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6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大庆中路2号。 法定代表人：寇凤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现科，河北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线阁街58号。 法定代表人：于合群，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揭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邯郸市交通局公路项目办公室，住所地：邯郸市人民东路340号。 法定代表人：王献国，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暴金魁，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水路桥公司）因与上诉人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南水北调中线局）、原审被告邯郸市交通局公路项目办公室（以下简称：邯郸市公路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7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衡水路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现科、上诉人南水北调中线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揭静及原审被告邯郸市公路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暴金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水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南水北调中线局给付上诉人工程款17981426.37元，与一审判决争议金额为1243705.37元。对于拖欠工程款的利息起付时间应改判为2013年6月1日起付。2.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水北调中线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不支持衡水路桥公司对于工程量变更部分的不可预见费529217.37元及漏算的714488元箱涵变更工程量费用，违背合同约定，应予纠正。1、涉案的主合同、补充合同以及项目专用合同条款已经约定：涉案工程采用总价一次包死，中标价即为合同总价，在合同执行期间，由于物价涨落引起的费用变化风险项目，承包人在投标报价中考虑。合同期内不调价，由发包人提出的设计变更引起的工程量的变化除外。据此发包方在合同之外提出的变更增加的工程量，应当依照主合同的约定对增加工程量部分价款17640579元3％向衡水路桥公司给付不可预见因素的暂定金即529217.37元。箱涵变更所增加的工程量，衡水路桥公司已全部进行施工，有驻地监理签字确认，由于工程项目较多，忘记了让业主及相关部门确认审批，但衡水路桥公司确实已对箱涵变更投入了资金714488元，该费用应由南水北调中线局给予支付，一审不予认定，显属不当，应予纠正。2、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3年6月1日（工程交付发包方通车使用的次日）起算。根据衡水路桥公司提交的邯郸市交通局地方道路管理处邯交地管字（2013）第13号、15号文件，结合邯郸日报社于2013年6月3日刊发的报道：我市市区外76座南水北调跨渠桥梁截止5月31日全部具备通车条件。即涉案桥梁于2013年6月1日已全部通车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4条第3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该解释第18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其中第一项，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故应从2013年5月31日交付涉案桥梁、发包人2013年6月1日使用涉案桥梁时起计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一审以发包方向地方乡、镇移交桥梁日起付利息违背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纠正。 南水北调中线局针对衡水路桥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衡水路桥公司的上诉意见。其上诉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在程序上存在错误，侵犯了南水北调中线局的权利，具体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状内容。 邯郸市公路办针对衡水路桥公司的上诉，其意见为：1、关于暂定金不应该给付。2、试运行中的通车不等于竣工。3、通车后未经验收后不得擅自使用。4、逾期付款利息应从竣工之日起计算。 南水北调中线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衡水路桥公司对南水北调中线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不服金额为23481990.55元，或者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衡水路桥公司、邯郸市公路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本案被告，违反法律规定，程序错误。1.南水北调中线局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制度的基本原则之一，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才能将原告未列明的案外人列为案件被告。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签署的《投资包干协议书》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南水北调中线局并非法律规定的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本案被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衡水路桥公司在起诉状中未将中线局列为被告，一审法院仅仅依据邯郸市公路办的申请却未征得衡水路桥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追加中线局为共同被告，明显违反不诉不理原则。3.如果南水北调中线局被追加为被告，理所当然应再追加磁县人民政府为共同被告。本案纠纷产生的主要原因系磁县人民政府作为涉案工程变更设计部分工程（即上诉人投资包干协议范围外的工程）的实际委托方但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导致，故南水北调中线局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追加磁县政府为本案被告，而一审法院却以违反合同相对性予以拒绝。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4.一审法院庭审中引导衡水路桥公司向南水北调中线局主张权利明显不当。