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04民初3541号 原告：胡兰，男，汉族，1973年4月25日出生，住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斐，四川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芬，四川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泸州市名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玉带路18号，注册号：510504000039838。 法定代表人：唐豪。 第三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阳支行，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酒城大道一段九号20号楼1-1、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MA64A2300F。 负责人：杨开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兰与被告泸州市名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第三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阳支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斐、陈双芬，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泸州市名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第三人向原告返还X6xxxxxx号车的车辆合格证；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被告于2014年7月12日签订了购车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型号为X6xxxxxx的汽车一辆，原告付清了车款，分别用其朋友万明亮的卡刷了168000元，原告自己的卡刷了60万元，以上两笔是在被告店内刷的POS机，其余5000元为现金交付，2014年8月8日，被告将该车交付给了原告，但未交付车辆合格证，导致车辆无法上户，现该车的合格证质押于第三人处，但原告在买车时并不明知合格证质押在第三处，被告只是给原告说车辆相关资料存放在银行，具体是哪些资料以及什么原因存放在哪家银行原告也均不知晓，现因第三人拒不向原告交付合格证，原告提起诉讼。 被告书面答辩称：认可原告在被告公司购买X6xxxxxx号车的事实，因被告资金困难，便用被告公司所购车辆的合格证作质押，向第三人贷款200万元，被告至今一直未还清第三人的贷款，导致原告未取得合格证。 第三人辩称：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购车协议后，被告没有向原告交付车辆合格证，原告直至现在才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不应得到支持；2、第三人并非车辆买卖协议的当事人，原告不能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第三人交付车辆合格证；3、合格证是在第三人处保管，但是因被告于2014年4月以合格证向第三人作质押进行贷款，第三人享有质押权，在被告未还清贷款之前，第三人可以不同意解除质押；4、原告购买车辆时，合格证就已经质押在第三人处，根据原告所述，其对于合格证已质押的情况是知晓的，原告的主张不能对抗第三人的质押权。 诉讼过程中，本院通知了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唐豪到庭核实，其称在原告订购涉案车辆之前，是另一位客户预订的该车，被告即向济南德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订购了涉案车辆，价格89万余元，而后该客户因故没要了，被告即以该车的合格证作质押向第三人贷款，随后原告经朋友介绍想买该车，并可以一次性付款，被告便以优惠价773000元卖给了原告，但济南德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还是按原价开具的发票，原告是全款付清了的，在被告公司刷的POS机，POS机绑定的是唐豪姑姑唐俐的招商银行账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当事人身份信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供的泸州名仁车业订车协议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注册登记表、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专用进口车辆电子信息、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原告的银行流水明细，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唐俐、万明亮的银行流水明细，其中原告农商行的尾号为7843的银行卡在2014年7月12日支出60万元，摘要显示为“POS”，万明亮的农商行的尾号为3001的银行卡在2014年7月12日支出168000元，摘要显示为“POS”，唐俐的招商银行的尾号为2963的银行卡在2014年7月12日收入两笔，分别为60万元和168000元，摘要显示为“POS交易过账”。上述证据拟证明原、被告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告支付了价款，被告向原告交付了车辆，被告负有履行交付车辆合格证的义务。第三人质证认为：发票上载明的销售单位是济南德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是本案被告，且金额为895000元，与购车协议上约定的购车款773000元不符；其次，从胡兰的流水明细来看，他刷POS机60万后，其账户上还有20几万，却还让其朋友万明亮帮其付款168000元，与常理不符；再次，原告及万明亮都是把钱付给了唐俐，被告公司并未收到购车款，两笔款项都是原告、万明亮与唐俐的经济往来。本院认为，因被告法定代表人唐豪认可原告已付清了车款，结合其陈述的被告公司是在济南德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订购的涉案车辆再出售给原告，以及其公司的POS机绑定的是唐俐的银行卡的事实，原告出示的上述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与原、被告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对于第三人称原告、万明亮支付的两笔款项是该二人与唐俐的经济往来，但第三人并未举证证明，而该两笔款项均发生在原、被告签订《泸州名仁车业订车协议书》的次日，且均为刷POS机支付，并非直接转账支付，至于万明亮代原告付168000元车款的这一行为，并不影响原告向被告支付购车款的事实，故对第三人的该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人提供的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5）江阳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第三人对涉案车辆在质押担保范围内以该财产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第三人拟证明被告以涉案车辆合格证作质押向第三人贷款的事实，并对涉案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第三人占有车辆合格证不能对抗原告。本院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第三人的证明目的将在下文详细评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泸州名仁车业订车协议书》，约定原告以773000元的价格向被告购买型号为美规X62979CC汽车一辆(车架号为5UXFG2C5XE0C45146)，次日，原告付清了车款，而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涉案车辆。