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72民初971号原告：日照市鑫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海曲中路76号。法定代表人：惠凌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冰，日照东港华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告：山东联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沿海路600号虎山镇驻地。法定代表人：李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帅，男，该公司员工。被告：赵鹏，男，198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被告：耿升刚，男，197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安丘市。原告日照市鑫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峰公司”）与被告山东联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储公司”）、赵鹏、耿升刚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先后于2019年10月25日、12月2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鑫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冰、被告联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帅、被告赵鹏、耿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鑫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燃油货款190999.06元并支付利息（以190999.06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月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2012年3、4月份，原告与被告联储公司独资注册成立的日照京华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公司”）存在燃油买卖合同关系，原告累计向京华公司运营的货轮供燃油货值1495590.30元。双方于2012年12月进行结算，京华公司应付供油款954995.3元。但被告耿升刚（京华公司总经理）要求原告先给被告赵鹏账户存入货款的20%即190999.06元再由京华公司支付。原告为了及时清结货款，于2013年1月5日通过公司业务人员惠恒宝账户汇款190999.06元到被告赵鹏账户。随后京华公司向原告支付954995.30元，但190999.06元一直未返还，遂提起本案诉讼。被告联储公司答辩称：原告与京华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原告无权要求联储公司承担责任；原告所称结算过程明显不符合交易规则和交易习惯；案涉款项系通过惠恒宝帐户汇出，应由惠恒宝作为原告起诉；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求。被告赵鹏答辩称：原告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涉案纠纷系两家公司间的合同纠纷，与赵鹏无关；赵鹏个人账户确实收到案涉款项，但该款并未归个人所有，根据公司领导要求又将该款付给指定账户，应驳回原告对赵鹏的诉求。被告耿升刚答辩称：原告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耿升刚系京华公司的员工，个人不应当作为本案被告；耿升刚通知原告结算时，原告并不同意结算方案。原告鑫峰公司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船舶供油情况及付款情况说明，用以说明原告自2012年3月4日至4月9日期间为京华公司经营的船舶供油的事实。证据二、加油单六份，用以证明原告向京华公司经营的船舶供油的事实。证据三、京华公司向上级集团公司提交的《关于日照鑫峰加油款情况说明》，用以证明京华公司确认鑫峰公司供油累计1495590.30元，扣除存在质量问题的燃油货款540595元后，应付燃油款为954995.30元，但为维护公司利益，建议付款80%即763996.24元。证据四、汇款凭证，用以证明鑫峰公司在催要货款过程中，根据京华公司要求，于2013年1月5日通过本单位工作人员惠恒宝的银行账户，向京华公司指定的赵鹏账户转账190999.06元的事实。证据五、联储公司、京华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用以证明京华公司系联储公司的独资公司，京华公司现已被注销。证据六、鑫峰公司和惠恒宝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惠恒宝账户向赵鹏账户转账的190999.06元系鑫峰公司款项，惠恒宝汇款系职务行为，惠恒宝并到庭作证认可上述事实。证据七、京华公司被注销的网页信息，用以证明京华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已被注销，应由联储公司承担相应责任。证据八、证人朱某、张某、安某、相某的证言，用以证明鑫峰公司自2013年以来一直催要案涉货款，本案诉求未过诉讼时效。被告联储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系原告自行制作，不予认可；证据二中部分签收单并未加盖京华公司的公章，不予认可，即使加盖公章的部分签收单真实，也与联储公司无关；对证据三不予认可，该份情况说明为京华公司的内部请示，原告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得到该文件，同时该份说明也未加盖京华公司的公章予以确认；证据四明显说明鑫峰公司自愿接受京华公司提出的扣除其20%货款的条件，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在要求返还无任何依据；对证据五企业变更情况真实性认可，但因京华公司现已注销，原告与京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已经消灭，其要求联储公司承担责任无任何依据；对证据六不予认可；对证据七京华公司的注销情况予以认可；对证据八不予认可，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多次主张权利，其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赵鹏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联储公司相同。