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万伍，男，197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伦，男，195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小敏，女，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夏浩轩，男，199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林辉，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温州汉邦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环城东路鸿翔锦园110-11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2MA2CQ35627（1/1）。法定代表人：王海峰，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北京汉邦云洲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花园金家村中街6号吉里国际艺术区N1-C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60998227590。法定代表人：王海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燕，女，198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北京汉邦云洲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苏万伍因与被上诉人陈小敏、夏浩轩、原审第三人温州汉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汉邦公司）、北京汉邦云洲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汉邦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万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小敏、夏浩轩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存在《店铺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两份合同，一审认定《租赁合同》仅用于办理登记手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租赁合同》效力大于《店铺租赁合同》，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苏万伍并非涉案房屋的实际承租人，苏万伍系受温州汉邦公司委托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店铺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一审未查明涉案店铺的实际承租人为温州汉邦公司，直接判决苏万伍而非温州汉邦公司承担责任，错误。二、陈小敏、夏浩轩在本案一审起诉后缴纳了涉案店铺的税款，涉案《店铺租赁合同》中无陈小敏、夏浩轩先向税务机关缴纳而后再向苏万伍催讨的约定，陈小敏、夏浩轩是以行为变更了《店铺租赁合同》有关税费负担的约定。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并无税费负担的约定，故应当由陈小敏、夏浩轩自行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浙江省个人出租房产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陈小敏、夏浩轩系纳税义务人，该规定为强制性规定。涉案《店铺租赁合同》约定由苏万伍承担税费，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约定由受让方承担个人所得税，是一种不符合常态的交易形式，变相降低了交易额，使得以交易额为纳税依据的流转税降低，构成税收规避，应属无效。所以，一审判决依据《店铺租赁合同》中由苏万伍负担税费的约定作出裁决违法。税务机关亦是通知陈小敏、夏浩轩纳税，说明其认为法定大于约定。而陈小敏、夏浩轩经税务机关通知后缴纳税费的行为，即自愿放弃了由苏万伍承担税费的权利，现再向苏万伍主张税费没有依据。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即使双方有税费负担的约定，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错误。陈小敏、夏浩轩辩称：一、苏万伍辩称其不是涉案店铺承租人不符合事实。一审中，苏万伍以自己的名义而非温州汉邦公司名义提起反诉，说明其认可自己应当承担责任，现其上诉主张与一审主张相互矛盾。本案一审中，陈小敏、夏浩轩与苏万伍达成协议书约定自愿解除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说明双方认可规范租赁关系的是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而非《租赁合同》。涉案《店铺租赁合同》明确苏万伍为承租人，并未涉及温州汉邦公司，陈小敏、夏浩轩与温州汉邦公司亦从未达成任何的租赁约定。另外，根据涉案《店铺租赁协议》第12条第3款约定，即使存在温州汉邦公司实际租用，苏万伍也必然是共同承租一方。陈小敏、夏浩轩始终认定承租人为苏万伍一人。苏万伍现主张由温州汉邦公司承担责任，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由苏万伍支付违约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苏万伍在不享有合同约定或法定解除权的情况下，单方解除涉案租赁合同，违约事实清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陈小敏、夏浩轩不存在恶意拖延接收店铺、扩大损失的行为，不存在过错。而且双方一审中达成的协议也仅让苏万伍支付了一个月的租金三万元，涉案店铺至今未对外出租，故一审判决苏万伍支付违约金92500元正确，苏万伍请求调整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店铺租赁合同》明确约定陈小敏、夏浩轩系净拿租金，包括个人所得税在内的相应税费由苏万伍负担。上述约定系双方意思自治，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法律也并不禁止民事主体对税费负担进行约定。根据温州租赁市场的惯例及浙江地区法院的相关判例，相关税费包括个人所得税都可以通过约定由承租人负担。北京汉邦公司对陈小敏、夏浩轩的意见持有异议。温州汉邦公司未作陈述。