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彦，女，197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澄伟，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同仁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吉印大道。法定代表人：佘伟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洪根，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业绪琴，女，195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法定代理人：胡某(业绪琴丈夫)，195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正东路135号。负责人：杨光，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申弘，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彦、南京同仁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仁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业绪琴、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镇江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同仁医院承担业绪琴治疗急性肺动脉栓塞、左下肢深静脉血栓、缺血缺氧性脑病、失血性休克、下消化道大出血、升结肠多发性溃疡、凝血功能障碍、急性肾功能损伤、低蛋白血症等症状的全部费用；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同仁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2日，顾彦驾驶车辆与业绪琴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顾彦立即将业绪琴送往同仁医院诊治，诊断为：左胫骨髁间嵴骨折、头部外伤、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入院后，业绪琴在同仁医院做了多项检查，其中2017年9月3日的凝血5项检查中，D-二聚体检查结果为4.66mg/L，而正常范围应当小于0.55mg/L(D-二聚体的临床检测主要应用在静脉血栓栓塞、深静脉血栓形成和肺栓塞的诊断）。检查结果已经显示业绪琴存在较大的凝血风险，但是同仁医院在9月2日到9月11日期间，并未对业绪琴可能产生的栓塞进行抗凝治疗，直到9月12日业绪琴出现头晕等不适症状后，同仁医院才诊断业绪琴急性肺栓塞可能性较大，立即转入ICU抢救治疗。正是由于同仁医院未尽医疗责任，造成了业绪琴急性肺动脉栓塞、左下肢深静脉血栓、缺血缺氧性脑病、失血性休克、下消化道大出血、升结肠多发性溃疡、凝血功能障碍、急性肾功能损伤、低蛋白血症等病症，所以业绪琴治疗上述疾病产生的费用不应当由顾彦承担，应当由同仁医院承担。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同仁医院辩称，顾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认为同仁医院存在过错，理由是同仁医院对业绪琴凝血检查中D-二聚体升高未引起重视。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此已经作出表述，将此作为同仁医院的错误之一，归结为同仁医院未尽到注意义务；并且在原因力评价时，分析意见为：就本例而言，患者业绪琴交通事故外伤史明确，外伤与伤后需长期卧床，可导致血管壁损伤，血液高龄，血流缓慢，存在形成下肢深静脉血栓的不利因素。医方的过错一定程度上错失了及时诊断救治的机会，两者共同导致了患者目前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顾彦上诉认为业绪琴2017年9月12日后的治疗费用应当由同仁医院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顾彦的上诉请求。业绪琴辩称，其目前损害后果是由顾彦和同仁医院共同造成的，应由顾彦和同仁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人保镇江分公司述称，同意顾彦的上诉意见。同仁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业绪琴、顾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遗漏重要证据，未依法进行医疗费的区分及合理性鉴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应依法发回重审。1.业绪琴治疗费中有大量非处理外伤及肺栓塞的药物，如美托洛尔、莫沙比利、氨氯地平、孟鲁司特纳等，上述药物是治疗高血压、消化道、冠心病以及真菌感染的，该四种疾病与外伤或肺栓塞没有因果关系。其中高血压、冠心病属于业绪琴的自身疾病，故收费清单中多次的心超检查、心脏疾病费用，应当予以剔除；2017年9月2日清单中的安宫牛黄丸，也非外伤病人使用。2.业绪琴诉请医疗费中存在不合理收费、过度检查的问题。如：每次住院清单末尾都有双人间床位费、陪护床、陪护饮食的收费项目。业绪琴一人住院，收双人间床位费，陪护人员饮食计算在医药费中，属于乱收费。2017年9月2日的清单中，显示住院时间为37天，但乙型××表面抗原测定8次，而常规入院××检查只需1次。3.药物开具混乱。业绪琴住院期间已经使用肝素钠预防血栓形成，但其又多次门诊开具利伐沙班。血栓预防一般使用阿司匹林或低分子肝素，利伐沙班常规是出院之后口服使用。业绪琴是住院病人，同一时间使用同类的药物，且住院病人又在门诊开药，明显不合常理，并且存在超量使用的问题。另外，脑积液腹腔分流手术与肺栓塞或者外伤没有因果关系。上述列举的医疗费用，均在业绪琴的诉请之中，故应进行区分后判决。2019年4月29日的一审庭审中，上述问题已列为争议焦点，并且法庭要求同仁医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但是之后一审法院却以可以另案诉讼为由径直作出了判决。