衡水路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知晓邯郸市公路办与南水北调中线局合同关系，衡水路桥公司起诉时已选择向邯郸市公路办作为被告主张权利。一审庭审中，衡水路桥公司事先并未提出委托关系的主张，而主审法官基于“如法院认定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存在委托关系”的假设，引导衡水路桥公司向南水北调中线局主张权利，这显然不属于法官释明权的范畴，一审滥用审判职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程序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中，既审理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又审理了邯郸市公路办提出的其与南水北调中线局之间的存在“委托合同”的新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和规定，显然不当。三、一审法院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由下，事实查明的方向和具体内容明显错误。南水北调中线局从未参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履行、款项支付、施工关系、工程款支付、工程验收等任何环节，因此从实体上无法对其诉讼请求进行答辩。然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开篇便武断认定委托合同依法成立。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主张存在合同关系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衡水路桥公司并未就衡水路桥公司与南水北调中线局之间存在委托关系这一待证事实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四、一审法院认定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构成委托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不存在任何“授权”关系，不具备委托关系的核心要素。2.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关系不符合“委托关系”的基本特征根据。双方承担的都是国家水利工程及道路桥梁工程的建设，履行的是法定义务，并非基于信任而建立民事委托关系，双方之间的合同亦不可能任意解除；且在项目实施过程中，邯郸市公路办并非根据南水北调中线局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而是由邯郸市公路办完全以发包人、业主身份独立进行项目建设管理，包括招标、设计、施工、监理、验收等工作，南水北调中线局从未参与邯郸市公路办与衡水路桥公司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亦未下达任何指示。从双方合同签订的背景及双方合同的履行状态来看，双方签署的《投资包干协议》不符合法定意义上的委托合同关系。3.《投资包干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证明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非委托关系。双方签署的《投资包干协议》第二条“本协议以国家批复的初步设计概算为依据，由受托方按40236.86万元以投资包干的形式完成全部委托工作”。第六条受托方职责第6.1条“负责组织与落实跨渠桥梁的施工图设计、工程建设、验收和养护管理工作”、6.2条“负责按照国家关于招标投标的法律法规和交通搞运输部规定程序，结合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实际，组织本工程施工图设计、监理和施工的招标工作，择优选择具备相应资质、同类型工程经验的单位承担施工图设计、监理施工任务，负责及时向承包单位支付设计费、监理费和工程款”、6.3条“按有关规定，负责本工程变更与索赔的处理”。上述合同约定对于双方权利、义务、责任边界的约定非常清楚，双方之间不是合同法意义上的委托合同关系，而是南水北调中线局在国家批复的概算范围内向邯郸市公路办支付投资款项，由邯郸市公路办在投资包干资金范围内独立组织涉案工程的设计、施工、监理等工程建设管理工作，独立承担建设管理责任。4.委托代建合同不属于委托合同关系，且《投资包干协议》约定内容与委托代建合同相比，双方的关系更加独立、权利义务内容更加明确，举重以明轻，《投资包干协议》不应认定为委托合同。五、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认定南水北调中线局向衡水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该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错误思路，假设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一审判决南水北调中线局承担付款责任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衡水路桥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知晓邯郸市公路办与南水北调中线局合同关系的前提下，在起诉时已选择向邯郸市公路办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以其行为方式放弃了选择向南水北调中线局主张权利。衡水路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在合同签订时不知道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的合同关系，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得知，即衡水路桥公司在起诉前已知晓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的合同关系，但其在起诉时仅将邯郸市公路办而非南水北调中线局列为被告，即衡水路桥公司已经选定向邯郸市公路办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其不得再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即不得再向南水北调中线局主张权利。（二）南水北调中线局已依约向邯郸市公路办支付了合同约定款项，邯郸市公路办未依约向衡水路桥支付工程款项并非南水北调中线局原因造成，不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三人有权向委托人选择主张权利的情形。上诉人已经完全按照《投资包干协议》向邯郸市公路办支付约定款项，不存在拖延或支付不足情况。邯郸市公路办在答辩状中、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南水北调中线局仅有260万元款项因尚未满足支付条件而未支付。因此，不存在因南水北调中线局原因而导致邯郸市公路办支付不能的情形，衡水路桥公司选择向南水北调中线局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六、一审判决违反公平正义、诚实信用、意思自治、责任法定等多项民法基本原则。本案产生的实质原因是邯郸市公路办、磁县人民政府无力向施工方支付施工款项，而邯郸市公路办为逃避付款责任，基于南水北调中线局系国有企业，具备支付能力，想方设法将南水北调中线局拉入案中，在一审判决从程序到实体的一系列错误下，让南水北调中线局成了责任承担主体。