购买的牌号为京Ｎ×××××的GLK轿车一辆归女方所有，萧山车浙Ａ×××××归女方所有。过户手续及相关更新换车，男方及时配合，因户口关系，暂时无法过户。四、儿子交通事故赔偿金。儿子毛俊杰的交通事故赔偿金领取后全部由女方保管与支配，男方不得干涉。目前已赔偿，男方之前擅自挪动的资金，2017年已还款给女方15万元整，余款60万已承诺2018年3月起，每个月15号按3万还款给女方，若超出还款日期，每月按60万二分利息加本金支付。五、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的债权债务：1、因女方无子女养老，男方必须给女方补交12年养老保险，合计15万元整于2019年前付清；2、男方欠女方父母共100万，2017年已还款40万整，余额60万整，男方已承诺2018年6月份还20万元，2018年底一次性还清剩余债务。若超出还款日期，每月按60万二分利息加本金支付。3、所有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承担。六、违约责任。如果甲方（原告）违反以上任何一项协议内容，自愿从其个人财产中房屋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芝塘湖塘下湖村91给女方父母。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工业区沃德中心13号楼六单元11楼抵押给女方”。上述协议签订后，因被告未按约支付其尚欠两原告的60万元，故两原告于2018年9月20日提起诉讼。2018年12月11日，被告毛某将50000元归还至原告侄子张璐账号。后毛某于2018年12月26日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对张建芬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要求：一、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2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第2、3、4款、第四、五、六条的约定；二、对以下财产及债权进行重新分割。1.萧山区城厢街道崇化住宅区134幢中单元204室，面积为58.77平方米，按2018年2月估值100万元；2.儿子毛俊杰的赔偿金共75万元，要求重新分配该款（原告已支付给被告34万元）；3.原告尚有未结工程款约210万元，但该款尚未结算，具体应以原告实际可得的金额为准。4.被告共同承担债务10525645.31元。故本案裁定中止诉讼。后张建芬对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张建芬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裁定本案移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处理。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审理后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毛某的诉讼请求。毛某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案件二审结束后，本案恢复审理。 另查明，2003年，两原告出借给被告毛某借款28万元；2003年至2016年期间，原告张某为毛某的工地提供劳务，毛某未曾支付过劳务报酬，仅在每年年底支付张某10000元。 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书》系两原告女儿张建芬与毛某在离婚时自愿签订，其中第五条涉及了张建芬父母的债权，毛某与张建芬确认毛某尚欠张建芬父母100万元。该条涉及到协议签订双方处理他人财产的问题，属于效力待定的行为，现两原告已经对张建芬、毛某的上述处分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张建芬、毛某对两原告财产的处分行为已经生效，两原告可以依据《离婚协议书》确认其对毛某享有的债权主张权利。对于100万元款项的组成，两原告也作出了说明，即借款28万元及其利息50万元、劳务报酬22万元，本院认为上述款项具有事实基础支撑，原告说明合理，故本院予以认定。对于2018年12月11日毛某归还两原告的50000元，毛某认为系归还本金，两原告认为系支付利息，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根据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的规则进行抵充，故原告将上述50000元抵充至2018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认定。综上，现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毛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董某欠款600000元。 如毛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毛某负担。 张某、董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莉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