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5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法定代表人：田野，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松，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子容，系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住所地：新民市。法定代表人：杜爱军，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兴东，系辽宁合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案件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在证人未出庭的情况下，仅凭一份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账目说明”即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177,098元货款属于程序违法，认定的“事实”错误。庭审中，被上诉人出示了一份“账目说明”，落款处签名为“司某”，拟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77,098元货款。上诉人当庭对该“账目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了异议。首先，被上诉人有义务证明“账目说明”是司某本人签字确认的，司某已于2017年从上诉人处离职，该份说明并非上诉人单位出具，未加盖上诉人单位公章，更无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该份“账目说明”的性质应为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和最高院《证据规则》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中，司某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应采信。一审法院未通知司某出庭接受质询。一审判决中论述：在庭后，法庭单方给“司某”打电话，对“账目说明”的真实性进行了核实。这种庭后核实极不严谨，未见到司某本人，未进行身份核实，如何判断正在和谁通话？这种庭后单方通话，不仅不能保证通话的真实性，也变相剥夺了上诉人质询的权利。二、司某在职期间无权代表上诉人进行结算，事后亦未得到上诉人追认，其出具的“账目说明”不具有证明力。被上诉人应提供《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材料对“账目说明”予以印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如果司某出庭确认该份“账目说明”系其本人签字并出具的，那么其就应说明出具该份“账目说明”的时间、原因、依据。根据《购销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结算的依据：以甲方提供的加工细目、加工图纸、设计变更、补料通知单、现场收货签收单(此清单须有双方人员的签字)为依据依实结算。账目结算应由上诉人的成本核算部门和财务部门负责，最终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田野签字确认，而非采购员的职责。司某只是公司采购员，不能越权处理此事。事实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携带合同约定的结算依据进行对账，但被上诉人一直没来对账。假设司某出于好意帮助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其也应该按照《购销合同》核对加工细目、加工图纸、设计变更、补料通知单、现场收货签收单和上诉人财务部门的付款情况来进行对账。因司某没有出庭，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以上结算依据，该份“账目说明”没有结算依据的支持，系无源之水。上诉人从未授权司某进行结算。故该份“账目说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份“账务说明”的时间、原因和依据，未依《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材料，对证人证言予以质对印证。一审法院的程序瑕疵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导致《购销合同》结算条款约定的落空，置上诉人合法的财产权利于危险境地。三、被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只向法庭提供了一份《购销合同》原件和一份《账务说明》原件(真实性待核实)，其他材料均为复印件。被上诉人称其他材料原件交给了上诉人，所以没有原件。事实上，《购销合同》约定提交的结算材料均为一式多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持有原件，在双方核对一致后，上诉人并不需要留下被上诉人的原件。被上诉入相关陈述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事实、理由如下：一、合同订立当时就付款有程序性约定，但双方均未按照该程序履行。上诉人实际履行的是司某(上诉人的采购经理)予以确认即付款。确认后，司某就将相应的票据收回，以免发生二次结算。这一结算方式是建筑工程行业的惯例。被上诉人在取得司某的《账务说明》时，已将相应的票据提交给了司某。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手中的票据都已收回，且决算程序在事实上已经取消，仍要求重新对账是故意刁难。上诉人要求进行决算，那就应将收取的票据全部归还，如不能归还，同时对司某在职期间出具的《账务说明》又不予认可，这是极不诚信的行为。出具《账务说明》时，司某是上诉人的采购员，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是职务行为，效力等同于上诉人出具的书证，而非司某以个人名义作出的证明。法院电话调查期间，司某明确说明了《账务说明》的真实性。司某离职后的接受法庭电话调查的行为是个人证明行为，在职期间出具《账务说明》是职务活动，两者不能混淆，所以，上诉人应就《账务说明》这一单位书证承担相应的责任。司某是否有权或无权代表上诉人进行决算，是上诉人的内部职务分配，对外没有效力。而事实上，被上诉人收到的款项，均是司某通过其内部流程给付的。针对已经给付的货款，上诉人当时并未提出程序性异议。诉讼期间，上诉人提出司某无权结算与其诉讼前的处理相互矛盾，不能因诉讼期间主张的司某无权代理就否认司某在职期间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效力。司某在一审开庭期间没有出庭参诉，上诉人称其已离职，但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例如：保险停保单），因此，司某离职事实得不到证明、确认，其有可能仍然是上诉人员工。在无离职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有义务依据职权，通知司某到庭作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涉及的产品是建筑物外墙的装饰铝板和型材，主要用于建筑物外立面悬挂。上诉人辩称决算需要种种的手续，但在庭审中从未提出对产品数量等进行实地勘察。就本案产品而言，即使是任何书证都没有，也能够通过点数外墙铝板的数量，依据合同约定的价格，确认合同的金额。上诉人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繁琐程序要我方提供已交付给上诉人的票据进行结算，而不进行现场勘验是明显的增加诉累，是逃避付款义务的无效行为。被上诉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原告货款177,098元；2、被告按年息24％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至货款付清之日(按2017.10.18-2019.3.18共计17个月计算，经济损失60,213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在2016年3月1日订立铝单板、型材委托加工合同。合同约定暂估金额1,111,100元，按实际供货面积结算。现原告合同义务履行完毕，被告尚欠177,098元未付，故原告请求给付合同货物对价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辩称：被告不拖欠原告货款。一审诉讼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对。对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证据，法院认定意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复印件)，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被告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需要看原件。