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亘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九里堤星辰路中段天地芳苑1号商业楼2楼B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霞，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利萍，女，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伟，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汤明松，男，197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四川省亘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亘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利萍、被上诉人汤明松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2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亘古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利萍、汤明松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3月22日，都江堰市子竣建筑机具租赁站（以下简称子竣租赁站）作为甲方与亘古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用于亘古公司承建的位于剑阁县“天一世纪南区1#、2#、3#、北区3#楼”工程，交货地点为子竣租赁站库房，租赁站内的上、下车费，甲方每吨各收6元；架管每天0.01元/㎡，扣件每天0.007元/套。该合同第二条合同期限约定“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到乙方归还全部所租材料并办理结账手续之日止。自2010年3月22日起至2011年3月22日止，暂定366天”。第七条其它事项第四款约定“双方合同届满，乙方若继续租用，须提前一个月同甲方协商办理续租手续”。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期限为不定期租赁错误，因为亘古公司与王利萍之间签订的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合同履行的期限为366天，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已届满，双方从未签订过任何书面的续租手续，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为固定期限租赁合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一直在履行过程中，双方中间从未结算相关费用，那么租赁期间，就不会产生租赁费、上下车费、维修费。一审法院关于亘古公司向王利萍支付租金的计算方式错误。截止2011年7月18日，为归还架管6574.1米、扣件13243套，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于2012年1月12日完成竣工验收。2011年7月，亘古公司与王利萍双方已经就建筑设备租赁费协商结算清楚，亘古公司足额支付租赁费后，另行向王利萍支付了赔偿款160000元，且一审法院查明，截止2011年7月18日，亘古公司未归还架管6574.1米、扣件13243套的原因，亘古公司一审庭审陈述未归还租赁物已经灭失，王利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亘古公司占有该租赁物已经灭失，王利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亘古公司占有该租赁物拒不返还，结合案涉工程已经竣工的事实，可以确认未归还租赁物已经灭失，不具备返还条件，租赁物已不存在，事后王利萍也从未与亘古公司办理结算手续，那么一审法院认定的亘古公司不来领取，视为领取并默认同意，在整个一审程序中，王利萍自始至终未拿出结算单，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实际事实不相符合。由此可以证明亘古公司在2011年7月之后不可能继续租赁、占有使用该租赁物，故亘古公司不应当支付2011年7月之后的建筑设备租赁费，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王利萍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汤明松不是亘古公司的正式员工，未经亘古公司的委托授权，其向王利萍支付租赁费用不代表亘古公司的行为，亘古公司也从未追认该行为，且亘古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时效抗辩，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王利萍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不应支持王利萍的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利萍的诉讼请求。 王利萍辩称。1.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不定期合同；2.租赁合同在履行中会实际产生租赁费，租赁物未返还就应该支付相应的租赁费；3.亘古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租赁合同终止进行结算，案涉160000元是支付的租赁费并非赔偿款；4.合同仍在履行，虽然没有制作每个月的结算单，但王利萍每个月都进行了计算；5.案涉项目实际是汤明松借用亘古公司的资质承建的项目，该合同的实际承租人是汤明松，汤明松认为甲方欠汤明松工程款所以亘古公司就欠了王利萍的租赁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汤明松未发表答辩意见。 王利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与亘古公司解除租赁合同；2.要求亘古公司归还租赁物：架管6574.1米，扣件13243套；3.要求亘古公司支付租赁费、维修费、上下车费共计235457.18元；4.要求汤明松对亘古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要求亘古公司、汤明松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亘古公司、汤明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王利萍返还多支付的租赁费60000元；２.反诉诉讼费由王利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2日，子竣租赁站作为甲方与亘古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约定亘古公司向子竣租赁站租赁建筑周转材料，用于亘古公司承建的位于剑阁县的“天一世纪广场南区1#、2#、3#楼、北区3#楼”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交货地点为子竣租赁站库房，租赁站内的上、下车费，甲方每吨各收6元；架管每天0.01元/m，扣件每天0.007元/套。