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8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沂河东路创业服务中心大楼西侧临沂软件园（金科财税大厦）内一楼。 负责人：王存现，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强，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真花，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士威，男，194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瑞明（系于士威之子），男，1966年1月24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瑞亮（系于士威之子），男，1970年10月26日出生，住临沂市罗庄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景朋，男，197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兰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环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汪沟镇汪沟社区（后楼村）。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士威、李景朋、临沂市兰山区环城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1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事故认定书明确写明：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李景朋驾车驶离现场。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造成的所有损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示范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证实对于条款中免责事由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根据道交法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应保护现场，抢救伤者，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属于禁止性规定，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于法无据。根据调取的事故记录，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李景朋在事故发生时存在主观故意，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驶离现场，仅根据模糊不清的录像认定被上诉人李景朋不知道事故发生缺乏依据。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为，李景朋提交的上岗证，对于真实性上诉人不予认可，请求法院依法调取被上诉人李景朋上岗证信息，无上岗证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 于士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景朋辩称，有上岗证，事故发生时不知道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10天才知道事故 临沂市兰山区环城物流有限公司未答辩。 于士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3857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0日17时30分许，李景朋驾驶鲁Ｑ×××××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国道206线由北向南行驶至555公里处时，与由西向东行驶的于士威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于士威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景朋驾车驶离现场。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罗庄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景朋驾驶机动车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行驶、行经路口未减速行驶、未按规定保护现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于士威无责任。 原告于士威受伤后在罗庄区汤庄办事处卫生院住院治疗12天，支出医疗费29735.16元；在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支出医疗费47492.03元。原告应得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2019年3月7日，原告伤情经临沂民信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于士威左股骨粗隆间骨折行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左下肢动脉栓塞，左下肢缺血、坏死行左股截肢术（膝上缺失），分别评定为六级、九级伤残；其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50日，安装假肢费用请参照相关证明。原告支出鉴定费1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对该鉴定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因申请人未交纳鉴定费，该鉴定被终止退回。2019年2月28日，临沂市联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于士威，需安装国产普及型假肢，假肢装配费98000元，维修费14700元，住宿费、护理费另算。原告支出鉴定费4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重新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7月12日，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根据被鉴定人的截肢部位、残肢情况、身体状况、年龄综合因素论证，被鉴定人左侧大腿适合配置“普通适用型”康复辅助器具（骨骼式大腿假肢），配置费用33000元，更换年限为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年的维护费为假肢总价的6%，建议假肢配置1-2次，首次装配假肢需进行功能训练约30天、功能训练费约120元/天，以后装配假肢不需要功能训练，不产生训练费。原告另主张医疗费87227.19元、残疾赔偿金116989元、二人护理费44488.5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假肢装配费98000元、维修费14700元、安装假肢护理费4535.5元、安装假肢住宿费2250元。 另查明，被告李景朋系事故车辆鲁Ｑ×××××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该车辆挂靠在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环城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运营，并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提供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主张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时，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庭审中，李景朋主张发生事故时其处于视觉盲区，当时不知道事故发生，直到十天之后接到交警队电话才知道发生事故，并去交警队进行了处理，其并不是故意驶离现场，不是明知发生事故后逃逸，保险公司不应拒赔。一审法院另依法调取了2018年11月23日李景朋在的询问笔录和该案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其中李景朋在询问中称当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通过交警队调取的监控才知道是其车辆发生的事故，事故发生时没有听见碰撞声音，没有发现异常，没有路人告知其发生交通事故，也没有在意过车上是否有碰撞痕迹。 一审法院认为，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罗庄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予以采纳。被告李景朋肇事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环城物流有限公司系事故车辆的挂靠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李景朋驾驶的鲁Ｑ×××××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该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主张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商业险不予赔偿，故该案争议的焦点应为被告李景朋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保险公司是否应予赔偿。 