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迦德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仰义街道沿江工业区6号地块3楼北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205688743XQ。法定代表人：杜旭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上乾，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澄快，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港荣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河田大道南峰国际皮革鞋材交易中心B6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595842935U。法定代表人：徐文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祖飞，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彦伶，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温州华壹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丰门街道鞋都二期崇德路210号（浙江印心鸟鞋业有限公司内第五层东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2MA29726F3N。法定代表人：吴烈华。上诉人温州市迦德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迦德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港荣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荣公司）、温州华壹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5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迦德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港荣公司、华壹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华壹公司委托迦德诚公司代付款项的“委托代付合同”认定为一种“债务加入合同”，是错误的。（一）从涉案《三方协议》的文义来看，协议系委托代付合同，并非债务加入合同，两者具有本质不同。协议内容之意思表示非常清楚明确，约定的标的系华壹公司委托迦德诚公司为其代为转付货款，转付货款的范围限于“丙方应付给甲方的货款”，转付货款的效果是“丙方即履行完毕向甲方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显然，上述约定只是迦德诚公司与华壹公司之间关于如何履行双方债务的安排，而不是迦德诚公司自愿为华壹公司承担合同之债的协议。（二）假设迦德诚公司还欠付华壹公司货款，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效果来看，实际上发生的是债务转移，而非债务加入。实际上，因华壹公司严重违约，给迦德诚公司造成巨额损失，迦德诚公司已经不欠华壹公司任何货款，华壹公司反而要赔偿迦德诚公司损失。（三）即便迦德诚公司尚欠华壹公司货款的前提条件成立，涉案《三方协议》也并未约定港荣公司与迦德诚公司间的直接权利义务，迦德诚公司的履行义务是基于华壹公司对迦德诚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而非基于涉案协议的权利设定。（四）实际上，在迦德诚公司因华壹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巨额亏损，以及因外贸形势不好导致公司业务严重萎缩的情况下，迦德诚公司作为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贸易公司，不可能在华壹公司已经出现债务危机不能偿付的情况下，作出自愿为其偿还债务的决定，而陷自己于危险的境地。涉案《三方协议》明确限制代为转付的货款范围为确认的应付货款，已经足以表明涉案协议并非一种债务加入合同，而只是对将来可能存在的货款债务履行方式的一种安排。二、一审法院忽略了华壹公司已经通过起诉迦德诚公司的方式单方解除付款委托的事实，错误认定《三方协议》合法有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华壹公司已经于2019年5月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迦德诚公司要求支付未付货款，案件亦由本案的一审法官主审，该行为足以表明华壹公司已经撤回了委托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关键事实既未予以认定也未予以评判，显然错误。（二）华壹公司已单方解除委托合同，一审法院将涉案《三方协议》认定为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华壹公司解除委托后本案已经不存在有效的合同，港荣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需要以其他仍在审理过程中的判决为依据，一审法院径直作出判决系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涉案应付货款尚待迦德诚公司与华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确认。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迦德诚公司已经在一审中据此提出抗辩，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是错误的。港荣公司辩称，一、迦德诚公司承诺代付货款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一）客观事实因素方面，港荣公司是先与迦德诚公司建立合作关系，为其开发皮鞋产品，再受迦德诚公司指定为华壹公司供应鞋料皮革。故在华壹公司无力支付货款的情形下，因使用港荣公司皮革所生产的皮鞋最终供给迦德诚公司销售，故由迦德诚公司出面偿付，并将偿付行为视为迦德诚公司愿意承受债务，具有如同“担保”的意味，符合一般情理及社会认知。在双方对协议内容有两种以上解释时，法院应从有利于保护债权人角度进行理解和解释，有助于提高债务清偿力度，更符合商事交易便捷与安全原则的精神。从迦德诚公司与华壹公司的民事诉争【案号（2019）浙0302民初5461号】可以看出，迦德诚公司当时曾拖欠华壹公司的货款，这也与《三方协议》载明内容相符,也是迦德诚公司债务加入的客观原因。事实上，《三方协议》达成之后，迦德诚公司曾向港荣公司提出以一次性支付56万元了结，港荣公司因代价过大，不予以同意。（二）迦德诚公司的上诉所称与合同目的不符，迦德诚公司的债务偿付义务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据合同内容表述，迦德诚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系因华壹公司无法支付港荣公司货款的既定事实，按照常理，签署该份合约的当下则支付指令已发出，付款条件已成就，迦德诚公司即承担偿付义务，无需后续再经华壹公司同意及确认，否则该份协议的签署无意义。另外，华壹公司在《三方协议》达成之时，并没有免除偿付义务，本案不是债务转移。（三）本案符合债务加入的法律特征。合同法虽未明确规定债的加入，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对此进行设定。从审判理论和实务看，成就债务加入的关键点在于《三方协议》内容约定彼此承担的合同义务，即代履行的华壹公司因获得债权人同意而加入为合同当事人。因此，判断本案是债务加入还是委托支付或华壹公司代为履行，在于判断是否取得债权人同意。而本案中三方协商达成《三方协议》就是书面的债务加入合同。根据协议内容，华壹公司（甲方）当时没有资金可支付货款。迦德诚公司（丙方）拖欠华壹公司（甲方）货款。甲方与丙方之间并非委托支付的关系。首先，委托合同只需委托人与受委托人双方合意即可，不需三方进行签字确认。其次，甲方若仅是委托丙方偿还货款，那必然是丙方有支付货款的能力，否则委托支付就是多此一举。但事实证明，丙方拖欠甲方货款，其当时并无支付能力。综上，三方之所以签订协议，正是因为丙方事实上也成为了乙的债务人，从而确保乙方的债权得以实现。