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成，男，197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雨安，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菲菲，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煌，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平，福建名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慧慧，福建名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建成与上诉人陈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761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煌向林建成清偿垫付的占用费489181元及该款自2019年2月1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仅根据《收条》认定陈煌已全部付清2017年11月30日之前的租金及占用费，违背客观事实，导致错误判决。首先，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陈煌应付租金为686730元，林建成共计收到租金489800元（其中不包含押金66000元，也不包含《收条》里汇给莆田学院的55275元），故截止至2017年6月30日陈煌尚欠林建成租金及占用费196930元。其次，《收条》是双方对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租金的结算，扣减押金66000元及陈煌汇给莆田学院的55275元后，该期间租金已结清。最后，该《收条》并不是对2017年7月1日之前租金的结算，《收条》内容亦从未体现2017年7月1日之前租金的结算情况，故应根据银行流水认定陈煌的租金实际支付情况。而一审判决仅依据《收条》认定陈煌已全部付清2017年11月30日之前的租金及占用费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林建成请求陈煌支付金额中少了2017年7月1日之前的租金196930元，请求判如所请。 针对林建成的上诉，陈煌答辩称：1.陈煌支付租金的事实清楚，《收条》截止到2017年11月30日的余额已经详细记载，陈煌按照林建成的指示将尾款55275元汇到莆田学院的账号，林建成也是认可的。2.双方对租金的总金额是清楚的，2017年7月1日之前的租金是否结算清楚与本案无关。因此林建成的上诉是无理的，应当予以驳回。 陈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建成对陈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由定性不当。林建成基于垫付事由提起给付之诉，即追偿之诉，故本案应定为追偿权纠纷。二、一审判决支持林建成的部分追偿请求，依据明显不足。林建成在本案从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垫付了租金、占用费，一审却直接认定林建成向莆田学院支付租金及截止2018年7月15的占用费共计5569430.42元。据了解，林建成与莆田学院之间的执行案件尚未结案，原因就是林建成未付清租金及占用费。三、本案中双方之间的转租合同自始无效，一审认定转租合同有效，但从林建成与莆田学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5月17日解除之日起，转租合同自然终止，是错误的。四、林建成提起本案诉讼，不具备原告资格，一审法院却赋予其原告资格，定性不当。五、暂且不论2016年5月17日前的转租合同是否有效，一审判决计算的2016年5月17日至腾房之日的占用费也是错误的。六、林建成隐瞒被莆田学院解除租赁合同及被莆田学院民事起诉的事实，造成陈煌及次承租人没有尽早另找场地的思想准备，无法及时腾房，且在林建成与莆田学院执行纠纷期间仍诈骗陈煌的次承租人，说可以续租。如今，林建成倒打一耙称由于陈煌及次承租人的原因而无法及时返还租赁物，而向莆田学院承担占用费。一审支持林建成答辩意见，把林建成的过错及商业风险随意转嫁到陈煌及次承租人身上。七、按照上述答辩意见，即使林建成有原告主体资格，有追偿权，不管转租合同是自始无效或自2016年5月17日起无效，林建成实际已收取的租金也远远超出其应得的数额，也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陈煌还可以另案主张返还不当得利。 针对陈煌的上诉，林建成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转租合同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林建成作为一审原告诉讼主体适格。三、林建成有权向继续使用租赁场地、拒不搬离的陈煌及另案的其他次承租人请求按租金比例分摊林建成向莆田学院支付的占有费。四、虽莆田学院自愿放弃部分权利，同意林建成支付占用费至2018年7月15日，但陈煌在一审承认自建厂房仍在现场，2018年7月31日是针对厂房内可移动物品搬离的时间，故陈煌应当向林建成支付租金及占用费至2018年7月31日。五、林建成不存在缔约过失，陈煌是明知租赁场地是林建成向莆田学院承租后转租给陈煌的情况下，与林建成签订租赁合同。综上所述，陈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陈煌的全部上诉请求。 林建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煌向林建成清偿垫付的租金和占用费584798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31日，林建成开办的莆田市华美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莆田学院签订《租赁合同书》，向莆田学院承租位于莆田市荔城区产业园区的房屋及空地，合同对租赁范围、租金、水电费、双方的义务和责任等进行约定，租期10年，自2004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2014年7月17日，林建成再次以第一年月租金为11.1万元，3年总租金为4199130元的价格中标取得莆田学院拥有的位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幅土地，即兴大科技园。