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钦，男，197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辉、吴超生，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英，女，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198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武、王建华，福建骁腾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陈敏，男，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陈志钦因与被上诉人陈英英、原审被告陈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志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辉、吴超生与被上诉人陈英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华、原审被告陈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钦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敏、陈英英共同归还陈志钦借款本金14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判断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应结合家庭富裕程度、夫妻关系是否安宁、当地生活水平及交易习惯、借贷双方的熟悉程度、借款名义、资金流向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1.从资金流向上看，陈敏向陈志钦借款系用于经营莆田市涵江区景源大酒店（以下简称景源大酒店），系合法的经营活动所需的借款；且陈志钦将本案所出借款项分三次直接汇给陈英英的个人账户，时间跨度达半年有余，陈英英不可能一无所知。陈英英一直强调其仅为家庭妇女，那么，其经济、生活及家庭开支来源必然来自陈敏的经营所得。由此可知，陈英英对本案三笔借款的事实应为明知、并实际参与。2.在陈志钦的多次催讨下，陈建国于2012年1月3日替其女儿陈英英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由此也可以看出，陈英英对本案的借款事实及尚未归还是清楚的。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利益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其中“为夫妻共同利益”包括借款实际用于夫妻共同利益和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夫妻一方举债是“为夫妻共同利益”两种情形，其中的后一种情形，“有理由相信”源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由该规定可以推知：如果是小额借款，依该条第（一）项规定的夫妻日常家事代理权，出借人无须举证即可径行认定为“有理由相信”；如果是超出日常家事需要的大额借款，债权人即负有举证责任，须证明其为“有理由相信”。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但书的规定非常明确，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同上所述：陈敏向陈志钦借款用于经营“景源大酒店”，所借款项直接汇入陈英英的账户，经营收益用于陈敏、陈英英家庭开支等，这完全就是法律意义上的“有理由相信”。退一步讲，如果陈敏在借款后经营“景源大酒店”发了财，该收益是否也只认定为陈敏的个人财产？而且从陈英英的资金流向看，很多笔都汇给景源大酒店股东，其中陈智勇30万元、梁勇12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经营。4.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507号《民事裁定书》中亦对夫妻一方以其名义向债权人借款，但该笔借款经由另一方银行账号的，认定该夫妻另一方对借款为明知并实际参与，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5.陈英英账户和陈敏账户也有很多来往，陈英英账户也汇给其母亲陈兰凤44.5万元，汇给其父亲陈建国将近70万元，汇给陈敏的父亲陈凤美9.1万元，陈英英与陈敏家里共同生活期间有很多资金来往，说明他们在共同经营。6.一审庭审，陈敏、陈英英多次提到本案涉及陈英英的账户都是陈敏在使用，并且陈敏自己陈述之前有赌博，但是这些所谓事实都没有证据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 陈英英辩称：1.借款人是陈敏，借条上是陈敏签字的，陈英英并没有借款，也没有在借条上签字，陈敏借款是做他自己的事情，该借款与陈英英毫无关系。2.陈志钦没有证据证明陈敏的借款用于陈敏与陈英英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3.一审庭审中，陈敏也表示，该借款与陈英英无关，系个人借贷行为，之所以借用陈英英的银行账号，是由于陈敏有参与网络赌博，怕说不清楚，而用陈英英的账号。4.陈建国替陈敏归还10万元是因为陈敏当时没有钱，而陈志钦催得很紧，陈敏求陈英英的父亲陈建国替他还款10万元，这也是很正常的。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6.如果陈志钦认为该债务应当由陈敏夫妻共同承担，那么陈敏当时借款时，完全可以叫陈英英签字，没有签字则表示陈英英根本不知情，也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7.陈志钦说如果陈敏赚到钱，陈英英也能花的，这仅仅是假设，其实陈敏赚钱拿点给陈英英用，这也很正常，不能推定陈敏在外举债就一定要陈英英共同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敏述称：钱是陈敏借的，陈英英不知情。因为陈敏有参与网络赌博，所以大额账户都用陈英英账户，小额用陈敏自己的账户。陈敏与陈英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和陈敏开办景源大酒店的时候，陈英英都没有时间参与陈敏的生产经营，因为当初两人的儿子刚刚出生。 陈志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陈敏与陈英英共同向陈志钦归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敏与陈英英于2009年4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0年3月7日，陈敏向陈志钦出具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一份，陈志钦于2010年3月8日通过林楠的中国银行账户将款项汇至陈英英的银行账户。2010年9月20日，陈敏向陈志钦出具金额为80万元的《借条》一份，陈志钦分别于2010年9月16日、2010年9月24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将80万元款项汇至陈英英的银行账户。2010年10月20日，陈敏向陈志钦出具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一份，该笔款项于2010年10月16日由陈志钦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至陈英英的银行账户。上述借款共计150万元，双方均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借款期限。2012年1月3日，陈英英的父亲陈建国向陈志钦归还了借款本金10万元。