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1行终2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小琴，女，197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南宁市良庆区，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陶永昌，广西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公安局良庆分局。所在地址：南宁市良庆区五象岭路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10077596581XF。 法定代表人吴文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韦生，该分局法制一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陆凡，南宁市公安局大沙田派出所警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广生，男，1976年11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柳州市柳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晓琴，女，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江区。 上诉人何小琴因与被上诉人韦广生、吴晓琴诉被上诉人南宁市公安局良庆分局（以下简称良庆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的（2018）桂0103行初1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1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和询问。上诉人何小琴及其委托代理人陶永昌，被上诉人良庆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韦生、陆凡，被上诉人韦广生，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日9时许，韦广生到南宁市公安局大沙田派出所（以下简称大沙田派出所）报案称有一名叫何小琴的女子通过微信朋友圈多次发布其和其爱人吴晓琴的个人户籍信息，驾照、车辆信息等及多次辱骂、诽谤当事人，造成当事人及家人的工作和生活受到影响。大沙田派出所受理原告韦广生的报案后，于2018年3月23日以涉嫌侵犯隐私传唤何小琴于2018年3月27日到该所接受询问，在询问中依法办理延长询问时限审批手续，并将传唤事由通知何小琴的家属陈国栋。经询问，何小琴称其于2017年12月26日驾驶车辆经过五象大道与建设路的交汇处时与韦广生驾驶的车辆发生剐蹭，交警认定韦广生负全责。因无法联系韦广生处理修车事宜及赔偿事宜，何小琴至交警处获得韦广生、吴晓琴的个人信息表，并于2017年12月26日将韦广生的驾驶信息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并配有内容为“磨死这人渣”“万能朋友圈，有谁认识这个人，交通逃避犯”。2017年12月27日，何小琴继续将吴晓琴、韦广生的驾驶信息、个人信息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个人信息包含姓名、性别、民族、婚姻状况、身份证号码、住址、文化程度、联系方式等内容，同时朋友圈配有“求人肉这个交通逃逸犯”“求人肉这辆车：车主吴晓琴”的内容。何小琴于2018年2月将上述朋友圈信息删除。经向韦广生、吴晓琴询问以及调查由韦广生提供的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东博公证处出具的（2018）桂东博证民字第235号《公证书》后，良庆公安分局认为何小琴的行为已经构成侵犯隐私，遂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对其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在处罚前依法向其作处罚前告知，告知其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告知其有权提出陈述和申辩。何小琴拒绝在告知笔录上签字，办案民警注明“违法行为人拒绝签字。陆凡、张建国2018年4月11日”。同日，良庆公安分局向何小琴作出南公良行罚决字〔2018〕0037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371号处罚决定），决定对何小琴进行行政拘留五日。该处罚决定于同日向何小琴、韦广生和吴晓琴进行了直接送达。因何小琴提出暂缓执行拘留申请并提交1000元保证金，良庆公安分局于2018年4月11日对其作出南公良缓拘决字〔2018〕00001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何小琴、韦广生和吴晓琴因对良庆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何小琴请求撤销371号处罚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由良庆公安分局承担；韦广生、吴晓琴请求：1.撤销371号处罚决定并重新作出处罚，2.判令良庆公安分局对韦广生、吴晓琴举报的何小琴涉嫌伪造、变造《亲子鉴定书》和《出生医学证明》等材料并提交公安机关和法院，企图借此逃避法律制裁的行为立案查处并反馈查处结果，3.本案诉讼费用由良庆公安分局承担。 另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东博公证处出具的（2018）桂东博证民字第235号《公证书》的公证事项为保全电子证据，即韦广生于2018年1月17日到公证处称有人在微信朋友圈、微信群对其诽谤、辱骂，其为了诉讼需要，需对其手机上的微信的相关信息进行保全。 一审判决认为，关于韦广生、吴晓琴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中，韦广生、吴晓琴于2018年4月11日收到良庆公安分局对其直接送达的本案被诉371号处罚决定，其于2018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371号处罚决定，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起诉期限内，其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关于良庆公安分局是否具有作出本案被诉371号处罚决定法定职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本案中，何小琴的户籍住址为南宁市××区××路××号，处于良庆公安分局的管辖范围，故良庆公安分局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人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关于良庆公安分局作出的371号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何小琴未经韦广生和吴晓琴同意，擅自在微信朋友圈发布韦广生和吴晓琴的驾驶证信息以及个人身份信息，造成其个人隐私信息有被他人泄露和非法利用的风险隐患，其行为已经构成散布他人隐私的行为，且在发布朋友圈时使用了“人渣”“交通逃逸犯”“人肉”等字眼，亦属于侮辱他人的行为。良庆公安分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对其作出拘留五日的处罚，已充分考虑违法行为人何小琴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何小琴虽主张其是因为无法联系上韦广生处理修车及赔偿事宜，情急之下实施前述行为，但，无论事出如何有因，维权均应合法、理性。韦广生、吴晓琴主张何小琴的行为已对其名誉造成严重损害，认为良庆公安分局处罚过轻，一审法院认为，微信朋友圈只能是加为微信好友的人方能看见信息，受众面相对受限制，并非如其他互联网平台向不特定公众公开，能看见该朋友圈信息的人相对较少，扩散范围有限，韦广生、吴晓琴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受到了严重的名誉损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良庆公安分局在向何小琴作出处罚决定前，依法履行了告知程序，向其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以及依据，并告知其有权提出陈述和申辩，何小琴拒绝在告知笔录上签字，办案民警亦作了注明。