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苜蓿园大街31号21幢。法定代表人：俞建国，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良友，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帼强，男，1962年8月9日出生，回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帼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的（2019）苏0104民初6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帼强的诉讼请求；2.由孙帼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孙帼强主张的款项并不属于一般的劳动报酬。1.一审庭审中，孙帼强承认其为金陵公司高管，而高管关系应当适用公司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股东会决议可以调整高管报酬。金陵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股东会决议》，决定自2018年12月21日起不再支付孙帼强原待遇，合法有效。虽然在起诉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是法律上允许劳动关系与高管关系并存。孙帼强主张的3万元款项，并非基于基础劳动关系，而是基于股东会决议产生。孙帼强在本案主张的款项没有法律依据。2.本案诉争的款项属于平等主体间民事法律关系下涉及的款项，诉争款项是因金陵公司单方股东会决议而支付，现在金陵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否定支付该3万元，形式上前后一致，于法有据。3.根据孙帼强提供的前期3万元转账流水可以看出，该款项并非是从金陵公司公司账户中发放，而是通过多个个人账户支付，支付时间不固定。孙帼强提供的社保缴费记录上社保缴费基数为9000元（即工资为9000元），可见3万元款项的性质并非劳动报酬。二、即使法院认定双方只有劳动关系，金陵公司也无需向孙帼强支付任何款项。1.劳动合同第四条第2款明确约定，孙帼强在提供了正常劳动的情况下，金陵公司支付的工资标准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但是，2016年4月后金陵公司对孙帼强没有进行实际用工，孙帼强也从未至金陵公司处上班。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第二段中载明的“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原告不参与被告公司考勤管理，被告亦不对原告工作进行具体考核”属于断章取义，金陵公司在2019年6月21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陈述为“因为没有实际用工所以没有考核”。该意思是孙帼强未提供劳动，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及劳动法规定，金陵公司不应当向孙帼强支付劳动报酬。2.孙帼强至装饰行业协会上班，并非履行金陵公司安排的劳动工作，不是劳动职务行为，仅是个人行为。一审查明，行业协会的会长由行业协会成员选举产生，因此行业协会会长不是某个公司的职位，孙帼强称至装饰行业协会上班是金陵公司安排的工作，不能成立。孙帼强提供的授权书体现出代表金陵公司担任会长一职，并不能说明孙帼强是在履行金陵公司安排的工作岗位，该授权书是应协会要求出具的，而且授权委托书确定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授权委托关系，也不是劳动关系。3.2019年1月之后，金陵公司每月仍向孙帼强支付款项，该款项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孙帼强没有提供任何劳动，最低工资都不应支付，更不应向其支付最低工资之外的款项。综上，一审法院事实及法律认定存在错误，应当驳回孙帼强的主张。孙帼强辩称，1.孙帼强在本案中主张的就是劳动报酬，金陵公司认为孙帼强自认高管，进而适用公司法规定，属于断章取义。孙帼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10页倒数第8行已明确陈述，在劳动法项下也存在高管，当时并没有自认是公司法的高管，而是劳动法项下的高管。2.法律没有禁止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确认员工劳动报酬，不能因为采取了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就认为是高管报酬。3.孙帼强的工资支付方式与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无关。金陵公司为了逃避按照实际工资缴纳社保的法律责任，才以员工的名义发放大部分工资。金陵公司几乎所有员工的工资都有自然人转帐和公司转账的情况。4.金陵公司要求孙帼强代表公司前往装饰行业协会工作，孙帼强按约提供劳动。金陵公司如果要求孙帼强从事其他工作，应当以书面方式告知。5.孙帼强从事装饰行业协会会长职务，应当视为在履行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可以适用意思自治原则，所以只要双方的约定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就有效。本案中，尽管装饰行业协会会长不属于公司职位，可是这样约定并不违法，在实践中有公司为了商业利益，将员工安排至其他公司从事工作。6.一审判决依据股东会决议和授权委托书确认金陵公司安排孙帼强担任协会会长的工作，而金陵公司认为这是孙帼强转让股权的对价，但却未举证证明。7.金陵公司自认拖欠孙帼强工资报酬，可以证明双方一直在履行劳动合同。在一审中孙帼强提交了一份微信截图的股东会备忘录，其中载明由股东夏元操作失误造成孙帼强工资发放延迟，金陵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认可，但孙帼强当时出示了手机原件，证明其合法来源，所以该证据的举证责任应由金陵公司承担。孙帼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陵公司向孙帼强支付2019年1月至5月工资差额137859.35元，并从2019年6月起继续以每月30000元标准支付工资；2.赔偿孙帼强律师费10400元。事实和理由：孙帼强自2003年11月起与金陵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任董事长一职，2016年4月13日金陵公司经股东会决议指派孙帼强代表金陵公司在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担任会长一职，同时任命孙帼强担任名誉董事长职务，并确定孙帼强月薪标准为3万元，此后金陵公司按此标准发放工资至2018年12月。