后陈志钦多次催讨剩余借款无果，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陈志钦与陈敏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陈志钦提供的陈敏亲自出具的《借条》及相应转账凭证为凭，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陈志钦与陈敏未约定借款期限，陈志钦可随时要求陈敏还款，故陈志钦主张陈敏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整及以该款项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即2018年10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陈敏与陈英英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陈敏辩称本案债务是其个人向陈志钦借款，与陈英英无关。陈英英辩称其银行账户实际是由陈敏使用，陈英英与陈志钦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其对借款并不知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的三张借条均由陈敏出具，陈英英均未在借条上署名。陈英英在借款后也未作出愿意共同还款或承认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虽然本案借款均汇至陈英英的账户，但在家庭生活中，夫妻双方使用另一方账户的行为比较普遍，账户也只是存取款的一种工具，汇款到陈英英的账户并不能推定陈英英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或者事后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陈英英并无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本案的三笔借款数额较大，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也无证据表明陈英英与陈敏有共同经营酒店或其他生产经营活动，因此，在陈志钦无法举证证明本案借款用于陈敏与陈英英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陈志钦要求陈英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敏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陈志钦借款本金1400000元及该款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陈志钦对陈英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陈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志钦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并调取以下证据：证据一、陈英英尾号0390、2314的中国工商银行卡转账记录，拟证明1.该两张卡系陈英英所有；2.陈英英于2010年3月10日向陈敏转账20000元；3.陈英英于2010年9月24日收到陈志钦转账500000元，于次日即2010年9月25日转账给景源大酒店的股东陈志勇300000元。证据二、陈敏尾号0627的中国工商银行卡资金来往情况，拟证明该卡系陈敏所有，该卡于2010年3月10日有收到陈英英转账20000元。证据三、陈敏尾号9002、3856的中国建设银行卡活期明细，拟证明陈敏的该账户与陈英英尾号6983的建设银行卡互汇情况，其中，尾号9002账户2010年8月18日收入5000元；尾号3856账户2012年1月29日转出25000元，2012年3月6日收入20000元，2012年6月27日转出30000元，2012年10月8日收入1200元，2012年10月30日收入10000元。证据四、陈英英尾号6983的中国建设银行卡活期明细，拟证明陈英英通过该卡汇款情况：1.与陈敏的汇款来往情况与上述证据三显示一致；2.陈英英于2010年的3月25日、4月3日各转账给其母亲陈兰凤25000元、320000元；陈兰凤于2010年4月23日、7月9日、12月29日分别转账给陈英英20000元、50000元、30000元；3.陈英英于2010年的3月25日、7月21日和2011年7月28日、2012年9月18日分别转账给其父亲陈建国40000元、40000元、290000元、3000元；陈建国于2010年的7月22日、12月30日和2011年的5月27日、5月28日、6月24日及2012年10月8日转账给陈英英各5000元、160000元、10000元、20000元、23500元、12000元；4、陈英英于2012年的2月5日、3月7日、7月27日分别转账给陈敏父亲陈凤美30000元、10000元、51000元；5、陈英英于2011年的2月16日、4月20日、4月22日分别转账给景源大酒店股东梁勇2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证据五、景源大酒店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陈志勇、梁勇原均是该酒店股东。 陈英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认为证据一中的银行卡是陈敏一直在用，而且卡里面的50万元是转给景源大酒店股东陈志勇。说明钱借了都是陈敏自己在用，与陈英英无关。证据二中的银行卡是陈敏的，是陈敏个人行为。证据三中的银行卡也是陈敏的，是陈敏转给其他人付利息。退一步说夫妻之间小数额转账也是正常的。证据三中没有汇给尾号0390卡，与本案无关，说明陈英英没有把钱拿走。证据四中陈英英银行卡号与父母之间的转账与本案无关。证明内容第五点是陈敏个人行为，与陈英英无关，酒店是陈敏在经营。证据五正好说明陈英英不是公司股东，没有参与酒店经营，酒店是陈敏个人经营，与陈英英无关，不是夫妻共同经营。陈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认为钱确实是陈敏借的，这些银行卡都在陈敏手上，手机银行也是陈敏在使用，陈英英根本不知情，如果是共同借款，应该叫陈英英共同签名。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志钦提供的证据系根据本院调查令向第三方调取，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陈志钦拟证明的内容与所提供的证据显示的内容相符，本院予以认定。 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敏、陈英英主张陈英英的银行卡均由陈敏个人使用，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陈英英的银行账户与其自己父母之间亦有较多经济来往，从常理可以推定陈英英有掌握自己账户的使用权。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陈敏、陈英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金额虽超出日常家庭生活需要，但陈英英自认其只是家庭主妇，未参与陈敏的生意经营，故陈敏生意经营收入即其家庭收入，陈敏的生意经营可视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因从事共同生产经营所需的负债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何况本案借款均汇入陈英英账户，又有大额资金从陈英英账户转入陈敏生意合伙人账户，当事人也都确认讼争借款系用于陈敏的生意经营，故本案借款可以认定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即使陈英英的银行卡确由陈敏使用，亦是夫妻间行使家事代理权，陈英英将自己的银行卡使用权交给陈敏行使，代理的后果依法应由陈英英承受。 综上，陈志钦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6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6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敏、陈英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陈志钦借款本金人民币1400000元及该款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陈敏、陈英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陈英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林子娟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