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志祥，男，195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江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湖北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江陵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江陵县郝穴镇荆洪路215号。法定代表人：王俊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兆艺，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志祥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江陵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陵农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志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兆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志祥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建立存款合同关系的理由之一“原告所述不符合银行柜台存款一般操作流程”缺乏客观依据。首先，一审判决认定的存款一般操作流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般操作流程系储户按照一般（正规）流程办理存款时应进行的行为，而不是银行工作人员办理存款定期的一般（正规）操作流程。各个银行规定的柜面综合业务流程各不相同，为本行的内部规定，并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被上诉人在未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下作出认定过于草率。其次，按照何种流程办理银行业务，上诉人作为储户没有选择权、拒绝权、建议权，完全受制于银行。尤其是涉案标的物系上诉人为了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丁平完成银行存款业绩而进行的存款，流程是否按照正规流程进行根本无从知晓（银行工作人员有存贷业绩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且上诉人提供的与被上诉人的邓行长、陈经理之间的录音资料中，邓行长、陈经理也承认，定期存款无短信提醒、办业务存款的银行凭条会收回。上诉人办理争议标的物款项时，是持有的尾号为4098的金卡，该卡是丁平以前专门为上诉人选号办理的定期揽储业务之卡，涉案业务之前的定期存款也是无短信提醒，小票由银行收回）。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办理业务存款并非按照储户一般（正规）流程进行。一审判决以“原告所述不符合银行柜台存款一般操作流程”之认定缺乏依据。2、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建立存款合同关系的理由之二、三未考虑到上诉人能否举证及举证能力大小的问题。首先，本案并非一般的合同纠纷，不能按照一般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分配举证责任。由于被上诉人的行业特性，担负着一定的社会责任和较高的社会评价，使储户对自己所有储蓄的存储和支取完全依赖于银行机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示或不出示相关的凭证、如何出示均取决于被上诉人。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按照一审判决阐述的存款一般（正规）流程办理，只要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出具的存款凭证，被上诉人就应该承担一切责任，根本不会引发本诉。其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示存款凭证后，基于上诉人（储户）对银行机构的充分信任，往往不会将凭证进行妥善保管。按照一审判决分配上诉人（储户）的举证责任，只要是储户不能提供凭证，就可认定储户与银行之间没有形成存款合同关系明显违背了客观事实。结合储户与银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存款合同的社会地位、强弱差异，一审判决不应将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上诉人。二、一审法官在认定本案事实时应充分运用“自由心证”原则。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4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适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地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该规定明确了法官在民事证据中运用“自由心证”原则。结合本案，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1日发现无6万元定期存款记录时当即报警。