还查明，被告在2014年4月以涉案车辆及其余4辆待售汽车的合格证作质押，向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行蓝田支行（以下简称“蓝田支行”）贷款200万元，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存放于蓝田支行处。 还查明，2017年7月13日经中国银监会四川监管局川银监复【2017】242号批复，同意成立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阳支行等72家分支机构，原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下属支行蓝田支行的债权债务转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根据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部经营体制划分，对原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下属支行的贷款管理、催收、诉讼等由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阳支行进行。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原告提供的泸州名仁车业订车协议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注册登记表、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专用进口车辆电子信息、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原告、万明亮、唐俐的银行流水明细在案佐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引发的纠纷。梳理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第三人和被告之间形成金融贷款合同关系，原、被告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付清了车款，被告实际交付了车辆，原告合法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但因缺少合格证无法上牌，不能依法有效支配和使用汽车，其物权的圆满状态已受到妨害，故原告基于物权请求权，可以向被告和占有合格证的第三人主张权利，因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基础不是基于合同请求权要求经销商履行交付合格证的义务，而是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合格证的占有人向合格证的所有权人返还原物。详言之，汽车合格证作为随车单证资料，与汽车之间是主物与从物的关系，主物转让的，从物随主物转让。原告在取得汽车所有权后即可行使物权请求权以排除物权圆满状态被妨害，其中也包含要求返还从物的伴随性请求权。由此可见，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物权是绝对权、对世权，具有追及效力，物权成立后，其标的物不论辗转入何人之手，物权人均得追及物之所在而直接支配其物并实现物权内容，此为物权的应有之义。本案中，被告将合格证交付给第三人占有，故原告行使物上追及权的效力应仅限于合格证的实际占有人即本案第三人。因第三人的抗辩理由是其基于对被告的金融贷款债权合法占有合格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第三人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权，能否对抗原告基于物权而产生的返还请求权。 首先，汽车合格证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的唯一证明汽车整车合格的法律文件，是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必须提供的法定证明文件之一，没有合格证，新车就无法在车辆管理部门上牌而成为“黑户”。第三人占有合格证的本意，正是利用合格证对汽车的特殊功效来限制债务人支配和使用对应车辆，借此达到控制贷款风险、促进债权实现之目的，因此，第三人占有合格证在本质上应属于担保范畴，（2015）江阳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书虽确认第三人对涉案车辆在质押担保范围内以该财产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但是本案中第三人仅是占有涉案车辆的合格证，此种方式不属于现行法律规定的担保类型，理由如下：《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的担保方式有抵押、质押、留置、定金、保证，从本案第三人占有合格证的表现形式来看类似于质押，但又不符合质押的法律特征。质押分为动产质押和权利质押，汽车合格证是特定机动车整车出厂的合格证明，本身并不具有交换价值和商品流通性，不能成为质押财产。将汽车作为质押财产，但未实际交付，根据《物权法》关于“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汽车的质押权并未设立。就权利质押而言，《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可以质押的权利包括：(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等有价证券；（二）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三)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四)应收账款；(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质押的其他财产权利。汽车合格证不是财产权利凭证，不属于有价证券和知识产权的范畴，亦无法律规定汽车合格证属于“可以质押的其他财产权利”，故第三人占有合格证也不属于权利质押；其次，第三人占有合格证欲以实现其担保权利的行为未经公示，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物权公示原则是物权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民事主体对物权的享有与变动均应采取可取信于社会公众的外部表现方式，其价值在于对交易安全的保护。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公示方法，动产物权以占有为公示方法，物权经过公示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第三人占有汽车合格证，未在相关部门履行公示程序，其虽称原告明知这一事实，但并未举证证明，原告也仅是陈述在购车时被告向其告知的车辆相关资料存放于银行，具体是哪些资料以及什么原因存放在哪家银行原告也均不知晓，也谈不上原告明知第三人所称的“质押”，更何况原告并不能预见被告收到购车款后不会用于偿还第三人的贷款，故综上，第三人占有合格证的行为并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有鉴于此，第三人基于其与被告的合同关系产生的对汽车合格证的占有不具有对世性，不能对抗原告合法的物权请求权。原告对汽车的所有权及于从物合格证，具有对世性，其基于物权行使从物返还请求权，理由正当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第三人辩称原告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因本案原告的诉请是基于其物权请求权要求返还车辆合格证，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第三人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第三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阳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兰返还型号为X62979CC汽车(车架号为5UXFG2C5XE0C45146)的合格证。 案件受理费100元，本院减半收取为50元，由被告泸州市名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睿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徐燕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