被告耿升刚对于证据一、二以非其经手为由不发表意见；对证据三质证称该证据系京华公司时任业务经理黄金出具，其不知情；对于其他证据没有别的意见。在庭审时，耿升刚认可在案涉加油期间其担任京华公司海务部经理，后又于2013年5月至2014年8月担任京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确实曾通知鑫峰公司对加油款进行结算，结算方式或是打八折或是付全款但需用车辆抵顶部分货款，鑫峰公司均拒绝接受；按照公司惯例，打八折结算首先对方要支付货款的20%，然后公司打全款给对方；鑫峰公司后期也曾就油款事宜找其交涉，其告知鑫峰公司找关系解决。被告联储公司、赵鹏、耿升刚均未提交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庭审举证、质证，本院查明以下事实：鑫峰公司与京华公司存在船舶燃油供应合同关系。2012年期间，鑫峰公司先后向京华公司所属船舶供应燃油，折合价款共计1495590.3元。扣除存在质量问题的油品货款540595元，京华公司应付鑫峰公司油款954995.3元。但在结算时，京华公司通知鑫峰公司只结算80%的油款，具体付款形式为鑫峰公司先行按照油款的20%支付190999.06元，京华公司再支付954995.3元。对该结算方案，鑫峰公司明确表示反对。但为及时回款，2013年1月5日，鑫峰公司通过其工作人员惠恒宝个人账户向京华公司指定的赵鹏在日照银行昭阳支行开立的账号为62×××90的账户转账190999.06元，京华公司随后向鑫峰公司支付了954995.3元。此后，鑫峰公司向京华公司追要实际未得到受偿的燃油款，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多次派人或委托他人催要油款，但均无果。2018年，鑫峰公司以京华公司、京华公司清算组、联储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支付燃油款190999.06元及利息，案号为（2018）鲁72民初1343号。该案中，京华公司主张其与鑫峰公司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已经结算且已支付燃油款954995.3元，并认可黄金系其工作人员。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申请依法调取了赵鹏在日照银行昭阳支行开立的账号为62×××90的账户交易明细，该账户确于2013年1月5日收到惠恒宝账户转来190999.06元，此时账户余额为111589933.78元。后鑫峰公司又以需进一步补充证据为由撤回该案起诉。2019年5月，鑫峰公司又提起本案诉讼。京华公司系联储公司设立的一人公司，京华公司已于2018年注销。耿升刚曾任京华公司部门经理，并于2013年5月至2014年8月担任京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均认可京华公司、联储公司与赵鹏所任职公司实际系关联企业，赵鹏系所任职公司的财务人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联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京华公司财产独立于联储公司，也未提交京华公司注销前已经依法进行清算的证据；赵鹏虽辩解其账户系任职单位控制使用，但对鑫峰公司汇款的去向未作出明确说明。根据鑫峰公司申请，本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鲁72民初971号民事裁定，对被告财产进行保全。经释明，鑫峰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本案以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主张权利。据以认定上述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的证据包括：1、京华公司在（2018）鲁72民初1343号案中认可与鑫峰公司存在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并认可应付燃油款954995.3元；2、原告提交的证据三，该证据由黄金签字确认，耿升刚证实黄金系京华公司业务经理，京华公司在（2018）鲁72民初1343号案中亦认可黄金系其工作人员，经本院释明，被告对该证据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3、原告提交的证据二，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4、耿升刚的庭审陈述，认可其通知鑫峰公司进行结算，结算金额打八折，而且按照公司惯例打八折结算首先要由对方按货款的20%先行支付；4、原告提供的证据四、证据六，证实原告向赵鹏账户按照油款20%转账190999.06元的事实；5、赵鹏的庭审陈述，认可其收到案涉款项190999.06元的事实，并称其与鑫峰公司、惠恒宝均无业务往来，与鑫峰公司人员并不相识。据以认定被告主体身份的证据包括：1、原告提供的证据五、证据七，能够证明京华公司系联储公司设立的一人公司、耿升刚曾担任其法定代表人且京华公司已经注销的事实，被告对此并无异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2、联储公司的庭审陈述，认可联储公司、京华公司以及赵鹏所供职的公司均系关联公司；3、耿升刚庭审陈述，认可其时任京华公司部门经理后又担任京华公司法定代表人；4、赵鹏庭审陈述，认可其系京华公司关联企业的财务人员，但其账户由公司使用。据以认定原告多次主张权利的证据包括：1、鑫峰公司人员惠恒宝、安某、相某的证言，证实多次催要油款的事实；2、证人朱某、张某的证言，证实受鑫峰公司委托，多次为鑫峰公司催要油款的事实；3、耿升刚的庭审陈述，认可鑫峰公司人员曾找其交涉油款事宜，其告知找关系解决。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鑫峰公司、京华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依约履行合同。鑫峰公司作为供油方，应按约定供应油品，京华公司作为受油方，应及时足额支付燃油款。