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1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宏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恂园里18号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7128554103。法定代表人：周晓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玮，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北城一路6号1-1、2-1、3-1、4-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30053J。法定代表人：李桂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振兴，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培，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瑞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北侧创业总部基地C18号楼北栋25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222075916857Q。法定代表人：任双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玮，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健，男，195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玮，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晓鹏，男，197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玮，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宏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安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信托公司）、原审被告天津瑞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远实业公司）、赵健、周晓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安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期内利息、逾期罚息和复利部分。2.改判期内利息、逾期罚息和复利部分为支付应付期内利息672117.57元；从2018年8月25日起，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5.75%计算逾期罚息至付清本金日止。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华信托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计算期内利息、逾期罚息、复利。新华信托公司属于非银行类金融机构，计算逾期罚息、复利应当适用中国人民银行2003年12月10日发布的《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而宏安建设公司与新华信托公司的《信托贷款合同》约定逾期罚息利率为期内利率上浮80%，与前述规定冲突，不能作为计算逾期罚息的依据。本案贷款逾期罚息应当依法调整为期内利率上浮50%，即年利率15.75%。贷款中的复利与逾期罚息性质均属于违约金性质，既然已经计算逾期罚息，即宏安建设公司已经承担了违约金，又在逾期罚息基础上计算复利，加重宏安建设公司义务。因本案涉及未付期内利息为最后一个计息季度期内利息1064583.33元，付息日即为贷款到期之日，从该日起已经开始计算逾期罚息，故不应当再计算复利。新华信托公司辩称，期内利息、逾期罚息、复利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瑞远实业公司、赵健、周晓鹏共同陈述，没有意见。新华信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安建设公司立即向新华信托公司偿还贷款本金5000万元、期内利息1064583.33元、截至2019年2月24日的逾期罚息7302269.52元、复利107910.58元（合计58474763.43元）；2.宏安建设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25日起至贷款本息偿清之日止，以拖欠的贷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9%计收贷款逾期罚息，以拖欠的贷款利息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9%计收贷款复利；3.律师费8万元由宏安建设公司承担；4.在宏安建设公司不清偿上述债务时，新华信托公司对宏安建设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产权证号为：房地证津字第113051XXXX49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附属在建工程）享有抵押权，有权以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在上述第1-3项诉请范围内优先受偿；5.在宏安建设公司不清偿上述债务时，新华信托公司对瑞远实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产权证号为：房地证津字第122051XXXX05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有权以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在上述第1-3项诉请范围内优先受偿；6.赵健、周晓鹏对宏安建设公司的第1-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一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全部由宏安建设公司、瑞远实业公司、赵健、周晓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新华信托公司与宏安建设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合同编号：新华信托合同第X0330002号），主要约定：新华信托公司向宏安建设公司贷款5000万元，贷款期限为一年，在贷款期内一次性偿还贷款本金，贷款期从新华信托公司向宏安建设公司指定账户划出贷款之日起算；贷款利率为年利率10.5%，以一年360天为基础，每个自然季度末月的21日结息，最后一次付息日为贷款到期日；宏安建设公司偿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本合同项下全部应付金额的，新华信托公司有权将款项按照下列顺序运用：实现债权的费用、损害赔偿金、违约金、罚息、复利、利息、本金；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80%，对未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其中对未按期支付的挪用贷款或逾期贷款的利息按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宏安建设公司用将其名下的星其大厦整体在建工程项目（抵押物建筑面积13828.77平方米，土地面积3183.8平方米）抵押给新华信托公司；因宏安建设公司违约致使新华信托公司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新华信托公司因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均由宏安建设公司承担等条款。同时，新华信托公司与宏安建设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新华信托合同第X0330003号），主要约定：以宏安建设公司位于天津市北辰区京津公路西3183.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为：房地证津字第113051XXXX49号）提供抵押担保；所担保的主债权为新华信托公司按照第X0330002号《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所支付的5000万元贷款；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律师费等）；无论新华信托公司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不论新华信托公司是否向其他担保人（包括借款人自身）提出权利主张，宏安建设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均不因此减免，新华信托公司均可直接要求依照本合同约定在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等条款。双方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新华信托公司取得的《不动产登记证明》上载明为“非商品房在建工程抵押登记”，以星其大厦全部在建工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抵押。新华信托公司与瑞远实业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新华信托合同第X0330004号），主要约定：以瑞远实业公司位于天津市武清区新城新开路东侧49789.1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为：房地证津字第122051XXXX05号）提供抵押担保；所担保的主债权为新华信托公司按照第X0330002号《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所支付的5000万元贷款；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律师费等）；无论新华信托公司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不论新华信托公司是否向其他担保人（包括借款人自身）提出权利主张，瑞远实业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均不因此减免，新华信托公司均可直接要求依照本合同约定在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等条款。双方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此外，新华信托公司与保证人赵健、周晓鹏分别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新华信托合同第X0330005号和第X0330006号），均约定:为确保新华信托公司与宏安建设公司签订的第X0330002号《信托贷款合同》的履行，由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手续费、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仲裁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本合同所设立的担保独立于债权人为被担保债务所取得的任何其他担保，债权人行使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前无需首先执行其持有的任何其他担保（无论物的担保还是人的担保），也无需首先向主合同债务人或其他任何第三人采取任何其他救济措施。2016年3月4日，新华信托公司向宏安建设公司发放贷款5000万元。一审庭审中，新华信托公司陈述宏安建设公司支付了前四期的全部期内利息，尚欠本金5000万元及最后一笔期内利息（2017年3月4日应偿还的最后一期利息）1064583.33元，另于2017年11月24日偿还了300万元、2018年8月24日偿还了900万元。