陈小敏、夏浩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万伍继续履行《店铺租赁合同》，支付陈小敏、夏浩轩租金37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3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为1341天；2.判令苏万伍支付陈小敏、夏浩轩违约金185000元；3.判令苏万伍支付陈小敏、夏浩轩税费合计42681.05元；4.判令由苏万伍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苏万伍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租赁合同》；2.判令苏万伍按两个月租金的30%支付陈小敏、夏浩轩违约金，且租赁税费42681.05元由陈小敏、夏浩轩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环城东路鸿翔锦园110-113室（建筑面积：182.85平方米，非居住）系陈小敏、夏浩轩共同所有，各占1/2份额。2018年4月17日，陈小敏（作为甲方，授权其女儿夏亿纯签订）与苏万伍（作为乙方）经温州市同诚房产事务代理有限公司（21世纪豪迈店）居间介绍签订一份《店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涉案店铺租赁给乙方作为经营服饰使用，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8年6月3日起至2021年6月2日止（2018年4月18日至2018年6月2日为装修期），每年租金37万元，甲方净拿上述的租金，概不承担该物业租赁期内所产生的所有相关联的税费。租金先付后用，由乙方按年一次性支付给甲方，首年租金于2018年4月20日前支付给甲方，此后每年租金乙方需提前一个月支付，具体支付时间为每年5月3-10日前为准。为保证合同履行，乙方于支付首年租金同时向甲方支付3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及水电押金。合同第九条第2点约定，租赁期间内，乙方需在次年租赁期前三个月告知甲方继续承租或者不在承租店铺。乙方在次年租赁期前三个月告知不予承租的，应当取得甲方同意。经双方确认后不予承租的，乙方需在三天内腾空。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租赁期间，乙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如乙方需提前解除合同必须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同意。乙方存在违反合同第九条规定情形或者擅自终止合同的即视为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该年度一半租金作为违约金。合同第十二条第3点约定，乙方同意，乙方承租本店铺后向工商部门申领营业执照记载的营业主体（包括但不限于有限责任公司、工商个体户、合伙企业等形式）成为本租赁的共同承租方，乙方应当协助该营业主体与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同日，苏万伍支付了5万元定金（后转为首年租金），后于4月20日分别支付剩余首年租金32万元及押金3万元。后因经营不善，苏万伍于2019年6月1日腾空涉案店铺，并于6月2日、3日通过微信、邮寄等方式通知陈小敏的代理人夏亿纯前来签收店铺，但遭拒绝，故苏万伍将涉案店铺钥匙交由中介机构人员沈信和收取保管。现双方就合同履行产生争议。2018年6月14日，温州汉邦公司注册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登记地址为涉案店铺。温州汉邦公司提交了一份出租人为夏浩轩、陈小敏的《租赁合同》进行备案登记，陈小敏、夏浩轩对该份合同上的签字予以否认。2018年6月30日，温州汉邦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其委托苏万伍与陈小敏签订《店铺租赁合同》，涉案租赁合同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温州汉邦公司及其股东承担。陈小敏、夏浩轩已支付2018年6月3日至2019年6月2日期间因租赁产生的各项税费合计42681.05元。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一致同意于2019年8月2日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8月2日期间已经产生的租金，由苏万伍支付3万元，在其已支付的3万元水电押金中予以抵扣，截止2019年8月2日涉案店铺产生的水电费、物业费1120元，应由苏万伍支付。因合同解除产生的违约责任及税费负担问题由法院判决。双方就上述内容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备卷佐证，且苏万伍已当场支付1120元水电费、物业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至于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租赁合同》仅系为了办理登记手续所需，应以双方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约定为准。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于2019年8月2日解除合同，并就2019年6月3日至8月2日期间的租金，由苏万伍已支付的3万元押金冲抵其应负担的3万元租金，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本案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由于苏万伍在履约过程中因自身经营问题擅自解除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金额，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支付年租金一半即185000元作为违约金，苏万伍主张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及损失大小，确定苏万伍应承担三个月租金即92500元。关于税费问题，虽纳税义务人在于出租人，但税费最终承担者可通过双方特别约定，而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出租人净拿租金，不承担物业租赁期内所产生的所有税费，现陈小敏、苏万伍已支付2018年6月3日至2019年6月2日期间因租赁产生的各项税费合计42681.05元，故苏万伍应予以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7日判决：一、苏万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小敏、夏浩轩违约金92500元；二、苏万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小敏、夏浩轩已付税费42681.05元；三、陈小敏、夏浩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苏万伍的其他反诉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777元，减半收取4888.5元，由陈小敏、夏浩轩负担3386.5元，由苏万伍负担15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陈小敏、夏浩轩负担。