本案重点亦是查明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原则是否切实得到遵循，双方是否依约履行了义务，保护守约者的合法权益，防止违约者通过违约获利，以维护诚信的市场交易秩序。根据鑫峰公司举证，可以认定鑫峰公司依约履行了供油义务，经双方结算京华公司应付燃油款954995.3元，三被告均未否认该事实，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京华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付款义务。从形式上看，京华公司确实一次性向鑫峰公司支付了954995.3元，但京华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付款义务应结合鑫峰公司向赵鹏账户转账的事实综合分析。（一）鑫峰公司向赵鹏账户转账系双方结算过程的一部分。无论是由黄金签名的《关于日照鑫峰加油款情况说明》，还是耿升刚庭审陈述，均能证实京华公司通知鑫峰公司按应付燃油款的80%进行结算，而且根据京华公司惯例，按80%结算首先要由对方按货款的20%先行支付；赵鹏账户收到的款项为190999.06元，恰好为应付燃油款954995.3元的20%；赵鹏与鑫峰公司及惠恒宝并无经济来往，赵鹏亦不否认该汇款与案涉合同结算的关联性。鑫峰公司的举证已达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鑫峰公司向赵鹏账户转账是因结算需要根据京华公司指示所为，京华公司采取该种结算方式的目的是通过实际付款80%消灭债务。（二）双方并未就结算金额的变更协商一致，仍应按原结算金额付款。虽然京华公司通知鑫峰公司按燃油款80%结算，但无论是耿升刚的当庭陈述，还是鑫峰公司事后频繁主张权利，均能证实鑫峰公司明确反对该方案，而且京华公司在形式上支付954995.3元而未直接按照燃油款的80%付款，亦说明京华公司认可应按结算金额954995.3元付款，而且联储公司当庭关于京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燃油款954995.3元的辩解亦能说明其认可应付款金额为954995.3元。（三）鑫峰公司向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赵鹏账户转账并不产生变更结算金额的效力。在真意保留的情形下，相对人明知表意人内心真意时，应以表意人的真意为准。鑫峰公司自始明确反对京华公司提出的八折结算方案，京华公司对此亦明知，否则也不会在形式上按全款支付。鑫峰公司向赵鹏账户转账的真意应为通过该方式实现利益最大化即先实际受偿80%，而不应视为对20%燃油款的放弃。（四）京华公司实际支付燃油款金额为763996.24元。如前所述，鑫峰公司向赵鹏账户转账190999.06元系双方结算的一部分，与京华公司付款954995.3元相抵，京华公司实际支付燃油款763996.24元，这既是鑫峰公司的主观认知，也符合京华公司自始要求按八折结算的单方意思表示。（五）鑫峰公司向赵鹏转账并非独立行为，而是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京华公司指示而为的与结算相关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京华公司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争议属于合同纠纷，可以在本案中请求司法救济。（六）赵鹏收取鑫峰公司转账不属于不当得利。鑫峰公司向赵鹏转账系因与京华公司进行合同结算按照京华公司指示而为，并非无任何依据、原因即向赵鹏转账，因此不属于法律意义上造成不当得利的行为。综上，虽然京华公司主观上具有按八折结算的单方意思表示，但在双方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仍应按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付款。京华公司实际支付燃油款763996.24元，仍然拖欠燃油款190999.06元，鑫峰公司的该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燃油款已经结清的辩解意见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鑫峰公司已经举证证明自2013年以来多次催要欠款，被告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对被告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京华公司系联储公司出资设立的一人公司，现京华公司已经注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联储公司既未举证证明京华公司财产独立于联储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京华公司注销前已经依法进行了清算，故鑫峰公司要求联储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赵鹏虽非合同当事人，但在庭审中明确认可其账户系由公司使用，该行为属于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违反了金融管理规定，由于其未能举证证明所收款项的去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耿升刚并非合同当事人，鑫峰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联储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日照市鑫峰贸易有限公司燃油款190999.06元及利息（以190999.06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赵鹏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日照市鑫峰贸易有限公司对被告耿升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9元，保全费1820元，由被告山东联储物流有限公司、赵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六份正本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勇人民陪审员  朱桂荣人民陪审员  赵加滨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李振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