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伟，男，198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兴芬，女，194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位禄，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安州区中医院，住所地：绵阳市安州区花荄镇中医街。 法定代表人：李俊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东，男，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清，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伟、余兴芬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安州区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724民初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伟、余兴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柳位禄，被上诉人绵阳市安州区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东、唐德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建伟、余兴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2.对被上诉人书写的病历资料的真实性进行确认，明确被上诉人是否如实向人民法院提交了病历资料，便于二审人民法院直接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对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3.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赔偿请求1531341.5元，并包括：（1）判令被上诉人支持黄秀兰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黄秀兰之女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医疗费和鉴定费；（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4.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收取诉讼费用，并对原审法院的诉讼费改判，按照《诉讼费收费管理办法》进行收取，再减半收费；5.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不是被上诉人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无权在抢救记录上签字，其签字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在对死者黄秀兰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并没有二十几人进出手术室参与抢救，解剖人没有出示黄秀兰的半身照片，无据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给死者提供了“锁骨下中心静脉插管”的抢救行为。手术记录中没有黄秀兰腹部有出血点存在的记录，但在解剖中发现黄秀兰的盆腔中有被上诉人为其止血的明胶海绵，该事实证明有出血点。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医疗损害责任司法鉴定意见，仅仅对被上诉人部分过错从事实上的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没有进行全面归责，不具有全面性、客观性、公正性。原审法院对黄秀兰及其女儿的死亡分别支持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且采用参与度计算显示公允。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支持的过低。本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上诉人的亲属死亡，其医疗费用应当一并解决。原审法院收取的诉讼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绵阳市安州区中医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原告王建伟、余兴芬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黄秀兰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黄秀兰之母）19084.50元；2.判令被告支付黄秀兰之女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处理丧事的误工费48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000元和垫付的医药费5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31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医药费和鉴定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4日凌晨03:38分，患者黄秀兰因“停经37+5周，头晕、乏力1+小时”由家属用轮椅推入被告妇产科，医务人员经相应检查后确认，黄秀兰已经休克，须立即抢救。被告于04:20分向安州区卫计局报告，之后立即启动了全区孕产妇紧急抢救流程。其后虽经过手术、多部门医务人员共同抢救，但04:55黄秀兰之女剖出后即死亡，黄秀兰也经抢救无效于当天上午8时许宣布临床死亡。 2018年5月17日，绵阳市安州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鉴定机构对黄秀兰及其女儿进行尸体解剖并查明死亡原因。2018年9月12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了两份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黄秀兰的死亡原因符合腹腔内自发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根据尸检发现，不排除子宫或附件浆膜下静脉破裂导致腹腔内自发性出血；黄秀兰之女系胎儿窘迫合并羊水吸入性××，娩出后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案涉医疗过程中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9年6月15日，四川三益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作出了两份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孕妇黄秀兰死亡的原因是患者自发性腹腔内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至就医时已是DIC期，此系患者自身原因所致，但院方在救治过程中，部分措施不力，有一定促进作用，医院在对黄秀兰的诊疗过程中有一定的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医疗损害后果之间为间接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10%-20%；产妇黄秀兰出现胎儿死亡的后果，系因产妇腹腔内自发性大出血休克，造成胎儿严重宫内窘迫，最终窒息死亡，此系产妇自身原因所致，但院方在救治过程中，部分措施不力，有一定促进作用，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有一定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胎儿死亡之间为间接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10%-20%。 另查明，死者黄秀兰为城镇户口，原告王建伟是黄秀兰的丈夫。原告余兴芬是黄秀兰的母亲，余兴芬为农村户口，共生育有6个子女。已经进行的二轮四次鉴定，被告花费了鉴定费42000元。原告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证，花费鉴定人出庭费用31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结婚证、户籍证明、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亲属关系证明、住院病历、住院汇总及明细、川求实鉴[2018]病鉴2270号和227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监控光盘、监控记录、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胎儿电子监护报告单、II级常规胎儿超声检查报告单、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绵阳市安州区卫计局参与黄秀兰母子急救的说明、三益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33号和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鉴定人出庭费用收条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黄秀兰在诊疗过程中死亡，经鉴定被告存在一定过错，被告应当按照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患者黄秀兰的胎儿是在娩出后死亡，经鉴定被告存在一定过错，被告应当按照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认为作为鉴定检材的病例不具有真实性、完整性，应直接推定被告有过错，但未就此举出充分的证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事实上本案的病例在事发当天就由原、被告共同封存，其可信度较高；且病例的抢救记录上有包括卫计局人员在内的20余位参与抢救人员的签字，其中也明确记载了“锁骨下中心静脉置管”。