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汝中，男，197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微唯，女，198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金龙，四川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益飞，男，198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琴，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汝中、张微唯因与被上诉人白益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汝中、张微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应当以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一审偷换概念，《借款协议》并非《借款合同》的补充协议，《借款协议》出现在《借款合同》之后且经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确认，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两份协议在借款期限、利息、担保物等内容上具有根本区别。即便《借款协议》是《借款合同》的补充协议，也对原合同进行了变更，应当按照变更后的协议进行履行。故应当认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且借款期间为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2月7日，张微唯仅以自有房产提供担保而不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一审中白益飞先自认上诉人为偿还过借款，后又自认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2015年、2018年六次通过案外人收到相应款项，但没有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的2017年1月27日这笔款项。故该笔借款证据未经质证即被一审法院作为证据使用，不符合规定，也可证明本案借款诉讼时效在2017年9月2日就届满。张微唯未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作出新的担保承诺。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欠款金额，上诉人仅下欠借款本金33.6万元。本案借款存在砍头息，实际出借金额是76.8万元，且未约定利息，所偿还款项均应直接扣减本金。上诉人已经分8次共计还款43.2万元，故仅下欠借款33.6万元。四、一审错误适用诉讼时效、抵押权实现的法律。本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断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依据前述规定，本案借款时效届满期间应当为2017年9月2日。关于抵押权，本案应当适用物权法第178条、第202条判断抵押权的存续期间，依据前述规定，抵押权存续期间应当为2016年2月7日之前。即便2015年9月2日还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及抵押权的存续期间为2017年9月2日。五、白益飞在一审中未主张诉讼费和保全费，法院不应当判决诉讼费、保全费由上诉人负担。六、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抵押合同与抵押权登记证书上登记的内容不一致时，以抵押权证登记内容为准。案涉房屋抵押权证书上登记的被担保债权数额是80万，因此即使张微唯需要承担担保责任，承担的债权金额也限于80万。 被上诉人白益飞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应以为准是错误的。《借款协议》是办理抵押登记时应登记部门要求临时出具的，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也不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实际履行的是；2.即使《借款协议》理解为是《借款合同》的补充协议，也只有在二者约定不一致时才以协议为准，对于利息的约定协议中并没有提及，应以借款合同为准；3.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即使《借款协议》是《借款合同》的补充，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债务人一直在履行还款义务，诉讼时效因债务人履行而中断；4.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只欠33.6万元，也无证据证明实际只出借了76.8万，转账金额实际为80万；5.根据物权法202条规定，本案一审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法律依据，我方要求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等相关费用于法有据，一审判决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白益飞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彭汝中立即归还所借白益飞借款共计80万元及资金利息、违约金、罚息及实现该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2.判令张微唯对上述借款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确认白益飞对张微唯提供的成都市锦江区橡树林路166号1栋1单元17层1701号抵押房屋的优先受偿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因生产经营需要，彭汝中向白益飞借款用于周转。2013年11月8日，白益飞（作为甲方、出借人）与彭汝中（作为乙方、借款人）、张微唯（作为丙方、保证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利息、逾期还款违约责任、保证人的保证责任等。同日，张微唯（作为甲方、抵押人）与白益飞（作为乙方、抵押权人）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双方约定张微唯将其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橡树林路166号1栋1单元17楼1701号房屋抵押给白益飞为上述《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担保；并在成都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因办理抵押登记时需要明确债务期限，故白益飞与彭汝中、张微唯再次签订了《借款协议》，补充约定了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2月7日。合同签订后，白益飞委托案外人张映分两次向彭汝中支付了借款共计800000元，彭汝中向白益飞出具《借据》一份，确认已收到借款的事实。张微唯分别于2013年11月8日、2014年7月18日两次向白益飞出具《承诺书》，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费用、罚息、违约金等。 同时查明，彭汝中受白益飞的指示，向张映转款32000元；向**丹分别于2015年9月2日、2017年1月27日转款40000元、10000元；向李春分别于2018年3月28日、2018年6月24日、2018年6月25日、2018年8月11日四次微信转款各为10000元。彭汝中向白益飞共计还款122000元。 再查明，张微唯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支行，案涉抵押为顺位抵押。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白益飞向彭汝中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彭汝中理应按照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担保人在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诉讼时效？债务金额？担保责任？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中未明确借款期限，但双方在成都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再次签订协议对借款期限明确为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2014年2月7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但白益飞在诉讼时效内向彭汝中主张债权，且从2013年至2018年期间彭汝中持续在向白益飞履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债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白益飞向彭汝中主张债权后彭汝中已实际部分履行，符合时效中断情形，故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最后一次债务履行即2018年8月11日开始重新计算。