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4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阴泽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滨江西路2号1号楼1515室。法定代表人：刘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素彤，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湖，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金融一街3号。负责人：宋晋生，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浦添添，上海精诚申衡（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阴泽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5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苏民申36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泽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素彤，被申请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浦添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泽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与保证人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是为了保证泽舟公司的债权顺利实现，减少出借风险，此属于泽舟公司对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事项范围。虽然泽舟公司、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江阴市普克石油机械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克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第10.1条被打“叉”，泽舟公司也未向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出具认可担保的书面意见，但不能据此否认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系受泽舟公司的委托去找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的事实，且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实际已接受委托与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泽舟公司也基于此向陈建忠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应视为泽舟公司已接受该委托结果。2.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与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的行为，对泽舟公司而言不属于纯获益行为。纯获益行为的适用对象仅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和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故泽舟公司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之间只能是委托贷款合同关系。如果泽舟公司未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该行不会主动为泽舟公司寻找保证人并签订保证合同，该行不存在基于好意或无因管理而为之的可能，故该行与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属于泽舟公司的委托事项范围。3.即使按照二审法院认定的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上述行为属于无因管理或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抗辩的好意行为，在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其仍应就泽舟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4.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全面，即忽略了双方在履行案涉《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之前曾发生过数次展期，其间均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陈建忠、须小宇（普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了保证合同，此亦说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属于泽舟公司的委托事项范围。即使双方在2009年和2011年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上没有明确写明保证人，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以实际行为明确委托事项范围包括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保证人签署保证合同。5.无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是基于委托合同的约定或基于在先的行为，其均应对泽舟公司委托其发放的贷款的安全承担责任。6.从泽舟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可见，泽舟公司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自2009年10月20日开始即发生委托贷款合同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3年11月20日。2009年10月20日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文本系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提供，该协议的保证人栏虽为空白，但在实际履行中委托人指定陈建忠作为贷款的保证人，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找陈建忠签订了保证合同。在该笔委托贷款其后数次展期时，亦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找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此说明签订保证合同是泽舟公司对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事项之一，且双方已经形成履行习惯。7.即使如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所称，陈建忠系该行找来提供担保，该行是出于好意行为，该行基于此也应对泽舟公司委托其发放的贷款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其后的展期或重新签订合同时，该行的注意义务是保证贷款的安全不得低于前期的安全标准。2013年11月20日的《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上陈建忠的签名经鉴定非其本人所签，导致陈建忠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此系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不负责任所致，该行存在过错，理应赔偿泽舟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再审本案，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泽舟公司的一审诉请。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辩称，（一）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没有过错。1.泽舟公司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历年签订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均属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存在所谓的惯例。自2009年起，泽舟公司即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向普克公司发放贷款，双方签订了数份《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但每份合同均是独立的法律关系，并非泽舟公司所称的展期，不能以之前的委托贷款操作中曾办理担保而推定其后的委托贷款操作中也必然办理担保。2.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系泽舟公司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与陈建忠办理担保。双方在2013年11月20日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明确划掉了担保一栏，且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内部审批手续即《授信业务批复通知书》也显示该笔业务是无担保的委托贷款。3.泽舟公司从未介入保证人的选任等环节，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办理案涉委托贷款担保时，系普克公司的会计华娣带该行的业务员去找陈建忠签的字，故不存在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代借款人选择保证人的情况。且《商业银行委托贷款管理办法》于2018年才施行，故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上述行为符合当时的规定。4.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是基于好意主动为案涉委托贷款办理的担保。