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修权，男，197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姚骏，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霞芳，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海宾，男，197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上诉人陈修权因与被上诉人顾海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3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修权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修权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顾海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借款本金金额认定有误。首先，陈修权向顾海宾出借4笔款项，金额合计220000元。1.2018年6月4日出借40000元，微信转账14500元、现金交付25500元，陈修权提交了农业银行取款25000元的交易记录、借条及收条等证据证明。2.2018年9月24日出借30000元，陈修权向顾海宾转账27000元并按顾海宾要求交付3000元现金，顾海宾出具借条、收条。3.2018年10月27日，顾海宾向陈修权借款100000元，顾海宾以另有债务担心被起诉查封、银行卡不方便收款为由，提出现金交付，陈修权才在出借当日到农业银行取现100000元并交付现金，顾海宾收款后出具借条及收条。4.2019年1月29日出借50000元，顾海宾同样以上述理由要求现金交付，陈修权才按顾海宾要求在出借当日到农业银行取现49900元（取款限额原因），并交付50000元现金。顾海宾一审中对100000元借款所作陈述与事实不符。其次，40000元借款中大部分款项是现金交付，顾海宾认可该笔借款，说明双方有现金交付借款的交易习惯，一审判决认为现金交付借款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不正确。再者，顾海宾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署借条、收条是真实意思表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最后，陈修权已就每笔借款的出借事实提供多份证据证明，但顾海宾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一审判决对借款不予认定，违背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及常理。顾海宾辩称：一、第一笔40000元借款是对此前借款的结算，款项是银行卡、微信转账，不是现金交付。二、第二笔借款也是微信转账交付，转账金额为27000元，预扣了3000元利息。三、陈修权没有交付100000元现金，上述40000元和30000元借款，加上2018年6月后微信陆续转账的31500元及以上借款的利息，在扣除顾海宾归还的38000元后，陈修权要求顾海宾出具100000元的借条。四、陈修权催讨100000元借款的利息，顾海宾因无法还款才于2019年1月29日出具50000元的借条，讲好2019年4月还款，利息算至4月份。综上，顾海宾仅欠陈修权29000元借款未偿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修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顾海宾立即归还陈修权借款本金220000元，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判令顾海宾承担陈修权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2000元；三、判令诉讼费由顾海宾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修权、顾海宾自2017年起常有借贷往来。2018年6月6日，顾海宾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尚欠陈修权借款40000元。2018年9月24日，陈修权通过农业银行账户转账27000元给顾海宾，同日顾海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陈修权人民币30000元”。2018年10月27日，陈修权在其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中柜面取现100000元，陈修权称该款作为现金出借给顾海宾。同日，顾海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陈修权人民币100000元”。2019年1月29日，陈修权在其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中柜面取现49900元，陈修权称该款作为现金出借给顾海宾。同日，顾海宾再次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陈修权人民币50000元”。上述四份借条格式一致，均约定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同时出借人有权私自出售与借款人有关的任意资产或股份用于追回借款，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但上述借条中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陈修权依据借条向顾海宾催讨款项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陈修权在2018年5月3日、6月4日、6月18日、8月27日、9月14日、10月26日、10月27日通过微信分别转账给顾海宾4500元、10000元、4500元、9000元、9000元、5000元、4000元。顾海宾在2018年2月12日、3月2日、8月6日、8月7日、9月30日通过微信转账分别归还陈修权借款1000元、1000元、20000元、15000元、3000元，其中双方一致确认2018年2月12日、3月2日合计还款2000元系用于结算往期借款，与本案债权无关。陈修权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顾海宾实际借款金额的确定。为此，就陈修权主张的借款逐笔作出审查:第一，关于2018年6月6日借条所涉的“借款40000元”，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截至该日顾海宾欠款合计40000元的事实并无争议，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至于上述40000元的交付方式，除双方一致确认陈修权在2018年5月3日、2018年6月4日通过微信转账分别向顾海宾出借4500元、10000元外，对余款25500元的交付方式双方各持不同说法，但考虑到余款如何交付与本案主要争议无涉，亦不影响对40000元借款事实的认定，故对余款具体交付过程不作进一步审查确认。第二，关于2018年9月24日借条所涉的“借款30000元”，双方当事人对陈修权通过银行转账出借27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余款3000元是否实际交付各持己见。陈修权主张系现金交付，顾海宾则抗辩称3000元系陈修权从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并未实际交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修权在2018年9月24日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顾海宾转账出借27000元后，该账户余额尚有169356.61元，但陈修权并未选择更为方便、快捷的一次性转账方式借款，而选择通过现金交付3000元，此举并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因此，在该份债权凭证（暨借条）载明的大部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的情况下，陈修权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与债权凭证载明数额的差额以现金交付的事实，故对陈修权主张的该笔借款本金数额存在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借款本金应按照实际出借的27000元计算，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第三，关于2018年10月27日借条所涉的“借款100000元”和2019年1月29日借条所涉的“借款50000元”，顾海宾抗辩称上述款项均未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陈修权依据借条主张两笔借款本金合计150000元，但结合查明的事实看，涉案的两份借条并不能作为相关款项现金交付的定案依据，理由是：1.