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1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阜平县瑞嘉珩选矿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阜平县吴王口乡邓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栗生林，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佩松，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生，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丘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古城路15号。 法定代表人：罗永山，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晓东，灵丘县司法局行政复议与应诉股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丘县水务局，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新华街。 法定代表人：刘保堂，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元，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下关村。 法定代表人：刘兴慧，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宪，该乡副乡长。 上诉人阜平县瑞嘉珩选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嘉珩选矿公司）与被上诉人灵丘县人民政府、灵丘县水务局、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嘉珩选矿公司法定代表人栗生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佩松、王忠生，被上诉人灵丘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晓东、灵丘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元、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支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嘉珩选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初171号民事判决，支持瑞嘉珩选矿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1、辖区内河道、水利设施安全管理以及防洪、防汛、防灾责任是各级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不可推卸的义务。瑞嘉珩选矿公司生产场地处于被上诉人所辖地域河流下游，距瑞嘉珩选矿公司场地最近的上游水域有被上诉人负有管理责任的三个堤坝、水库。2016年7月24日夜晚，三个堤坝不同程度溃坝，溃坝瞬间产生的洪水冲毁瑞嘉珩选矿公司的厂房、设备、矿石等财产。有没有水库的登记手续与否，不是否定水库堤坝存在的理由。原审证人和照片已证明水库堤坝存在且溃坝的事实，原判决所述“水库存水量相对于降雨量微乎其微”的说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暴雨本身不足以冲毁、冲走砖混结构房屋、十几吨重的大型机械设备和数万吨矿石，只有被上诉人所属的几个蓄水堤坝溃坝有此摧毁能力，这是日常生活常识。二、瑞嘉珩选矿公司经济损失，应依瑞嘉珩选矿公司申请予以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对现有的损失证据不予认定，又不准许司法鉴定，明显不妥。 灵丘县人民政府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适当，应予维持。一、下关乡境内从未建设过水库，灵丘县境内只有两个水库，均不在下关乡境内。二、对不存在的水库，瑞嘉珩选矿公司所称的水库维护义务不能成立。三、维护义务不等于对抗不可抗力。2016年7月24日暴雨前，山西、河北两省市县气象部门持续发布暴雨红色预警，河北省国土资源厅和省气象局联合发布了地质灾害气象风险预警，阜平县防汛指挥部及时启动一级响应及防汛、地质灾害防治、气象灾害防治三个应急预案。当日的洪灾是因为短时间内强降雨所致，属于不可抗力，灵丘县和阜平县均严重受灾。瑞嘉珩选矿公司以辖区内河道、水利设施安全管理以及防洪、防汛、防灾责任是各级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不可推卸的义务为由提起上诉，强行将维护义务上升到对抗不可抗力的高度是错误的。四、瑞嘉珩选矿公司的损失不可信。7月19日第一次汛情来临时，阜平县防汛指挥部已经组织群众做好防汛备汛及危险地区群众转移工作。瑞嘉珩选矿公司在19日汛情首次来临至24日大暴雨突袭长达6天的时间里未转移财产，不合常理。五、瑞嘉珩选矿公司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无鉴定的必要。相关气象部门已对此次历史罕见的暴雨及时发布预警，瑞嘉珩选矿公司如有损失，一方面是因大暴雨引发洪灾，另一方面源于其自身怠于防洪防灾所致，与被上诉人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六、此次暴雨以灵丘县下关乡所受灾情最为严重，但《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关于保障7.24受灾群众基本生活的申请》未涉及瑞嘉珩选矿公司所称的溃坝损失，可佐证瑞嘉珩选矿公司主张不实。 灵丘县水务局、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答辩意见同灵丘县人民政府。 瑞嘉珩选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瑞嘉珩选矿公司财产损失2000万元（具体损失待鉴定后确认）；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4日17时开始，灵丘县南部山区出现历史罕见强降雨，全县2个乡镇达到大暴雨级别，1个乡镇达到暴雨级别，1个乡镇达大雨级别。其中，下关乡降雨量达202.9毫米，最大小时雨强达84毫米，3小时降雨量超过120毫米。瑞嘉珩选矿公司主张是灵丘县下关乡的六沙台、龙堂会、南铺等多个水库发生溃坝导致其财产损失，被告不认可，并提供灵丘县发展和改革局、灵丘县水务局、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灵丘县人民政府证明证实该乡自建国以来从未规划、建设过水库。