因为江阴当地银行业竞争激烈，特别是委托贷款业务，而泽舟公司系江阴当地大型企业集团下的投资平台，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为维护好重要客户资源，且考虑到增加担保对泽舟公司的贷款安全有利，借款人普克公司也能联系到陈建忠提供担保，故出于好意主动办理了担保。5.如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是应泽舟公司的要求办理担保，因此不属于双方明确约定的委托事项范围，故在法律上也只能认定是好意行为或是无因管理。如办理担保是泽舟公司对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事项，该委托事项也独立于委托贷款合同，属于新的无偿的委托，而陈建忠故意变造字迹签名，非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能力所控，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也无需承担责任。6.无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业务员当时有无核实陈建忠的身份均无法改变不利的鉴定结果。泽舟公司在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案件中败诉系因陈建忠故意变造字迹导致鉴定结论不利，而非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业务员未审核陈建忠的身份。据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了解，陈建忠在涉及7家银行10起金融借款案件中均提出了笔迹鉴定，且鉴定结果均是相关合同非其本人所签，陈建忠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二）泽舟公司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泽舟公司在（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案件审理中没有选择有利的鉴定比对样本、未要求重新鉴定、未申请普克公司的会计华娣出庭作证或申请陈建忠到庭对质，导致陈建忠的保证责任被免除，且因未缴纳上诉费而被人民法院按撤回上诉处理，其应自负后果。（三）泽舟公司的损失不会因陈建忠被免责而受到影响。1.生效的（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尚处于执行阶段，且有资产可供处置，故泽舟公司能否收回贷款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损失金额也待定。2.陈建忠并无清偿能力。泽舟公司在（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案件中仅查封到陈建忠名下的“霞客环保”股票，而该股票当时仍在锁定期，且是ST股，后来霞客环保色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客环保公司）破产，该股票本身也没有价值，且该股票上已有多轮查封，泽舟公司亦不可能通过处置该股票获得清偿，据此，泽舟公司不会因陈建忠被免责而产生实际损失。（四）本案应中止审理。1.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已就（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已经立案复查。2.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已向检察机关提出检察监督申请。泽舟公司于2018年2月向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认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与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时未按照银行工作流程，对陈建忠的身份进行核对后再让其签字，存在过错，致使其不能要求陈建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遭受损失，故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请求判令：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赔偿其损失21152086.73元及逾期罚息损失（自2014年12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以24947593.37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1152086.73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11%计算）、律师费损失52.1万元、案件受理费166213元、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泽舟公司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签订《委托贷款委托合同》1份，约定泽舟公司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代为发放贷款3000万元，手续费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收取；第4.7条约定泽舟公司承诺承担本合同项下委托贷款的风险；第4.12条约定办理有担保方式的委托贷款时，若泽舟公司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按其提供的担保方式和认可的担保人，与担保人签订担保合同，则泽舟公司必须对担保合同出具书面认可意见，并承担办理担保手续的有关公证、登记等费用；第4.14条约定泽舟公司自行审查担保人资信状况等，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无义务对上述情况负责或发表任何意见；第6.1条约定若泽舟公司未收到贷款本息，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第11.7条约定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泽舟公司注意本合同项下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泽舟公司要求对有关条款予以充分说明等。同日，泽舟公司（甲方、委托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乙方、贷款人、受托人）、普克公司（丙方、借款人）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1份，约定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受泽舟公司委托向普克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期限12个月；第9.1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委托贷款到期本息不能收回的风险责任由泽舟公司承担，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该合同第10.1条打印的格式条款为“本合同委托贷款担保人为，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抵押/质押），由甲方与担保人另行签订连带保证/抵押/质押合同。本合同委托贷款担保人为，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抵押/质押），乙方根据甲方委托，与担保人另行签订连带保证/抵押/质押合同”。在上述两项条款前，均打有“叉”，条款中的下划线处也未填写任何内容。该合同附件为《委托贷款风险提示》，其中列举了委托贷款的种种风险。上述合同签订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依约向普克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因普克公司未按约还贷，泽舟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向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起诉普克公司、陈建忠、须小宇，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为案件第三人。该案诉讼中，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依据泽舟公司的申请，轮候冻结了陈建忠持有的18334370股“霞客环保”股票；陈建忠辩称其未为普克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经鉴定，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的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陈建忠签订的《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的“陈建忠”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工作人员夏正鑫出庭作证称，其不认识陈建忠，其是受业务主办暨师傅钱雯的指派，和普克公司的会计华娣一起去陈建忠的办公室，经华娣指认，其将保证合同交给陈建忠，陈建忠当其面签名，期间其未核对过陈建忠的身份。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判决普克公司向泽舟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1152086.73元并支付逾期罚息（自2014年12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以24947593.37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1152086.73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11%计算）、赔偿泽舟公司律师费损失52.1万元；须小宇对普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泽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213元、保全费5000元，由普克公司和须小宇共同负担。