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02刑初106号公诉机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苍穹，男，1983年4月16日出生，满族，大学文化，暂住兰州市城关区，户籍所在地：兰州市城关区。因本案于2016年12月30日被兰州铁路公安处兰州车站派出所抓获，临时羁押于兰州铁路公安处看守所。2017年1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0日被释放，同年1月24日被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取保候审。辩护人张海玉、韩瑞平，甘肃惠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以城检公诉刑诉［2017］15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苍穹犯合同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于2019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春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苍穹、辩护人张海玉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3日，被告人苍穹在兰州市城关区，隐瞒其将该房屋在中国银行抵押贷款50万元的事实，谎称其抵押贷款15万元，骗得被害人方某信任后，将该房屋以3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害人方某。后为继续骗取被害人方某的信任，其伪造租住房屋即兰州市城关区南昌路918号-1920号盛世凯旋宫奥丁座0904的《房屋所有权证》。以上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苍穹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且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八十条之规定，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被告人苍穹所犯数罪，应数罪并罚，请依法判处。对此指控，被告人苍穹辩解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涉案的房产证是其购买，不是其伪造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苍穹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苍穹对部分事实的虚构和隐瞒，构成民事上的欺诈行为。被害人虽无法办理过户，但已实现对房产的占有、使用、支配，是合法的实际使用人。被告人苍穹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情节显著轻微，不宜以犯罪论处。并向法庭提交了协议书、收条、声明、客户付款通知、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发票、收据、房屋租赁契约、微信转账截图、转账记录、招商银行交易明细、短信记录、谅解书等证据。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被告人苍穹向方某隐瞒其名下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的房屋在中国银行抵押贷款的数额为50万元的事实，谎称仅抵押贷款15万元，并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11月21日，与方某签订《房屋出售协议》、《房屋买卖协议》，双方约定将该房屋以3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方某。《房屋买卖协议》同时约定由于此房屋产权人有抵押贷款，若不能过户于方某名下，苍穹无条件向方某支付本合同项下总额10%（3万元）作为违约金。如不能履行以上合同条款，苍穹无条件向方某支付本合同项下总金额10%（3万元）。被告人苍穹将该房屋交付方某，后又伪造租住房屋即兰州市城关区盛世凯旋宫奥丁座0904的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押给方某。另查明，2018年11月14日，方某与苍穹签订协议，同意苍穹再次将房屋出让给**亮、茹文霞，所售房款中30万元归方某所有，其中，退还已支付购房款24万元，6万元为购房合同违约金。2018年12月5日，方某收到苍穹退还购房款24万元以及双倍违约金6万元，共计30万元。方某对苍穹予以谅解。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1、方某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1月3日，苍穹将兰州市城关区以30万元的价格卖给我和鹿熙伟，双方签订《房屋出售协议》。我们先后支付购房款29万元，余款1万元待办完过户手续后再支付。苍穹将《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和房屋及钥匙交给我们，房屋所有权证记载该房屋抵押给银行，苍穹称在银行有二手房按揭贷款15万元，并出示了银行的《证明》，还将他妻子谭佳妮名下的城关区南昌路盛世凯旋宫奥丁座904室的《房屋所有权证》交给我。2015年3月24日，苍穹以办理房屋过户为由将民勤街3号603室的《房屋所有权》原件从我手中骗走后又将该房屋卖给尹海。后发现该房屋在银行抵押贷款50万元，苍穹表示要么退房款，要么将贷款还清后办理房屋过户。方某对苍穹进行了确认。2、尹海的证言，证实苍穹曾将兰州市城关区出售给我，知道该房屋在银行有贷款，没办法过户，只给苍穹支付了7万多不到8万的订金，已与苍穹及其家人协商好我们自己私下解决。3、孟某（苍穹母亲）的证言，证实购买兰州市城关区支付了2万至3万元。4、程春兰的证言，证实2011年2月至2014年1月，在中行高新支行工作，伪造的《中国银行个人二手房住房贷款合同》上的“程春兰”印不是我的印章，当时我已经调走。5、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证明，证实城关区广武门街道民勤街3号2单元603室属于房改房，于2003年出售给孟某，面积52.86平方米，出售价款22068元。6、房屋出售协议、房屋买卖协议、收条，证实2014年11月3日，苍穹与方某签订房屋出售协议，2014年11月21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苍穹将兰州市城关区房屋以30万元出售给方某。