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查明事实方面和查明内容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南水北调中线局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支持南水北调中线局的全部上诉请求。另外补充：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邯郸市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2000万元以上1亿元以下，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原审诉请金额为28339472.42元，在未将南水北调中线局追加为被告前，磁县人民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但违法将住所地不在邯郸市辖区内的南水北调中线局追加为被告后，一审法院对该案不再享有管辖权。南水北调中线局在一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认为磁县人民法院依据邯郸市公路办申请将南水北调中线局列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磁县人民法院不予理睬，并仅提前两天通知开庭日期，导致南水北调中线局未能及时提出管辖权异议。但根据法律规定，即使南水北调中线局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亦应当将案件移送管辖，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级别管辖规定，属于严重程序违法。 衡水路桥公司针对南水北调中线局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公正合法、适用法律准确无误，请求驳回南水北调中线局的上诉。一、一审法院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1、南水北调中线局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一条规定：原告起诉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为共同被告。代理人与被代理人作为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参与诉讼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邯郸市公路办在衡水路桥公司提起一审诉讼前，拒绝向衡水路桥公司披露委托人的相关情况，拒绝提供有关委托合同的任何材料，在诉讼过程中才披露委托人，并且提供相关委托合同，申请追加委托人为本案共同被告，衡水路桥公司在知晓邯郸市公路办为受托方，南水北调中线局为委托方后，亦要求追加其为共同被告，因一审法院告知邯郸市公路办已经申请，没有必要重复申请，故一审法院根据邯郸市公路办的申请及衡水路桥公司的意愿，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本案的共同被告符合法律法规。委托合同的委托成果归于委托人，相应委托行为产生的费用亦应当由委托人承担。虽然与衡水路桥公司签订合同的是邯郸市公路办，但邯郸市公路办是受南水北调中线局委托，为完成委托事务与答辩人订立的合同，属于隐名代理关系。隐名代理中在受托人披露了委托人后，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衡水路桥公司有权要求委托人承担合同义务，要求南水北调中线局承担合同义务，前提条件必须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成为诉讼当事人，因此，一审法院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被告，既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2、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本案的被告是衡水路桥公司的意愿。衡水路桥公司在起诉时未将南水北调中线局列为被告，并非衡水路桥公司不想向南水北调中线局主张权利，而是邯郸市公路办拒不披露委托方南水北调中线局，拒绝提供其与南水北调中线局之间的任何合同或资料，衡水路桥公司也无法获取上述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有关委托合同的相关内容、约定等，因此，在起诉时只能按照自己持有的证据，起诉邯郸市公路办，之后在诉讼过程中，邯郸市公路办披露委托方南水北调中线局后，在衡水路桥公司申请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本案被告时，被告知邯郸市公路办已经申请追加，没有必要重复申请，考虑到申请内容完全一致，故衡水路桥公司未向法院重复递交申请，但衡水路桥公司已向法院明确了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本案被告的请求，并非上诉人所说的一审法院未征得衡水路桥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追加的。如果确系未经衡水路桥公司同意，衡水路桥公司完全可以放弃要求南水北调中线局承担责任，在一审中衡水路桥公司明确要求南水北调中线局承担责任，就表明了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本案被告是衡水路桥公司的意愿。3、南水北调中线局在一审中要求追加磁县人民政府为被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磁县人民政府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磁县人民政府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既没有签订委托合同，也没有达成委托建设工程项目的约定。磁县政府根据当地经济环境需要向南水北调中线局提出加宽桥梁的要求，并承诺加宽费用由磁县政府承担，是南水北调中线局与磁县政府之间协商确定桥梁建设参数，与衡水路桥公司及邯郸市公路办均无关系，磁县政府的承诺也是向南水北调中线局作出的，至于磁县政府是否按照向南水北调中线局承诺的支付了相关款项，与本案没有关系，衡水路桥公司也无权向磁县政府要求支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没有追加磁县政府为被告，正确恰当。4、一审法院不存在引导衡水路桥公司向南水北调中线局主张权利的事实。上诉人曲解衡水路桥公司的表述，歪曲衡水路桥公司意愿，代表衡水路桥公司来解释衡水路桥公司的意思表示。衡水路桥公司在一审中所谓知晓“邯郸市公路办与南水北调中线局的关系”，并非明确知晓他们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或者衡水路桥公司知晓他们之间的合同内容，而是指在施工过程中，基于衡水路桥公司与邯郸市公路办的工作人员接触、谈话等内容，判断邯郸市公路办与南水北调中线局之间可能存在合同关系，但双方的具体合同内容、双方权利义务、双方是不是属于委托合同关系衡水路桥公司都无从知晓。需要强调的是邯郸市公路办在衡水路桥公司提起诉讼之前从未向衡水路桥公司披露过其与南水北调中线局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也未告知过衡水路桥公司他们之间有关委托合同的约定内容，更未提供过他们之间有关委托合同的任何材料。