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刑终418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隆胜,男,1984年11月30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汉族,中专文化,网约车司机，住蒙山县,捕前暂住桂林市叠彩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桂林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魏薇，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莫隆胜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六日作出（2019）桂03刑初3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莫隆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案卷材料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讯问上诉人莫隆胜，核实全案证据，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莫隆胜租住在桂林市大河乡建干北路大村的出租房，其亲属谭某平时帮照料莫隆胜的孩子。2018年6月30日21时许，莫隆胜驾驶桂Ｃ×××××轿车搭乘谭某等人从桂林市回蒙山县行至原荔浦县路段时将一名站在路中间的无名流浪汉（被害人，男，殁年40余岁）撞倒，莫隆胜报警处理后将该流浪汉送至医院住院治疗，无名流浪汉经诊断为轻型颅脑外伤、脑震荡、双额颞顶硬膜下积液，颌面部多处挫裂伤、头皮下血肿；右下肢钝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皮擦伤。同年7月13日，经交警部门认定，莫隆胜和无名流浪汉各负交通事故50%的责任。经过治疗，无名流浪汉病情好转、稳定。同月14日，莫隆胜为无名流浪汉支付医疗费、办理出院手续，并与原荔浦县荔康养护院签订养护协议及支付2000元养护费，后将该无名流浪汉送至该院寄养。同月30日，莫隆胜将无名流浪汉从上述养护院接出带至其在桂林市大河乡建干北路大村的出租房，由谭某照料。同年8月7日，谭某因故回蒙山县，由莫隆胜负责照料。同月10日晚，莫隆胜通过扼压颈部致该无名流浪汉死亡，后用编织袋和绳子将尸体包裹，于次日凌晨驾车将尸体搬运至大河乡潘家村委会办公楼往灵田方向一公里处一事先查看好的右侧工地排洪渠土堆内掩埋。同月15日，群众在该土堆中挖出尸体后报案。同月19日，公安机关将莫隆胜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户籍证明、抓获经过和酒精呼气检测、事故赔偿凭证、强制措施凭证、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交通事故现场图、抢救费用垫付通知书、车辆检验报告、事故认定书、血液乙醇含量检测鉴定、认人启事、交通事故询问笔录、强制保险单、行驶证、驾驶证、医院疾病诊断证明、出院记录、荔康养护院老人入住协议、荔康养护院出院申请，证人潘某、李某、韦某、卢某、谭某、莫某、杨某、徐某、黄某、姚某的证言，尸体检验鉴定、生物物证检验鉴定、胃壁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笔录及图照、辨认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检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行车记录仪录像、监控光盘中的视频及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莫隆胜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莫隆胜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救治被害人，因被害人系流浪人员无法联系家属，在治疗稳定后，莫隆胜接被害人到家中照顾，期间，为摆脱麻烦，莫隆胜杀害了被害人且抛尸，本案的发生确有原因，且社会危害性相对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的恶性刑事案件的危害性明显较小。故结合本案的现实情况，酌情予以从轻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以被告人莫隆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莫隆胜上诉称，1.其没有杀人，被害人是由于疾病因素导致身体机能衰竭，自然死亡,非死于人为杀害。