首先，该案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适用的情形是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中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是驾驶员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判断驾驶员是否知情要结合车辆本身情况、道路通行情况、事故时间、车辆碰撞的部位,事故发生后车辆是否正常驾驶、碰撞是否在驾驶员盲区范围内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具体到该案来说，经一审法院调取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和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事发时天色已暗，发生事故时李景朋车辆一直正常行驶，不存在减速或加速等异常情形，李景朋驾驶车辆时，注意力主要集中于车辆前进方向,而原告撞击到李景朋车辆的右后部，被告李景朋在未知晓或未察觉事故发生的情形下正常驶离存在合理性。 其次，驾驶员不知情驶离事故现场,未加重保险公司责任。保险公司设立该免责条款的目的是为督促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保护现场,便于交警部门分清事故责任,以减少因不能确定事故责任,造成保险公司赔偿数额提高。该案中,虽然李景朋驾车离开了事故现场,但交警部门根据现场勘查合理确定事故责任,并未造成事故责任无法查清的结果。 再次，李景朋并未逃离现场或者逃逸,李景朋在事故发生时一直正常驾驶,并没有加速驶离或者逃逸等情形,即主观上并没有逃离事故现场和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李景朋在交警部门和法庭陈述中均称其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并在知道事故后积极配合交警部门调查。虽然交警部门认定李景朋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但该表述并未将李景朋的行为定性为逃逸。 综上，双方虽有免责条款的约定，但不能仅依据离开事故现场这一客观因素就直接适用该条款。被告李景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与明知发生事故却不采取措施驶离现场有区别，被告李景朋并无逃避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意图的情形存在，因此该案并不适用约定的免责条款，被告李景朋驾车驶离现场不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 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87227.19元，一审法院按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予以支持77227.19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16989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虽然对原告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依法交纳相关鉴定费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故对原告鉴定的六级、九级伤残，予以认定，原告定残时已满75周岁，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伤残赔偿金95651.4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44488.5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需二人护理，故结合原告的伤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人护理费15118.5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4500元，结合其伤情，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依法予以支持5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元，结合其伤情、住院情况，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假肢装配费98000元、维修费14700元、安装假肢护理费4535.5元、安装假肢住宿费2250元，一审法院按重新鉴定后的鉴定意见和原告的年龄情况，予以支持原告安装一次的辅助器具费用44520元（包括假肢配置费用33000元、维修费7920元、功能训练费3600元），如原告到期后还需安装，可另行主张。关于原告主张的假肢鉴定费4000元，因该鉴定系原告单方委托，且鉴定意见未被采纳，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77227.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残疾赔偿金95651.4元、护理费15118.5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1000元、辅助器具费4452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为244537.09元。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结合上面一审法院所确认的原告的损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其他损失123537.09元。剩余损失1000元由被告李景朋、临沂市兰山区环城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于士威损失1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将该款汇入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在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罗庄支行的账户：800002001005700000162-00030，请注明案号）；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于士威损失123537.0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将该款汇入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在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罗庄支行的账户：800002001005700000162-00030，请注明案号）；三、被告李景朋赔偿原告于士威损失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环城物流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于士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6元，申请费1020元，由原告于士威负担2118元，被告李景朋、临沂市兰山区环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98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上诉人在商业险内是否免责的问题。适用责任免除条款的前提是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能仅依据离开事故现场这一客观因素就直接适用该条款，本条款中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是驾驶员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判断驾驶员是否知情要结合车辆本身情况、道路通行情况、事故时间、车辆碰撞的部位、碰撞是否在驾驶员盲区范围内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应是一个主客观相一致的行为，除客观上表现为驾驶员必须具有驶离现场的外在行为方式外，主观上还必须具有知情的故意。综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该案并不适用约定的免责条款并认定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李景朋在交警部门和法庭陈述中均称其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并在知道事故后积极配合交警部门调查。虽然交警部门认定李景朋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但该表述并未将李景朋的行为定性为逃逸。故上诉人关于调取事发日涉案车辆运动轨迹的请求，不予采纳。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是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为加强道路管理从业人员的管理，提高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的综合素质而考核后发出的从业资格证明，是否具有该资格证并不影响其持有效驾驶证驾驶准驾车型，也不能证明会因此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被保险人与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是由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其免责条款仅笼统注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但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就是指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上诉人该上诉理由及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书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