也就是说衡水路桥公司所谓知晓是一种具有不确定性，只有在邯郸市公路办正式向披露并且提供相关合同及材料后，衡水路桥公司才知晓他们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邯郸市公路办向衡水路桥公司披露委托方及提供相关材料均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所以在衡水路桥公司提起一审诉讼时并不能确知南水北调中线局是衡水路桥公司施工工程的委托方，在诉讼过程中，衡水路桥公司知晓南水北调中线局系施工工程的委托方后，必然要明确具体的诉讼请求，来确定由哪一被告承担义务，故一审法院要求衡水路桥公司明确是要求委托方还是受托方承担义务，这是一审法院履行法定职责的具体体现，不存在任何违反程序之处。二、南水北调中线局将属于同一事实的多个合同称之为两个彼此独立、相互区隔的法律关系，是有意混淆法律关系，试图达到拖延诉讼，逃避责任的目的。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签订委托合同，南水北调中线局委托邯郸市公路办去建设包括本案13座桥梁在内的74座桥梁。因为邯郸市公路办并不是具有桥梁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邯郸市公路办通过招、投标的形式与衡水路桥公司订立桥梁施工合同。因邯郸市公路办是隐名代理，故在知晓南水北调中线局是工程的委托方后，衡水路桥公司要求南水北调中线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南水北调中线局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就是基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作出的裁判。三、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的方向及具体内容没有任何错误。合同纠纷主要查明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合同是否履行及违约、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等。衡水路桥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需要查明邯郸市公路办是否拖欠工程款及其数额、应否支付违约金及由谁来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对上述争议事实均一一审理，并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既然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系委托合同关系，南水北调中线局完全可以掌握、调阅、审核邯郸市公路办在与衡水路桥公司订立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的全部资料，对其是否拖欠衡水路桥公司工程款、拖欠多少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等是完全知晓。但是在一审中及其上诉状中南水北调中线局都没有提出对拖欠工程款及数额的质疑。四、一审法院认定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准确无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据此规定，对照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签订的《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委托建设管理与投资包干协议书》，可知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完全符合《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内容。首先，合同的标题就带有委托协议的字样。其次，南水北调中线局在合同中列明是委托方，邯郸市公路办列明是受托方，在合同条款中关于具体委托事项、委托费用、权限范围、完成委托事项的期限、支付费用的期限方式等逐一约定，合同的所有条款都体现出，南水北调中线局委托邯郸市公路办建设南水北调跨渠桥梁的内容。再次，关于“授权”问题。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签订的《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委托建设管理与投资包干协议书》核心内容就是授权邯郸市公路办建设邯郸市区外74座跨渠桥梁工程，邯郸市公路办正是基于南水北调中线局的授权才与衡水路桥公司签订桥梁施工工程合同。如果没有委托合同，没有南水北调中线局的授权，邯郸市公路办从何处得到建设跨渠桥梁的权利呢？第四，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签订的委托合同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界定就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建设南水北调跨渠桥梁属于南水北调中线局的事务及法定义务，并不属于邯郸市公路办的事务及法定义务，正是基于南水北调中线局的委托，在与南水北调中线局签订委托合同后，邯郸市公路办才有权从事该事务，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委托合同要件。第五，协议具体约定也体现委托合同关系的实质。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双方之间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职能，但协议中第5.4、5.6、6.2、6.3、6.4、6.5、6.7、6.8等条款中约定了大量邯郸市公路办需要接受南水北调中线局监督、检查、稽察、审计、向委托方备案等内容，协议第6.15约定邯郸市公路办负责项目完工验收前的养护管理工作，7.5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约定的全部内容履行完毕即终止。上述合同约定充分体现了委托合同的特征，如双方之间没有委托合同关系，作为没有任何隶属关系的两个单位之间，南水北调中线局凭什么要求邯郸市公路办向其履行监督、检查、稽察、审计、向委托方备案等义务。协议第6.15及7.5的约定说明南水北调中线局委托给邯郸市公路办的事务具有期限性，期满则授权失效的事实。最后，南水北调中线局一直否认其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签订是委托合同，因其双方是作为平等民事主体来签订合同的，并不属于行政合同，属于民事合同的范畴。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恰当。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判决本案无任何不当之处。1、在衡水路桥公司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邯郸市公路办未向衡水路桥公司披露委托方，未提供委托合同的任何材料，在诉讼过程衡水路桥公司才确知委托合同及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的委托合同关系，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衡水路桥公司并不确知南水北调中线局系委托方。2、南水北调中线局并未向邯郸市公路办支付足额款项。