同年8月15日，林建成与莆田学院签订《租赁合同书》，合同对租赁土地、租金、税费、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租期三年，自2014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2014年12月18日，林建成将前述租赁场地中标准厂房及土地约1000平方米转租给陈煌（即讼争租赁场地），并于当日签订《租赁合同书》（合同编号：ＨＭＤ-008），约定第一年月租金为22000元，按上一年的基数5%递增，每年土地使用税交纳8000元。期限暂定三年一个月，租期从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5日止。同时约定，陈煌在签订该合同时支付押金66000元给林建成，若陈煌无违约行为，则林建成将押金全额无息退还给陈煌。租赁合同还对押金、水电承担、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 2016年12月29日，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304民初26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林建成与案外人莆田学院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5月17日解除，并将房屋、场地交还给莆田学院，同时林建成应于2016年11月起至实际搬出租赁房屋、场地之日止每月按122377.5元向莆田学院支付占用费。之后，林建成按照民事生效判决于2018年7月27日完成租赁房屋、场地的交接，并向莆田学院支付租金及截止至2018年7月15日的占用费共计5569430.42元。因林建成向莆田学院交接租赁场地期间，经查自2016年12月1日起，陈煌以及其他的另案次承租人蔡清华、林建锋、夏志芳仍在占用林建成承租莆田学院的租赁场地。之后，经林建成催促搬离租赁场地及另案审理查明，陈煌于2018年7月31日搬离租赁场地，蔡清华于2018年7月15日搬离租赁场地，林建锋于2018年4月30日搬离租赁场地，夏志芳于2017年12月31日搬离租赁场地。现林建成请求陈煌支付剩余租金及与其他继续使用、拒不搬离的次承租人按租金比例分摊林建成向莆田学院支付的占用费共计584798元，并同时请求陈煌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但陈煌拒不支付，致诉讼。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持己见，致使无法达成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林建成与案外人莆田学院签订租赁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且林建成实际占有使用了莆田学院提供的租赁物，故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予以认定。林建成作为承租人在承租期间与陈煌签订了转租合同，并收取租金，现陈煌抗辩该转租合同未经莆田学院同意系为无效合同，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情形的五种规定及第二百二十四条关于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可以得出，法律赋予出租人的救济手段是可解除其与承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而非直接宣布转租合同无效。本案中，林建成与陈煌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五种无效合同，且因双方的租赁合同为诺成性合同，故只需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内容真实合法即有效成立。虽莆田学院行使了与林建成的租赁合同解除权，人民法院也判决解除了莆田学院与林建成之间的租赁合同，但也只能导致林建成与陈煌之间的转租合同关系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解除，并非必然导致转租合同无效。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出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的，未在六个月内提出异议的，请求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林建成向陈煌转租的是租赁场地的空地及简易自建房，而林建成在与莆田学院的租赁合同中并未明确关于租赁场地上的空地及简易自建房是否可以进行转租的约定，同时在林建成向陈煌转租租赁空地及简易自建房多年期间，莆田学院也一直未对林建成的转租行为提出异议。故综合上述两点可以认定本案林建成与陈煌的转租合同并不是无效合同，同时因陈煌也实际使用了租赁场地，故林建成可基于合同约定向陈煌请求支付租金，对陈煌抗辩林建成无权请求其支付租金，不予采纳。 本案中，林建成与出租人莆田学院的租赁合同终止于2016年5月17日，租赁合同终止后林建成负有向莆田学院交还租赁物及租赁场地，相应的林建成与陈煌的转租合同也应于此时终止，林建成可基于与陈煌之间的转租关系以及陈煌实际占有状态要求其搬迁。但因陈煌及其他的另案次承租人蔡清华等人在转租合同终止后继续占有租赁物是导致林建成无法及时返还租赁物及租赁场地而向莆田学院承担占用费的原因所在，同时林建成按照民事生效判决于2016年11月起向莆田学院承担迟延搬迁期间的租赁房屋、场地的占用费。因此，林建成有权向继续使用租赁物及租赁场地、拒不搬离的陈煌及另案的其他次承租人蔡清华等人请求按租金比例分摊林建成向莆田学院支付的占用费（每月按122377.5元计算），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陈煌抗辩林建成与莆田学院租赁合同解除后，不是租赁场地占用费请求权人，不予采纳。林建成主张陈煌在合同签订之日至实际搬离之日期间，只向林建成支付租金及占用费555800元并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但根据2017年12月18日林建成与陈煌结算的《收条》及2017年12月19日陈煌向莆田学院转账支付的占用费可知，双方已对租赁费用及占用费进行结算，结算的结果是：扣减押金后，陈煌已全部付清2017年11月30日之前的租金及占用费。现根据上述一审法院对林建成主张陈煌支付占用费的合法性合理性分析，结合陈煌与其他占用租赁场地的次承租人共同分摊林建成向莆田学院支付占用费（每月按122377.5元计算）的计算，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陈煌应向林建成支付垫付的占用费为：23926元+111560元+156765元=292251元（具体计算过程，详见附件一）。