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由于此房屋产权人有抵押贷款，若不能过户于方某名下，苍穹无条件向方某支付本合同项下总额10%（3万元）作为违约金。如不能履行以上合同条款，苍穹无条件向方某支付本合同项下总金额10%（3万元）。苍穹收到方某购房款29万元。7、个人业务凭证、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4年11月22日，方某向苍穹转款9万元，以及方某账户资金往来情况。8、凭条，显示2015年3月24日，苍穹从鹿熙伟处取回民勤街3号603室的房屋产权证。9、个人二手住房贷款合同及证明，证实苍穹伪造的抵押贷款15万元的银行住房贷款合同及证明。10、催收通知函，证实中国银行兰州市高新区支行向苍穹催收贷款。11、房屋所有权证，证实苍穹伪造兰州市城关区盛世凯旋宫奥丁座0904房屋为谭佳妮单独所有。12、非正常死亡通知书，证实2015年8月1日，公安机关接警鹿熙伟在兰州市城关区死亡。经鉴定系非正常死亡。13、房权证，证实兰州市城关区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苍穹单独所有，该房屋设有他项权，抵押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高新区支行。14、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高新区中心支行证明、情况说明，证实合同编号为2014年高新房按字第464号，金额15万元的《中国银行个人二手住房贷款合同》系伪造；2014年11月3日加盖程春兰、张雪芳方章的《证明》系伪造；2015年3月25日催收通知函系该行出具；该行无《证明》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故无法提供印模。15、账户查询剩余还款计划、个人二手住房贷款合同，证实苍穹将涉案房屋抵押给银行贷款50万元及还款的情况。16、中国银行甘肃省分行人力资源部的说明、中国银行甘肃省分行委员会文件，证实程春兰、张雪芳的任职情况。17、张雪芳的情况说明，证实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的《证明》中加盖的“张雪芳”名章不是其本人名章，也不是其加盖的。18、兰州房地产交易中心证明、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产权人谭佳妮，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号，房屋坐落于兰州市城关区盛世凯旋宫奥丁座0904的《房屋所有权证》系伪造权证，并告知方某、苍穹。19、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高新区支行调取了程春兰方章复印件、张雪芳方章印模等。20、甘肃科信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日期为“2014年11月3日”材料中：（1）“证明人”处内容为“程春兰印”印文与样本内容为“程春兰印”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经办人”处内容为“张雪芳印”的印文与样本内容为“张雪芳印”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章形成，并将鉴定意见告知方某、苍穹。21、甘肃万众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报告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11月30日，经评估，苍穹位于兰州市城关区房屋在评估基准日持续经营条件下的评估价值为366055元。评估结果有效期自2017年5月4日起至2018年5月3日止，并将评估意见告知方某、苍穹。22、案件来源、破案经过，证实2016年11月1日，方某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11月28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以及破获此案的情况。23、归案情况说明及羁押证明，证实2016年12月30日1时20分许，兰州铁路公安处兰州车站派出所民警在兰州车站B进站口将网上通缉的苍穹抓获。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3日，苍穹临时羁押于兰州铁路公安处看守所。24、被告人苍穹的供述，2014年7月，帮他人代卖的玉器被盗便借高利贷还钱，后因放高利贷的人逼我还债，我将名下抵押给银行的兰州市城关区房屋卖给鹿熙伟和他妻子方某，双方约定价格30万元，并签订《房屋出售协议》。当时急需钱还高利贷，觉得把贷款金额说小些房屋好卖，担心鹿熙伟夫妇知道该房屋有近50万元贷款未还，我按照与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自己打印了一份，将贷款金额改写为15万元，并从互联网下载了一份证明模板，找刻章子的地方刻了银行的“财务专用章”和“程春兰”、“张雪芳”两枚名章，加盖到证明上，将伪造的贷款合同和证明交给鹿熙伟夫妇。他们陆续给我支付了24万元，其中20万元还了高利贷，2.5万元支付房租，剩余1.5万元用于支付我妻子谭佳妮住院手术费和生活开销。鹿熙伟、方某知道实际贷款金额后让我还钱，不要房屋了，因无钱归还，他们让我抵押东西，我骗他们说租住的盛世凯旋宫的房屋是我的，并从互联网上找了做假证的做了《房屋所有权证》押给他们。当时想着房屋暂时没法给方某过户，先让她住着，贷款我每月给银行还，有钱了就一次性给银行还掉，再给她过户。《房屋产权证》给鹿熙伟、方某后又要回来给了同学尹海，把该房屋又卖给尹海，从尹海处收了7.8万元。2018年12月5日，以83万余元的价格将民勤街3号603室卖给他人，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我给方某退还了30万元，其中6万元是方某向我要的双倍违约金。辩护人提交的证据：1、协议书，记载2018年11月14日，方某与苍穹签订协议，方某同意苍穹再次将房屋出让给**亮、茹文霞，所售房款中30万元归方某所有，其中，退还已支付购房款24万元，6万元为购房合同违约金。2、收条、声明，记载2018年12月5日，方某收到苍穹退还购房款24万元以及双倍违约金6万元，共计30万元。3、客户付款通知，显示2018年12月5日，苍穹向方某转账295000元（退支付房款合同违约金）。4、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显示截止2018年4月24日，苍穹贷款已还64期。5、发票、收据，显示涉案房屋缴纳供热费、天然气费、物业费等情况。6、房屋租赁契约、收条，记载方某将涉案房屋出租，收取房租的情况。7、微信转账截图、转账记录，显示苍穹给尹海转款的情况。8、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苍穹账户的交易明细。9、短信记录，显示方某给苍穹母亲所发的信息。