根据委托合同的规定，委托人应当支付受托人办理委托事务的费用，该费用既包括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还包括因工程变更、停工索赔等相关费用，因该费用也是邯郸市公路办办理南水北调中线局委托事务时产生的实际费用，应由委托方承担。至于磁县政府向南水北调中线局承诺支付的款项是否到位与本案无关。南水北调中线局完全可以依据磁县政府的承诺另行起诉，不能凭磁县政府没有全额支付承诺款项来对抗衡水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公正合法，适用法律恰当，请求驳回其上诉，使衡水路桥公司的合法权益得以维护。 邯郸市公路办针对南水北调中线局的上诉，其意见为：1、邯郸市公路办申请追加中线局符合法律规定。2、衡水路桥公司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向邯郸市公路办或南水北调中线局主张、追要工程款及利息。3、邯郸市公路办因该工程垫资1800万元，只是为了维护建筑市场的稳定，应当维护邯郸市公路办的权利。 衡水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邯郸市公路办立即偿付欠衡水路桥公司的工程款（其中包括合同价款、补充合同价款、变更增加工程量的价款、索赔款，不可预见费）17981426.37元；2.判令邯郸市公路办向衡水路桥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的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到2019年3月31日10358046.05元，2019年4月1日至还清款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短期贷款利率加2%手续费计算；3.判令邯郸市公路办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0日，南水北调中线局作为委托方与邯郸市公路办作为受托方签订《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委托建设管理与投资包干协议书》，约定南水北调中线局委托邯郸市公路办对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进行委托建设管理，由邯郸市公路办以投资包干的形式完成全部委托工作，协议约定了具体的建设管理范围、工期要求、资金拨付方式、双方职责及其他相关事项。2010年10月13日、2013年5月30日、2013年11月15日、2017年11月17日，双方又先后就委托事项签订了四份补充协议。邯郸市公路办接受委托后，于2011年4月8日，以发包人的身份与衡水路桥公司签订了《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SG5合同协议书》，约定由衡水路桥公司对位于磁县段的东窑头桥等13座桥梁和引道及其附属工程等构造物工程进行施工，合同价款采用总价一次包死，合同总价为57608537元，同时，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利率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短期贷款利率加2%手续费，质量保证金限额为合同价款的5%，缺陷责任期为2年。2012年10月31日，双方又签订了《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SG5合同补充协议书》，合同总价款调整为63536129元。签订承包合同后，衡水路桥公司依约进行了相关工程的施工建设，衡水路桥公司提供的《工程交工确认单》载明：2014年4月29日工程完工交工；其提供的《索赔金额审批表》载明：经邯郸市公路办确认的索赔金额为4083734元；其提供的《变更立项审批单》、《变更单价和费用申请单》、《变更工程量签证单》、《变更单价和费用审批单》载明：经邯郸市公路办确认的变更增加的工程款共计为17642579元。衡水路桥公司和邯郸市公路办提供的转账凭证和付款明细载明：邯郸市公路办已向衡水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为67808233元。邯郸市公路办申请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被告参加庭审后，经一审法院询问，衡水路桥公司表示：如南水北调中线局和邯郸市公路办之间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将选择向南水北调中线局主张诉讼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逾期支付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案中，邯郸市公路办与南水北调中线局签订的《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委托建设管理与投资包干协议书》、四份《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委托建设管理与投资包干补充协议》，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委托合同依法成立。签订上述协议后，邯郸市公路办以其名义与衡水路桥公司签订《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SG5合同协议书》和《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SG5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依法成立。签订合同后，衡水路桥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并根据实际情况和要求进行了变更增加工程量的施工。邯郸市公路办与衡水路桥公司签订的《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SG5合同协议书》和《南水北调中线干线一期工程总干渠邯郸市区外跨渠桥梁工程SG5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工程价款为总价一次包死，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63536129元，经邯郸市公路办确认的停工索赔金额为4083834元，经邯郸市公路办确认的工程变更增加的工程费用为16926091元，综上，衡水路桥公司完成的施工工程款合计为84545954元（63536129元+4083734元+16926091元）。根据衡水路桥公司提供《工程交工确认单》，可以认定2014年4月29日衡水路桥公司全部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邯郸市公路办使用。截止2014年4月29日全部工程完工之日，邯郸市公路办共支付衡水路桥公司工程款为53502383元，剩余工程款为31043571元（84545954元-53502383元），扣除根据合同约定2年内预留的5%质量保证金4023111元【（63536129元+16926091元）×5%】，尚欠工程款为27020460元（31043571元-4023111元），据此，邯郸市公路办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工程交工后即2014年4月30日及时履行支付衡水路桥公司尚欠的27020460元工程款，在2016年4月29日缺陷责任期满后即2016年4月30日支付预留的4023111元保证金。2014年4月29日完工后，邯郸市公路办又陆续分批次支付衡水路桥公司工程款共计14305850元，至今尚欠衡水路桥公司工程款为16737721元（27020460元+4023111元-14305850元），邯郸市公路办未付，违反了合同约定，侵犯了衡水路桥公司的合法权益，邯郸市公路办应予支付。