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中芹，女，199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媛，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中芹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之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该条共有五项，每一项法定解除所适用的条件都不同，但一审判决解除并未释明具体的法律适用，属于法律适用不明。从涉案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上诉人其他义务的履行需要被上诉人的配合，本案不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形。一审庭审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其他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故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规定的解除情形。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改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除错误地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外，还错误地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作为判决解除的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才能依法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中所列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其中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解除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解除条件，依法不应当作为判决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条件的情形下，判决涉案合同解除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范中芹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二、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应当予以支持。三、被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返还金额存在异议，被上诉人认为应当为3万元。四、根据一审判决书第6～7页，一审法院据以解除涉案协议书系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关于特许人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规定。基于本案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案由，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予以解除。法律适用明确，不存在未释明及法律适用不明的情形。五、一审法院对店铺实际经营及被上诉人是否享有代理权限等相应的权利，已经在对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分析中分别进行了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行使了相应的合同权利，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也基于此作出了在返还金额上进行惩罚性大额扣减的判决，由4万元降至1万元，对被上诉人予以否定性评价，被上诉人已经遭受了巨大损失。六、关于上诉人存在过错的原因在于没有依法履行披露义务，法律上对上诉人的该行为应当给予否定性评价。七、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的披露义务，直接导致被上诉人错误认识，没有客观地了解被上诉人的具体经营状况、经济能力及该项目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的效果，以至于签订合同并支付了大额的加盟费，还造成了50万元左右的损失，没有任何获利。被上诉人之所以闭店是因为店铺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实难以维计，被迫闭店。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的部分观点予以认可，且不想浪费司法资源，故未提出上诉。范中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范中芹、荣世联创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2.荣世联创公司返还范中芹培训服务费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荣世联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与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2018年7月4日，范中芹（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及《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主要条款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小确茶，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单店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具体以乙方申请的企业工商等记住所地为准）单店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7月4日起至2019年7月3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甲方许可使用的相关项目标识的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不得超越许可的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合同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小确茶”名称，并立即拆除乙方原带有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本合同指导培训服务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指导培训的服务费用为人民币40000元，于本合同签订之当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乙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即视为甲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理论技术支持与指导培训服务，故无论本合同因何等原因而终止，该项指导培训服务费用均不予退还。范中芹提供发票一张，拟证明范中芹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了涉案合同款项40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当庭确认收到了范中芹该笔款项。荣世联创公司提供《告知书》《客户资料收阅证明》，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范中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是其他合同中所签的。双方当庭确认，因双方就“小确茶”项目签订了两份合同，内容仅服务区域、合同价款等内容不同，故双方仅签订了一份《告知书》《客户资料收阅证明》；同时，双方就另一份合同的纠纷在一审法院（2019)苏8602民初932号案件(以下简称932号案件)中进行审理，范中芹依932号案件合同开店经营，但未依本案合同开店。2019年5月24日，范中芹提起本案诉讼。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范中芹提交网页截图，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未依法履行披露义务，且涉案项目在官网上的宣传与实际不符。荣世联创公司对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从内容看，该截图展示的内容与“丸茶一派”项目相关，并未涉及本案项目“小确茶”，故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荣世联创公司提交培训宝网络课程后台信息截图，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提供了培训服务。范中芹对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其认为该培训是荣世联创公司依932号案件中合同所提供的。经审查，该网络课程范中芹账号中对于荣世联创公司所提供所有课程的学习状态均为“未学”，所有设置了考试环节课程的考试结果均为“未考”。双方当庭确认，本案与932号案件中，荣世联创公司共对范中芹进行了一次培训。一审法院对双方认可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及《服务协议书》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荣世联创公司未妥善披露涉案信息，足以影响到范中芹的决策、选择。因此，范中芹有权解除双方订立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及《服务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范中芹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签约前未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未充分考虑商业经营风险便贸然签约，存在一定过错。同时，范中芹签订合同后，在未开店的情况下，迟至合同期限仅一个多月时间才到法院起诉。荣世联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应当披露的信息，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之间过错程度等情况，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向范中芹返还合同款1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范中芹与荣世联创公司于2018年7月4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及《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2.荣世联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范中芹人民币10000元；3.驳回范中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荣世联创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陈述，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主要以《告知书》内容为准。以上事实，有二审询问笔录在案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本院认为，涉案两份协议书应予解除。理由如下：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四）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五）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六）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七）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九）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十一）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重大违法经营记录；（十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信息。”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是经由第48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发布的行政法规，自2007年5月1日起施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均应当遵守该条例。涉案两份协议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应受该行政法规的调整。上述规定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针对特许经营合同所作出的强制性规定，并非当事人可以选择的任意性条款，只要当事人选择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就应当全面履行该条例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向范中芹提供相关信息的证据即《告知书》，二审中荣世联创公司亦确认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主要以《告知书》的内容为准。荣世联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范中芹提供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从涉案两份协议书和《告知书》的内容来看，涉案合同签订时荣世联创公司亦未完全向范中芹履行上述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作为特许人向被特许人范中芹提供的信息是否真实、准确、完整，不仅是荣世联创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而且对范中芹确定合同目的具有实质性的影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荣世联创公司按期、全面地履行了上述信息披露义务，构成违约。范中芹亦辩称，荣世联创公司未履行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直接导致其错误认识，没有客观地了解被上诉人的具体经营状况、经济能力及该项目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的效果，对其签订涉案两份协议书有影响并造成相关损失。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范中芹签订、履行涉案两份协议书的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两份协议书，法律适用正确，未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不妥，本院予以明确。一审法院对于范中芹主张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合同款40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综合考量涉案两份协议书的签订和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向范中芹返还合同款1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晔审 判 员  臧文刚审 判 员  于佳虹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史淑彦书 记 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