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环海路15号。法定代表人：肖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淑娟，女，197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华波，山东润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昕，山东润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辛淑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5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明显不符合常理，显为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综合审查相关事项，依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中，被上诉人无固定职业，人民法院应对其经济状况及款项来源等事宜进行严格审查。同时，依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可认定，上诉人在本案借贷发生时，根据没有所谓资金困难的情况，不需要借款，更不需要高息借款。涉案款项到达上诉人账户后，上诉人实际也没有在短期内使用该笔资金。可见，被上诉人提交借条中所称的“上诉人经营资金周转困难”是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的，该案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就此，人民法院应就本案所涉借款的真实原因、上诉人与涉案款项的实际经办人毛瑞生的关系等进行严格审查。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现为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严格审查有关事实，依法认定。二、本案所涉款项实际系案外人毛瑞生对上诉人的股东出资款。如该款项确为借款，也应为毛瑞生与被上诉人间的借款关系，应由毛瑞生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本案一审庭审情况，不论是出庭证人的证言还是上诉人的账簿记载，均可以证明涉案款项不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而是案外人毛瑞生对上诉人的股东出资款。另涉案款项、经办人以及款项往来时间上，均可以从侧面印证涉案款项系毛瑞生对上诉人的股东出资款的判定。上诉人认为，同一笔款项，既为对上诉人的股东出资款，又以上诉人的名义借贷，显然有悖法理。对于出资事实，被上诉人虽辩称不知情，但因涉案借款款项来源不明，借款原因不合常理，被上诉人与涉案人毛瑞生的关系尚未查明等，人民法院应严格审查被上诉人与毛瑞生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以虚假诉讼方式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之情形。依常理，毛瑞生对上诉人的出资款项应由其个人筹措解决，如为借款，系个人借贷，应由其个人予以偿还。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请求贵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诉请，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借款属实，不属虚假诉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完全符合常理，无论借款人经营状况如何，均有借款的可能性，借款是否使用及如何使用不影响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出借人是否有固定职业，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无固定职业，不代表无经济来源和收入。被上诉人虽无固定职业，但其款项来源合法，有出借能力。法律并没有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以借款人经营状况不善为前提条件及必要条件。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必然要有个原因，至于其借款原因真伪，出借人无法完全了解。法律亦并没有规定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对于借款人的借款原因需要掌握。至于借款人借到款项后是否使用借款及如何使用，出借人亦无法掌握。上诉人以其不存在资金困难及短时间内未使用借款为由，以推定借款不符合常理，本案为虚假诉讼，其推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借款并非案外人毛瑞生的股东出资款，亦非毛瑞生与被上诉人间的借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上诉人及其原法人毛瑞生从未向被上诉人提交其公司股东及各股东之间的出资情况。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说明其借款事由为经营所需，并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借期、利息及其违约后的违约责任承担等事项后，被上诉人将款项按上诉人的指示存入了上诉人建设银行账户中。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到款项后，从未有人告知被上诉人存入上诉人账户中的款项系股东出资款，在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起诉到法院后，原代理上诉人案件的张大尉律师曾联系过被上诉人的代理人，问是否可以调解及调解意见，后上诉人方再无下文。在上诉人调换律师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法人毛瑞生之间存在虚假诉讼。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方申请的出庭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本案所涉款项为毛瑞生的出资款。证人姜某，在出庭作证时其仍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与上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明显系在上诉人的授意下编造而为。姜某陈述收到上诉人的汇款后问原法人毛瑞生，毛瑞生讲是作为股东的投资款，姜某的该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与佐证。其陈述开始入账为汇款，后来补写为投资款，其明显在为账目的建立埋下伏笔。其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时而陈述其单位原法人掌控公章，对公章的使用情况不清楚，时而陈述其对单位的财务情况清楚不可能不知道，时而陈述因为其在职期间单位的账目混乱。