邯郸市公路办逾期支付衡水路桥公司工程款，违反了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2%手续费的标准支付衡水路桥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自2014年4月29日完工之后，邯郸市公路办又陆续分批次支付衡水路桥公司工程款共计14305850元，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根据2014年4月30日之后的支付时间分段计算，即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9月11日按欠款数额27020460元计算，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9月27日按欠款数额22544429元（27020460元-1910195元-2565836元）计算，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2月5日按欠款数额20134610元（22544429元-2409819元）计算，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4月29日（预留缺陷责任期到期日）按欠款数额18934610元（20134610元-1200000元）计算，2016年4月30日至2017年1月26日按欠款数额22957721元（18934610元+4023111元）计算，2017年1月27日至2018年2月24日按欠款数额20737721元（22957721元-2220000元）计算，2018年2月25日至付清款之日止按欠款数额16737721元（20737721元-4000000元）计算。因邯郸市公路办系接受南水北调中线局的委托与衡水路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其向衡水路桥公司披露委托事项后，衡水路桥公司选择南水北调中线局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故南水北调中线局应当对欠付的相应工程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给付责任。衡水路桥公司要求支付变更增加工程款的不可预见费用，未经邯郸市公路办确认，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其当庭主张箱涵砂砾回填工程变更费用714488元，未经邯郸市公路办确认，不予支持；其主张逾期违约金应自2013年6月1日起支付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邯郸市公路办辩称工程款应以南水北调中线局委托作出的《造价审核报告》认定的数额为依据，因该报告系其自己单方委托出具，且与合同约定不符，故不予采信；其辩称工程至今没有竣工，应自起诉之日支付逾期违约金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南水北调中线局辩称其与邯郸市公路办不是委托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其申请追加磁县人民政府为被告，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737721元；二、限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2%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分段计算，即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9月11日按欠款数额27020460元计算，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9月27日按欠款数额22544429元计算，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2月5日按欠款数额20134610元计算，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4月29日按欠款数额18934610元计算，2016年4月30日至2017年1月26日按欠款数额22957721元计算，2017年1月27日至2018年2月24日按欠款数额20737721元计算，2018年2月25日至付清款之日止按欠款数额16737721元计算）；三、驳回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497元，由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497元，由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负担170000元。 二审中，衡水路桥公司又提交邯郸市公路办于2018年10月29日向南水北调中线局出具的“请示”，证明工程于2013年5月底完工通车。 邯郸市公路办针对衡水路桥公司的上述证据质证称：交工不同于竣工，交工是竣工的一个环节，交工后面是试运营。 南水北调中线局针对衡水路桥公司的上述证据质证称：因未参与工程，不清楚。 二审中，南水北调中线局又提交的证据有：1、国调委发【2004】5号文，证明南水北调主体工程建设的模式不同于合同法意见上的委托。2、南水北调中线局纪要（【2010】34号），证明南水北调中线局与桥梁建设单位应依据“委托代建管理和投资包干协议”履行各自的职责。3、冀交公[2010]473号文，证明跨渠桥梁建设实行总价包干及各自的管理责任分工、资金管理情况。4、邯交项调水函（【2019】2号）、中线局工【2019】5号文、通知（2019.07.26）、邯交项调水函（【2019】4号及变更项目价格签字单。〔2019)4号）、变更项目价格签认单。证明尾款未支付系因垃圾未清理，施工单位就垃圾清运款项结算正在协商处理中，不符合《投资包干协议》约定的垃圾清运项目处理完毕的尾款支付条件，故尚未支付。5、发改办投资【2007】2166号文，证明扩大规模、提高标准增加的投资由部门、地方负责。6、磁县政府提出桥梁变更设计的流程图及相关报批文件，证明：中线局根据国务院相关文件规定仅对审核变更设计报告进行审查，资金由地方政府自行承担。7、中线局计〔2011〕93号文，证明：地方政府承诺支付的项目建设金，属于委托项目的，直接支付给委托建设单位。8、《第一次联席会议纪要》，证明：地方政府申请加宽桥梁投资分摊情况及责任主体、分摊资金出资单位为地方政府。中线局仅为督办单位，非支付主义务。9、《专题会议纪要》，地方要求加宽的桥梁，按程序报批。10、邯交函〔2017〕22号文、2018年1月16日的函，证明：邯郸市交通运输局认可配套资金应由地方政府承担，并且向磁县政府发函要求落实。11、磁县政府函（2019.8.23)，证明：磁县政府认可其为配套资金的支付主体，并已列明具体的还款计划。12、冀调水建【2013】51号文。13、冀调水建【2013】92号文。14、邯郸市人民政府关于南水北调邯郸段跨渠桥梁接收问题的批复（【2014】31号）。15、冀调水建【2014】46号文。12-15号证据用于证明：跨渠桥梁最终归属地方政府，河北省、邯郸市相关政府文件中明确跨渠桥梁由地方政府接收并由其确定养护单位。16、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491民初59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南水北调中线局不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 衡水路桥公司针对南水北调中线局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称：不是新证据，证据11是磁县政府向邯郸南水北调办公室发函，能够说明应由南水北调中线局承担责任。 