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就本案来说，瑞嘉珩选矿公司需证明如下两点：其一，其损失的具体数额；其二，其损失系因“灵丘县下关乡的六沙台、龙堂会、南铺等多个水库发生溃坝”所致。（一）关于瑞嘉珩选矿公司损失是否由灵丘县下关乡六沙台、龙堂会、南铺等水库溃坝导致。瑞嘉珩选矿公司为证实灵丘县下关乡境内有水库，申请证人姚某、耿某、白某、孙某出庭作证，并提供照片加以证实。从瑞嘉珩选矿公司证人当庭证言来看，虽均陈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下关乡境内有“水库”但均不能指出“水库”的名称；从瑞嘉珩选矿公司所提交的现场照片来看，虽显示有人工修建的拦水堤坝，但堤坝不高，蓄水能力有限，也不具有水库应具备的大坝、溢洪道、放水建筑物三要素；从被告所提交的灵丘县发展和改革局、灵丘县水务局、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灵丘县人民政府证明文件来看，均证实建国后下关乡境内从未规划、建设过水库；从网上查询的结果来看，也根本查不到下关乡有水库的信息。故此，无法证实瑞嘉珩选矿公司证人所认为的“水库”属于严格意义上的水库，没有证据表明被告对瑞嘉珩选矿公司所称的“水库”进行规划建造并应由被告进行管理维护。从灵丘县气象局于2016年7月24日16时-25日06时对该县下关乡降水量观测数据及本次降雨对该县所造成的灾害情况来看，本次强降雨为历史罕见。瑞嘉珩选矿公司所主张的“水库”存水量相对于此次降雨量微乎其微。且暴雨前，山西、河北两省省市县气象部门均持续发布暴雨红色预警，河北省国土资源厅和省气象局并联合发布了地质灾害气象风险预警，阜平县防汛指挥部也及时启动一级响应及防汛、地质灾害防治、气象灾害防治三个应急预案，包乡县领导第一时间赶赴分包乡镇指导抗洪救灾，乡镇包村干部全部进村入户组织防汛备汛，故此，对此次历史罕见的暴雨强度相关气象部门已及时发布预警，相关职能部门对此次暴雨可能造成的灾害后果已作出充分的防汛备汛准备及应对措施，若瑞嘉珩选矿公司有财产损失，其损失的造成一方面系因遭遇历史罕见大暴雨引发洪灾，另一方面也源于其自身防洪防灾准备不足，并非如瑞嘉珩选矿公司所述因“位于山西省灵丘县下关乡的六沙台、龙堂会、南铺等多个水库发生溃坝”所造成，二者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关于瑞嘉珩选矿公司损失。瑞嘉珩选矿公司为证明其财产损失，仅提交了单方制作的资产清单及出庭证人证言。首先，如前所述，其资产清单不仅系单方罗列，且形式存在瑕疵，证人不仅多与瑞嘉珩选矿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关于其损失的陈述与其资产清单有出入，证据客观性不强，证明力不高。其二，瑞嘉珩选矿公司就其所列损失项目甚至大型设备均不能提供购货发票、购买数额、时间、价值、型号等，无法证明其财产损失的确切数额、项目等。其三，瑞嘉珩选矿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所谓的财产损失的时间。故此，瑞嘉珩选矿公司显然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0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108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就瑞嘉珩选矿公司所举证据来说，未达到使法院确信其主张的具体损失真实可信的待证事实有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对其主张的损失不予认可。 综上，瑞嘉珩选矿公司对其财产损失既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与被告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又不能对其损失提供足够证据，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基于以上原因，瑞嘉珩选矿公司虽提交了关于对其所谓的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但因其并未完成基本的举证责任，故对其所谓的财产损失的鉴定无必要，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阜平县瑞嘉珩选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瑞嘉珩选矿公司负担。 二审中，瑞嘉珩选矿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现场照片，证明现场存在事实上的拦河水坝，六沙台大坝具备水库的要素。灵丘县人民政府质证认为无法确认是否是现场照片，这种护村护地坝不属于拦河坝，也不是水库大坝。灵丘县水务局、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质证意见同灵丘县人民政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瑞嘉珩选矿公司起诉主张政府投资建设的上游堤坝因疏于维护发生溃水事故对其造成损失，但未提交证据对堤坝系政府修建予以证明。原审中，瑞嘉珩选矿公司证人到庭认可事故发生前当地气象等相关职能部门已及时发布暴雨自然灾害预警并安排布置防灾减灾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原判决对瑞嘉珩选矿公司主张的灵丘县人民政府、灵丘县水务局、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修建堤坝并承担管理维护责任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气象部门的预警记载，事故发生时的暴雨为历史罕见，瑞嘉珩选矿公司已及时接到防灾减灾通知，瑞嘉珩选矿公司应对其防洪准备不足造成的损失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瑞嘉珩选矿公司主张灵丘县人民政府、灵丘县水务局、灵丘县下关乡人民政府连带赔偿其财产损失，原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瑞嘉珩选矿公司申请的财产损失数额鉴定已无必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阜平县瑞嘉珩选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悦 审判员 马艳辉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刘 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