综上，白益飞主张的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 二、关于债务金额。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8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白益飞依约向彭汝中支付了借款800000元，彭汝中共偿还借款本息共计122000元。根据双方的约定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结合彭汝中还款的时间，可以认定彭汝中的还款金额并未超出利息范围，可以确定已偿还的款项全部为借款利息。彭汝中主张案涉债务已偿还46.4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合同中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违反上述规定，未履行部分的利息应当按月利息2%计算。 三、关于担保责任。张微唯以保证人的身份在借款合同中签字，且两次以承诺书的形式分别在借款之日以及借款期限届满后向白益飞承诺愿意对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白益飞与张微唯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应当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2月7日，但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白益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张微唯承担保证责任，故白益飞要求张微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张微唯以其所有的成都市锦江区橡树林路166号1栋1单元17楼1701号房屋为案涉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在登记时约定了债务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十二条：“当事人约定的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故白益飞要求确认对上述房屋的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次抵押为顺位抵押，抵押权人应当按照抵押顺序实现抵押权。 综上，为了结纠纷，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汝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益飞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3年11月8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息；执行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22000元），利随本清；二、白益飞对张微唯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树林路166号1栋1单元17楼1701号房屋（产权证号：监证××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取得的价款按照抵押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白益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500元由彭汝中承担。该费用已由白益飞垫付诉讼费，可在执行中向彭汝中收取。 二审查明，2013年11月8日，白益飞与彭汝中、张微唯签订《借款合同》，各方约定了借款金额8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5%，并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等。同时，《借款合同》约定若彭汝中不能或者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时，张微唯无条件承担彭汝中应履行的义务。同日，张微唯与白益飞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张微唯将其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橡树林路166号1栋1单元17楼1701号房屋抵押给白益飞为上述《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主债权8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附属债权。《房地产抵押合同》签订后，白益飞与张微唯在成都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为前述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成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白益飞，房屋所有权人张微唯，他项权利种类抵押权，债权数额捌拾万元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与《借款协议》的关系；2.本案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抵押权的存续期间；4.关于抵押担保债权的范围。 关于《借款合同》与《借款协议》的关系问题。2013年11月8日，白益飞与彭汝中、张微唯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利息、担保责任以及违约责任等。因办理抵押登记需要明确债务期限，白益飞与彭汝中、张微唯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仅补充约定了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2月7日，未对《借款合同》的其他内容进行变更。因此《借款协议》应当视为对《借款合同》的补充，应当以《借款合同》及《借款协议》的内容综合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因《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5%，因此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所还款项应当全部抵扣借款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虽然根据《借款协议》约定，案涉借款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2月7日，但借款期限届满后，白益飞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彭汝中、张微唯主张了债权，且彭汝中也在借款后至2018年期间陆续向白益飞进行还款，因此诉讼时效应当自最后一次还款之日即2018年8月11日起重新计算。上诉人彭汝中、张微唯主张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抵押权的存续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之规定，抵押权的存续期间即为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如前所述，本案借款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故白益飞享有的抵押权存续，一审判决白益飞对张微唯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取得的价款按照抵押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抵押担保的债权金额。因我国目前不动产担保物权登记，多数地区的登记系统未设置“担保范围”栏目，仅有“被担保主债权数额（最高债权数额）”或“债权数额”等表述，且只能填写固定数字，而当事人在合同中又往往约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等附属债权，致使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与登记不一致。但这种不一致是由于该地区登记系统的设置及登记规则造成的，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仍然应当以合同约定内容认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因此虽然案涉抵押权登记证书上载明“债权数额捌拾万元整”，但仍然应当依据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约定确定担保债权的范围。故张微唯主张其仅应当80万元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彭汝中、张微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胡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