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苏万伍负担。二审期间，温州汉邦公司、北京汉邦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苏万伍当庭提陈小敏女儿夏亿纯2018年8月18日朋友圈截图，证明陈小敏、夏浩轩明知涉案店铺出租给温州汉邦公司使用。陈小敏、夏浩轩认为苏万伍当庭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陈小敏、夏浩轩与温州汉邦公司达成租赁合同。北京汉邦公司对苏万伍提供的证据无异议。陈小敏、夏浩轩提供了以下证据：1.双方一审中达成的协议书，证明双方一致同意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于2019年8月2日解除，苏万伍认可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店铺租赁合同》，而非《租赁合同》；2.拍摄时间为2019年11月19日的涉案店铺照片，证明涉案店铺至今未对外出租。苏万伍、北京汉邦公司对证据1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苏万伍是替温州汉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温州汉邦公司同意解除《店铺租赁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系涉案店铺，也不能证明涉案店铺的使用状态。温州汉邦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苏万伍二审提交的证据并非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陈小敏、夏浩轩提供的协议书系双方在一审中达成的和解，并非二审新的证据；陈小敏、夏浩轩提供的涉案店铺照片，不能确认拍摄时间，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苏万伍在二审中自认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的《租赁合同》实际于2018年6月份签订，系用于温州汉邦公司办理营业执照。苏万伍亦自认原系温州汉邦公司股东，持有45%的股份，于2019年5月17日办理变更登记，将所有股份转让给温州汉邦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王海峰。本院认为，苏万伍在本案二审中自认涉案《租赁合同》系为办理温州汉邦公司工商登记而于2018年6月签订，故双方并无依照《租赁合同》实际履行的意思表示，一审以双方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并无不当。关于《店铺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苏万伍认为《店铺租赁合同》中有关“甲方净拿租金，概不承担该物业租赁期内所产生的所有相关联的税费”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浙江省个人出租房产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应为无效。本院认为，虽然纳税义务是法定的，但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之间就纳税义务人缴纳的税费最终由一方负担进行约定。故涉案《店铺租赁合同》有关税费负担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苏万伍是否为涉案《店铺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是否应当向陈小敏、夏浩轩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涉案《店铺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3点明确约定“……乙方同意，乙方承租本店铺后向工商部门申领营业执照记载的营业主体……成为本租赁的共同承租方……”。温州汉邦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注册成立，并登记涉案店铺地址为住所地。故依据上述合同约定，苏万伍与温州汉邦公司成为涉案《店铺租赁合同》的共同承租人，而非变更承租人为温州汉邦公司。现苏万伍辩称系受温州汉邦公司委托签订《店铺租赁合同》、提起反诉及签订协议书，与双方合同约定及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陈小敏、夏浩轩作为出租人，有权向共同承租人或任一共同承租人主张权利，共同承租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不得对抗出租人。现陈小敏、夏浩轩明确仅向苏万伍主张权利，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苏万伍因自身经营问题而单方解除租赁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店铺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违约应支付该年度一半租金作为违约金，一审酌情苏万伍承担三个月的租金即92500元，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税费负担的问题。涉案《店铺租赁合同》明确约定陈小敏、夏浩轩净拿租金、不承担所有相关联的税费，一审基于上述约定判决苏万伍向陈小敏、夏浩轩返还涉案店铺2018年6月3日至2019年6月2日的各项税费，并无不当。苏万伍主张陈小敏、夏浩轩在本案一审起诉后缴纳涉案店铺税费的行为变更了合同有关税费负担的约定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该法律适用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综上，上诉人苏万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4元，由上诉人苏万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启东审判员  杨宗波审判员  刘宏杰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法官助理周婷婷书记员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