2018月10日下午，其拿水进到206房间，其儿子莫某跟其进去，他可以证实其想要喂他喝水，40秒后莫某离开206房间，被害人是呼吸衰竭断气病死的，19时许其走出206房间，微信联系谭某，后打电话告诉她被害人马上要不行了，她说她明天上来，其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半夜把尸体搬出去悄悄埋掉。2.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不应作为有效的定罪依据，如果鉴定属实，也是因其他客观外力因素和被害人自身疾病因素所造成。他身体乱动乱碰，压到床栏等，会造成颈颌部伤痕，不排除其在搬尸体下楼和搬去埋时，手提着捆绑在颈部的打包带，使他受力受压造成舌骨骨折，或者在运输途中颠簸及颈颌部压到凸起的硬物造成舌骨折裂以及挖掘机在挖尸体时，勾齿勾或压到颈部位置造成舌骨骨折，另外照料人员非故意压掐抓等照料工作也可能形成被害人颈部伤。被害人生前最后两天是其照料他，其帮他洗过澡洗过头，搬动时他的头、颈颌部有碰到卫生间旁圆钝的水泥台阶，帮他洗头时，他挣扎，其抓他颈部位置固定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帮他换尿不湿和清理背部伤口擦药需要反抱固定他，可能颈颌部受无意掐按造成解剖所现成伤，被害人应该是咽喉、气管发炎肿痛，咽内壁出血和其周围软组织出血应该是病理现象，加上非故意外力因素作用下出血，另外，其从荔浦福利院接他到其租房，发现他颈部有伤痕，肯定是受照料他的护工殴打和虐待，护工手掐他颈颌部可能形成舌骨骨折，软组织出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排除被害人死于病死、自杀等。3.其申请重新做尸体鉴定。被害人无家属，桂林市公安局作为监管处置部门，相当于死者被害人家属，与其有利害关系，办案单位委托桂林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尸体做鉴定不合理、不合规、不公平。4.虽然可以排除有第三人接触杀害被害人的可能，但他颈颌部伤有其他原因造成的可能，无法排除被害人死于非他杀因素。 辩护人辩称，尸体检验鉴定书非常客观，但不能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和时间，不能直接说明死者是因为扼颈而死亡，鉴定书亦未做出“他杀”认定，上诉人称死者系身体功能衰竭、自然死亡，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死者颈部的扼颈伤不排除是其在福利院期间所受，原审推断出无名氏死于他杀，甚至推断出于8月10日被上诉人扼颈致死，推断无据；政府相关部门对死者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诉人抛尸的行为情有可原、其情可悯；本案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且原判证据均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经审核无误，予以确认。 对莫隆胜上诉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对于莫隆胜上诉提出，被害人身体乱动乱碰，压到床栏等会造成颈颌部伤痕，其搬动和照料他时，他的颈颌部有碰到卫生间旁圆钝的水泥台阶，其也有可能无意使他颈颌部受掐按造成解剖所见成伤，被害人应该是咽喉、气管发炎肿痛出现咽内壁出血和其周围软组织出血并加上非故意外力因素作用下出血，也有可能是护工手掐他颈颌部可能形成舌骨骨折和软组织出血，另外，不排除其在搬尸体下楼和搬去埋时，手提着捆绑在颈部的打包带使他受力受压造成舌骨骨折，或者在运输途中颠簸及颈颌部压到凸起的硬物造成舌骨折裂以及挖掘机在挖尸体时，勾齿勾或压到颈部位置造成舌骨骨折，现有证据无法排除被害人死于病死、自杀的意见，以及其辩护人亦提出尸检没有直接说明死者是扼颈而死亡的及他杀的结论，不能排除自然死亡的可能性，死者颈部的扼颈伤不排除是其在福利院期间所受的意见。 经查，尸检鉴定证实，尸体解剖见双侧下颌下三角区皮下出血,左侧下颌下三角深层软组织出血,左侧舌骨大角处内向骨折,骨折区周围软组织出血,第五颈椎椎前筋膜出血,牙齿有玫瑰齿征象及咽喉内壁点状出血,据此分析死者生前颈部曾受到较大外力作用且导致舌骨骨折及周围组织出血,符合扼颈所致；死者尸表及解剖检验未检见致命性机械性损伤,死者胃组织未检出安定、甲胺磷等常见毒物、药物,可排除以上药物、毒物中毒死亡;综上所述,死者颈部损伤符合生前扼颈形成,扼颈可以直接导致其死亡；致伤物推断及成伤分析：死者下颌下三角区皮下出血,深层肌肉出血,左侧舌骨大角内向骨折,符合钝性外力成伤特征,徒手扼压可以形成。