合同第二条合同期限约定：“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到乙方归还全部所租材料并办理结账手续之日止。自2010年3月22日起至2011年3月22日止，暂定366天。”第四条租赁费的交纳期限及结算方式约定：“租金计算从承租方提货之日起至归还验收完为止。每月结算一次，出租方按月提出租金结算单，承租方每月五日前领取上月租金结算单并在每月二十日前付清上月租金。如承租方不来领取，视为领取并默认同意。……付款方式采取支票转账形式，春节期间扣除7天租金。”承租方指定罗荣东、陈格辉、徐宏伟为领退材料经办人。汤明松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名，并约定当承租方无偿还能力时，汤明松履行偿还清债务，担保期限为叁年。扣件、架管赔偿以归还时市场价格100%赔偿，归还时收取维修费。合同签订后，子竣租赁站从2010年3月24日开始向亘古公司提供了租赁物，亘古公司指定领退料人进行了签收，并从2010年7月9日起至2011年7月18日止向子竣租赁站归还了部分租赁物，未归还架管6574.1米、扣件13243套。亘古公司指定领退料人徐宏伟在2010年5月3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的每月租赁费结算表上进行签名确认，之后亘古公司未领取每月租赁费结算表，截至2011年6月30日累计产生租赁费、上下车费、维修费共计336273.6元。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产生租赁费、上下车费、维修费6260.08元。2011年8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产生租赁费24241.32元（该期间为153天；未归还架管6574.1米、扣件13243套，按照架管每天0.01元/m，扣件每天0.007元/套计算，日租赁费为158.44元；158.44元/天×153天）；2012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产生租赁费345557.64元（该期间总计2223天，扣除包含的6个春节，共计42天，计算租赁费天数为2181天；158.44元/天×2181天），故2010年3月24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租赁费、上下车费、维修费总计为712332.64元（336273.6元+6260.08元+24241.32元+345557.64元）。2010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亘古公司陆续支付了租赁费250489.83元；2013年2月5日支付13000元；2014年1月28日汤明松代亘古公司支付租赁费100000元；汤明松分别于2015年9月1日、2016年5月3日代亘古公司支付租赁费60000元、60000元（均通过案外人左彪转账支付）；亘古公司总计支付租赁费483489.83元，尚欠租赁费、上下车费、维修费228842.81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子竣租赁站原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利萍，2014年6月13日注销。 一审法院再查明，案涉工程于2012年1月12日完成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关系。子竣租赁站与亘古公司签订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合同期限，但约定的截止时间“归还全部所租材料并办理结账手续之日止”、“暂定366天”并不明确，故双方为不定期租赁。子竣租赁站于2014年6月13日注销，其权利义务由其经营者王利萍享有和履行。 二、关于诉讼时效。首先，亘古公司从2010年6月至2016年5月3日期间陆续支付租赁费；其次，本案租赁费系约定为分期履行的同一债务，而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并没有明确约定。因此，王利萍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解除合同。本案已认定双方为不定期租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一审法院对王利萍要求解除《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四、关于租赁费、维修费、上下车费。一审庭审已查明，2010年3月24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的租赁费、上下车费、维修费总计为712332.64元，亘古公司总计支付483489.83元，尚欠租赁费、上下车费、维修费为228842.81元。故一审法院对王利萍要求亘古公司支付租赁费、上下车费、维修费共计228842.8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王利萍未在本案中主张的2018年2月1日起产生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不予审理。一审法院对亘古公司提出因2011年7月已对未归还租赁物进行折价赔偿且案涉工程于2012年1月12日完成了竣工，故不应计算2011年7月之后的租赁费的答辩意见，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亘古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2011年7月对未归还租赁物进行了折价的协商并实际进行了赔偿；其次，亘古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怠于办理结账手续、支付相应租赁费、归还租赁物或赔偿租赁物损毁的损失，也没有通知子竣租赁站解除租赁合同；再次，从双方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交货地点（子竣租赁站库房）、租赁费结算单的领取方式（亘古公司不来领取，视为领取并默认同意）以及亘古公司陆续支付租赁费的行为等来看，子竣租赁站并不知晓案涉工程竣工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对亘古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亘古公司应当支付2011年7月之后的租赁费。 五、关于未归还租赁物。一审庭审已查明，亘古公司未归还架管6574.1米、扣件13243套，亘古公司一审当庭陈述未归还租赁物已经灭失，王利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亘古公司占有该租赁物拒不返还，结合案涉工程已经竣工的事实，可以确认未归还租赁物已经灭失，不具备返还条件，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利萍的该项诉请因不具有可执行性而不能成立。