宏安建设公司、瑞远实业公司、赵健、周晓鹏未提交还款证据。一审庭审中，各方共同确认：以合同约定的借款年利率10.5%和逾期年利率18.9%为计息依据，以尚欠的期内利息计收复利，将前述已还款按照复利、逾期罚息、期内利息、本金的抵扣顺序分段计算，则截至2018年8月24日宏安建设公司尚欠新华信托公司借款本金5000万元、期内利息1064583.33元以及逾期罚息2423191元；从2018年8月25日起，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8.9%继续计算逾期罚息至付清本金日止，并以期内利息1064583.33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8.9%继续计算复利至付清日止；利随本清。新华信托公司对上述计算标准及金额均无异议，宏安建设公司、瑞远实业公司、赵健、周晓鹏对上述计算标准下的金额无异议但坚持认为逾期利率上浮80%过高，且不应当计算复利。贷款到期后，新华信托公司向宏安建设公司、赵健、周晓鹏发出《违约告知函》《履约提示函》等，进行了多次催收，宏安建设公司、赵健、周晓鹏均签字确认。2019年2月，新华信托公司与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就本案签订了《律师委托代理合同》，新华信托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8万元。新华信托公司另支付本案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新华信托公司与宏安建设公司、瑞远实业公司、赵健、周晓鹏分别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新华信托公司就两份抵押合同均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其中，新华信托公司就宏安建设公司提供的在建工程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新华信托公司主张就抵押的在建工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应予支持。新华信托公司按约发放了贷款，宏安建设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应当承担偿还尚欠借款本息的违约责任。2.关于宏安建设公司抗辩称逾期罚息过高和复利不应当计收，因合同明确约定“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80%，对未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其中对未按期支付的挪用贷款或逾期贷款的利息按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新华信托公司有权就逾期贷款在期内利率基础上上浮80%计收逾期罚息，并有权对未按期支付的期内利息按照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上述约定就逾期罚息计收复利的约定并不明确，故一审法院对新华信托公司要求就拖欠的逾期罚息计收复利的诉请不予支持，审理中各方对此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对于在此标准下的尚欠本息金额已在诉讼中共同确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3.关于抵押担保与保证担保的顺位问题，因所有《抵押合同》《保证合同》中均约定，无论新华信托公司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新华信托公司均无需首先执行其持有的任何其他担保（无论物的担保还是人的担保），新华信托公司有权直接依据担保合同主张相应的担保权利，本案中合同的特别约定表明各担保人明示放弃了依据《担保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所享有的顺位利益。新华信托公司有权就宏安建设公司、瑞远实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权，亦有权要求赵健、周晓鹏履行全部连带保证责任，新华信托公司行使各项担保权利无顺位区分。4.新华信托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8万元、保全费5000元，根据《信托贷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的明确约定，应当由宏安建设公司、瑞远实业公司、赵健、周晓鹏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宏安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新华信托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期内利息1064583.33元、截至2018年8月24日的逾期罚息2423191元；从2018年8月25日起，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8.9%计算逾期罚息至付清本金日止；从2018年8月25日起，以期内利息1064583.33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8.9%计算复利至付清日止；利随本清。二、宏安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新华信托公司支付其为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8万元。三、新华信托公司就宏安建设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天津市北辰区京津路31号的星其大厦全部在建工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为：房地证津字第113051XXXX49号，面积3183.8平方米）依法享有抵押权，有权在上述第一、二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四、新华信托公司就瑞远实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天津市武清区新城新开路东侧49789.1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为：房地证津字第122051XXXX05号）依法享有抵押权，有权在上述第一、二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五、赵健、周晓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对宏安建设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向新华信托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新华信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4573.8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宏安建设公司、瑞远实业公司、赵健、周晓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询问中，新华信托公司与宏安建设公司共同确认，对上诉争议复利及逾期罚息按照10.5%上浮50%计算至2018年8月24日的复利为250576.30元、逾期罚息为11768750元；抵扣还款之后尚欠借款本金5000万元、期内利息1064583.33元、逾期罚息19326.3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期内利率上浮8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罚息约定的效力。新华信托公司与宏安建设公司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属于金融借款合同，应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相关规定的调整。《信托贷款合同》中关于“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80%”的约定，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前述规定，扰乱了市场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双方约定逾期罚息利率超过贷款期内利率上浮50%的部分无效。另，复利是针对逾期支付期内利息的违约责任，逾期罚息是针对逾期归还本金的违约责任，二者性质并不相同。同时，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允许对未支付的期内利息按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复利。本案中，复利与逾期罚息并不重复，也不属于违约责任过重，对宏安建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审询问中，新华信托公司与宏安建设公司确认，对上诉争议金额按照10.5%上浮50%（即年利率15.75%）计算至2018年8月24日的复利为250576.30元、逾期罚息为11768750元；抵扣还款之后尚欠借款本金5000万元、期内利息1064583.33元、逾期罚息19326.30元。故本院对截至2018年8月24日的借款本金5000万元、期内利息1064583.33元、逾期罚息19326.30元予以支持，对于2018年8月25日起的逾期罚息、复利（分别以借款本金5000万元、期内利息1064583.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75%计算至付清时止）。综上所述，宏安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3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311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三、变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3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天津市宏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期内利息1064583.33元、截至2018年8月24日的逾期罚息19326.30元、2018年8月25日起的逾期罚息和复利（分别以本金5000万元、期内利息1064583.33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15.7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4573.81元，由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573.81元，天津市宏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天津瑞远实业有限公司、赵健、周晓鹏共同负担31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天津市宏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天津瑞远实业有限公司、赵健、周晓鹏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430.31元，由天津市宏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30.31元，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衍昭审判员  肖 艳审判员  谭 铮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曾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