然而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同仁医院无法就此起诉解放军第454医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63条的规定，同仁医院申请对业绪琴的医疗费予以合理性鉴定，有法律依据；同时依据民诉法解释第121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准许。一审法院没有鉴定即作出判决，显属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同仁医院承担65%的责任无法律依据。1.案涉鉴定意见明确为同等责任，且该鉴定意见书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或者推翻同等责任的责任认定。依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在已经有明确司法鉴定意见的情形下，人民法院不能随意改变。本案一审判决同仁医院承担65%的责任，属于枉法裁判。2.业绪琴一审诉请顾彦和同仁医院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同仁医院承担65%的责任，属于超原告诉请判决。综上，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三、一审判决对诉讼主体有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未经法定程序认定，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本案中，业绪琴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能否参与诉讼程序，一审法院并未尽审查义务，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医疗费的审理中，在各方对于医疗费的合理性均存疑的情形下，没有依法委托鉴定，属于严重的事实不清；同时超出诉请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主体行为能力未进行判断，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顾彦辩称，1.同仁医院认为业绪琴在解放军第454医院治疗过程中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顾彦对此予以认同。业绪琴的治疗费中有大量用药不是属于治疗其对应病症的过度治疗，这部分费用应当予以扣减。2.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同顾彦前述的上诉意见。业绪琴辩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人保镇江分公司述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业绪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业绪琴受伤后因同仁医院医疗过错，造成伤情加重之后产生的医疗费由顾彦和同仁医院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日7时10分许，顾彦驾驶苏Ｌ×××××号小型客车，沿南京市江宁区龙铜线由西向东行驶至禄口机场高架桥下路段处，将右前方的业绪琴撞倒，造成业绪琴受伤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顾彦负事故全部责任，业绪琴不负事故责任。苏Ｌ×××××号小型客车在人保镇江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业绪琴受伤后到同仁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左胫骨髁间嵴间骨折；2.头部外伤；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同仁医院于2017年9月25日为其行右半结肠切除术+术中肠镜检查；2017年10月10日，同仁医院出院诊断：1.急性肺动脉栓塞；2.左下肢深静脉血栓；3.心肺复苏术后；4.缺血缺氧性脑病；5.失血性休克；6.下消化道大出血；7.升结肠多发性溃疡；8.凝血功能障碍；9.急性肾功能损伤；10.低蛋白血症；11.左胫骨髁间嵴间骨折；12.头部外伤；1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017年11月1日，业绪琴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顾彦、人保镇江分公司赔偿已发生医疗费用。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2017）苏0115民初18272号民事调解书，由人保镇江分公司赔偿业绪琴医疗费76152.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00元，合计78852.90元；由顾彦赔偿业绪琴医疗费16500元。业绪琴从同仁医院出院后入解放军第454医院、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等医院治疗，2017年9月2日至2019年5月8日，业绪琴共用去医疗费1106509.62元（其中住院期间伙食费14080元已扣除）、残疾辅助器具费2700元，合计1109209.62元。业绪琴受伤后，顾彦支付医疗费397228.88元，人保镇江分公司支付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588852.90元，同仁医院支付医疗费151285元。2018年1月16日，业绪琴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顾彦、人保镇江分公司赔偿已发生医疗费用。