以上鉴定证实，死者生前颈部曾受到较大外力作用导致舌骨骨折及周围组织出血，徒手扼压可以形成，而舌骨位置隐蔽，在下颌骨后上方，且可以上下左右前后活动，从医学常理分析，人在不受限制的情况下颈部受扼压会本能地反抗或挣扎，故被害人因自身碰撞而颈部压到床栏、碰到硬物等或者被人不经意掐按即造成解剖所见成伤和牙齿有玫瑰齿征象及咽喉内壁点状出血等现象是不可能的，尸检鉴定证实死者损伤符合生前扼颈形成的结论，也与尸检所见尸体左侧颈部检见大小为7.1cm×2.0cm片状表皮剥脱,右侧颈部检见大小为5.5cm×1.7cm片状表皮剥脱,表皮剥脱区皮肤颜色较周围深的情况相符，而骨折伴有出血，说明骨折是生前损伤，不是死后伤，而扼颈致舌骨骨折从生理上分析也不可能属于自伤或自杀形成，故而可以排除被害人是因意外或者自杀导致的被扼颈而死的可能性，更不存在自然形成的可能，另外，养护院的护工李某证实，被害人案发前十余天从养护院离开时除生活不能自理外，没有外伤，负责在莫隆胜租房照料被害人的谭某证实8月7日其离开时，被害人呼吸无异常，莫隆胜的儿子莫某证实谭某离开之后，其在喂食被害人时，被害人能正常进食，所以莫隆胜及其辩护人提出是护工掐被害人颈部致舌骨骨折与上述证据证实案发前被害人的身体状况不符。故本院对莫隆胜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损伤不排除是因疾病、意外、自伤或护工手掐形成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2.对于莫隆胜提出其没有杀害被害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推断出被害人死于他杀，甚至推断出于8月10日被上诉人扼颈致死，推断无据的意见。 经查，莫隆胜对被害人在8月11日凌晨抛尸的事实供认不讳，与发现尸体路段当时的监控视频发现其车辆出入的情况相吻合，其供述抛尸的地点、包裹尸体情况与现场、尸检所见相吻合，此外，在206房间提取的T恤上检出人DNA，与死者肋软骨所属生物学个体在D8S1179等15各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03×1019，印证被害人生前在大河乡建干北路大村莫隆胜租房的206室住宿。虽然莫隆胜始终否认对被害人实施扼颈，但其供认8月10日下午6时许，其发现被害人疑似死亡，就微信联系谭某,其想把他搬到外面，便开车去找地方，找到地方回来后发现那个流浪汉已经没气息了；该供述与谭某证实8月10日晚莫隆胜用微信联系其,后莫隆胜讲流浪汉有点不对劲了，问其怎么办，叫其上桂林，其第二天上桂林发现流浪汉不见了的情况相吻合；与莫某证实，谭某回蒙山后一天傍晚19时许其爸爸拿水给流浪汉喝，其去把杯子拿了就出来了，之后其不清楚其爸爸在流浪汉房间做了什么的情况相吻合；上述情况与当天19时24分莫隆胜给谭某的微信留言“有事找你，有空复我”等信息相印证，与莫隆胜租住处的监控视频证实8月10日18时55分许莫隆胜端水进入被害人房间,莫某也随后进入，一分钟不到，莫某拿杯子出门,莫隆胜至19时15分许出被害人的房门，19时17分许下楼，至22时44分拿编织袋进入被害人房间，期间和之后无第三人进入该房间等情况相吻合；尽管莫隆胜归案后及其上诉辩解在当天傍晚其进入房间看到被害人无法喝水后呼吸衰竭断气死亡，但该辩解与尸检鉴定证实死者颈部损伤符合生前扼颈形成，扼颈可以直接导致其死亡的结论不符，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故原判认定8月10日晚，莫隆胜通过扼压颈部致无名流浪汉死亡的证据确实、充某，足以认定，本院对莫隆胜上诉否认犯罪事实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推断无据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不予采纳。 3.对于莫隆胜上诉以鉴定部门应当回避为由申请对尸体重新鉴定的问题，经查，本案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均具备法定资质，鉴定人不存在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应当回避的情形，该鉴定程序合法，符合相关规范要求，意见明确，与待证事实有关联，与其他证据无矛盾，应当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莫隆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某，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鉴于本案事出有因，原判对莫隆胜量刑偏重，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3刑初37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莫隆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隆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19日起至2033年8月1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自彬 审 判 员 纪 娜 审 判 员 雷 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麦晶晶 书 记 员 冷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