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4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钟苏超，男，1990年3月20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大洋河小区30幢404室，公民身份号码3325011990××××××××。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庄子，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红，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完斌，男，198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白楼下街36号，公民身份号码3303031983××××××××。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潮，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苏超为与被上诉人林完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3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苏超上诉请求：1、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林完斌对钟苏超的诉讼请求，改判钟苏超支付林完斌500000元（上诉金额299017.74元）；2、依法支持钟苏超的反诉请求，判令林完斌返还钟苏超820098.226元；3、本案一、二审上诉费由林完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未经双方充分举证、辩论的基础上，径行判决，剥夺了钟苏超的辩论权，其审判程序存在错误。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钟苏超向法庭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说明本案整个案件的事实经过以及林完斌提供的“协议书”和“承诺书”的形成过程，但最终因庭审时间原因未让证人出庭作证。而钟苏超在当庭提交的林完斌、钟苏超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亦未得以充分、全面质证。此外，本案一审在8月7日开庭的过程中，因案件案情复杂，法庭调查时间过长，最终未经法庭辨论即宣布休庭，此后亦未能再次复庭继续审理，导致钟苏超对本案的综合性意见并未能得以发表，辨论权被剥夺。二、一审判决混淆普通民间借贷与证券市场配资法律关系，突破两个相互独立的合同之间的相对性，在钟苏超与林完斌没有任何民间借贷事实的基础上，确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将钟苏超与案外人逸升公司之间的配资合同关系，和林完斌与逸升公司之间的不知其所以然的关系，毫无理由地直接混为一谈系适用法律错误。钟苏超与逸升公司之间的配资合同根据相关证券法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系属于无效合同，逸升公司在配资后，收取的相关回报有近百万，远远超过林完斌的诉讼请求。而至于林完斌与逸升公司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钟苏超并不知晓，在被迫签订本案的“承诺书”之前，钟苏超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林完斌此人。而一审法院仅以“避免讼累”为由，将两个法律关系混为一谈，还称未加重钟苏超的义务，支持林完斌的诉讼请求，该理由显然与事实不符，亦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未认真审查“协议书”形成的过程，直接认为“协议书”虽非林完斌、钟苏超双方当场签订，但也是钟苏超的真实意见表示，逸升公司将合同交给林完斌，就可以视为其将该项权利交由了林完斌来行使。其该分析存在极大的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判决在钟苏超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分林完斌的借款资金的情况下，确认钟苏超与林完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系对合同法原理的错误适用。三、一审判决对“承诺书”分析存在明显的错误。1、一审判决将“承诺书”分为三个部分进行解读：即先归还亏损50万元，再经清算归还其余亏损款，最后是未达50万元亏损额时的款项返还问题。而事实上，该承诺书的原文为：1、一周之内归还林完斌亏损资金中的50万元；2、剩余亏损金额与清算具体金额为准，于两周内全部归还；最后是未达50万元亏损额时的款项返还问题。对此，钟苏超认为，双方主要争议点就在于第二部分的解读，一审判决认为第二部分的表述很明确并无争议，而事实上，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一审法官就当庭出现过钟苏超仅需承担该50万亏损的理解。显然该表述并不像一审判决载明的那般很明确并无争议！而事实上，钟苏超认为，该第二部分的原意，当时就是说钟苏超与林完斌共同配资的资金，具体亏损金额根据具体清算结果，在清算后两周内把剩余部分归还钟苏超。这是完全符合该段文字的字面意思的。2、结合一审判决引用的林完斌、钟苏超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判断，钟苏超仅无奈承诺对林完斌的50万元亏损承担责任，并不包括全部亏损。一审判决引用了部分双方在“承诺书”出具后的聊天记录，2018年6月10日林完斌陈述“你答应的伍拾万会打过来”；2018年6月11日，林完斌方提及“另外你那伍拾万今天一定要打到林完斌卡上的”。结合林完斌提供的证据5对账单和清单可见，林完斌的证券资金账户，于“承诺书”出具后的第二天2018年6月5日就卖出清算，相关款项当天转出。也就是说，林完斌的具体亏损金额，在2018年8月5日已经确定，但是林完斌在此后的10日、11日都仅仅是在催钟苏超支付承诺的50万元，而并未要求其弥补其他亏损。由此可见，在证券卖出清算后的一段时间内，双方当事人之间都没有出现过由钟苏超弥补林完斌超过50万元部分亏损的意思表示。该事实也与钟苏超主张的对上述“承诺书”内容第二部分意思的解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林完斌答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钟苏超因炒股资金需要通过他人向林完斌借款，林完斌将款项汇至其指定账户给钟苏超操作，用于股票买卖。林完斌已经完成款项交付，钟苏超诉称双方系配资关系，该说法系其单方片面陈述，没有事实依据。二、关于协议书、承诺书签订，一审林完斌已对签订经过说明，虽非当场签名，但就还款事项已明确约定。虽林完斌事后补签，但在此后的6月份，钟苏超在林完斌要求下出具承诺书，确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由于其操作股票造成亏损，除林完斌账户资金外，其应当补足亏损部分。承诺书中由于亏损款项初定为50万，后经结算，钟苏超仍需偿还79万余元，对该事实钟苏超已经在承诺书最终确认，故本案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认定清楚。三、就钟苏超诉称一审程序错误，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审理依法开展，对双方相关权利义务均已释明，钟苏超诉称的关于程序错误的说法不成立。