受理后，顾彦主张业绪琴在同仁医院治疗期间，同仁医院未尽医疗责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申请追加同仁医院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要求对同仁医院在业绪琴诊疗期间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过错对业绪琴损害后果的参与度，本次交通事故对业绪琴损害后果的参与度进行法医学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分析认为：一、患者入院后，医方存在以下过错：1.医方未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在患者入院后的第一次医患沟通中，医方虽然已告知患者家属目前的诊断及治疗方案，但未告知医方的评估情况，未将患者可能出现的病情恶化、严重程度充分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入院后凝血功能检查提示D-二聚体异常升高，医方在医患沟通时，未将患者D-二聚体异常升高的可能危害及预防措施详细告知患者家属。2.医方对各项检查结果未进行详细分析和讨论，未及时调整治疗方案进行预防性抗凝治疗：患者系60岁的老人、外伤后卧床、D-二聚体检查达4.66mg/L，这些都是形成深静脉血栓、发生肺动脉栓塞的高度危险因素。D-二聚体异常升高，住院第二天头颅CT检查已提示前纵裂池高密度影完全吸收，9月8日左膝关节核磁共振检查未见明显异常等等，医方应根据检查结果调整治疗方案，尽早让患者下床活动，并给予低剂量的抗凝药物（如低分子肝素）等进行预防性抗凝治疗。3.患者入院后，医方未及时查双下肢深静脉B超，未能及时诊断下肢的深静脉血栓。二、关于原因力大小（参与度）的分析。患者交通事故外伤史明确，外伤及伤后需长期卧床可导致血管壁损伤、血液高凝、血流缓慢，存在形成下肢深静脉血栓的不利因素；医方的过错行为一定程度上错失了及时诊断、救治的机会，两者共同导致了患者目前损害的发生。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东南司鉴中心[2019]医损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同仁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2.业绪琴目前的损害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及医方过错行为均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以同等因素为宜。顾彦支付鉴定费13000元。2017年11月27日，解放军第454医院出具特殊用药说明，载明：患者业绪琴，目前明确诊断：1.缺血缺氧性脑病；2.心肺复苏术后；3.急性肺栓塞机械开通术后；4.右半结肠切除术后；5.气管切开术后；6.左胫骨髁间嵴骨折；7.骶尾部压疮；8.低钾血症；9.低蛋白血症。因病情需要，在治疗过程中使用利伐沙班20mg口服1/日抗凝治疗，人血白蛋白20%注射液50ml营养支持，足部稳定支架。因上述药物和器材，需在外院购买，现特此证明。审理中，顾彦和同仁医院一致确认同仁医院对业绪琴自2017年9月12日起发生的医疗费用承担医疗过错责任，之前发生的医疗费为7398.64元、残疾辅助器具为2700元，合计10098.64元。业绪琴对于伤后损失要求顾彦和同仁医院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顾彦则主张由同仁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同仁医院则要求按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原因力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抗辩业绪琴在解放军第454医院住院期间大量使用利伐沙班进口药，使用的治疗交通事故无关的高血压药费应当予以扣除；解放军第454医院按照一级护理收费，业绪琴住院期间产生褥疮是解放军第454医院护理不当造成的，解放军第454医院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顾彦负事故全部责任，业绪琴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在同仁医院过错医疗之前的全部合理损失和之后产生的按照过错责任比例应当由顾彦负担的部分损失，依法应当先由人保镇江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患者到医疗机构就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业绪琴伤后需长期卧床虽可导致血管壁损伤、血液高凝、血流缓慢，存在形成下肢深静脉血栓的不利因素，但同仁医院在业绪琴入院后未及时查双下肢深静脉B超，未及时诊断下肢的深静脉血栓，未将业绪琴可能出现的病情恶化、严重程度充分告知其家属，在业绪琴凝血功能检查提示D-二聚体异常升高情形下进行预防性抗凝治疗，及时调整治疗方案，督促其尽早下床活动，对于造成业绪琴伤情恶化具有明显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同仁医院承担65%的赔偿责任，顾彦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业绪琴伤后一直住院治疗，稳定正常血压使用的治疗高血压药物系治疗其伤情需要，并无不当。同仁医院关于解放军第454医院大量使用利伐沙班进口药，存在护理不当，扩大了业绪琴伤后损害后果，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可另诉解决。经一审法院审核，业绪琴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9209.62元（其中医疗费1106509.6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00元），由人保镇江分公司赔偿394787.48元[（1106509.62-7398.64）×35%+7398.64+2700]，由同仁医院赔偿714422.14元[（1106509.62-7398.64）×65%]。事故发生后，人保镇江分公司多付的194065.42元应予返还。顾彦支付的医疗费397228.88元，因业绪琴仍在住院治疗，故对于顾彦垫付的医疗费，本案中暂不予返还，保存于一审法院账户。