陈修权提供的四张借条格式相同，每张借条下方均附有“收条”字样，并注明“今收到陈修权现金人民币…元”的内容。然而从前两张借条（2018年6月6日、2018年9月24日）所涉款项交付情形看，双方实际并未通过现金交付方式进行借款，或者说至少并非全部款项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但借条中仍表述为“收到…现金…元”，可见借条所载内容与实际交付方式并不一致，因此2018年10月27日和2019年1月29日的两张借条虽同样注明了“收到…现金…元”等内容，但考虑双方的交易习惯，该借条不能作为现金交付的直接证据；2.陈修权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虽能证实其曾在2018年10月27日、2019年1月29日柜面取现100000元、49900元，但无法据此断定取现款项已交付顾海宾的事实；3.根据顾海宾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陈修权曾在2018年10月26日、10月27日通过微信转账5000元和4000元给顾海宾，庭审中陈修权认可该款项为借款，但表示这两笔合计9000元的款项并未包括在本案涉及的四张借条中。从借款时间看，两笔微信转账的时间与第三张借条出具的时间（即2018年10月27日）非常接近，众所周知借条是用以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在双方有意就借贷事实通过借条予以明确的情况下，时间间隔如此接近的借款却未在借条中体现并不符合常理；4.顾海宾抗辩称相关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已作出相对合理的说明，即主张两张借条所涉金额除部分款项为前期借款本金外，其余为借款利息。从双方的借贷往来看，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并无书面约定，而在双方并非亲属又不具有其他特殊原因的情况下，顾海宾长期多次向陈修权借款且未及时归还，陈修权仍愿意持续向顾海宾无息借款的可能性并不高，庭审中陈修权表示曾口头约定月息6%（顾海宾称口头约定月息为1%,但之后陈修权要求利息调整为每月10000元），但结合全案情形看，若按陈修权主张四张借条所涉金额全部为借款本金，则陈修权实际上并未获得借款利息的收益，从起诉情形看也未就该部分权益进行主张，可见陈修权的借贷行为前后存在矛盾之处。因此，在陈修权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陈修权仅以借条、银行取现凭证证明其以现金方式出借150000元不具有充分排他的依据，换言之，陈修权主张150000元借款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顾海宾实际向陈修权借款67000元，从微信转账记录看，顾海宾已归还38000元，尚余29000元。鉴于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现陈修权要求顾海宾予以归还并赔偿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陈修权主张的律师费12000元，顾海宾自愿承担其中的合理部分，根据双方的约定和对于借贷事实的认定，参考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酌情支持2500元。另需指出，关于陈修权在2018年6月18日至10月27日期间通过微信转账给顾海宾31500元，经法庭多次询问，陈修权均表示该款项与本案所涉债权无关，故本案中对此不作处理，如有争议双方可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顾海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陈修权借款本金29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29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5月3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顾海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修权实现债权费用2500元；三、驳回陈修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90元，保全费1720元，合计4110元，由陈修权负担3552元，顾海宾负担55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修权申请证人孟明芳作证，证明顾海宾卖房时陈修权找了中介，顾海宾称房子卖掉后剩下的十几万元全部还给陈修权。孟明芳陈述：陈修权将顾海宾昌盛花园的一套房产挂在好房房产，孟明芳是好房房产的员工，2019年4月20日左右其带客户过来谈业务，当时陈修权对其称顾海宾欠陈修权二十几万元，顾海宾则称尚欠他人450000元，卖房后剩余款项还给陈修权，但孟明芳对具体欠款金额不清楚；孟明芳与顾海宾不认识，只是卖房时见过一次，当时陈修权只是称卖房还掉其他欠款后的剩余款项不够归还陈修权，顾海宾并未提及收到陈修权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借款，孟明芳对陈修权和顾海宾之间的4张借条也不清楚。陈修权认为，证人证言客观上能够反映顾海宾与陈修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顾海宾欠陈修权的借款可能远超200000元。顾海宾质证认为，其与证人不熟悉，并未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告诉证人，应该是陈修权告诉证人的。顾海宾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的四笔借款，证人没有参与借款过程不清楚借款事实，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陈修权实际出借的金额如何认定。首先，关于2018年6月6日的40000元借款，双方当事人对截至该日顾海宾共计欠款40000元的事实没有争议，一审对该笔借款的认定无误，应予确认。其次，2018年9月24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30000元，双方当事人对陈修权通过银行转账出借27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于余下3000元借款，陈修权主张系现金交付，顾海宾则辩称3000元系陈修权从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收条所载“今收到陈修权现金人民币叁万元整”，与借款实际交付方式不符，不能证明陈修权除转账27000元外，还交付3000元现金的事实，陈修权在上诉状及二审调查时对现金交付的原因所作陈述也不一致，本院对陈修权关于现金交付3000元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借款金额应认定为27000元，一审认定无误。再者，关于2018年10月27日借条中的100000元借款和2019年1月29日借条中的50000元借款，陈修权称顾海宾以另有债务担心被起诉查封、银行卡不方便收款为由，提出现金交付，陈修权分别在出借当日取现后，向顾海宾交付100000元和50000元现金。但是，2018年10月26日、10月27日陈修权通过微信共向顾海宾转账9000元，显然与其陈述的上述理由相矛盾。陈修权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只能证明取款的事实，但无法据此断定取现款项已交付顾海宾的事实。四张借条及相应收条的格式一致，前两笔借款的交付方式与收条记载的交付方式并不一致，故收条不能作为陈修权现金交付借款的直接证据。现陈修权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而顾海宾关于两张借条出具原因所作陈述又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陈修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现金交付150000元借款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陈修权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误。综上所述，对于四张借条项下的借款，应认定陈修权实际向顾海宾交付借款本金67000元。一审认定顾海宾应向陈修权偿还借款本金29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支付2500元律师费，并无不当。陈修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由上诉人陈修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石明洁书记员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