本案一审诉讼中泽舟公司主张，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系受其委托和陈建忠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的《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理由是：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未受泽舟公司委托自行主动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不符合常理；依据《委托贷款委托合同》，泽舟公司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发放委托贷款，该委托事项应当包括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办理委托贷款的全部过程，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也应视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履行发放委托贷款的委托义务。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则主张，其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并非受泽舟公司的委托，而是其主动自行实施的好意行为。理由和证据是：1.2013年11月20日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10.1条被打“叉”，证明双方一致认可该委托贷款为无担保合同。2.该笔委托贷款的《授信业务批复通知书》，“担保方式”一栏为空白，证明该笔委托授信业务未约定担保。3.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办理其他授信业务的4份批复通知书及相应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1份的担保方式一栏注明“抵押”，1份注明“保证”，另2份为空白，证明银行办理委托贷款业务时分为担保类和非担保类，若为担保类，则在批复通知书上注明担保方式，并在相应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明确保证人或抵押物，若为非担保类，则在批复通知书中无担保内容，并在《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删除担保内容。泽舟公司认为，1.2013年11月20日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系其先盖章后交给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而该行盖章后未再将合同文本交给其，其是在提起（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诉讼后才从普克公司处得到该合同的原件，故其不清楚第10.1条被打“叉”的原因；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已为泽舟公司办理担保，即使该条款被打“叉”，也不能否认泽舟公司委托该行办理担保的事实。2.《授信业务批复通知书》系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内部流程文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对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提供的其他授信业务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但未说明原因，仅补充说明虽然双方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未约定担保，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受泽舟公司的委托签订保证合同，即以实际行动表明接受泽舟公司的委托。一审法院认为，1.《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10.1条被打“叉”，泽舟公司主张系其盖章后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所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双方并未填写担保人的名称和担保方式，此亦可证明泽舟公司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签订合同时未有符合该条款的情形出现，即既无泽舟公司与担保人另行签订的担保合同，也无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受泽舟公司的委托与担保人另行签订的担保合同。2.《授信业务批复通知书》和其他授信业务文件确系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内部流程文件，但不能否定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虽然该证据仅能证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单方意思表示，证明力较弱，但在一定程度上能佐证《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10.1条的内容，即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履行内部审批流程中认为没有该行受泽舟公司的委托与担保人另行签订的担保合同。泽舟公司主张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未受其委托而自行主动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违反常理，但仅据此不足以认定该保证合同系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依其委托而签订。泽舟公司主张其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发放委托贷款，该委托事项应包括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办理委托贷款的全部过程，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也应视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履行发放委托贷款的委托义务，但委托事项依法应当由双方约定，而本案所争议的签订保证合同一节，不排除系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辩称的好意行为，故不能当然被视为是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履行委托义务。泽舟公司主张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是以实际行动表明接受泽舟公司的委托，此系颠倒因果关系，不予采信。因泽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故应认定泽舟公司未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并不在泽舟公司的委托范围中，即并非是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处理委托事务的行为，虽然陈建忠经生效判决确定不承担保证责任，但泽舟公司无权要求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赔偿损失。该院遂作出（2018）苏0213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驳回泽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216元，减半收取为94108元，由泽舟公司负担。泽舟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二审法院认为，与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不属于泽舟公司对华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事项范围。首先，泽舟公司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普克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该合同为无担保的委托借款合同。该合同的第10.1条的方格中打“叉”，且担保人与担保方式栏均为空白，此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提供的《授信业务批复通知书》中的担保方式栏为空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系无担保的委托贷款。其次，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与陈建忠、须小宇签订保证合同的行为不足以推翻案涉《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为无担保的委托贷款合同的约定，且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已将该行为解释为好意行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为委托人泽舟公司的案涉贷款寻找担保人的行为属于无因管理，并不能以此行为推定泽舟公司在案涉《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签订之后，双方将无担保的委托贷款合同变更为有担保的委托贷款合同，且明显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对有担保的委托贷款的处理方式相悖，故对泽舟公司的前述推定不予认可。因与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不属于泽舟公司对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事项范围，故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无需向泽舟公司承担陈建忠所涉保证合同因签字为假导致担保落空产生的赔偿责任。该院遂作出（2018）苏02民终50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16元，由泽舟公司负担。本院再审阶段，泽舟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7年10月22日的任元林（贷款人）、须小宇（借款人）、陈建忠（保证人）签订的3000万元《借款协议》，借款期限为2007年10月30日至2008年1月30日。