如王利萍认为上述租赁物的灭失对其造成损失的，王利萍可另案主张损失赔偿。 六、关于担保。汤明松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名，并约定当亘古公司无偿还能力时，汤明松履行偿还清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之规定，汤明松提供的是一般保证。而本案中，王利萍主张汤明松提供的是连带责任保证，故一审法院对王利萍要求汤明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是否超过保证期间，一审法院不再审查。 七、关于反诉。亘古公司、汤明松提出的要求王利萍返还多支付的租赁费60000元的反诉请求，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对亘古公司、汤明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子竣租赁站与亘古公司于2010年3月22日签订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二、亘古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利萍租赁费、上下车费、维修费共计228842.81元；三、驳回王利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亘古公司、汤明松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的3622元，由王利萍承担922元，亘古公司承担2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的650元，由亘古公司、汤明松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利萍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2011年7月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每个月的租赁费结算单，拟证明亘古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王利萍自始至终未拿出结算单，但实际上王利萍每个月都有做结算单的，只是亘古公司没有签字。 亘古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出具单据是王利萍的义务，单据出具之后王利萍应该通知亘古公司去领取，但从合同终止至今王利萍未通知亘古公司领取单据。且王利萍现在提供该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确实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是2011年7月18日，现在王利萍提供的第一次单据时间是2011年7月31日，亘古公司相信7月份的单据是真实的，而且这一份上面也有盖章，但从2011年7月31日之后王利萍提供的结算单据没有子竣租赁站盖章，不盖章的原因可能是事后伪造的单据，在2014年起诉时就提到在2011年就注销了，所以亘古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一审未提交结算单二审时提交是王利萍事后伪造的。 汤明松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系王利萍单方制作，其证明力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阐释。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判决中确认的欠付租金、上下车费和维修费的金额228842.81元仅为欠付租金金额。亘古公司认可一审法院依照案涉租赁合同约定计算欠付租金金额为228842.81元，但认为亘古公司已经进行了赔偿且诉讼时效期限届满，该租金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个，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亘古公司是否已就未归还的架管6574.1米和扣件13243套向子竣租赁站进行赔偿的认定 亘古公司认为其与子竣租赁站在2011年7月18日达成口头约定，案涉租赁合同终止，亘古公司需赔偿160000元，现亘古公司已经支付赔偿款。王利萍认为双方没有达成协议，汤明松支付的款项均为租金。 对此本院认为，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亘古公司举证证明其与子竣租赁站达成口头约定即双方同意终止合同并确认未归还的架管、扣件折价赔偿160000元。现亘古公司并未举出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亘古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亘古公司主张的事实不成立。故本院认定亘古公司与子竣租赁站并未就终止案涉租赁合同并确认未归还的架管、扣件折价赔偿达成一致。 二、关于王利萍主张的租赁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 如前所述，亘古公司关于其已经与子竣租赁站就终止案涉租赁合同并赔偿相应租赁物达成一致的主张不能成立。则在亘古公司归还租赁物前，均应依照双方约定支付租赁费。现亘古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何时归还了租赁物，结合王利萍的主张及亘古公司对一审法院依据案涉租赁合同计算的欠付租金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欠付租金金额予以确认。 关于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没有办理结算，无法确认应当何时支付租金。同时，亘古公司认可汤明松向王利萍支付过款项，在无证据证明汤明松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的情况下，应当视为亘古公司支付了案涉租金，因此，即便之前欠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限已经届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亘古公司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此外，亘古公司应当举证其何时退还租赁物，并以此计算相应租金。即便王利萍提交的租赁费结算清单系后补，也不能由此免除亘古公司应承担的租金支付责任。因此，租赁费结算清单是否后补对本案处理无影响，故亘古公司要求鉴定形成时间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亘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四川省亘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成 审判员 田 笛 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毛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