二审中，除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其他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衡水路桥公司主张欠款数额及利息的依据（包括：变更部分不可预见费（风险金）529217.37元、714488元箱涵变更工程量费用及利息起算点的问题）。2、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及当事人的责任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衡水路桥公司上诉主张变更部分不可预费529217.37元的问题，因衡水路桥公司与邯郸市公路办所签《合同协议书》和《合同补充协议书》中并未对变更增项给予3%的不可预见费作出明确约定，根据招标文件15.4.7条的规定，部分变更项目的单价是按当时预算下降10%后确定的单价，从衡水路桥公司提交的诸多《变更单价和费用申请单》和《变更单价和费用审批单》载明内容看，很大部分的变更单价均是依据预算价为依据，不存在不可预见费的给付条件，况且衡水路桥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编制的“结算申请书”中也未体现该部分费用的依据和内容。故一审对衡水路桥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费用不予支付并无不当。 关于衡水路桥公司上诉主张箱涵变更工程款714488元的问题，根据衡水路桥公司主张16926091元变更费用的证据看，该部分变更项目不仅有《变更立项审批单》，且同时提供有《变更单价和费用申请单》、《变更工程量签证单》、《变更单价和费用审批单》等证据佐证，且相关内容及签字盖章完整、齐全。而其主张涵变更工程款714488元款提交的《变更立项审批单》中仅有承包人签字盖章和项目监理工程师“同意上报”意见，并无申请、签证和审批内容予以证明，衡水路桥公司提交的说明、明细表及图纸等证据均不能证明该立项内容真实予以施工并完工。况且，对于涉案工程，其于2014年4月29日已申请交工，而无论在其后期编制“结算申请书”时，还是其于2017年1月24日向邯郸市公路办签发的“关于尽快拨付工程款的申请”中也均未提及该变更费用。另外，邯郸市公路办对变更内容也不予认可。综上，衡水路桥公司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一审对其该主张不予认定并无不妥。 关于衡水路桥公司应得工程款数额及欠款数额问题。衡水路桥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申报出具的“结算书”和邯郸市公路办提交的2017年8月15日的“造价审核报告”，均明确载明合同清单价款为63536129元（含不可预见费1843673元）、工程变更16926091元、工程索赔4083734元，共计84545954元。对该费用的主张，衡水路桥公司均提交有相关部门和人员签字确认的证据资料，故该费用应依法予以确认。但根据2017年8月15日的“造价审核报告”能够说明：工程施工过程存在奖金500000元和罚金2029000元的事实,工程奖罚金之差为1529000元。该数额与不可预见费1843673元相差数额为314673元，该数额能够与“结算书”中的“措施费314673元”相吻合，故奖罚事实属于双方履行合同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工程奖罚金之差1529000元应自工程欠款中扣减。另外，邯郸市公路办虽主张应以“造价审核报告”审核数额为结算工程款依据，因该报告为单方委托制作，并无衡水路桥公司的签字认可，故依据“造价审核报告”结算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邯郸市公路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衡水路桥公司应得工程款总额应认定为84545954元-1529000元=83016954元。一审法院对此审查不明，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结合双方工程款支付情况对邯郸市公路办的欠款情况应认定为：截止2014年4月29日工程完工交付之日，邯郸市公路办共支付衡水路桥公司工程款为53502383元，剩余工程款为29514571元（83016954元-53502383元），扣除根据合同约定2年内预留的5%质量保证金4023111元【（63536129元+16926091元）×5%】，尚欠工程款为25491460元（29514571元-4023111元），据此，邯郸市公路办应依约在2014年4月30日及时履行支付衡水路桥公司尚欠的25491460元工程款，在2016年4月29日缺陷责任期满后即2016年4月30日支付预留的4023111元保证金。2014年4月29日完工后，邯郸市公路办又陆续分批次支付衡水路桥公司工程款共计14305850元，至今尚欠衡水路桥公司工程款为15208721元（25491460元+4023111元-14305850元）。 关于利息支付时间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衡水路桥公司主张起息时间应为2013年6月1日起起算，并提交中间交工证书、邯郸日报、邯交地管字【2013】13、15号文等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因本案中，衡水路桥公司与邯郸市公路办所签合同中并未对款项的支付情况做出明确约定，且衡水路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所载明的“中间交工”、“通车”、“保证通车”及“具备通车条件”与通车使用并非同一概念，且邯郸市公路办辩称“因存在试运行问题，交工仅为竣工的环节”，故衡水路桥公司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反驳2014年4月29日的“工程交工证书”载明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依据衡水路桥公司提交的“工程交工证书”所载明内容，认定2014年4月29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关于利息支付问题，因邯郸市公路办未依约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短期贷款利率加2%手续费的标准支付衡水路桥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本案实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根据2014年4月30日之后的支付时间分段计算，即：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9月11日按欠款数额25491460元计算、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9月27日按欠款数额21015429元（25491460元-1910195元-2565836元）计算、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2月5日按欠款数额18605610元（21015429元-2409819元）计算、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4月29日（预留缺陷责任期到期日）按欠款数额17405610元（18605610元-1200000元）计算、2016年4月30日至2017年1月26日按欠款数额21428721元（17405610元+4023111元）计算、2017年1月27日至2018年2月24日按欠款数额19208721元（21428721元-2220000元）计算，2018年2月25日至付清款之日止按欠款数额15208721元（19208721元-4000000元）计算。 