扣除已付医疗费151285元后，同仁医院还需再赔偿业绪琴医疗费563137.1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同仁医院赔偿业绪琴损失563137.14元（其中直接返还人保镇江分公司194065.42元，余款保存于一审法院账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业绪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同仁医院当庭提供药品说明书5份（1.莫沙比利说明书，证明该药品属于消化道的用药；2.氟康唑说明书，该药物适用于真菌感染，口咽部、食道；3.美托洛尔说明书，该药物治疗高血压、心绞痛、心肌梗死；4.氨氯地平说明书，该药物用于高血压和冠心病的治疗；5.孟鲁司特钠片说明书，该药物用于哮喘，哮喘的预防和治疗，或过敏性鼻炎），该5份说明书足以证明上述药品并非治疗外伤或肺栓塞所需要，属于应当扣减的费用。庭后，同仁医院补充提供清单一份，列举：盐酸乌拉地尔注射液、美托洛尔缓释片、氨氯地平片、螺内酯片、利多卡因注射液、孟鲁司特纳、布地奈德混悬剂、蓝芩口服液、多索茶碱葡萄糖注射液、双歧标杆菌三联活菌胶囊、莫沙必利分散片、托烷司琼注射液、奥美拉唑钠、大蒜素胶囊、长春西汀注射液、心脉隆注射液、丹红注射液、曲安奈德益康唑乳膏、氟康唑氯化钠注射液、氟派酸眼液、左氧氟沙星滴眼液、一次性吸痰管、彩色多普勒超声、8档调压腰椎腹腔分流管，共24项药物和治疗，并非治疗外伤或肺栓塞所需要，应当由专业鉴定机构鉴定区分。经质证，顾彦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认可。业绪琴认为其是根据医院开具的处方进行的治疗，用药也没有经过业绪琴，都是护士给的。人保镇江分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针对同仁医院提交的清单，本院向解放军第454医院进行了调查，该医院的康复医学科、神经内外科就涉及本科室的治疗、用药情况分别出具了书面情况说明。经质证，同仁医院除对孟鲁司特纳注射液的说明予以认可，以及对双人床位费问题不再异议外，对于其他用药和治疗的说明均不予认可，仍坚持其上诉意见；并且认为从二审法院的调查情况看，解放军第454医院的医生也认可业绪琴既往有高血压、心室肥厚、动脉硬化病史，这显然与外伤、肺栓塞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区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顾彦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美托洛尔缓释片、氨氯地平片等系治疗业绪琴既往疾病的用药，不应当纳入本案的赔偿范围；解放军第454医院既使用利伐他班，又使用肝素钠，属于不合理的重复用药；结肠切除的原因是血栓造成，属于同仁医院的医疗过错，该扩大部分责任都应当由同仁医院承担；目前的医学无法准确区分哪些并发症是由肺栓塞造成，更无法区别其中的参与度，故同仁医院要求区分鉴定没有意义；其余用药部分，同意同仁医院的意见；考虑到本案业绪琴的病情，本案应尽快判决，以保障业绪琴的后续治疗。业绪琴认为，其认可解放军第454医院的用药。业绪琴作为患者无论是在同仁医院，还是在解放军第454医院，都是根据医嘱用药。同仁医院、顾彦认为利伐他班属于重复用药，但是利伐他班是同仁医院先使用的；业绪琴虽然有高血压病史，但是其入院治疗是因为交通事故造成的，转院到解放军第454医院是因为同仁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在治疗过程中使用降压药也是配合治疗以及手术需要，所以该费用应由顾彦和同仁医院承担；对于鉴定问题，认可顾彦的意见；请求二审法院尽快判决，使业绪琴的治疗费用得到保障。人保镇江分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说明书、工作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1.同仁医院申请对业绪琴2017年9月12日之后的治疗费用进行合理性鉴定应否准许；2.顾彦与同仁医院的赔偿责任比例如何划分；3.一审程序有无违法。关于争议焦点1，即同仁医院申请对业绪琴2017年9月12日之后的治疗费用进行合理性鉴定应否准许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同仁医院以一审法院未对业绪琴2017年9月12日起的治疗费用进行合理性鉴定为由，主张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应发回重审。为此，同仁医院二审提供了美托洛尔等药物说明书，并列举了24项用药和治疗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对此，本院审查认为，2017年9月2日业绪琴因与顾彦发生交通事故，至同仁医院治疗，诊断为：胫骨髁间嵴骨折、头部外伤、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同仁医院在治疗业绪琴外伤过程中，未及时查双下肢深静脉B超，未及时诊断下肢的深静脉血栓，在业绪琴凝血功能检查提示D-二聚体异常升高的情形下未进行预防性抗凝治疗，未及时调整治疗方案，督促其尽早下床活动，致使业绪琴发生急性肺动脉栓塞、缺血缺氧性脑病。2017年10月10日业绪琴从同仁医院出院时，其病情从入院时的三项外伤外，另诊断有：急性肺动脉栓塞、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失血性休克、下消化道大出血、升结肠多发性溃疡、凝血功能障碍、急性肾功能损伤、低蛋白血症。经南京市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业绪琴的上述病症与同仁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业绪琴治疗相应病症所发生的费用理应由同仁医院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从同仁医院上诉提出异议的用药来看，主要涉及：1.改善脑血管、心功能用药，如长春西汀注射液、丹红注射液等；2.防止呼吸系统感染用药，如孟鲁司特纳片等；3.防止消化系统并发症用药，如莫沙必利分散片等；4.抗感染用药，如曲安奈德益康唑乳膏等；5.抗高血压用药，如美托洛尔缓释片等。而上述用药的适应症，能够与业绪琴2017年10月10日于同仁医院出院时诊断的病症相对应，均是业绪琴发生急性肺动脉栓塞、缺血缺氧性脑病，产生一系列并发症之后，临床治疗给予的针对性、必要性用药，且部分用药是延续同仁医院之前的用药。