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4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金凤区。 法定代表人：张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宁夏巨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杰，男，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个体户，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春，宁夏益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忠孝，男，1951年7月15日出生，回族，初中文化，退休职工，住宁夏西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仲兰，女，1952年7月1日出生，回族，大专文化，居民，住宁夏银川市兴庆区。 原审被告：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西吉县偏城乡街道。 法定代表人：陈志伟，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刚，宁夏奇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正杰、单忠孝、马仲兰及原审被告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2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判决驳回张正杰的诉讼请求，张正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宁0422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被上诉人张正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春、被上诉人单忠孝、马仲兰、原审被告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人民法院（2019）宁0422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正杰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张正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单忠孝出具的结算单违反证据的三性原则，属无效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单忠孝一审出具的结算单与上诉人无直接法律关系，其出具的结算单属单忠孝个人行为，加之结算单并没有上诉人的确认和印章，故违反证据的合法性；2.单忠孝出具的结算单中反映的内容不能证实是谁欠张正杰的砖款，也不能证实欠款人就是上诉人，作为单忠孝以个人名义出具的结算单据并以结算人身份签字，从法律范畴讲欠款人应明确指向是单忠孝本人，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债务违反证据的真实性；3.上诉人的工程主要由马仲兰负责，单忠孝只是马仲兰指派的材料员，其工作职责只是对内进行材料管理，没有对外行使其他权利的权限，更没有上诉人的授权，所以其出具的结算单据只是其个人意思的表示，与上诉人无关。二、本案中，单忠孝出具的欠条其形式和内容违法。1.单忠孝无权出具结算单，上诉人与单忠孝无任何法律关系，马仲兰一审虽然缺席，但是其作为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对结算单毫不知情；2.被上诉人张正杰和单忠孝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印证单忠孝与上诉人及马仲兰之间存在何种关系的证据；3.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正杰和单忠孝涉嫌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单忠孝在庭审时说结算单是其在醉酒状态下按照被上诉人张正杰的意思书写的，这明显是被上诉人张正杰和单忠孝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因此该结算单属无效证据。三、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本案被上诉人张正杰应提供证据来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进一步证明双方确实存在供货、材料、价格、欠款的直接证据，不应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来证明，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 张正杰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马仲兰授权单忠孝行使权力，故单忠孝出具的结算单据合法有效；2.一审查明马仲兰系涉案工程项目部的总负责人，与被上诉人张正杰达成口头协议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费用。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仲兰辩称，案涉偏城乡迎宾广场工程是2012年由上诉人中标承建，后分包给我实际施工。当时单忠孝给马应科分包的工程干活，然后我委托单忠孝给我分包的工程进料、付款，双方没有书面协议，只是口头委托。我认可我与张正杰之间的口头用面包砖协议，单忠孝给张正杰支付了19万元砖款，但我没有见到票据。我给单忠孝支付的88万元工程款包括应支付张正杰的砖款。 单忠孝二审无答辩意见。 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辩称，涉案砖款与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无关，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不承担责任。 张正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判令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马仲兰连带支付张正杰面包砖款167680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马仲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7日，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承建西吉县偏城乡迎宾广场和清水路工程。工程中标价为4373609.85元。马仲兰为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该工程项目负责人。马仲兰指派单忠孝在工程现场负责收料、验料、土方核算等工作。2012年7月，马仲兰、单忠孝、案外人马应科来到张正杰砖厂，马仲兰与张正杰口头达成协议，由张正杰给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偏城乡迎宾广场工程提供面包砖，面包砖价格每块为1.7元，面包砖运送到迎宾广场工地后，由单忠孝负责计数、验收。2013年11月7日单忠孝向张正杰出具条据一份，内容为“西吉县偏城乡农贸市场用砖210400块×1.7元＝357680元（叁拾伍万柒仟陆佰捌拾元正）经手人单忠孝”。2017年12月9日单忠孝以结算人的身份给张正杰出具欠条一份，证明2013年－2014年期间支付张正杰砖款190000元，下欠砖款167680元。截至2013年9月5日，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实际支付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373609.85元，工程款全部付清。