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林完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苏超向林完斌偿还借款799017.7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苏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8日，林完斌因股票投资需要将900万元资金汇入指定账户（由林完斌开户，账号：83×××66，证券公司：天风证券）用于投资华谊嘉信股票（股票代码300071）。2017年6月7日，钟苏超将100万元汇入林完斌帐户，双方共同成立一个1000万元整的帐户，借由案外人进行操盘。同时，逸升公司作为出借人与钟苏超作为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借款人另行投入250万元。借款方按月支付出借人利息，承担借款本金交易损失的责任，即在清盘后三日内将差额补足给贷款方。后因涉案股票于2017年11月份停牌至今，出现亏损。2018年5月21日，钟苏超与逸升公司共同拟定一份协议书，载明“甲方于2018年2月12日已经撤回资金240万元整，故甲方的出借资金改为660万元整。为了保证乙方能拿到除了甲方出借的660万元的本金以外的所有盈亏款…”。该份协议书现由林完斌持有，林完斌在甲方处签字，钟苏超在乙方处签字。后林完斌通过林小小到丽水找到钟苏超协商投资亏损事宜，钟苏超于2018年6月4日向林完斌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自2018年6月4日起一周之内归还林完斌亏损资金中的50万元，剩余亏损金额以清算具体金额为准，并于两周内全部归还…”。后双方确认帐户内资金为5800982.26元，因钟苏超至今未向林完斌补足660万元借款本金，故林完斌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2018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该份协议书虽非林完斌、钟苏超双方当场签订，如钟苏超所述是与逸升公司签订，但也系钟苏超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协议书中还提及钟苏超在逸升公司另外资金帐户徐瑜的资金情况，但该部分的内容与前面借款660万元内容并无交叉与重合，不影响钟苏超与出借方之间就借款本金660万元作出的权利义务约定。而该部分内容从所有条款来看，如出现亏损仅系钟苏超方声明的单方补足亏损义务，并不涉及合同相对方的义务，故逸升公司将协议书交由林完斌，可视为其将该项权利交由林完斌行使。不论是向逸升公司还是向林完斌给付，均未加重钟苏超的义务，加上随后钟苏超又向林完斌出具承诺书，故钟苏超应按约定予以给付。钟苏超主张林完斌需向逸升公司主张，逸升公司再向钟苏超主张，显然系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本案的案由。林完斌给付涉案900万元的款项，系投入本金以每月收取固定利息。如出现本金亏损，则由操盘方补足，操盘方的任何盈利均与林完斌无关，上述事实由钟苏超与逸升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予以印证。另就2018年5月21日的协议书，第二条也明确系“甲方出借给乙方使用并且收取一定的利息，乙方自理所有的盈利与亏损”，故就本案而言，甲方与乙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未为不当。3、关于款项赔付的金额。钟苏超辩称其有100万元投入涉案帐户，林完斌应当根据亏损比例予以返还，而不是将这100万元占为己有。此时我们需要着重审查钟苏超的身份。根据钟苏超提供的其与逸升公司的借款协议，其中第七条已经载明“钟苏超承担本金交易损失的责任”，并结合林完斌提供的2018年5月21日的协议书，其中第二条载明，钟苏超方“保证能拿到除了甲方出借的660万元本金以外的所有盈亏款”，该二份合同条款均表明本案钟苏超并不仅仅是和林完斌一样处于出资者的身份，同时另外还承担一部分操盘方的角色，即承担弥补本金亏损的责任，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股票亏损后会由逸升公司的林小小带着林完斌找到钟苏超，并由钟苏超出具承诺书表示还款的原因。根据钟苏超向林完斌出具的承诺书，钟苏超认可一周内归还亏损金额中的50万元，其余亏损金额于两周内归还。钟苏超认为“剩余亏损金额与（以）清算具体金额为准”并不明确，但从整个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可以分为三部分：即先归还亏损50万元，再经清算归还其余亏损款，最后是未达50万元亏损额时的款项返还问题，整个承诺的内容意思表示明确，并无歧义。如果按钟苏超意思，双方经结算后需各自承担亏损金额，则因整个帐户亏损为180万元左右（1000万-240万-580万），按出资1：9的比例林完斌亏损为162万元左右，钟苏超亏损为18万元左右，则在林完斌已收取820万元左右款项下，尚需给付钟苏超82万元左右，又何谈钟苏超归还林完斌亏损问题，因此钟苏超的上述陈述明显与承诺书中约定先归还亏损50万元意思相左，不符合钟苏超出具承诺书的本意，不予采信。结合2018年5月21日协议书约定的第二条的内容，钟苏超认可补足对方660万元借款本金，却未涉及另外的100万元如何处理，实际系钟苏超将其投入的100万元也计算在整个帐户内的意思，而无需区分林完斌与钟苏超各自的亏损金额。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帐户内资金为5800982.26元，钟苏超承诺补足林完斌660万元，故还应给付799017.74元。对林完斌本诉部分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钟苏超主张的反诉部分，因林完斌不负有其他返还的义务，故钟苏超再主张林完斌返还820098.22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钟苏超（反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完斌（反诉被告）欠款799017.74元；二、驳回钟苏超（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790元，减半收取计58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0元，减半收取计6000元，共计11895元，由钟苏超（反诉原告）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林完斌与钟苏超订立的《协议书》、钟苏超出具的《承诺书》、林完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在一审中的诉辩意见，足以认定林完斌与钟苏超形成事实上的场外配资合同关系，钟苏超上诉主张其未与林完斌直接形成配资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林完斌与钟苏超之间的场外配资合同关系应属无效。钟苏超向林完斌出具的《承诺书》承诺一周内归还林完斌亏损资金50万元，剩余亏损金额以具体结算为准两周内全部归还，该《承诺书》意思表示清楚明确，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钟苏超返还林完斌亏损本金并无不当。综上，钟苏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0元，由钟苏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良岳 审判员  李 洁 审判员  何士锋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世相 书记员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