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06民初28号 原告：王广来，男，196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和龙市。 委托代理人:韩继强，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和龙市应急管理局，住所地：和龙市海兰路3号。 负责人：修长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金昌龙，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广来与被告和龙市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应急局）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做出（2017）吉2406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2月8日，上级法院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7）吉24民终178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7）吉2406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18年1月2日重新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市煤炭事业管理局的行政职能划入市应急管理局。本院依法变更被告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为和龙市应急管理局。原告王广来及其委托代理人韩继强，被告和龙市应急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金昌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广来起诉称:1999年6月，时任和龙市煤炭局局长尹永云向原告提出煤炭局有招商引资任务，福洞镇有私营煤矿吕忠河井、水利局井和延边煤矿的南阳九井，储量大、煤质好，有发展前景，劝说原告买下井口，原告提出不懂煤矿生产经营，煤炭局提出联营办矿，原告只需负责先期投资即可，由煤炭局负责生产、技术、安全管理及证照办理。1999年6月23日，和龙市煤炭局正式召开局务会并邀请了相关单位领导，该会议讨论通过了联营办矿协议书，对以上协商内容以正式合同的形式确认，同时决定煤炭局派驻工程师孙廷斌驻矿，全面负责煤矿的生产、技术和安全管理工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在履行合同中发现原告投入的资金远远超出预期，但原告四处筹集资金依约履行合同，2000年8月煤炭局更换局长，新局长提出原告应每年交付50吨煤炭，算作煤炭局应得的联营利益，虽然煤矿当时还没有利润，但原告也坚持兑现了承诺。2002年5月22日煤矿出现异常，原告马上告知煤炭局迅速派安全技术人员去矿里核实并排除隐患，煤炭局全局长答应派技术员处理，但迟迟未到位，原告从延古赶到和龙市煤炭局催促派员时得知井下发生爆炸，导致6死2残的矿难。嗣后，原告找到和龙市政府相关领导和部门协商赔付事宜，虽然制定了多种赔偿方案，但至今未兑现，并要求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在这种情况下，原告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00万元。 被告市应急局答辩称:一、根据最高法院的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的有关规定，1999年6月23日，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煤矿协议书是无效的协议书；二、根据法律的规定，无效的协议自始至终是无效的，没有法律的约束力，因此双方对协议当中的约定不具有约束力；三、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是返还财产责任，折价补偿责任、赔偿损失责任等三种形式，赔偿损失责任的构成要件，一是损失赔偿的，受偿方无恶意违法行为，及非故意违反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二是承担赔偿责任的当事人有过错，三是受偿人的损失与合同无效，这一事实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假如受偿人的损失与合同无效这一事实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就不存在赔偿关系，因为无过错方只能要求过错方对其行为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四、本案原告方请求的是该企业因发生爆炸事故而造成的财产损失，那么2002年5月22日发生的广源煤矿爆炸事故导致的损失不应该由被告方来承担；五、原告所主张的被告不履行联营煤矿协议中规定的乙方负责生产、技术、安全管理等行为造成了5月22日爆炸事故的理由不能成立，该爆炸事故是原告方的工人在矿井下违章吸烟而发生的事故，因此该责任应当全部由原告方来承担；六、双方于2000年9月6日签订的招商引资办矿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规定，安全事故的一切费用和责任由甲方即本案的原告承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1999年，被告开展招商引资工作，将原告作为招商引资对象进行煤矿经营。1999年6月23日，双方签订联营煤矿协议书，约定原告负责煤矿的启动和流动资金，被告负责生产技术、安全管理，并协助原告进行煤炭经营，负责协调各种税费及安全事故处理，负责各种证照办理。原告在收回全部投资后，利润三、七分成，原告得七，被告得三，共同承担风险，按亏损额三、七分成。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煤矿的筹建工作，被告指派工程师孙延斌驻矿指导，原告开始投入资金。2000年10月6日，原、被告又签订了招商引资办矿协议书，约定，原告每年向被告上缴50吨粒煤，被告对原告实行优惠政策，原告在收回全部投资之前免交维简费、发展基金，鼓励原告扩大再生产。2000年10月23日，煤矿办理了营业执照，名称为和龙市广源矿资人为原告，企业住所位于和龙市福洞镇南阳，经营范围为煤炭开发。同年12月，办理了采矿许可证。2002年2月28日，被告下发了和煤发字(2002)第2号关于各小煤矿在省局“四证”核发前停止一切生产活动的通知，该通知要求，市辖区内所有乡镇煤矿从接到本通知之日起，立即停止一切生产活动，待省政府重新核发“四证”后，经煤炭局同意后方可依法生产。在此期间，原告继续经营煤矿，庭审中，被告表示不清楚为何未予制止。2002年5月22日，和龙市福洞镇广源煤矿东七路掘进工作面因工作人员违章吸烟，发生重大瓦斯爆炸事故，造成6人死亡，该煤矿被强制关闭。在2002年5月30日延边州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和龙市福洞镇广源煤矿“5.22”重大瓦斯爆炸事故及对全州小煤矿专项整治工作的紧急通报中，通报了广源煤矿位于和龙市福洞镇，为“四证”齐全的个体煤矿。2002年6月15日，被告向吉林省关闭整顿小煤矿领导小组办公室作了关于和龙市广源煤矿核发整改许可证的请示，该请示中叙述了和龙市广源煤矿是1999年7月经和龙市招商引资120万元始建的，经营期间，该矿遵章守法，在2000年3月至今长达27个月里，重新上设备、扩断面、送风路，已建成和龙市产量、规模较大，设备、设施齐全的一流矿井。此矿“四证”齐全，2001年末经省政府验收为合格矿井。截止目前资金总投入已达240多万元，目前尚欠职工工资50万元未付，银行贷款90万元和其他应付欠款70余万元。2002年5月22日，该矿发生一起瓦斯爆炸事故，矿井法人王广来积极组织事故救护，死亡6人后，不但没有逃逸，而且主动想办法借款30万元进行事故的善后处理，使善后工作得到顺利完成，并达到了亡者家属满意标准，减轻了对政府的压力，为了稳定社会秩序，尽量化解社会矛盾，请示批准核发该矿井的整改许可证。