协议条文中，迦德诚公司表达出了对华壹公司债务负责偿还的意愿，亦明确了其承担责任的范围，且港荣公司也并未明示放弃对甲方的责任追究，参见既有判决（2010）最高法民提字第153号，将其认定为债务加入。（二）债务加入具有无因性，不受迦德诚公司与华壹公司的争议所影响。债务加入具有无因性，不受原因关系的存废或其效力有无的影响。参见广东达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广东中岱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广东中岱电讯产业有限公司、广州市中珊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作纠纷案中最高院裁判意见，本案中迦德诚公司向港荣公司表明愿意承担该份债务之后，并获得港荣公司的明确同意，应当认定为债务加入成立。该份《三方协议》的效力与迦德诚公司和第三方之间的债务纠纷无关。华壹公司在二审中未作陈述。港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迦德诚公司立即向港荣公司支付货款8667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华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及诉讼保全费由迦德诚公司、华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25日，经港荣公司、迦德诚公司、华壹公司三方协商达成《三方协议》，约定：因华壹公司资金出现问题，无法按期支付港荣公司货款，委托迦德诚公司将应支付给华壹公司的货款，按华壹公司要求直接代为转付给港荣公司以清偿货款，华壹公司即履行完毕向迦德诚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华壹公司委托迦德诚公司支付港荣公司货款计866700元。如果三方发生争议，应当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平等协商，协商不成，由港荣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至今，经港荣公司多次催讨，华壹公司和迦德诚公司均未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从民事法律行为的角度看，港荣公司、迦德诚公司、华壹公司三方之间签订的《三方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从债务承担的角度看，债务承担分为免责的债务承担和并存的债务承担。其中免责的债务承担是指迦德诚公司取代原债务人的地位而承担全部债务，使债务人脱离债的关系的债务承担方式；并存的债务承担即债务加入是指迦德诚公司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迦德诚公司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迦德诚公司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迦德诚公司履行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方式，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该《三方协议》属于债务加入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迦德诚公司应该按照该《三方协议》中的约定承担向港荣公司履行866700元债务的义务，华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港荣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迦德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港荣公司货款8667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2019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华壹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33.5元（已减半），由迦德诚公司、华壹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期间，港荣公司提供港荣皮革送货单（复印件），拟证明迦德诚公司曾委托港荣公司开发新款皮鞋产品。迦德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内容上也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迦德诚公司、华壹公司未提供新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港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最终证明迦德诚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1月25日，港荣公司（乙方）、迦德诚公司（丙方）、华壹公司（甲方）三方达成《三方协议》，约定：因甲方资金出现问题，无法按期支付乙方货款，甲方委托丙方将应支付甲方的货款，按甲方要求直接代为转付给乙方以清偿货款，丙方即履行完毕向甲方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甲方委托丙方支付乙方货款计866700元。另查明，华壹公司作为原告已另案起诉迦德诚公司请求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涉案《三方协议》明确载明，华壹公司委托迦德诚公司向港荣公司支付货款866700元，故华壹公司与迦德诚公司之间形成委托付款关系。涉案协议仅约定迦德诚公司受华壹公司的委托向港荣公司支付货款，无明确表达迦德诚公司以担保债的履行为目的而主动加入华壹公司与港荣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自愿为华壹公司对港荣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的意思表示，故不具备债务加入的成立要件，迦德诚公司并非港荣公司的直接债务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三方协议》属于债务加入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委托关系是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中，在华壹公司已另案起诉迦德诚公司请求支付货款，迦德诚公司不同意受托付款的情况下，港荣公司无权直接向迦德诚公司请求支付货款，而只能根据合同相对性向债务人华壹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已确定华壹公司的还款责任，华壹公司并未上诉，本院对此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迦德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5537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温州华壹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莞市港荣皮革有限公司货款8667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2019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东莞市港荣皮革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7元，减半收取6233.5元，由温州华壹鞋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7元，由东莞市港荣皮革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马 俏审 判 员 李 洁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本件和原件核对无异法官助理胡淑丽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