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伊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云锦大厦301-1室。法定代表人：滕建滕。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敏讯，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锦荣，女，197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听，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伊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锦荣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6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伊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锦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锦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涉案案由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合伙协议纠纷”对应的合伙是民事合伙。所谓民事合伙，根据民法通则规定，指两个以上自然人按照合伙协议成立的合伙。本案纠纷发生在个人和法人之间，显然不符合合伙协议纠纷的规定。伊静公司一审已经提出上述主张，但一审法院未予调整径行以合伙协议纠纷作出判决。二、一审认定涉案纠纷具有合伙性质，无事实依据，且与事实不符。一审认为涉案双方就杭州市分院合作事项达成口头协议即已成立合伙关系，且受《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的约束，无任何事实依据。1.经双方签字的《伊静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显示，张锦荣缴纳的10万元费用实际是市级分院的代理费用。该代理费用有明确的购买内容，且确定期限为一年，到期需要重新购买。另外，根据加盟合作政策，针对每种不同的课程或者推荐，加盟合作方均享有一定比例的提成。因此，该10万元更符合加盟代理的特征。2.《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与《伊静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除了签约主体相同之外，其他涉及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均完全不同。一审判决将《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作为认定双方形成合伙关系的主要依据，事实认定错误。3.根据涉案双方的聊天记录，张锦荣明确认定其所缴纳的10万元是加盟代理费，并要求伊静公司退还。对此自认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张锦荣辩称：一、一审认定本案的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正确。二、伊静公司称双方就杭州分院长合伙事宜达成协议有事实依据。三、伊静公司称《伊静文化公司服饰美学与合作政策》显示张锦荣缴纳的10万元实际是市级分院的代理费用，但这些政策均未体现。政策体现的是合伙人资格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买卖。从美学合伙人模式可以看出，0.5万元是购买合伙人的资格，该0.5万元可以退。四、伊静公司称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与政策除了签约主体相同外，其他权利义务不同，不符合事实。该政策并非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而是对利益分成、合伙目标的约定，并无强制性要求，并未对本案争议的10万元有约定。五、伊静公司称双方聊天记录中张锦荣自认其缴纳的10万元为代理费，该理解不妥。即使是代理关系，终止后也可以退回相关款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锦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伊静公司返还张锦荣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费由伊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伊静公司与张锦荣签订《伊静文化·女性教育学院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协议约定，张锦荣自愿出资0.5万元诚意金，成为伊静文化·女性教育学院温州地区合伙人，享有伊静文化·女性教育学院温州地区所有课程（服饰美学、形体课、花禅艺术课、化妆课、礼仪课和心灵课等系列课程），服务和场地收益，及对外合作收益1%的分红。合作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止，合同期满，双方视合作情况可自由选择续约或不续约；如果到期不续约，全额退还诚意金。同日，双方还就杭州市分院长合作事项达成口头协议，由张锦荣出资10万元，成为杭州市分院长，合作期限同上，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上述协议达成后，张锦荣于2018年3月20日向伊静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陆静支付了11.5万元，其中1.5万元系张锦荣及案外人张小荣、张锦清分别出资0.5万元成为温州地区合伙人的诚意金，另10万元系张锦荣成为杭州市分院长的出资款。2019年3月31日，案外人张小荣通过微信向陆静提出要求退还前述11.5万元。同年4月15日，伊静公司同意退还张锦荣包括案外人张小荣、张锦清在内的诚意金合计1.5万元，并已实际支付。张锦荣主张退回杭州市分院长出资款10万元未果，遂诉至该院。另查明，张小荣、张锦清与张锦荣均系姐妹关系，陆静系伊静公司股东。2018年8月31日，张锦荣、张小荣、张锦清等多人在伊静公司的《伊静文化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上签字确认，该加盟与合作政策对各类合伙人的级别、要求、内容、推荐奖励及课程等进行了详细说明。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伙协议纠纷一般适用于民事合伙，但在特殊情况下，商事合伙也可以适用本案由。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不论是一般合伙人，还是区/县合作机构、县/区级分院、市级分院，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均体现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符合合伙的特征，故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而非伊静公司辩称的代理关系。我国法律并不禁止个人与法人之间的合伙，且双方间的合伙并未登记和取得营业执照，双方之间的争议适用本案由并无不当。双方已经约定了合伙期限，合伙到期后双方应当对合伙财产及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算。