自2019年1月起，金陵公司无理由克扣孙帼强工资，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孙帼强于2002年3月由原南京市木材厂调入金陵公司公司工作，孙帼强、金陵公司双方于2003年11月19日签订《改革企业职工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由孙帼强担任金陵公司董事长，孙帼强系金陵公司股东之一。2015年8月，孙帼强经选举当选为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第六届理事会会长，2016年4月13日，孙帼强将其持有的金陵公司42%的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并形成（2016）004号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第二条载明：“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孙帼强先生为了用心做好协会会长工作，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42%的决定，坚持拥护孙帼强先生代表公司继续担任会长之职，将行业协会发扬光大。”同日，金陵公司还形成了议题为关于授予孙帼强先生“名誉董事长”称号的（2016）005号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称在孙帼强转让股权后，授予孙帼强“名誉董事长”称号，劳动关系继续保留在金陵公司处，由金陵公司为孙帼强配备专车及专职司机，并给予月薪3万元。同日，时任金陵公司董事长俞建国向孙帼强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本公司作为协会会长单位，根据装饰协会具体工作的需要及章程的规定，俞建国先生决定委托孙帼强先生继续代表本公司及大股东出任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第六届理事会会长一职。”金陵公司董事长俞建国在委托人处签字确认并加盖了金陵公司公章。截至2018年12月，金陵公司一直按照上述薪酬向孙帼强发放工资，自2019年1月至5月，金陵公司分别向孙帼强支付工资2441元、2376.65元、2441元、2441元、2441元。2019年4月28日，孙帼强分别向金陵公司和该公司工会邮寄了《告知函》两份，要求补足工资。2019年6月13日，金陵公司形成主要内容为孙帼强与公司关系处理的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载明：“现公司形成如下决议：一、登报声明，孙帼强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二、我司前期给付孙帼强待遇是基于双方信任，现孙帼强单方撕毁2018年12月21日出具我司的《委托付款及谅解备忘录》，我司从该日起不再支付其待遇。三、自孙帼强设立南京五行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后我司给予孙帼强的已付待遇，我司将向孙帼强追缴。”。一审庭审中，孙帼强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微信聊天截图及股东会备忘录、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律师费银行流水、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情况说明、南京五行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证明孙帼强基于劳动关系为金陵公司工作，金陵公司未能足额发放工资。金陵公司质证称对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律师费银行流水真实性认可，但要求金陵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有法律依据支付标准也过高；对微信聊天截图及股东会备忘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即使真实也是金陵公司内部单方行为，对孙帼强、金陵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尚在存续期间予以认可；对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情况说明、南京五行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单位出具证据应该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签名，本案孙帼强分别是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南京五行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会长和法定代表人，可以实际控制公章。金陵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考勤记录、南京五行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证明孙帼强未实际为金陵公司提供劳动，且另行设立了与金陵公司经营范围相似的其他企业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侵害了金陵公司公司的利益。孙帼强质证称对考勤记录真实性不认可，孙帼强在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办公，从不参与金陵公司公司考勤；对南京五行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档案真实性认可，孙帼强不参与该公司实际经营，只是分红，孙帼强担任五行公司董事长与金陵公司是同业竞争损害金陵公司利益不是事实。金陵公司还陈述，每月支付30000元固定工资是孙帼强在2016年4月13日股权转让时的对价之一，对此未提交证据。庭审中，孙帼强、金陵公司一致确认孙帼强不参与金陵公司公司考勤管理，金陵公司公司亦不对孙帼强工作进行具体考核。2019年5月22日，孙帼强向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于5月30日作出受理确认书。孙帼强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改革企业职工劳动合同书》、股东会决议、《南京市社会保险缴费清单》、银行流水明细、《授权委托书》、《告知函》及邮寄凭证、微信聊天截图、情况说明、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律师费银行流水、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情况说明、南京五行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考勤记录、南京五行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档案、《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确认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案件争议焦点：一、孙帼强、金陵公司之间是否系劳动关系？