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6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华生，男，197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杰、胡建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玉，男，1967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永嘉县，现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龙港宾馆）。上诉人潘华生因与被上诉人陈天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4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华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原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的行为已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涉案宾馆已无法正常经营，上诉人有权解除双方之间合同并且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一、上诉人已完全履行自身合同义务而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上诉人作为涉案宾馆股权及经营权转让纠纷的受让方，已完全履行自身的合同义务，不会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原审一方面认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另一方面又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其说理明显矛盾。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就补签涉案转让合同系故意设置障碍并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明显错误。本案争议如此之大的原因系未形成书面的协议。因此，一方面为了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避免再产生纠纷，上诉人才欲与被上诉人订立相关书面协议，这是被上诉人原本就应当履行的行为。另一方面，签订书面协议系上诉人的一项基本权利，也即被上诉人的一项基本义务。现被上诉人无端声称上诉人给其创设额外义务并以此进行抗辩称上诉人违约，明显缺乏依据。原审依据被上诉人不愿意签订书面协议，将过错归责于上诉人，认定结果明显过于主观且有意偏袒。三、上诉人对于发票缴销问题不存在任何的过错，被上诉人主动进行税务清算的行为，系恶意为之，其行为已致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被上诉人的行为显然系违约行为，原审法院认为系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税盘停盘、发票停用，同时替被上诉人辩称鉴于被上诉人系涉案宾馆的登记法定代表人，势必会对被上诉人造成不良影响，被上诉人对税务进行清算系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系事出有因，且并不导致上诉人无法经营涉案宾馆，该说法明显错误。一方面，事实上正是由于被上诉人未按照双方约定向上诉人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登记手续，才会导致所谓的税盘停盘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对被上诉人造成不良影响。被上诉人先前的违约行为导致了其现可能承担的不利后果，为消除这一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再用税务清算这一违约行为来规避先前违约行为所带来的责任，从而将所有风险无端甚至恶意转嫁至上诉人名下。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去承担所产生的后果及责任，这一逻辑判断明显错误。另一方面，被上诉人进行税务清算的行为明显会且已致使上诉人经营的涉案宾馆丧失纳税人资格，导致无法继续经营。但原审法院却假设被上诉人可以随时撤回税务清算的情况下，并不会导致上诉人无法经营。事实上，在被上诉人申请税务清算时，上诉人就已经无法继续经营涉案宾馆。四、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上诉人正是基于认为合同能长期履行才去装修。上诉人解除合同而产生的相关损失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陈天玉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关于宾馆转让合同，双方已履行主要义务，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被答辩人要求解除转让合同，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转让协议，但双方就聚商宾馆转让的时间、价款、营业执照变更等事项达成了口头协议。答辩人收到被答辩人支付的部分转让款后即将宾馆交付给被答辩人。对此，答辩人在诉状中也已经确认。此后，答辩人与房东解除了租赁关系，而由被答辩人与房东直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现被答辩人接收宾馆至今二年多，在此期间，被答辩人一直正常经营至今。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案的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可以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被答辩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完全正确。二、关于合同履行中的违约问题，系被答辩人一方违约，答辩人并没有违约行为。双方在协商转让价格时约定，该聚商宾馆的营业执照变更到被答辩人的名下，被答辩人应再支付答辩人5万元，答辩人收到5万元保证金后即与被答辩人一起去办理营业执照变更手续。但被答辩人经答辩人多次催讨一直拒不支付，故营业执照也就一直没有变更。在上一次被答辩人起诉要求撤销案中，答辩人明确表示愿意免费为被答辩人办理营业执照变更手续，但被答辩人还是拒不办理，继续以答辩人的名义对外经营，给答辩人造成很大的隐患和风险。因此，答辩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答辩人只好向税务局报停，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此，答辩人并没有过错。三、被答辩人的损失是被答辩人自己造成的，与答辩人无关。双方达成聚商宾馆转让协议后，被答辩人已经正常营业近三年，之前被答辩人称该宾馆已经被列入拆迁而无法经营完全是无稽之谈。至于被答辩人以答辩人将聚商宾馆的税务登记报停之事，完全系被答辩人自己的行为所致。答辩人多次催促被答辩人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但被答辩人无理拒绝。该宾馆已经由被答辩人经营，法定代表人却仍一直为答辩人名字，且被答辩人在经营过程中未按法律规定抄报税，该行为给答辩人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和后患。前不久，答辩人接到税务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聚商宾馆因未按期申报、缴纳相关税收，被处以罚款。由于聚商宾馆法定代表人仍为答辩人名字，为避免损失扩大，答辩人只好去税务部门接受处罚，并缴纳了罚款。被答辩人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对于未及时抄报税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被答辩人自己承担，对答辩人造成损失的，被答辩人还应依法赔偿。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潘华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达成的关于转让温州市聚商宾馆有限公司经营权及股权的合同关系；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56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6日，原、被告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原告潘华生受让被告陈天玉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的聚商宾馆。