其中美托洛尔缓释片等用药即便与业绪琴既往高血压、心室肥厚、动脉硬化病史有一定关联，但业绪琴的既往病史系其自身特殊体质，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上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过错，故该部分治疗费用亦应由侵权人赔偿。关于不合理收费的问题，经查，本案业绪琴诉请的医疗费1106509.62元中，一审法院已经扣除住院期间伙食费14080元，故同仁医院上诉所称陪护伙食费的问题，本案中已不涉及。同仁医院以业绪琴2017年9月2日清单中，住院37天，乙型××表面抗原测定8次为由，主张解放军第454医院存在过度检查，但经本院核对，2017年9月2日至2017年10月10日，业绪琴系在同仁医院住院38天，住院费用清单显示乙型××表面抗原测定8次，故同仁医院据此主张解放军第454医院存在过度检查，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同仁医院上诉认为解放军第454医院使用利伐沙班混乱，对此本院向解放军第454医院调查核实，目前业绪琴仍然需要每天进行抗凝治疗，因解放军第454医院只有大剂量的利伐沙班，故由业绪琴在外自购合适剂量的利伐沙班，以防止浪费，减轻负担，且业绪琴此前在同仁医院治疗时，同仁医院即为业绪琴开具利伐沙班用于抗凝治疗，故业绪琴在外自购部分利伐沙班用于治疗具有必要性、合理性。关于脑积液腹腔分流手术，业绪琴因肺栓塞、缺血缺氧性脑梗、失血性休克，而造成其脑部并发症，同仁医院主张该手术与肺栓塞或外伤无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同仁医院申请对业绪琴2017年9月12日起的治疗费用进行合理性鉴定，缺乏充分依据，且明显增加当事人诉累，故一审法院未准许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本次交通事故及医方过错行为对业绪琴目前损害后果的参与度，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分析：患者业绪琴交通事故外伤史明确，外伤及伤后需长期卧床可导致血管壁损伤、血液高凝、血流缓慢、存在形成下肢深静脉血栓的不利因素。医方过错行为一定程度上错失了及时诊断、救治的机会，两者共同导致了患者目前损害后果的发生，原因力大小难分主次，建议以同等因素为宜。据此，该鉴定结论证实业绪琴目前损害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以及医疗过错行为均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顾彦对业绪琴目前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顾彦主张其不应承担业绪琴治疗急性肺动脉栓塞、左下肢深静脉血栓、缺血缺氧性脑病等疾病费用的上诉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同仁医院上诉认为案涉鉴定意见无明确医疗过错行为为同等责任，且业绪琴亦诉请同仁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其承担65%的责任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鉴定意见作为法定的证据形式之一，人民法院仍应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予以审核；案涉鉴定意见亦明确，鉴定人对于原因力的评定仅为供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故一审法院在采信案涉鉴定意见对于患者目前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分析的基础上，综合认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以业绪琴目前损害后果的形成过程来看，本次交通事故仅致业绪琴3处外伤，而自介入医疗过错行为所导致的损害后果是目前业绪琴的主要损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同仁医院承担65%的责任更加符合客观事实。第三，业绪琴一审诉请尽管表述为“由顾彦和同仁医院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但纵观全案，业绪琴事实上的诉请是要求顾彦和同仁医院赔偿其损失，而本案中顾彦抗辩应当由同仁医院承担业绪琴治疗急性肺动脉栓塞等扩大损失的全部责任，因此当事人之间过错的责任比例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故本案具体民事责任的确定应由法院依据事实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现有情况判决同仁医院承担65%的责任，并无不当。况且，一审法院作出同仁医院承担65%责任的判决后，业绪琴并未就此上诉，表明其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综上所述，同仁医院该项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即一审程序有无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由他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本案中业绪琴目前处于植物人状态，其配偶胡某是业绪琴的法定监护人，依法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诉讼并无程序违法。同仁医院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顾彦、同仁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46元，由顾彦负担2823元，由南京同仁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8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震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