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黄泊程园林绿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云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公国，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秀军，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曲波，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周安，区长。 原审第三人刘玉芳。 委托代理人王洪武，青岛黄岛大珠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黄泊程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泊程园林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黄岛区人社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岛区政府”），原审第三人刘玉芳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行初75号行政判决，在法定限期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0日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黄泊程园林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秀军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从事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及维护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3月10日至2017年3月31日，其从青岛泽青园林绿化服务有限公司承包了滨海大道路北侧的道路保洁工作（昆仑山路路口至风和日丽小区段）。经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认定，刘爱军在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据原告法定代表人丁云好的调查笔录证明，刘爱军在原告公司的工作时间为“7:00到11:00,13:00到17:00”，工作地点“在昆仑山路和滨海大道路口以东到风和日丽小区东边墙以西，主要负责靠近人行道的马路、人行道及绿化带的清洁工作。”2017年2月9日，刘爱军在下班途中无证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经鉴定该车属于机动车范畴）沿昆仑山南路由南向北左转弯驶入路口北侧人行道时，与孙文岗驾驶鲁Ｃ×××××号小型轿车沿昆仑山南路行驶至事故地点时对行相撞，致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刘爱军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3月13日死亡。经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爱军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2017年12月29日，第三人刘玉芳向被告黄岛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申请理由为刘爱军在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8年12月4日，将申请理由改为刘爱军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黄岛区人社局于2018年1月3日受理后向原告送达了工伤限期举证告知书。原告于2019年1月22日向黄岛区人社局提交营业执照复印件、青岛泽青园林绿化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关于刘玉芳申请刘爱军发生交通事故是否认定工伤的意见等证据材料，认为刘爱军在事故发生时未在工作场所，亦未从事原告安排的工作，其私自外出发生交通事故不应认定为工伤。2018年2月22日，黄岛区人社局以“案件涉及的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证人等关键人员无法找到，导致不能在规定时限内做出工伤认定决定”为由，中止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经调查核实，被告黄岛区人社局于2019年1月7日作出青黄人社伤认决字〔2017〕第QH00207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刘爱军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所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工伤。原告不服，于2019年3月4日向被告黄岛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黄岛区政府于2019年3月5日受理，并于2019年4月9日作出青黄政复决字〔2019〕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维持了被告黄岛区人社局作出青黄人社伤认决字〔2017〕第QH00207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原告不服，诉至法院。关于本案的事故时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故时间为2017年2月9日11时04分，刘爱军的门诊病历记载的接诊时间为2017年2月9日11:10，系“车祸伤后30分钟120送来门诊”，肇事司机孙文岗在调查笔录中陈述事故时间为2017年2月9日10时30分。因此，本案事故的实际发生时间为2017年2月9日10时30分许，系处于原告公司规定的“7:00到11:00,13:00到17:00”的工作时间内。另，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向刘爱军签发的《山东省居住证》证明，刘爱军在事故发生时的居住地为青岛市黄岛区灵山卫街道办事处西门外村189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爱军提前下班，其早退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能否认定为工伤。原告认为事故发生的时间为10时30分，刘爱军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发生事故，系违反劳动纪律，故其受到的事故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可知，“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在本案中，据崔某某的笔录可知，刘爱军系在合理时间内、在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合理路线上发生事故，该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上下班途中”的规定。至于原告提出刘爱军在事故发生时系违反劳动纪律而提前下班的理由，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强调的重点是在“途中”，为了开始工作或结束工作而往返于工作地点和居住地均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违反劳动纪律提前上班或提前下班不影响对“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轮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在本案中，被告黄岛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公司的职工刘爱军系在下班后经合理路线返回居住地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刘爱军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故其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予以认定工伤的情形，被告黄岛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行为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复议机关依法应当决定维持。在本案中，被告黄岛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行为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黄岛区人民政府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照法定程序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黄岛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行为，该复议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被告黄岛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行为及被告黄岛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岛黄泊程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被上诉人黄岛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1、刘爱军家属申请劳动仲裁、申请工伤时都自认“刘爱军2017年2月9日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7年2月9日，刘爱军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改变了刘爱军家属的自认行为;在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况下，改变了已生效的仲裁裁决书确认的事实。被上诉人黄岛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期限举证通知书》中也记载“刘爱军于2017年2月9日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被上诉人黄岛区人社局2018年12月4日对原审第三人刘玉芳(刘爱军之妻)做的调查笔录，存在明显的诱导。“刘爱军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回家路上还是在工作当中”的发问方式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实为诱导被调查人。即使当初调查不存在诱导，但是本案没有证据能够推翻刘爱军家属自认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刘爱军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二、对刘爱军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无异议，事故发生在非工作区域内。多份证据材料证实，刘爱军发生事故前，在上诉人处的工作区域及工作要求是从昆仑山路和滨海大道路口以东到风和日丽小区东边墙以西的滨海大道北侧进行清洁工作，主要负责靠近人行道的马路清洁还有人行道及绿化带的清洁工作。刘爱军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风和日丽小区西门附近，远离工作地点，事故发生在非工作区域内不容置疑。且原审法院对刘爱军非工作区域内发生交通事故已经确认。三、刘爱军在工作期间内擅自提前离岗，无任何证据证明刘爱军当时是在回家途中。擅自离岗40多分钟，在非工作区域内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上下班的合理期间”范围内，明显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上诉人安排工人工作时间是固定的，上午是从早晨7:00到中午11:00，下午是从13:00到17:00。原审法院对事故发生时间(肇事司机孙文岗在调查笔录中陈述事故时间为2017年2月9日10时30分)确认为“本案事故的实际时间为2017年2月9日10时30分许”。刘爱军从离开工作区域到事故发生地点至少需要10多分钟的时间，这充分说明刘爱军于10点20分许就离开工作区域，擅自离岗40多分钟，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十四条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对超出正常合理的“下班”时间的情形，都能认定为工伤，扩大了单位的风险，严重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原则精神，对企业来讲不公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岛区人社局及黄岛区政府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刘玉芳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上诉人及二被上诉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已生效的青黄劳人仲案字[2017]第20807号裁决书已经认定刘爱军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刘爱军未经请假提前下班的时间不能推定为合理的下班时间，刘爱军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在其工作地点与居住地往返路线以外，不能推定为合理的下班路线，刘爱军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能认定为工伤的理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中规定的“合理时间”系指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时间，并非指上下班离开单位的时间。根据被上诉人黄岛区人社局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11刘玉芳调查笔录的内容可知，刘爱军平时从单位回家骑电动车大约需要20-30分钟，本案中上诉人称刘爱军离开工作地点到事故发生地点需要约10分钟左右，说明刘爱军离开工作地点到事故发生地的时间系在下班回家的合理时间内。同时，根据被上诉人黄岛区人社局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7交通事故路线图能够证明刘爱军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处于其工作地与住处地的合理路线上。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刘爱军提前下班，早退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问题，本院认为，刘爱军以下班回家为目的，在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交警认定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属于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刘爱军未经请假提前下班的行为属于违反单位工作纪律的问题，不影响其系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认定，故刘爱军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予认定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黄岛区人社局予以认定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本案无证据证明刘爱军当时是在回家途中，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刘爱军发生交通事故时不是以回家为目的，但上诉人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岛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程序及被上诉人黄岛区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无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被上诉人黄岛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程序及被上诉人黄岛区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青岛黄泊程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良 审判员  徐奎浩 审判员  孙志刚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宫惠敏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