关于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邯郸市公路办系接受南水北调中线局的委托与衡水路桥公司签订了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双方并不完全属于民事范畴上单纯的委托关系，具有行政管理的色彩，属于非典型合同。但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双方具有委托与受托的性质和法律关系，首先，双方签订合同明确写明委托方与受托方；其次，因为南水北调中线局作为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的项目法人，系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的运营管理单位，具体负责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投资及管理工作。故南水北调中线局作为委托方，南水北调中线局应对涉案主体工程工程设计、质量、安全、进度、筹资和资金使用负总责。南水北调中线局辩称其与邯郸市公路办不是委托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因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双方具有委托法律关系，而衡水路桥公司选择委托方中线局承担民事责任，不要求受托方邯郸市公路办承担责任，该请求属于衡水路桥公司的选择，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请求应予支持。故本案邯郸市公路办不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南水北调中线局上诉称，追加其为被告程序错误的问题。因衡水路桥公司对本案中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所涉合同具体内容，在其起诉邯郸市公路办之前不掌控、不确定，衡水路桥公司对本案中南水北调中线局与邯郸市公路办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并不明确，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据查明情况在一审法院予以释明的情况下选择南水北调中线局承担责任，也就是说，追加中南水北调中线局符合衡水路桥公司的真实意愿，也是其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本案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衡水路桥公司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追加南水北调中线局为被告，程序并无不妥。至于是否应追加磁县人民政府为本案被告的问题。本院认为，磁县人民政府并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衡水路桥公司亦未要求磁县人民政府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是否追加磁县人民政府为本案被告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至于南水北调中线局与磁县人民政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南水北调中线局可另行主张。故，对于一审法院对其追加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关于南水北调中线局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案件没有管辖权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衡水路桥公司因不明确邯郸市公路办与南水北调中线局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其最初虽仅列邯郸市公路办为被告，衡水路桥公司的诉讼行为并非是有意规避管辖。其次，南水北调中线局并未在一审中对管辖问题提出异议。第三，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较为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未影响到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审理该案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对作为被告方之一的南水北调中线局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衡水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对工程款的欠付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7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7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737721元”为：限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5208721元。 三、限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按相应时段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2%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根据2014年4月30日之后的支付时间分段计算，即：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9月11日按欠款数额25491460元计算、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9月27日按欠款数额21015429元计算、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2月5日按欠款数额18605610元计算、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4月29日按欠款数额17405610元计算、2016年4月30日至2017年1月26日按欠款数额21428721元计算、2017年1月27日至2018年2月24日按欠款数额19208721元计算，2018年2月25日至付清款之日止按欠款数额15208721元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0元，由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10元，由南水北调中线干线工程建设管理局负担138476元，由衡水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7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敏 审判员  赵玉剑 审判员  聂亚磊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董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