因双方的租赁合同系因林建成与莆田学院的租赁合同终止而无法继续履行，不可归责于双方的过错，且林建成请求陈煌支付的占用费系比照向莆田学院支付的占用费与其他继续使用场地、拒不搬离的次承租人按租金比例分摊，若再请求逾期支付占用费的违约责任，则林建成收取各次承租人的占用费高于其向莆田学院支付的占用费，导致林建成从中收益，故对林建成请求陈煌支付租金及占用费共计584798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部分超过法律规定，林建成仅可诉讼请求陈煌支付292251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予以调整，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陈煌抗辩其搬离租赁场地的时间为2018年7月15日且林建成构成不当得利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据此，为维护正常经济秩序，保护合法租赁的正当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煌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建成清偿垫付的占用费292251元及该款自2019年2月1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林建成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12元,由林建成负担5628元，由陈煌负担5684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建成与陈煌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林建成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陈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如下：1.对“林建成按照民事生效判决于2018年7月27日完成租赁房屋、场地的交接，并向莆田学院支付租金及截止至2018年7月15日的占用费共计5569430.42元”有异议，认为林建成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莆田学院支付了这些占用费；2.对“陈煌于2018年7月31日搬离租赁场地”有异议，认为陈煌搬离时间是2018年7月15日。陈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陈煌支付的租金和押金67707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合同效力的评判主要依据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作出评判，本案林建成与陈煌之间签订转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即使林建成未经莆田学院同意擅自转租给陈煌，导致的仅仅是莆田学院有权据此请求解除合同，并不是陈煌有权主张。故对陈煌主张的转租合同无效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因林建成与莆田学院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于2016年5月17日解除，且林建成应将房屋、场地交还给莆田学院，同时于2016年11月起至林建成搬出租赁房屋、场地之日止每月按122377.5元向莆田学院支付占用费，则依据上述生效判决陈煌与林建成的转租协议自然解除，陈煌应当将案涉租赁物交还林建成，并向林建成支付相应的占用费，故林建成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是适格的。林建成在一审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等可以证实其已经依照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支付了占用费。在林建成承担租金及占用费后，其当然有权向负有腾房义务的实际使用人追偿其所支付的租金及占用费。关于林建成主张陈煌尚欠截止2017年6月30日租金的问题。若如林建成诉称陈煌尚欠2017年7月1日之前的租金，在此收条中却未提起，且押金也予以扣除了，故2017年12月18日的《收条》系林建成与陈煌之间对租金及占用费进行结算的凭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17年11月30日前的租金陈煌与林建成已结算清楚是正确的。因林建成在其答辩状第四点中承认其向莆田学院支付占用费的截止时间是2018年7月15日，故林建成向陈煌主张占用费的时间也应截止至2018年7月15日。2018年5月1日前一审法院的计算是正确的；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7月15日止，陈煌应再支付的占用费为52255元/月＊2.5月＝130637.5元。故陈煌总共应支付的占用费为23926元＋111560元＋130637.5元＝266123.5元。 综上所述，林建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煌上诉理由，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761号民事判决； 二、陈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建成清偿垫付的占用费266123.5元及该款自2019年2月1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三、驳回林建成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林建成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陈煌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312元，由林建成负担6081元，由陈煌负担5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2元，由林建成负担6081元，由陈煌负担52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高小福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的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