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云行终8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威信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威信县扎西镇爱民路16号。法定代表人李沅勇，县长。委托代理人曹开勇，威信县司法局副局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陈正勇，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大良之长子）陈应辉，男，汉族，1961年11月18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大良之女）陈应容，女，汉族，1964年10月3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大良之次子）陈应毫，男，汉族，1967年10月8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大良之三子）陈应书，男，汉族，1970年9月20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大良之四子）陈应榜，男，汉族，1973年8月21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大良之五子）陈应乾，男，汉族，1977年2月3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樊鹏，云南博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云，云南博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远雷，男，汉族，1964年12月29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大贤，男，汉族，1931年10月16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应义，男，汉族，1963年2月13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应松，男，汉族，1956年3月22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应林，男，汉族，1942年12月1日生，住云南省威信县。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艾吉敏，云南意衡（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威信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威信县政府），上诉人陈应辉、陈应容、陈应毫、陈应书、陈应榜、陈应乾（以下简称陈应辉等六人）因与被上诉人杨远雷、陈应义、陈大贤、陈应松、陈应林（以下简称杨远雷等五人）撤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6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杨远雷等五人与陈大良同属威信县双河苗族彝族乡偏岩村郑家山村民小组村民。本案争议林地长湾头（又名关底下）是一块以灌木林为主、坡度倾斜达70度左右，坡脚以河水面为界，坡顶有一块稍显平整生长有杉木的石头埂林地，大约有30亩左右。在1982年土地下放时，由村民委员会将该林地承包给村民小组，再由村民小组以就近原则承包给各农户。杨远雷等五人与陈大良所属村民小组共分为三个小组，均同属第一小组成员。1999年8月1日，陈大良的《农户承包林地地块登记表》中，陈大良的地块只登记有灯草凼与巴家沟，没有登记争议地块长湾头（关底下）。2008年3月20日，陈大良的《林地权属勘查表》中记载，关底下面积2.6亩，宗地形状草图呈正方形。2009年12月22日，威信县政府向陈大良颁发了《林权证》，记载陈大良承包有关底下、巴蕉沟、毛白地湾三块林地。其中关底下（长湾头）林地面积2.6亩，四至界限：东至过街楼林地，南至陈应林林地，西至陈应培林地，北至河沟。林权证附图呈K形。2014年左右，偏岩村忘忧谷农家乐老板准备租用关底下河沟至中埂（岩陵）的林地时，发生了长湾头林地权属争议纠纷，后经村委会调解无果。2017年6月，宜毕高速公路威信段需要征收长湾头林地，双方再次发生权属争议。2017年12月26日，杨远雷等五人认为陈大良《林权证》上关底下林地的面积2.6亩与实际面积不相符合（认可争议林地关底下地界的东、南、西三方的界限，但北面岩陵以下至河沟应为集体的林地），便以陈大良承包的关底下（长湾头）林地部分权属应为小组集体所有，向威信县双河苗族彝族乡政府（以下简称双河乡政府）申请确权。2018年4月2日，双河乡政府通过调查后作出双政决[2018]4号《双河苗族彝族乡人民政府关于对偏岩村郑家山村民小组第一小组长湾头林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书》，决定争议的长湾头林地北面界限应该以岩陵划分，岩陵以内应为陈大良的承包林地，岩陵以外直下齐河沟的林地林木应为郑家山村民小组第一小组集体林地。2018年5月9日，陈大良不服双河乡政府作出的双政决[2018]4号处理决定，向威信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7月30日，威信县政府作出威政行复决字[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双河乡政府作出的双政决[2018]4号处理决定，并于同年8月18日向陈大良等人进行了送达。2019年1月17日，杨远雷等五人不服威信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威信县政府威政行复决字[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另查明，本案中巴家沟与巴蕉沟属同一地块，毛白地湾与灯草凼属同一地块，且巴蕉沟、毛白地湾、灯草凼与本案争议地关底下有一定距离，至少有2千米远，并且不在同一座山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并不是必须和应当的，而是可以。故本案中，威信县政府在复议时没有听取杨远雷的意见，其程序并不违法。《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土地改革后至林权争议发生时，下列证据可以作为处理林权争议的参考依据：（三）能够准确反映林木、林地经营管理状况的有关凭证；（四）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规定，能够确定林木、林地权属的其他凭证”。本案争议地虽然陈大良持有威信县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但其记载内容与《林地权属勘查表》《农户承包林地地块登记表》相互矛盾，陈大良也未能提供其他相关凭证证实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威信县政府在没有查清事实和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作出的[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依法应予撤销。据此判决撤销了威信县政府作出的威政行复决字[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威信县政府负担。威信县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远雷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远雷等五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一审中，威信县政府提供的第二组证据是双河乡政府的九份调查笔录，其中六份系对争议地有直接利害关系的陈大贤等人所作，其余三份是与杨远雷等五人有密切关系的证人，威信县政府提供该组证据欲证明乡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但一审法院采信该组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否定威信县政府的证明目的，属采信证据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虽然陈大良持有威信县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但其记载内容与《林地权属勘查表》《农户承包林地地块登记表》相互矛盾，故认定威信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应予撤销。