10、谅解书，记载方某对苍穹予以谅解。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关于被告人苍穹辩解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以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苍穹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苍穹对部分事实的虚构和隐瞒，构成民事上的欺诈行为。被害人虽无法办理过户，但已实现对房产的占有、使用、支配，是合法的实际使用人的意见。经查，生活中转让被抵押的房屋是房产交易中非常典型的模式，卖方转让被抵押的房屋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应告知抵押权人（如银行），并告知买方房屋已抵押的情况。如果卖方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房屋的，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只是抵押权未解除，房屋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如果卖方未告知买方房屋已经抵押或者卖方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仍未按约定解押，致使买方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买方可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卖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人苍穹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向方某出售该房屋时，只是隐瞒了抵押贷款的数额，并未隐瞒抵押贷款的事实，所留的个人信息都是真实的，并将涉案房屋交付方某，履行了房屋交付义务，只是没有履行房屋过户义务。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也明确记载该房屋产权人有抵押贷款，对于不能办理过户也有违约条款的规定。虽被告人苍穹收到购房款后没有偿还贷款，有拖欠贷款、逾期还款的情况，但这是苍穹与放贷银行之间的法律关系，其权利义务受贷款合同条款的约束，且苍穹一直在陆续还款，只不过还款缓慢。被告人苍穹虽隐瞒所售房屋抵押贷款的数额出售房屋，但向方某实际交付了房屋，而合同诈骗中根本就不存在交易，合同诈骗罪的行为人主观上是以无对价的方式占有对方财产，即意在诈骗的行为人往往没有交房的意愿或者交房的能力。本案中，被告人苍穹事实上已向方某交房，说明苍穹并非意图无对价地占有对方购房款。纵观本案前后苍穹的各种行为表现，其隐瞒贷款数额的目的是为了促成交易，并没有以出售房屋为名非法占有方某的购房款。被告人苍穹隐瞒涉案房屋抵押贷款数额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增加了方某购房过户风险，损害了方某的权益，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被害人可以民事途径进行诉讼主张权利。虽被告人苍穹后又要将涉案房屋卖给尹海，但尹海证实知道房屋在银行有贷款，现没法过户，所以只给苍穹7万多元的订金，已经与苍穹及其家人协商好自己解决。在本院审理期间，辩护人提交了协议书、收条，记载2018年11月14日，方某与苍穹达成协议同意苍穹再次将房屋出让给**亮、茹文霞，所售房款中30万元归方某所有，其中，退还已支付购房款24万元，6万元为购房合同违约金。2018年12月5日，方某收到苍穹退还购房款24万元以及双倍违约金6万元，共计30万元。刑民交叉案件中刑法应尽可能保持其谦抑性，在我国法律体系中，刑法是其他部门法的保障法，没有刑法作后盾、作保障，其他部门法往往难以得到彻底贯彻实施。这一定位同时表明，只有当一般部门法不能充分保护某种法益时，才由刑法保护。这就是刑法理论所主张的刑法的附属性、谦抑性。在经济交往中，在不损害公共利益、集体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前提下，应当尽可能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保留由当事人自己处理、解决纠纷的最大空间，刑法应尽可能保持其谦抑性。综上所述，被告人苍穹隐瞒所售房屋抵押贷款的数额出售房屋的行为，系民事欺诈行为，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关于被告人苍穹辩解涉案的房产证是其购买，不是其伪造以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苍穹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情节显著轻微，不宜以犯罪论处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苍穹在明知其不是房屋产权人的情况下，仍提供虚假信息，通过他人伪造了内容虚假的房屋所有权证，其行为为假证的制造提供了市场和动力，主观上积极追求伪造行为的发生，不仅妨害了国家房产管理制度，还扰乱了社会管理秩序，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国家机关证件是其在社会一定领域、一定方面实行管理的重要凭证和手段，任何伪造国家证件的行为，都会影响其正常管理活动，损害其名誉。证件被任意伪造、买卖的后果是证件权威性的丧失，这不单是对证件本身的蔑视、亵渎，也是对社会规则的蔑视和亵渎。被告人苍穹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侵害了国家机关正常的管理活动和信誉，侵犯了社会公众对国家机关公务活动的合理信赖以及国家机关公务活动的有效性，故其行为不属情节显著轻微。本院认为，被告人苍穹在明知其不是房屋产权人的情况下，仍提供虚假信息，伪造内容虚假的房屋所有权证，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但指控被告人苍穹犯合同诈骗罪的罪名不能成立，本院不予确认。辩护人提交的相关证据，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苍穹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七十二条，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苍穹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金 济 勇人民陪审员 ?魏雪琴人民陪审员 ?康双琴二０二０年一月八日书 记 员 王 世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