若对照原件核对无误，合同第4.2款约定，结算依据是加工细目、加工图纸、设计变更、补料通知单和双方人员共同签字的现场收货签收清单。经庭审后法院核实，原告提供的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发货单(复印件)、账务说明(复印件)，证明欠款金额；被告对真实性均有异议，账目说明不是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没有加盖财务专用章或公章，也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因此，该份账目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司某应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质证。因为司某本人系被告单位采购人员，已于2017年年末离职，司某无权对未付及可能出现的未付货款进行确认，属于超越权限的作为，因此，要求司某本人出庭，说明计算的依据，提供相应证据；2016年7月29日的发货单没有双方人员签字、2016年6月24日的板件细目表没有相关人员签字、2016年5月1日发货单也没有双方人员签字，同时这一组发货单只有面积没有价格，原告需提供对应的合同以证明货款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发货单为复印件，且被告有异议，不予采信；《账务说明》经庭后核实，与原件核对无异，且经与司某沟通，司某表示是其本人签字，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3、照片一组(3张)，被告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主张不能证明被告存在欠款。一审法院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4、账务明细、工程量明细均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有异议，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向原告订购长白岛全民健身中心铝单板、铝型材。铝单板及氟碳喷涂数量2,690平方米，单价190元，金额511,100元、铝型材氟碳喷涂10,000平方米，单价60元，金额600,000元。同时约定，以上合同面积为暂估，合同额按实际供货面积结算。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乙方收到甲方提供材料预付款，预付款额度为合同总额的30％(约333,330.00元)，作为乙方此工程购买铝板及氟碳漆的款项；结算依据为以甲方提供的加工细目、加工图纸、设计变更、补料通知单、现场收货签收清单（此清单须有双方人员的签字）为依据依实决算。实际加工的面积超过或不足合同规定面积时，结算依据实际加工数量而定。面积计算按投影面积计算。甲、乙双方若一方违约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另一方可以提出终止或解除合同，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供货，被告已付货款1,024,000元（最后一笔付款为2017年11月6日，付款50,000元）。2017年10月18日，被告单位采购人员司某出具《账务说明》一份，载明：“截至2017年10月18日止，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欠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关于全民活动中心的未付货款（包括铝板和喷涂）总数为177,098元整（壹拾柒万柒仟零玖拾捌元整）。”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原告已经依约供货，被告应及时给付原告货款。现被告一直未全部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货款数额，司某为被告单位的工作人员，负责“全民健身中心”的材料采购工作，原告有理由相信司某的行为代表被告，对司某签字确认的账务说明中确认的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被告虽未做约定，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被告应给付原告逾期利息。原告要求按年息24％标准支付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货款177,098元；二、被告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货款177,098元的利息，从2017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标准计算。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2元，由被告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公告费300元，由原告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举新的有效证据，本院经对一审证据再次核对，结合当事人一、二审诉讼陈述，对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及认定事实再与采信、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签订购销合同，定购建筑用铝板、铝型材，并发生了货款给付的事实客观存在。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未付货款177,098元，并提交了签署时间为2017年10月18日、载有上诉人时任采购员司某确认签字的《账务说明》，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上诉人主张司某已于2017年离职，其应当到庭接受庭审调查、质证，同时主张依据合同，被上诉人应当进一步提举加工细目、加工图纸、设计变更、补料通知单、现场收货签收清单，依实决算。被上诉人认为相关材料已交付给了上诉人采购员司某，无法再行提供相关原始材料，主张司某原系上诉人员工，联络司某到庭作证的相关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综合全案，基于权利主体、内容与证明责任主体的关联关系，应确定被上诉人已初步完成了本案待证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一审中，主审法官依职权与证人司某电话沟通，进行了进一步的调查、核对，确认了《账务说明》形式及内容的真实，遂作出了上诉人给付货款，计付利息损失的一审判决。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就当事人证明责任的分配、证据获取路径及待证事实确认的处理原则，均符合民事诉讼法律的相关规定，符合同类案件的诉讼常规，并无不当。但被上诉人一审自认上诉人最后一笔货款50,000元的给付时间为2017年11月6日，因该笔货款给付时间系发生于司某签写《账务说明》的2017年10月18日之后，该50,000元的货款应计入本案货款实付总额，在《账务说明》注明的欠款总额177,098元中扣除，故一审法院付款数额及赔偿利息计算本金的确定意见，应予调整。综上，一审判决基础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货款给付数据核定有误，故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相关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货款127,098元三、变更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货款127,098元的利息，从2017年11月1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标准计算。四、双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均与驳回。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42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2元，共计7，984元，由辽宁罗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84元；由沈阳市诺鑫装饰材料厂负担1,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刚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赵 卫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书记员 钟雨含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