二、金陵公司是否应向孙帼强支付2019年1月至5月工资差额137859.35元，并从2019年6月起继续以每月3万元标准支付工资？金陵公司是否应向孙帼强支付律师费104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首先，孙帼强、金陵公司之间签有《改革企业职工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且双方均陈述劳动关系尚在存续期间；其次，孙帼强作为金陵公司名誉董事长，代表金陵公司出任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第六届理事会会长，金陵公司亦通过股东会决议、委托书等书面文件的形式对此予以确认，金陵公司虽辩称孙帼强每月30000元的固定工资系孙帼强股权转让的对价之一，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孙帼强、金陵公司一致陈述孙帼强的股权受让方系案外人，并非金陵公司，故由金陵公司向孙帼强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无事实依据；此外，孙帼强并不行使金陵公司的管理权，其基于金陵公司安排开展工作，由金陵公司发放工资，与金陵公司间存在组织上、经济上的从属性。综上，孙帼强、金陵公司之间应系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金陵公司辩称孙帼强系金陵公司高管人员，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依法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本案中，孙帼强提供了劳动，金陵公司应该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资，现金陵公司单方将孙帼强工资降低，于法无据，故孙帼强要求金陵公司支付2019年1月-5月工资差额137859.35元（30000元*5个月-2441元-2376.65元-2441元-2441元-2441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陵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载明“一、登报声明，孙帼强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孙帼强、金陵公司之间自此之后的劳动关系状态目前存有争议，孙帼强要求金陵公司从2019年6月起继续以每月30000元标准支付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帼强主张金陵公司应向其支付律师费104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陵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孙帼强2019年1月-5月工资差额137859.35元。二、驳回孙帼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金陵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下列事实存在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5页“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原告不参与被告公司考勤管理，被告公司亦不对原告工作进行考核”是错误的，一审庭审笔录中金陵公司表述的是“因为没有实际用工，所以没有考核”。2.一审没有对孙帼强如何提供劳动进行表述和查明。孙帼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没有重点认定孙帼强提供的2018年9月5日股东会备忘录，该备忘录载明孙帼强担任装饰行业协会会长期间工资福利待遇被拖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金陵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对于一审法院确认的双方具有劳动关系不持异议。股东会决议中的月薪三万元不是劳动对价，而是金陵公司基于孙帼强此前系金陵公司大股东而自愿给付的款项。金陵公司称在2018年12月21日之后按照9000多元给孙帼强缴纳社保是金陵公司自愿的行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孙帼强所主张的款项是否属于劳动报酬；2.孙帼强是否向金陵公司提供了劳动。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陵公司提出孙帼强主张的款项并不属于劳动报酬而属于高管报酬、股东会决议有权调整高管报酬。本院认为，金陵公司和孙帼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金陵公司2016年4月13日出具的股东会决议中已明确三万元的性质为月薪，而该款项是否从金陵公司公司账户中发放并不影响对其性质的认定。金陵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不属于劳动报酬，故对于金陵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金陵公司提出的2016年4月后对孙帼强没有实际用工，孙帼强至装饰行业协会上班不是金陵公司安排的工作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2016年4月13日金陵公司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以及授权委托书，授予孙帼强担任金陵公司名誉董事长，且委托孙帼强代表金陵公司及大股东出任南京市装饰行业协会第六届理事会会长，金陵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孙帼强按照金陵公司的要求担任该会长不属于其工作内容。故对于金陵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对金陵公司应当向孙帼强补足2019年1月-5月的工资作出的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故金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胜审 判 员  桂 艳审 判 员  雒继周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霂南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