因何小琴申请暂缓执行并交纳保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良庆公安分局对其作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执法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关于原告韦广生、吴晓琴要求判令良庆公安分局对其举报的何小琴涉嫌伪造、变造《亲子鉴定书》和《出生医学证明》等材料并提交公安机关和法院，企图借此逃避法律制裁的行为立案查处，并反馈查处结果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与本案被诉371号处罚决定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韦广生、吴晓琴对该请求可另行提起履行法定职责之诉。综上，良庆公安分局向何小琴作出的371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何小琴以及韦广生、吴晓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小琴以及韦广生、吴晓琴共同负担。 上诉人何小琴上诉称，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良庆公安分局提交的《公证书》作为证明行政行为具备合法性的证据之一，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良庆公安分局剥夺何小琴的申辩权，一审判决认为没有剥夺其申辩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良庆公安分局的行政行为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该局认定何小琴通过微信朋友圈平台多次散布韦广生、吴晓琴的个人信息照片，并捏造事实诽谤韦广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行政处罚行为，一审判决认定被诉行政处罚行为合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可以调解结案的治安案件，良庆公安分局未组织双方调解即作出行政处罚，违反《关于深入推进矛盾纠纷大调解工作的指导意见》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被诉行政处罚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错误。良庆公安分局未在法定期限办结本案，属于严重程序违法，一审判决遗漏对该事实的评判和认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371号处罚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良庆公安分局负担。 被上诉人良庆公安分局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韦广生、吴晓琴辩称，一审判决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作出任何调查、评判和认定，对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关联性认定，缺乏逻辑和依据，对与本案相关的重要事实未予认定，认定事实错误，无依据。何小琴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何小琴在本案二审审理中向本院提交证据：1.韦广生在（2019）桂01民终422号、426号案提交的辩护词，证明韦广生在该案中提出良庆区立案庭认为韦广生在某些公共场合扬言公安局都是他的人不是事实；2.《考核结果通知书》《无刑事犯罪（违法）记录检验鉴定通知单》，证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作出时间有问题。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无关，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关于新证据的规定，故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查明“何小琴于2018年2月将上述朋友圈信息删除”的事实，因无在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关于该事实的查明本院不予确认。一审还查明“何小琴拒绝在告知笔录上签字，办案民警注明‘违法行为人拒绝签字。陆凡、张建国2018年4月11日’”的事实，因被上诉人良庆公安分局提交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仅载明“违法行为人拒绝签字”，未有何小琴是否提出陈述、申辩以及陈述、申辩内容的相关记录，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对上述事实，本院亦不予确认。除此外，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何小琴与被上诉人韦广生于2016年12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何小琴车辆受损，因事故后续赔偿事宜引发本案纠纷。 本院认为，根据合法性审查原则以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良庆公安分局作出371号处罚决定的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事实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或者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被上诉人良庆公安分局认定上诉人何小琴未经被上诉人韦广生和吴晓琴同意，擅自在何小琴的微信朋友圈发布韦广生、吴晓琴的驾驶证信息及个人身份信息，造成其个人隐私信息有被他人泄露和非法利用的风险隐患，且在发布朋友圈时使用“人渣”“交通逃逸犯”“人肉”等字眼，已经构成散布他人隐私并侮辱他人的行为，遂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上述规定对何小琴作出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决定，但未予考虑上述行为发生的原因，认定事实不全，主要证据不充分。 关于处罚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该法第三十一、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行政机关不提供证据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可见，陈述、申辩权是治安管理处罚中相对人的重要程序性权利，公安机关未告知相对人陈述、申辩权利或拒绝听取相对人的陈述、申辩，违反正当程序原则，作出的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不具有合法性。本案中，被上诉人良庆公安分局未能提交该分局在作出371号处罚决定前，已经依法告知何小琴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听取何小琴的陈述、申辩，或者何小琴自愿放弃陈述、申辩的有效证据，其提交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仅记载有“违法行为人拒绝签字”的内容，但何小琴是否提出陈述、申辩，是否放弃该项权利，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何小琴亦不认可该分局已经告知其相应陈述、申辩权利，根据行政诉讼上述举证规则的规定，良庆公安分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认定被诉371号处罚决定程序违法。 综上，371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上诉人何小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行初13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南宁市公安局良庆分局作出的南公良行罚决字〔2018〕0037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责令被上诉人南宁市公安局良庆分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南宁市公安局良庆分局负担。上诉人何小琴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影颖 审 判 员 韦影年 审 判 员 晏 琼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宋其铅 书 记 员 谢其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