2.2009年10月20日的泽舟公司（委托人）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受托人）签订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同日的泽舟公司（委托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受托人、贷款人）、普克公司（借款人）签订的3000万元《委托贷款借款合同》[载明借期为1年，第10.1条为“本合同委托贷款担保人为，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抵押/质押），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与其另行签订保证/抵押/质押合同”，但担保人和担保方式处均被划去]；同日的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债权人）分别和须小宇、陈建忠（保证人）签订的《个人保证合同》。3.普克公司就2009年10月20日的3000万元借款于2010年10月20日出具的《委托贷款展期申请书》，须小宇、陈建忠作为担保人均在其上签署同意展期的意见；2010年10月20日的泽舟公司（委托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贷款人、受托人）、普克公司（借款人）、须小宇（担保人）、陈建忠（担保人）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展期协议书》（各方同意将上述借款展期至2011年10月20日）。4.2011年11月1日的泽舟公司、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普克公司签订的3000万元《委托贷款借款合同》[载明借期为1年，第10.1条为“本合同委托贷款担保人为，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抵押/质押），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与其另行签订保证/抵押/质押合同”，但担保人和担保方式处均被划去]；同日的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分别和须小宇、陈建忠签订的《个人保证合同》。5.普克公司就2011年11月1日的3000万元借款于2012年11月10日出具的《委托贷款展期申请书》，须小宇、陈建忠作为担保人均在其上签署同意展期的意见；2012年11月10日的泽舟公司（委托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贷款人、受托人）、普克公司（借款人）、须小宇（担保人）、陈建忠（担保人）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展期协议书》（各方同意将上述借款展期至2013年11月10日）。泽舟公司认为，任元林系扬子江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扬子江集团及其控股的泽舟公司和须小宇、陈建忠之间的借贷关系自2007年10月即开始，后因贷款人是个人不规范，故采取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贷款的方式继续出借款项，保证人一直是陈建忠、须小宇；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与泽舟公司之间的委托贷款关系自2009年发生，陈建忠一直是《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的保证人；3000万元的委托贷款经多次展期一直未能归还；因展期只能办理一次，故各方根据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要求，分别在2010年和2012年签订展期协议，在2011年和2013年签订新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故本案认定陈建忠作为2013年11月20日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保证人系泽舟公司指定，此合乎逻辑，而非出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好意行为或者无因管理，该行作为《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的受托人应保证陈建忠签名的真实性，现陈建忠的签名经鉴定为虚假，该行应对由此给泽舟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5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泽舟公司的证明目的；2012年11月10日的《委托贷款借款展期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因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2012年11月16日重新和泽舟公司签订了3000万元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和泽舟公司、普克公司签订了《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借款期限12个月），和须小宇签订了《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而陈建忠未为此次借款提供担保，故泽舟公司主张陈建忠存在提供连续担保的惯例的依据不足；泽舟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中陈建忠所签订的保证合同均为原件，但其却不持有2013年陈建忠所签订的保证合同原件，此说明在2013年的委托贷款过程中泽舟公司没有提出由陈建忠担保的要求，泽舟公司直至提起（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诉讼时才知晓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出于好意办理了担保；2009年和2011年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未约定担保，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找陈建忠提供担保系出于好意，因为2010年和2012年的《委托贷款借款展期协议书》上有担保，故该两笔业务其后形成有担保的委托贷款，但每次的委托贷款均是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存在惯例的问题。本院认为，泽舟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案外人之间签订，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不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作确认；泽舟公司提交的证据2-5，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泽舟公司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之间自2009年即开始发生委托贷款合同关系，至于证据2-5能否证明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属于泽舟公司对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事项范围，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阐述。本院对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3年11月20日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中还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委托贷款是指甲方（泽舟公司）提供资金，由乙方（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根据甲方确定的贷款对象、用途、金额、期限、利率等而代为发放并协助收回的贷款，其贷款风险由甲方承担，乙方收取相应委托贷款手续费的金融业务；甲方委托乙方发放的每笔委托贷款的对象、用途、金额、期限、利率均由甲方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和借款单位的具体情况确定。在办理每笔委托贷款借款业务时，甲乙双方和借款人共同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上述事项；甲方收取的手续费由借款人在委托贷款发放时一次性支付，年费率为千分之1.5。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认可其就该笔贷款收取了4.5万元手续费。2.2013年11月20日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附件《委托贷款风险提示》中载明：受托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根据委托人泽舟公司确定的贷款对象（借款人）、用途、金额、期限、利率等代为发放并协助收回委托贷款，但不承担任何形式的贷款风险，贷款风险包括但不限于：……（5）因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责任被免除，以及虽行使担保权利仍不可避免的贷款损失。泽舟公司在其上盖章予以确认。3.原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在（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于2016年5月25日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轮候冻结陈建忠名下“霞客环保”股票18334370股，并注明股份性质为“高管锁定股”。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7）苏0231执3705号执行裁定：终结该院（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该裁定书中认定该案未执行到位的款项金额为28660698.71元。4.本院再审审查阶段，曾要求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工作人员钱雯到庭说明情况，钱雯陈述：“我是华夏银行江阴支行的客户经理，也是泽舟公司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贷款合同的具体经办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泽舟公司自2009年开始发生委托贷款合同关系；扬子江集团是江阴地区大的上市企业，也是银行的重要客户，泽舟公司是扬子江集团的关联企业，泽舟公司遂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发放贷款；普克公司作为借款人是泽舟公司指定的；为了客户的利益考虑以及保障泽舟公司的利益，我方额外地和借款人商量，让其提供担保，此也是为了巩固我行和扬子江集团的关系；陈建忠最初是霞客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让陈建忠提供担保是我方与借款人商量的结果；我可能是在2009年找过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2013年的保证合同不是我去找陈建忠签的，是夏正鑫找陈建忠签的；须小宇是普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找担保人提供担保是为了巩固我方和扬子江集团的合作”。