原告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00万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价格评估机构进行价格评估，2019年3月1日延边吉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做出和龙市广源煤矿机器设备、房屋等资产价格评估报告，结论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4984307.63元，被告因此支出评估费49800元。2019年12月16日延边吉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做出和龙市广源煤矿矿难及矿难后两年整改期间的人工、材料、矿难善后赔偿总额价格评估报告一份，结论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7165409元，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矿难善后赔偿总额价格为320000元，被告市应急管理局支出评估费200000元。 另查明，2003年6月26日，和龙市人民法院作出(2003)和刑初字第11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另外，和龙市推进党政机构改革协调小组于2019年2月13日发出和机改发【2019】1号文件《关于印发的实施意见》的通知，将市煤炭事业管理局的行政职能划入市应急管理局，不再保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2019年10月25日，该局正式下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负责人为修长海。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联营煤矿协议书2002年11号州政通报、和龙市煤炭管理局第7号文件、延边州煤炭事业管理局2002年22号文件、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2016年35号文件、关于和龙市福洞镇广源煤矿核发整改许可证的请示、上访材料、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档案，被告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采矿许可证、招商引资办矿协议书、2002年2月28日和煤发字(2002)第2号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关于各小煤矿在省局四证核发前停止一切生产活动的通知、和龙市人民法院(2003)和刑初字第117号刑事判决书、两份价格评估报告为证。 本院认为:原告与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之间签订的联营煤矿协议书虽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为国家机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第(二)项“党政机关和隶属党政机关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军事机关、工会、共青团、妇联、文联、科协和各种协会、学会及民主党派等，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的规定，不能与他人签订联营协议，因和龙市辖区内煤矿行业固定，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身负管理职责，参与联营违反煤炭行业公共秩序，该协议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该联营协议系无效协议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原告与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签订了《联营协议》为无效协议。 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贵任。本案中，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作为国家机关参与联营，本身即存在过错，且在其参与煤矿筹建的过程中又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同时，原告作为和龙市广源煤矿的实际经营者，对于煤矿的安全生产工作疏于管理，发生了6人死亡的重大安全事故，亦负有一定责任。关于责任比例承担，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联营办矿协议书无效，但不影响“共同承担风险，亏损额按三、七分成”条款的效力，因该条款是对争议解决方法的约定。对于原告要求赔偿900万元的诉讼请求，经鉴定现损失总额为12719516.63元（含评估费）（4984307.63元+7165409元+320000元+49800元+200000元），按照被告承担30％责任的约定，另外，被告市应急局垫付了评估费249800元，因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249800的30%即74940元被告承担后的其余部分即174860元属垫付部分，亦应从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数额中扣除，被告还应承担原告3640994.99元（3815854.99元-174860元）的赔偿责任，故被告的应赔偿原告3566054.99元，即对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行政职能划入市应急管理局，不再保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故市应急局承担上述赔偿金额。 对于被告提出的双方于2000年10月6日签订的《招商引资办矿协议书》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联营协议，而是管理与被管理者之间的行政管理协议，庭审中，原告对此亦无异议，被告主张2000年10月6日起双方事实上不存在所谓的联营合同关系，但该协议并不能否定联营协议的真实性，亦不是对联营协议的变更或解除，故被告提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所遭受的损失非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的侵权行为或违约行为所致，原告的财产损失与无效的《联营合同》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对此无过错，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的辩解，虽导致和龙市广源煤矿关闭的主要原因是原告的管理不善所致，但和龙市煤炭事业管理局亦有疏于管理的过错，故对于该辯解，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和龙市应急管理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广来经济损失3815854.99元; 二、驳回原告王广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原告王广来负担37473元，由被告和龙市应急管理局负担3732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 海 人民陪审员  李仙梅 人民陪审员  崔欣童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许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