上诉人在各种场合回忆当时办理存款情形在细节上描述上基本一致，尤其是对工作人员的记忆、操作过程基本能复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谈话也证实，上诉人对当天办理业务工作人员的记忆是准确的）。上诉人多次主动通过公安局、银监会调查，并坚持要求查看监控等一系列行为，绝非是谎称在被上诉人处存款该有的正常反应和举动。加之上诉人在江陵区域系比较有名气的赤脚医生，无不良评价，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办理了6万元定期存款的事实可信度较高。2、全国也曾发生过本案相类似的案例，本案并非首例，中国银监会也多次下发相关的文件如《商业银行内部控制指引》等，要求各银行金融机构建立、健全、加强内部控制，防范金融风险，各银行金融机构至上而下的制定了内部规定进行严格规范。从这些举措也反映，上诉人确实在被上诉人办理了定期6万元存款事实因银行人为原因导致存款不翼而飞、无迹可寻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三、被上诉人的内部管控存在一定的问题。1、《银行营业场所安全防范要求》（GA38-2015）第4.1.6规定，出入口控制信息存储时间应不小于180天。上诉人于2015年4月29日在被上诉人处办理定期存款业务，2015年11月11日发现无存款记录，自存款之日起至争议发生之日，仅不到七个月，虽超过了最低180天的存储时间，但如果被上诉人按照规定录像了出入口监控即使监控信息被覆盖采用技术手段仍可恢复当时情形（按照上诉人所述，在2015年4月29日进入被上诉人经营场所时是手持大量现金的）。然而，被上诉人未能提供2015年4月29日的硬盘以供恢复，并且用于提交恢复的硬盘在被数据恢复公司退回后未加妥善保管（据江陵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张队长告知，该送检盘已让被上诉人“遗失”），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中国银监会发文规定，内部控制应当渗透商业银行的各项业务过程和各个操作环节，覆盖所有的部门和岗位，并由全体人员参与，任何决策或操作均应当有案可查。2015年11月11日发生争议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负责人陈述当时为其办理业务的人员时，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先是否认有该名男工作人员，但经其他工作人员刘某的回忆才承认上诉人所述事实。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其柜台（出纳）工作人员的人事管理存在严重的问题。综上所述，本案并不是仅凭证据即可认定事实，需要二审法官运用自由心证原则和睿智来研判本案。上诉人在明知无直接证据很难通过诉讼途径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但仍坚持诉讼只是因为事实如其所述。江陵农商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判决认定“根据银行柜台存款一般交易流程，个人办理存款业务时，均需在银行业务交易凭条上签名，核对存款金额无误，存款业务成功后，由银行工作人员提供存款凭条”错误，称该流程并非办理定期存款交易流程。但无论在银行柜台上办理何种业务，均需在交易凭条上签字确认。被答辩人办理定期存款业务，同样需要在银行业务交易凭条上签名，核对金额、存款时间、存款利率无误，并在交易凭条上签字确认，然后银行柜员将回单给予客户保存。这符合一般生活经验常识，被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答辩人的储户，理应知道银行业务交易的一般流程。被答辩人于2015年4月29日在答辩人柜台处共办理两笔业务，一笔活期存款业务，一笔转账业务。该两笔业务均有被答辩人本人在银行业务交易凭条上签字确认，且被答辩人在一审中称保留该两笔业务回单。可见，被答辩人对于办理业务后应当在银行业务交易凭条上签字确认并保留回单是明知的。其所称“被上诉人是否按照一般（正规）操作流程办理业务并不清楚…流程是否按照正规操作流程根本无从知晓”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储蓄合同纠纷，而非被答辩人所称“本案并非一般合同纠纷”。本案不符合民法中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不会因为答辩人银行机构的身份改变民法中对于举证责任的规定。若被答辩人认为举证困难，可采取其他途径调取证据，而并非将证明责任全部转移到答辩人上。答辩人主张双方不存在储蓄合同关系，一审中答辩人已经提交被答辩人银行卡流水清单、被答辩人办理的当日其他两笔业务凭证、银监会监督管理委员会荆州监管分局答复作为证据证明主张，同时申请证人刘某、张某出庭作证，答辩人对自己的主张已经进行了充分的举证。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规定正确，被答辩人对于储蓄合同关系成立始终未提供基础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答辩人内部监控因时间过久被覆盖无法提供，并非故意不提供，事发当天监控无法恢复责任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被答辩人仍应承担基础事实举证责任。根据《银行营业场所安全防范要求》（GA38-2015）规定（P64.1.6）,视频监控图像信息存储时间应不小于30天，出入口控制信息存储时间应不小于180天。答辩人保存银行内部视频监控图像信息存储时间为30日，被答辩人声称其在2015年4月29日存入6万元定期存款，2015年11月11日查询得知无该笔存款时，此时已历经6个多月，当日视频影像早已被覆盖无法查询。被答辩人称采用技术手段仍可恢复被覆盖监控视频，因答辩人故意不提供当日硬盘导致无法查看。