本案中，《林地权属勘查表》记载争议地的四至界限与《林权证》记载的四至界限一致，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处理林权争议时，林木、林地权属凭证记载的四至清楚的，应当以四至为准”规定，《林地权属勘查表》是林地确权的程序材料，最终林地权属应以县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为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应辉等六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远雷等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陈大良于2019年2月16日一审开庭审理及作出判决之前因病去世，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陈应辉等六人应作为法定继承人参与诉讼，但截至目前，陈应辉等六人尚未能以当事人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陈大良持有的《林权证》是合法的确权机关经过实地勘查、公示无异议后颁发的，四至记载清楚。双方对东、南、西三向并无异议，只因北至界限为“河沟”实际面积达约30亩，超过了《林权证》上记载的2.6亩，故有异议。一审以《林权证》记载的面积与实际不符为由撤销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的《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属于“土地改革后至林权争议发生时”这一历史阶段，而本案显然并不属这个阶段而是属于“已经取得林权证”这一阶段，因此本案应适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授权林权、林业部依法颁发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以及第十条“处理林权争议时，林木、林地权属凭证记载的四至清楚的，应当以四至为准”的规定，认定本案《林权证》合法有效。杨远雷等五人辩称，1.杨远雷等五人提交的《农户承包林地地块登记表》记载，陈大良在1999年承包的林地只有两块，即灯草凼与巴家沟，没有登记争议地块长湾头（关底下）；2.2008年陈大良的《林地权属勘查表》多出了关底下林地，面积为2.6亩，宗地形状草图为正方形。该表中陈洪文、陈洪猛、张成华、陈应林、陈应培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且本村小组中没有张成华此人。2009年《林权证》也是三块林地，其中关底下林地面积为2.6亩，附图是K形。且该《林权证》的附图和四至界限的描述不一致，陈大良在办该《林权证》时，第一小组的农户没有任何人参与、不知情，办理程序违法，《林权证》应予撤销；3.一审判决证据采信正确。本案中，双河乡政府依职权制作的九份调查笔录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依法采信；4.一审适用法律准确。杨远雷等五人提交的《农户承包林地地块登记表》是最原始的有效凭证，足以证明关底下不是陈大良的个人承包地，一审法院据此适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八条准确，应予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一审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陈大良于2019年2月16日因病去世，陈应辉等六人系其法定继承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陈大良的委托代理人并未向法庭提出陈大良已死亡的事实，一审宣判后，陈应辉等六人以陈大良法定继承人的身份于2019年8月28日申请参加诉讼并提出上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陈应辉等六人作为陈大良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威信县政府作出的[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应否撤销？涉及涉案林地争议是否属于权属争议，应否由政府通过确权方式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林木林地权属争议，是指因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归属而产生的争议。一般而言，在林木林地登记前，争议双方均没有林木林地的有效权属凭证，此时产生的有关林木林地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当然属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但是，林木林地已经登记发证，林木林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已经依法予以确认，一方当事人仍以存在权属争议为由向林权争议处理机构提出的申请是否属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则应当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区分。参照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发布的国土资厅函（2007）60号《关于土地登记发证后提出的争议能否按权属争议处理问题的复函》规定，已经颁发权属证书且该凭证对林木林地权属、四至范围界定清楚明确的，不属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无需进行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但是以下两种情况则可以认定为存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一是仅有一方的权属凭证包含有争议地，但该凭证对争议地记载的四至不清楚；二是双方的权属凭证均包含有争议地，但凭证之间对争议地记载的四至存在重叠、交叉或者包含等情形。如果一方当事人认为另一方持有的林权证侵犯其林木林地权属，但又不属于前述两种特殊情形时，则其更为合理有效的救济途径应当是请求撤销对方林权证中侵犯其权利的部分，而非提出林木林地权属争议申请来寻求救济。本案中，陈大良持有威信县政府于2009年12月22日向其颁发的《林权证》，该《林权证》对争议地关底下的四至界限记载清楚,杨远雷等五人无争议地的权属凭证。涉案林地已经登记发证，林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已经依法予以确认，在《林权证》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的情况下，杨远雷等五人向双河乡政府提出对争议地确权的申请，不符合权属争议处理的条件。其如认为登记发证行为侵犯其权利，可以通过请求撤销对方《林权证》中侵犯其权利的部分寻求救济，而非提出林地权属争议申请。因此，双河乡政府根据杨远雷等五人的申请，通过调查认为争议地北至界限应予调整的处理决定依据不足、程序不当。威信县政府以《林权证》为依据作出[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撤销双河乡政府的处理决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威信县政府和陈应辉等六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6行初9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杨远雷、陈应义、陈大贤、陈应松、陈应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杨远雷、陈应义、陈大贤、陈应松、陈应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年乐审判员  张庆泽审判员  田奇慧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