5.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对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提出的再审申请，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苏02民申281号民事裁定，认为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该案中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未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故无上诉权，亦无相应的申请再审的权利，遂裁定驳回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再审申请。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与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是否属于泽舟公司对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事项范围；如果属于委托事项范围，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应否赔偿泽舟公司的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一）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与“陈建忠”签订2013年11月20日的保证合同属于泽舟公司对其的委托事项范围。从泽舟公司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2-5可见，泽舟公司自2009年即开始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形成委托贷款合同关系，虽然其双方在2009年、2011年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未约定贷款的担保事宜，但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签订上述合同的同时分别和陈建忠、须小宇签订保证合同，在《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时，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作为受托人及贷款人、泽舟公司作为委托人、普克公司作为借款人、陈建忠和须小宇作为保证人，还分别在2010年和2012年共同签署《委托贷款借款展期协议书》，由此可见，并非《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未约定担保事宜，相应的委托贷款项下即没有保证人。因此，泽舟公司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虽未在案涉2013年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约定贷款的担保事宜，但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该两份合同签订的同时分别和“陈建忠”、须小宇签订保证合同，此系各方形成的交易惯例。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辩称2013年的委托贷款系无担保的委托贷款，其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系其好意行为，此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本案可以认定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事实上接受泽舟公司的委托签订保证合同，此属于泽舟公司的委托事项范围。至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提出的其和泽舟公司在2009年、2011年、2013年形成的委托贷款合同关系均是独立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其受托签订担保合同的惯例的主张，因与现有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基于其在和“陈建忠”签订2013年11月20日的保证合同过程中存在疏忽，应向泽舟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虽然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工作人员夏正鑫在找“陈建忠”签订2013年11月20日的保证合同时没有履行核实签字人身份的手续，以致该合同上“陈建忠”的签名经鉴定非陈建忠本人所签，生效的（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也据此认定陈建忠无需对案涉2013年的泽舟公司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发放的贷款承担保证责任，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的工作人员在此过程中确有疏忽，但一则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泽舟公司之间系委托贷款合同关系，双方已就贷款本息无法收回的风险作出特别约定，即《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和《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泽舟公司承诺承担本合同项下委托贷款的风险”、“委托贷款到期本息不能收回的风险责任由泽舟公司承担，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泽舟公司盖章确认的《委托贷款风险提示》中也载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不承担因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责任被免除以及虽行使担保权利仍不可避免的贷款损失的风险”，故泽舟公司在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建立委托贷款合同关系时即明知贷款不能收回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则泽舟公司委托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发放的3000万元贷款不能全部收回的根本原因是借款人普克公司不具备清偿能力，而借款人系泽舟公司指定，故泽舟公司也应承担选择借款人不慎的风险；三则泽舟公司认可案涉委托贷款业务存在保证人，却未在《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予以明确或出具认可担保的书面意见，其也应对此承担责任；四则泽舟公司在（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诉讼过程中虽然申请查封了陈建忠名下的“霞客环保”股票，但系轮候查封，也即泽舟公司的债权也不必然能够通过处置该股票获得清偿；五则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在案涉委托贷款业务项下仅收取千分之1.5的手续费即4.5万元，泽舟公司要求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承担未能收回贷款的全部赔偿责任，有失公允。综合上述情况，本院确定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将所收取的4.5万元手续费退回给泽舟公司，另酌定其赔偿泽舟公司损失45万元。至于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提出的陈建忠系故意变造字迹在保证合同上签名的问题，因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其就（2016）苏020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再审申请已被该院裁定予以驳回，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以及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主张，均不予采信。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和陈建忠签订保证合同不属于泽舟公司的委托事项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泽舟公司要求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赔偿其不能收回贷款的全部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5092号民事判决以及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二、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阴泽舟投资有限公司退还4.5万元手续费并赔偿损失45万元；三、驳回江阴泽舟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108元，由江阴泽舟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2518元，由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负担1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16元，由江阴泽舟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85035元，由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负担3181元。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