一审庭审中，张正杰放弃要求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单忠孝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正杰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马仲兰达成口头协议，由张正杰给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提供面包砖，双方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张正杰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支付剩余面包砖款，对张正杰要求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剩余面包砖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仲兰作为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其行为对外代表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对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马仲兰在该工程项目中产生的法律行为由其承担，马仲兰不是适格被告主体的辩解理由予以采纳，对张正杰要求马仲兰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庭审查明，单忠孝受马仲兰指派，负责收料、验料、土方工程量核算等工作，其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已全额支付工程款，庭审中张正杰放弃要求单忠孝、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承担连带支付面包砖款的诉讼请求，系依法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马仲兰未答辩，未出庭应诉、质证，未举证证实自己主张，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马应科，单忠孝系马应科雇佣，单忠孝无权代表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和项目负责人马仲兰，并向张正杰出具条据，单忠孝出具的欠条与公司没有关系，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分包给马应科，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正杰剩余面包砖款167680元；二、驳回张正杰要求马仲兰连带支付剩余面包砖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7元，由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证明一份，欲证明迎宾广场的工程分包给马仲兰个人；单忠孝是马仲兰的机械使用和进料的负责人；工程完工后上诉人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马仲兰。证据二：上诉人内部结算单四份，欲证明上诉人分批将全部工程支付给马仲兰且其已收到上述款项。证据三：马仲兰的证明、存款回单17份，欲证明单忠孝是马仲兰的机械使用和进料的负责人，与上诉人无业务关系，马仲兰分17笔给单忠孝支付了88万元，该款用于支付工程款。证据四：单忠孝的询问笔录一份，欲证明单忠孝给张正杰书写的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是其按照张正杰事先写好的内容抄写的；上诉人没有聘用单忠孝并与其无任何业务关系；单忠孝是马仲兰工地的临时聘用人员；马仲兰确实将单忠孝的款项全部结清；单忠孝陈述其出具的单据违反证据三性原则，属无效行为。证据五：马永堂和单志雄出具的证明，欲证明出具的欠条是按照张正杰事先写好的内容抄写的。 张正杰质证：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证据一、二均是上诉人单方制作；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中的17笔转账存款回单只载明单忠孝的入账记录，是否给张正杰支付，二者之间无关联性；证据四是上诉人代理律师一人向单忠孝进行询问，不符合询问的程序要求，且单忠孝一直参加庭审，对案件事实作出明确陈述，该份询问笔录无必要。证据五中的证明人未出庭作证明，且不属于新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其一审陈述矛盾，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单忠孝质证：马仲兰支付其88万元属实。对于其他证据无质证意见。 马仲兰质证：对证据无质证意见。 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质证：以上证据与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无关，不予以质证。 二审查明，2012年11月27日，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承建西吉县偏城乡迎宾广场和清水路工程。工程中标价为4373609.85元。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将迎宾广场工程分包给马仲兰实际施工。马仲兰指派单忠孝在工程现场负责收料、验料、土方核算、支付部分施工费用等工作。2012年7月，马仲兰、单忠孝、案外人马应科来到张正杰砖厂，马仲兰与张正杰口头达成协议，由张正杰给偏城乡迎宾广场工程提供面包砖，面包砖价格每块为1.7元，面包砖运送到迎宾广场工地后，由单忠孝负责计数、验收。2013年11月7日单忠孝向张正杰出具条据一份，内容为“西吉县偏城乡农贸市场用砖210400块×1.7元＝357680元（叁拾伍万柒仟陆佰捌拾元整）经手人单忠孝”。2017年12月9日单忠孝以结算人的身份给张正杰出具欠条一份，证明2013年－2014年期间支付张正杰砖款190000元，下欠砖款167680元。截至2013年9月5日，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实际支付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373609.85元，工程款全部付清。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相对人的认定。在原一、二审及发回重审中上诉人始终抗辩案涉西吉县偏城乡迎宾广场工程是其公司施工，马仲兰只是项目负责人，工程中所产生的责任应由其公司承担，加之马仲兰不到庭参加诉讼，致使一审根据上诉人的陈述认定案涉工程由上诉人施工，马仲兰是项目负责人。对该事实认定错误是因上诉人的虚假陈述造成，上诉人对诉讼费用应全部承担，以示惩罚。二审中，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虽然没有直接提出案涉工程由马仲兰分包，但在提供的证据中已明确认为案涉工程由马仲兰分包，其公司不承担责任。且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内部结算单也能够证明案涉工程由马仲兰分包，马仲兰亦认可，结合张正杰起诉认为案涉工程由马仲兰实际施工及单忠孝在诉讼中陈述能够认定案涉工程由马仲兰分包并实际施工。马仲兰应为在施工过程中因买卖合同对外产生费用的合同相对人。 二、关于单忠孝向张正杰出具的结算单及欠条的效力问题。审理中，马仲兰认可单忠孝是其指派在工程现场负责收料、验料、土方核算、支付部分施工费用等工作，单忠孝的结算行为对外代表马仲兰，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马仲兰承担。且马仲兰也认可工程中使用的面包砖是张正杰提供，对砖款数额无异议，只是认为该款已支付给单忠孝，应由单忠孝负责。对于马仲兰支付给单忠孝的88万元工程款是否含应支付张正杰砖款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张正杰向马仲兰主张权利。至于上诉人及马仲兰提出欠条是在单忠孝喝酒的情况下出具，属于无效证据，欠条的出具是在单忠孝2013年11月7日向张正杰出具结算单的基础上补写的，结算单对合同价款已明确约定，欠条只是对已付款进行了约定，且单忠孝自始至终认可已付款数额，并未否认欠款数额，故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询问单忠孝的笔录、马永堂和单志雄出具的证明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因此，单忠孝向张正杰出具的结算单及欠条合法有效，对马仲兰产生法律后果。 三、关于欠款承担的主体问题。案涉工程由马仲兰分包，对外因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债务按照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由马仲兰承担，上诉人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已付清马仲兰工程款的情况下不承担给付责任，单忠孝只是案涉工程施工中的工作人员，因工程欠款对外不承担责任，故马仲兰辩称欠款已支付给单忠孝应由单忠孝负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张正杰放弃向单忠孝及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主张的诉讼请求，西吉县偏城乡人民政府已全部履行了工程款给付义务，故亦不承担给付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人民法院（2019）宁0422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马仲兰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被上诉人张正杰剩余面包砖款16768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正杰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54元，均由上诉人宁夏浩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万德 审判员  吴俊良 审判员  王喜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海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