其对于原告出借给被告的款项，时而陈述一开始入账时为汇款，收到汇款后即问毛瑞生是什么款项，毛瑞生告知是投资款，时而陈述在2017年7月末杀账的时候，毛瑞生告知是投资款，其语言逻辑不清，其陈述前颠后倒，其陈述明显有被人授意的嫌疑，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证人肖杰，肖杰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证人，其并不具有证人资格，其陈述不应作为证人证言予以审查，其到庭陈述仅能作为上诉人的自述，其陈述无证据证实，不具有客观性。且其陈述前后矛盾，其在庭审中陈述2016年11月其公司进行了工商注册登记，成立时进行了验资，其认为股东的钱存到公司账面进来后就算验资。在其发现自己的陈述不利于自己时，随后补拙，且试图以发问被上诉人代理人的方式进行掩饰。证人刘某的证言，其本人是否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证据证明，且其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关于上诉人提到的账簿记载，首先其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交，其次即使其提交账簿，其账簿系其自制，其既未告知被上诉人亦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其账簿如何记载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上诉人的股东之间出资款项如有争议，应通过其他方式解决，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借款属实，不属虚假诉讼。本案借款并非案外人毛瑞生的股东出资款，亦非毛瑞生与被上诉人间的借款。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辛淑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7年7月5日，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2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1月4日，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借款到期后，被告迟迟不予偿还。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00000元，并自2017年7月5日起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00元、律师费13000元由被告承担；3、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被告于2017年7月5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人因单位经营资金周转困难，今特在出借人辛淑娟处借到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以大写为准），借款期限六个月，即2017年7月5日起到2018年1月4日止，届时一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出借人同意将该笔借款转账存入借款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即户名：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37050110260700000046。借款人承诺：及时偿还借款本息，到期不还，出借人若起诉则由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并自愿承担查档费、诉讼费、公告送达费、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或法律服务费）、鉴定费、执行费等费用。”毛瑞生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借条上加盖被告单位公章。2017年7月5日，原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转账支付200000元。因被告未按约偿还借款，原告于2018年5月28日与山东润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接受山东润富律师事务所指派董华波作为原告与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原告交纳律师代理费13000元。2018年5月31日，原告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申请保函担保，申请冻结、查封被告名下存款270000元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原告为此交纳财产保险服务费1000元。原告遂状诉来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00000元，并自2017年7月5日起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00元、律师费13000元由被告承担。庭审中，被告针对其答辩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一、被告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证明在原告向被告支付所谓的借款前，被告银行账户内尚有余额590000余元，后被告的银行账户一直保持在800000元-1500000元的账户余额，至2017年8月31日余额为1510000元，被告当时资金充足，并未急切需要支出大额款项，如以36%的高息借款，但在账户内不用，不符合常理。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的经营情况是盈利还是亏损，原告不知情，该证据可以证实被告已经收到原告的借款，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二、2017年6月19日被告股东会会议决议以及法定代表人信息各1张，证明毛瑞生从2017年6月份开始担任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掌管被告公司公章，由此给毛瑞生伪造诉争的借条提供可能。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提出异议称，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是真实的，不存在伪造的情况。三、被告公司的股东花名册，证明毛瑞生系公司的股东，占有公司6%的股权。原告提出异议称，对股东花名册的真实性不清楚，对于股东情况不清楚，与本案无关。被告另申请证人姜某、肖杰、刘某出庭作证。姜某称，我2017年1月份到被告公司工作，2017年1月份至10月份担任会计，因能力不足，作帐有些乱，10月份以后就不再担任公司会计。2017年7月份，原告等3人向被告公司汇入600000元，我当时向毛瑞生询问是什么款项，毛瑞生称是他作为股东向公司的投资款，直到今天开庭我才知道该三人起诉的600000元是向公司的借款，我担任会计时没有见过该三人，什么手续也没有。我收到原告的200000元款项后，以收到汇款作的帐。2017年7月份作帐的时候，我问毛瑞生，毛瑞生称为他的投资款，作帐时我就注明为其投资款。公司在收到原告等三人的借款后没有人告知过原告等三人的款项为毛瑞生的投资款项。毛瑞生2017年10月份左右为何不在公司做总经理不清楚。毛瑞生担任总经理时，公章是由我保管，但是毛瑞生和我要公章时，我就给了，至于其拿公章何用我不清楚。2017年7月份时公司不缺钱，因股东向公司投资。