为此，原告陆续向被告支付或折价支付转让款56万元（被告认为转让款应为61万元，还有5万元保证金未支付，双方对此仍有争议。被告认为在原告支付5万元保证金后才能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同日，被告移交聚商宾馆营业执照、印章等给原告，交付聚商宾馆给原告经营使用，原告经营聚商宾馆至今。2017年5月25日，原告收到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郊街道办事处下发的《关于擅自转变建筑使用功能要求立即腾空搬迁的通知书》，通知明确因擅自改变建筑使用功能等原因而责令原告在2017年6月5日之前完成聚商宾馆使用房屋的腾空搬迁。原告因此理由及聚商宾馆将被列入拆迁无法经营为由，于2018年1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解除双方的转让合同关系并要求被告陈天玉返还转让款并赔偿损失。后经本院审理查明，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郊街道办事处明确表示不予执行该通知。至今，聚商宾馆也未被列入拆迁计划。2018年7月19日，原告潘华生撤回对该案的起诉。2018年10月，被告陈天玉的女婿杨玉龙向原告发送短信，要求原告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但被告提出办理营业执照需补签转让协议，遭到被告拒绝，营业执照变更手续未完成。2019年4月16日，原告以被告擅自报停聚商宾馆税务登记，致使原告无法正常经营，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向本院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的转让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审理过程中，被告陈天玉明确表示在之前案件及本案中均可以在搁置5万元保证金争议情况下，配合办理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手续。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国家税务总局温州市鹿城区税务局核实相关案情，经查明：自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8月24日，聚商宾馆尚有共计476份发票未进行缴销。自2018年8月起，聚商宾馆再未向税务局进行抄报税，导致聚商宾馆税盘锁盘，发票停用。另查明，被告陈天玉于2019年5月30日向税务局申请聚商宾馆税务清算。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合同履行中的违约行为。该院认为，在双方口头订立转让合同，并在原告履行支付转让款56万元，被告将聚商宾馆交付原告经营使用至今的情况下，虽然双方仍对5万元保证金支付存在争议，但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首先，就聚商宾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而言，在双方没有证据证明就该事项进行约定的情况下，转让后的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应认为是转让合同的附随义务，在原告已经履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被告应当配合原告办理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被告拒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的行为存在违约。在之后被告同意搁置争议，为原告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并通知原告办理，双方又就是否补签转让合同另起争议，导致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又未办理，原告增设条件致营业执照未能办理，存在过错；其次，原告在经营过程中应及时缴销税务发票并进行抄报税，因原告怠于履行抄报税义务，导致聚商宾馆税盘锁盘，发票停用，被告无需承担过错责任；现因各种原因导致营业执照未变更，被告陈天玉仍是聚商宾馆的登记法人，原告的未及时缴销发票及抄报税的行为势必会对被告陈天玉造成不良影响；最后，在双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被告已经取得对聚商宾馆的所有权及经营权，被告无权单方申请聚商宾馆的税务清算。综上，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约行为。二、关于原告是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及要求被告返还转让款并赔偿损失。原告认为因被告擅自报停税务登记、申请税务清算并拒绝配合原告办理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导致原告无法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存在根本性违约。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双方已经达成口头转让协议，且已履行主要义务，原告单方增设新的条件，该责任应归咎于原告，原告因此主张被告根本性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税务发票停用，系因原告经营过程中未按法律规定抄报税，导致税盘锁盘，对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对被告申请税务清算的行为，虽然被告无权单方申请，但也是在原告未及时进行税务发票缴销及抄报税义务情况下的行为，属事出有因。且如在双方协商一致后，被告也可随时撤回税务清算申请。就目前而言，被告申请税务清算行为，并不导致原告无法经营聚商宾馆。原告因此主张被告根本性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故对原告关于返还转让款及基于解除合同的赔偿损失的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如实履行合同，并应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未尽事项依照公平合理的原则充分协商解决。虽然双方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约行为，但在合同主要义务均已履行的情况下，上述违约行为并不致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潘华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0元，减半收取5450元，由原告潘华生负担。二审中，陈天玉提交证据：1、税收缴款书，拟证明上诉人税务没有缴销，导致被上诉人产生损失。2、手机短信截图，拟证明上诉人第一次起诉后，我方通过短信催促上诉人去变更营业执照的事实。潘华生质证认为：内容真实性没有异议。税务部门的处罚行为，是发生在双方争议过程中，事情最终并未解决。损失系由被上诉人不同意签订书面协议导致。微信聊天记录同样也是当时我方要求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被上诉人不同意签订。属于被上诉人单方的恶意行为。即便被上诉人当时有告知，该行为也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且本案基本事实已由一审在案证据所证实，本院对其不予认定。其他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达成关于涉案宾馆转让的口头协议，并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宾馆转让后的营业执照变更登记系合同的附随义务，但在陈天玉同意搁置争议并通知潘华生办理时，潘华生则主张以补签合同为前提，该主张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潘华生增设条件致营业执照未能办理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潘华生作为宾馆的所有人及实际经营者，应依法履行发票缴销及抄报税义务，其在该事项上同样存在过错。因此，尽管陈天玉无权单方面申请税务清算，但系事出有因，且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潘华生上诉提出的陈天玉的行为已致潘华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涉案宾馆已无法正常经营、潘华生有权解除合同等意见，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并无不妥。对于潘华生主张陈天玉赔偿损失的意见，因缺乏合同解除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潘华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