2015年12月18日，答辩人一名工作人员、江陵县公安局治安科一名干警和被答辩人一同前往武汉星辉数据恢复中心，技术人员胡文俊表示视频时间过久无法恢复。因未能完成被答辩人恢复至2015年4月29日的要求，数据恢复中心未收取任何费用，也未出示任何证明文件。后答辩人电话咨询胡文俊，视频覆盖后能否恢复，对方明确回复被覆盖后的视频无法恢复。被答辩人非因自身原因，并在不违反《银行营业场所安全防范要求》的情况下未能提供当日监控视频，事发当天监控无法恢复责任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被答辩人仍应承担基础事实举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内部监控因时间过久被覆盖无法提供，并非故意不提供，事发当天监控无法恢复责任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被答辩人仍应承担基础事实举证责任。恳请驳回被答辩人所有诉讼请求，以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贺志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其存款6万元及利息6435元（按三年定期存款年利率3.575％计付）；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诉称，2015年4月29日14时许，其在被告江陵农商行柜台为其银行卡号尾号为4098账户办理一笔60000元存款业务。2015年11月11日，原告因需购买鱼饲料取款查询发现无该笔存款记录。后原告多次与被告江陵农商行协商解决未果。2015年11月16日，原告贺志祥向公安机关报警，原告与被告及江陵县公安局治安科派员到武汉委托数据恢复公司对事发当天银行视频监控记录恢复未果。被告江陵农商行认为经查询原告在该行业务记录及事发当天碰库登记未出现被告存入6万元记录情况。原、被告对双方于2015年4月29日是否存在6万元存款业务产生争议，由此成诉。另查明，2015年4月29日下午13时30分许，原告贺志祥到被告江陵农商行营业部办理两笔存款业务，分别是：通过被告江陵农商行柜台操作向其银行卡号尾号为0001账户存入现金5000元、通过柜台操作从其银行卡号尾号为4098账户转入10000元到银行卡号尾号为0001账户，上述两笔业务，原告贺志祥均有在被告业务交易凭条客户签名处签写自己的名字。当天下午，原告贺志祥在被告处办理完业务后其卡号尾号为0001账户支出30000元。2017年10月17日，中国银监会荆州监管分局经调查核实，回复原告贺志祥其在被告江陵农商行存款账户无办理60000元的相关业务记录。还查明，《银行营业场所安全防范要求》（GA38-2015）第4.1.6规定，银行视频监控图像、声音复核等信息的存储时间应不小于30天，出入口控制信息存储时间应不小于180天。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江陵农商行作为依法具有吸收公众存款的金融机构，原告贺志祥自愿在被告处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双方形成了个人储蓄存款法律关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4月29日是否建立了涉案6万元的个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原被告在2015年4月29日并未建立6万元的存款合同关系。理由为：1、原告所述不符合银行柜台存款一般操作流程。根据银行柜台存款一般交易流程，个人办理存款业务时，均需在银行业务交易凭条上签名，核对存款金额无误，存款业务成功后，由银行工作人员提供存款凭条。本案中，原告贺志祥未提交相应交易凭条予以佐证且被告江陵农商行并无原告办理6万元存款业务交易凭条签名；2、结合原告所述，其发现无6万元存款记录时与其陈述存款时间间隔已达半年之久，因银行视频监控自动覆盖原因，事发当天监控无法恢复责任不应由被告江陵农商行承担，根据营业场所安全防范要求，无证据表明被告江陵农商行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原告仍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3、原告何志祥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被告江陵农商行存款业务储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银行一般操作流程，对于大额现金存储，理应确认存款成功银行信息并妥善留存，原告贺志祥诉称基于其他原因，未要求银行工作人员出具存款凭条，自身存有过错。原告仍应就主张的与被告存在6万元的储蓄存款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实双方确实已发生6万元存款事实，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贺志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元，由原告贺志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经一审法院几次释明仍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交付了6万元，以及双方之间有6万元储蓄存款关系的相关的证据。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元，由贺志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全 华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