根据双方陈述，双方进行合伙之后，尚未在杭州地区开展实质性的培训活动，目前也无证据证明合伙体存在盈利或者亏损，张锦荣要求自合伙到期日起退还合伙投资款10万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伊静公司拒绝退还该笔费用，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故张锦荣主张自合伙关系到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伊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锦荣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伊静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补充提供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补充认定：张锦荣、张小荣、张锦清等人签字确认的《伊静文化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载明，市级分院级别的要求是10万元，内容为80个分享天使，美学合伙人级别要求为0.5万元，内容为4个分享天数，美学分享天使级别的要求为每学员0.2万元，内容为5个一阶名额；市级分院的考核要求是每年必须把购买的一阶名额落实到位，新的一年要重新购买激活一次；考核不过，改为名誉院长，取消非直接推荐的院长奖励；保留原来的一阶名额继续有效（老师还授课或伊静服饰美学还在正常运营）等。2019年2月16日，张锦荣在与伊静公司的微信聊天中称“居然开不了课，我们交的10万元人民币作为杭州院长的代理费，是否能退回给我们？求解决，谢谢腾总！”。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就杭州分院长合作事项达成口头协议且受《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约束的争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伊静文化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及其他证据足以认定涉案10万元确属杭州市级分院长级别的相关款项。一审认定双方就杭州分院长合作事项达成口头协议并无不当。《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是由张锦荣、张小荣、张锦清分别与伊静公司签订，所涉出资每人0.5万元，合计1.5万元，协议约定该款为诚意金，出资人获得美学合伙人资格，不满足考核的合伙人退还全额诚意金，并取消美学合伙人资格。《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并不涉及杭州分院的相关合作事宜，故涉案杭州分院10万元款项明显不受《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的约束。对比《伊静文化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载明的美学合伙人级别与市级分院级别的要求与合作内容等，两者在合作模式上虽有一定的相似性，但美学合伙人0.5万元诚意金的退还有《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的特别约定，而杭州市级分院10万元款项的退还问题双方并未特别约定。同时，《伊静文化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也没有市级分院长年度考核不合格可退还10万元的记载。故仅凭美学合伙人级别与市级分院级别在合作模式上的一定相似性及《温州地区合伙人协议》的特别约定，尚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市级分院长年度考核不合格伊静公司需全额退还张锦荣10万元的事实。（二）关于本案纠纷性质的争议。根据《伊静文化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记载的权利义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张锦荣向伊静公司支付10万元款项后，获得在杭州地区以伊静公司名义设立分院担任分院长并招收学员的资格，杭州分院的场地、装修等由张锦荣负责，培训的师资由伊静公司负责，张锦荣须把购买的一阶名额落实到位，分院收取学费提取固定提成后将剩余学费支付给伊静公司。可见双方就杭州分院的合作模式是伊静公司提供服饰美学培训的品名和培训师资并收取一定比例的学费，张锦荣提供场地并负责招收学员同时在收取的学费中提取一定比例的奖励。张锦荣在与伊静公司的微信聊天中称其交纳的10万元是杭州院长的代理费。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并未约定伊静公司的出资数额、各自的出资比例等，不符合合伙的基本特征，双方的关系更接近于加盟代理或加盟合作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更为合适。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妥，应予更正。伊静文化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伊静公司是否应返还张锦荣10万元的争议。张锦荣向伊静公司支付10万元后已成为杭州分院的分院长，在杭州地区落实一阶名额是其根据《伊静文化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所要履行的主要考核要求或主要合同义务。《伊静文化公司服饰美学加盟与合作政策》对未达到考核指标的后果仅记载为“取消分院长名称，改为名誉院长，取消非直接推荐的院长奖励，保留原来的一阶名额继续有效等”。据此，张锦荣作为杭州分院长即使第一年合作考核不达标，双方亦未约定可以直接解除合作关系并返还相关款项。但考虑到市级分院的举办及业务开展需要张锦荣、伊静公司的共同合作，张锦荣提供教育场地、招收学员落实一阶名额，依静公司为分院的学员提供授课师资等，故张锦荣提出的不再继续合作以及返还10万元款项的请求尚需要结合双方在合作过程中的责任大小等事实和证据综合判断。现张锦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杭州分院招收学员并开展业务积极履行义务的事实，伊静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杭州分院在招收学员及培训师资方面积极提供服务的事实，再结合涉案加盟代理的合同性质，即杭州分院的业务开展除受张锦荣推广能力的影响外，很大程度上还受到伊静公司服饰美学理念和品名在杭州的知名度、影响力的限制，故本院认为双方对杭州分院至今未招收到学员并开展业务的结果均有一定责任，考虑双方责任大小及杭州分院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公平原则，本院对张锦荣不继续合作的要求予以支持，并酌情判令伊静公司按40%返还张锦荣4万元款项并支付从张锦荣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的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判令伊静公司全额退还张锦荣合作款的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伊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6671号民事判决；二、伊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锦荣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种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债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张锦荣负担690元，伊静公司负担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锦荣负担1380元，伊静公司负担9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李 硕-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