对于原告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其一，本次鉴定是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其二，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质；其三，本次鉴定所涉及的问题非常专业，法院无法得出鉴定意见书对诸多关键的医疗行为没有得到客观、全面的分析、评价的结论。 因黄秀兰及其女儿死亡应依法计算的费用为：黄秀兰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余兴芬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9084.50元；黄秀兰之女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原告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酌情处理）、交通费3000元（酌情处理）、住宿费1000元（酌情处理）以及鉴定人出庭费用3100元，共计1461541.50元。根据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由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对于被告花费的鉴定费42000元，因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费用应由被告全额承担。对于原、被告提出的医疗费结算问题，因属另一层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作处理，双方可以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遂判决：一、限被告绵阳市安州区中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建伟、余兴芬赔偿因黄秀兰及其女儿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292308元；二、驳回原告王建伟、余兴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82元，减半收取计9291元，由原告负担7433元，被告负担185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给案外人吴刚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国卫复议发（2018）156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拟证明我国妇产方面没有技术指南，但有教材。3.《妇产科学》教材，拟证明医院存在重大过错；3.《基础护理学》第六版，拟证明穿刺的针孔很大，但尸体并未检测到有穿刺针孔，医院病历显示做了穿刺，病历系医院伪造的病历。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2,系针对案外人回复，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的亲属对死者是以中毒病人入院，且当时胎心已低于72，证据3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1.绵安卫发（2017）9号文件；2.绵安卫发（2018）259号文件，拟证明病人到医院时就很危重了，被上诉人启动了与产妇预案，调动全安州区妇幼方面的专家进行救治，所以才会有多人签字。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据1是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后出台的文件，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在抢救视屏中没有看到很多名医生在抢救，不存在联动抢救。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被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川求实鉴（2018）病鉴227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第5页第8排载明“右肩内侧、双肘及双手背侧见多处输液针孔”。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被上诉人提出案涉病历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的主张是否成立。上诉人以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不是被上诉人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无权在抢救记录上签字，且被上诉人在对死者黄秀兰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并没有二十几人进出手术室参与抢救及无据证实被上诉人向死者提供了“锁骨下中心静脉插管”的抢救、手术记录中没有黄秀兰腹部有出血点存在的记录等为由，提出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的主张。本院认为，因患者黄秀兰于2018年5月14日凌晨03:38分由家属用轮椅推入被上诉人妇产科，经医务人员相应检查后确认，黄秀兰已经休克，须立即抢救。鉴于此，被上诉人按照绵安卫发（2017）9号文件的通知要求，启动全区救援方案，卫生局作为负责区级、儿科急救组织领导和指挥协调等任务的医疗保健卫生机构，其参与本次救援工作的人员在抢救记录上签字并无不当，加之上诉人关于没有进出手术室的人员即是没有参与救援工作的人员的陈述也不符合诊疗实际，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没有对患者进行“锁骨下中心静脉插管”抢救、手术记录中没有黄秀兰腹部有出血点存在的问题。对此，被上诉人称，《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右肩内侧的输液针孔”即是对患者进行“锁骨下中心静脉插管”抢救时留下的的针孔。本院认为，从川求实鉴（2018）病鉴227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内容看，患者右肩内侧有输液针孔，且上诉人亦未对该针孔系被上诉人作出除向患者进行“锁骨下中心静脉插管”抢救时留下的的针孔外的其他合理解释，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又从川求实鉴（2018）病鉴227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的内容看，黄秀兰的死亡原因符合腹腔内自发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由此看见，手术记录中没有黄秀兰腹部有出血点存在的问题与该鉴定意见并不矛盾。综上，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案涉《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以案涉《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具有全面性、客观性、公正性为由，提出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主张。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其对案涉《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对案涉医疗过程中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符合该规定。因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 三是关于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就本次医疗纠纷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并未进行结算，故原审法院对本次医疗费用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黄秀兰及其女儿在本次医疗过程中死亡，上诉人作为死者的亲属其精神上受到伤害及在处理本次纠纷过程中发生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亦是必然的，故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及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大小对上述费用酌情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诉讼费的计算问题。上诉人以原审法院收取的诉讼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收费标准为由，提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的主张。从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的内容看，其请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因本次事故造成黄秀兰及其女儿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黄秀兰之母）及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和垫付的医药费、鉴定人出庭的费用等共计1531341.5元，原审法院按照财产案件收取诉讼费并无不当。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案件受理费分别按照下列标准交纳：（一）财产案件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或者价额。按照下列比例分段累计交纳：1.不超过1万元的。每件交纳50元；2.超过1万元至10万元的部分，按照2.5%交纳；3.超过10万元至20万元的部分，按照2%交纳；4.超过20万元至50万元的部分，按照1.5%交纳；5.超过50万元至100万元的部分，按照1%交纳；超过100万元至200万元的部分，按照0.9%交纳”之规定，原审法院向上诉人减半收取本案受理费9291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王建伟、余兴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1元，由上诉人王建伟、余兴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红霞 审判员  陈兴旺 审判员  张宗文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