2017年7月份前后向公司投资的股东除毛瑞生的600000元，另还有梁林投资500000元、肖杰投资500000元。公司当时有10几个人。公司有借款，我作为会计不可能不知晓。原告对证人所作证言称公司经营管理情况我方不清楚，但是对证人称借款系毛瑞生的投资款有异议，证人称其保管公章，有时毛瑞生将公章带走，做什么均不知道，与其所述作为会计对公司的借款不可能不知晓的陈述相互矛盾，证人仍是被告的工作人员，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以采信。被告对证人所作证言无异议。肖杰称，我是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毛瑞生曾系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也是该公司股东，此案涉及的200000元及其他两个案件的400000元是毛瑞生的投资款。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份成立，公司正式筹备是2017年年初，但是股东约定毛瑞生出资1000000元，占公司10%的股份。2017年7月份毛瑞生陆续向公司打款600000元，并且毛瑞生及股东也承认是毛瑞生的投资款，在这期间，毛瑞生以公司法人、股东等身份参加公司的决议和实际经营。2017年底，因所有股东查到公司账面不明，通过股东会议，决定罢免毛瑞生总经理职务，故毛瑞生捏造该案件以及其他两个案件的借条，该借条我们均不知情。我公司在这期间在银行有大额的存款，不存在向他人借款的事实。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是2016年11月注册，成立公司时已验资。公司为八个股东，目前为止股东投资情况为梁林、肖杰投资各1000000元、毛瑞生投资600000元、李丽投资2000000元。其余股东出资公司账户上不体现，但是在公司2016年11月份前筹备期间公司花了很多钱，股东均认可，筹备期间是由其他4人出资，但是公司帐上未体现。股东2017年底出资均到位。我公司不认识原告。股东的钱到公司的账面上就算验资。按我们的约定钱打入公司算是到位。我与梁林占公司10%的股份。毛瑞生出资600000元占公司6%的股份、李丽出资2000000元占公司9%的股份。原告提出异议称，证人对于股东之间的出资比例、金额不清楚，对证人陈述原告及其他案件存入被告账户600000元是毛瑞生的投资款有异议，证人证言系被告的自述行为，因证人系被告法人代表，其陈述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被告对此无异议。刘某称，我2017年10月份到被告公司担任驾驶员工作，2017年11月份调到公司办公室工作。在2017年11月到12月这段时间，我看到公司有一个公示，看到公示上讲免去毛瑞生的总经理职务，其他的内容我就记不清了。因为我当时进公司时，毛瑞生是总经理，当时签字什么的都需要毛瑞生签字，所以我知道毛瑞生这个人。我和被告是否签订劳动合同记不清了，我们签订的应该是租车合同。被告免去毛瑞生的经理职务，是否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我不清楚。原告对证人所作证言称，证人所述不属实，经原告网上查询，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是2018年3月7日。被告对此没有异议。诉讼中，被告申请对2017年7月5日借条正文打印内容与印章的加盖时间先后顺序进行鉴定，但在限定的期限内未交纳鉴定费。被告申请追加毛瑞生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不予准许。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借条、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活期存款明细、董事会会议决议、法定代表人信息、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均经开庭质证和法院审查认证，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有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原告向被告转款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为凭，足以证实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因双方在借条中对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及律师费有明确约定，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并承担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及律师代理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过高，应以年利率24%为限，对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借款系虚假诉讼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要求追加毛瑞生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法院不予允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辛淑娟借款200000元，并自2017年7月5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限被告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原告辛淑娟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13000元。三、驳回原告辛淑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0元，保全费1870元，管辖异议费用100元，均由被告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上诉人于2017年7月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任法定代表人毛瑞生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字，借条上加盖上诉人单位公章。2017年7月5日，被上诉人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上诉人转账支付200000元。上诉人作为涉案借条的借方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应履行还款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毛瑞生作为上诉人股东的股东出资款，但出借人对借款后款项如何使用并无监管义务，借款的实际用途不影响借款主体的认定。上诉人主张毛瑞生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本案系虚假诉讼，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上诉人烟台展亦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鹏亮审判员  慈勤哲审判员  曹红岩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