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渝0109行初222号原告陈天秀，女，汉族，1972年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县。被告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两江新区金渝大道68号。法定代表人陈轴，局长。委托代理人冯小艳，女，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璇，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金渝大道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0005567784755。法定代表人段成刚，主任。委托代理人李莉，女，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曹萌，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重庆两江公交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开大道15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474854488。法定代表人郑先国，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潘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邹婷，女，该公司员工。第三人任梦园，女，汉族，1999年5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县。委托代理人陈天秀（系任梦园之母），女，汉族，1972年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县。原告陈天秀诉被告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两江社保局）撤销工伤认定决定及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两江管委会）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于2019年9月23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0月16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行辖444号行政裁定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向品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不适宜用简易程序继续审理，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天秀，被告两江社保局的委托代理人冯小艳、张璇，被告两江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莉、曹萌，第三人重庆两江公交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江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峰、邹婷，第三人任梦园的委托代理人陈天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7月4日，被告两江社保局作出渝两江保障伤险不认字〔2019〕12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主要内容如下：任洪系两江公交公司职工。2019年5月20日，任洪在单位正常上班过程中突感身体不适，经西南医院2019年5月31日出院诊断为心脏呼吸骤停等。后经四川省隆昌市金鹅街道昌达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于2019年6月6日死亡。任洪同志于2019年5月20日突发疾病性质，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不予认定为视同工伤。2019年9月9日，被告两江管委会作出渝两江管复〔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维持上述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原告陈天秀诉称，任洪系两江公交公司职工。2019年5月20日，任洪在单位正常上班过程中突感身体不适，于当日自行到重庆市沙坪坝区中医院治疗，鉴于病情严重，根据医生建议，任洪至西南医院门诊就诊。据病历记载于当日“18:20任洪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约10分钟后被送入抢救室……垂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约抢救10分钟后，生命体征可维持。”当时，主治医生已告知陈天秀，任洪已经脑死亡，无抢救价值。只要家属签字，就可以拔掉呼吸机。但陈天秀与任洪夫妻情深，仍要求医院维持任洪的生命体征。2019年5月31日，陈天秀请救护车将任洪送入四川省隆昌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继续维持生命体征。后陈天秀接受现实，于2019年6月5日将任洪接回家，任洪的生命体征于2019年6月6日完全消失。四川省隆昌市金鹅街道昌达街社区出具证明，证明任洪于2019年6月6日死亡。两江社保局作出的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认定任洪的死亡时间为2019年6月6日，据陈天秀查阅的资料以及病例记载，其死亡时间应以脑死亡的时间来确定，即2019年5月20日18时40分，其后维持的生命体征消失的时间，即社区证明的死亡时间，并非真正的死亡时间。任洪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应视同工伤。二被告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两江社保局作出的渝两江保障伤险不认字〔2019〕12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及被告两江管委会作出的渝两江管复〔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被告两江社保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被告两江社保局辩称，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规依据正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两江社保局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和依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任洪身份证复印件；3.介绍信；证据1-3由两江公交公司提供，证明该公司就其职工任洪因病死亡向两江社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4.营业执照；5.劳动合同书；6.重庆市工伤事故伤害报告表；7.事故伤害证明材料（杨涛、李新强）；8.情况说明（李新强）；9.昌达街社区出具的证明；证据4-9由两江公交公司提供，证明任洪生前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任洪于2019年5月20日在工作后吃午餐时突发疾病，就医后于2019年6月6日死亡的事实。10.西南医院病情说明书；11.急诊病历；12.诊断证明书；13.病案资料；14.遗体火化证明；证据10-14由陈天秀提供，证明任洪的就医过程以及其于2019年5月20日突发疾病，就医后于2019年6月6日死亡的事实。15.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含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该证据由两江社保局制作，证明任洪于2019年5月20日突发疾病，被送至医院抢救，后于2019年6月6日被宣布死亡的事实。任洪从突发疾病到宣布死亡的时间已超过48小时。16.《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EMS详情单；该证据由两江社保局制作，证明两江社保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被告两江管委会辩称，被告行政复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两江管委会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和依据：第一组：《重庆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重庆两江新区行政管理事项的决定》《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办法》，证明两江管委会对渝两江保障伤险不认字〔2019〕12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具有行政复议权。第二组：1.《行政复议申请书》；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执；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执；4.《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执；6.《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明两江管委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第三人两江公交公司述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第三人任梦园述称，同原告陈天秀意见。经庭审质证，原告陈天秀对被告两江社保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两江管委会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应该撤销被告两江社保局的行为。二被告对对方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认可其证明目的。第三人两江公交公司对二被告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认可其证明目的。第三人任梦园对二被告的质证意见与原告相同。本院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对二被告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为了解“任洪通过西南医院抢救是否有在48小时内改变死亡结果（含脑死亡）的可能？如若在5月22日14时前去除药物及仪器维持，任洪能否自主呼吸，是否会立即出现心跳停止死亡”，本院依职权向西南医院发出《协助调查函》进行函询，各方当事人对西南医院回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理查明，任洪系两江公交公司驾驶员，双方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天秀系任洪妻子，任梦园系任洪女儿，任洪之母在诉讼过程中死亡。2019年5月20日14时左右，任洪在单位正常上班过程中突感身体不适，随即自行前往重庆市沙坪坝区中医院检查，医生初步诊断为冠心病，并建议其前往西南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确定病因。经西南医院入院病例显示，当日“18:20患者（任洪）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约10分钟后被送入抢救室，心电监护示一条直线……垂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约抢救10分钟后，生命体征可维持。”2019年5月20日20时，任洪第1次入院记录初步诊断为1.心脏呼吸骤停，心肺复苏后；2.急性冠脉综合证？3.高血压病；4.低钾血症代谢性酸中毒；5.缺血缺氧性脑病？当日，西南医院出具的《病情说明书》，诊疗情况为“目前患者为深昏迷状态，以呼吸机辅助通气……维持其血压等基本生病体征，病情危重。”2019年5月31日，西南医院出院病例显示任洪出院时情况“患者持续冰毯、冰帽降温处理……持续经口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出院诊断为1.心脏呼吸骤停，心肺复苏后；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室性心动过速，心源性休克等，随即陈天秀将任洪送入四川省隆昌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继续维持生命体征。2019年6月6日，任洪生命体征消失。2019年6月18日，四川省隆昌市金鹅街道昌达街社区出具证明，证明任洪于2019年6月6日因病死亡。2019年5月30日，两江公交公司向两江社保局提交了任洪的工伤认定申请，两江社保局于当日受理后，于2019年7月4日作出作出渝两江保障伤险不认字〔2019〕12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并于同月10日邮寄送达陈天秀，同月12日直接送达两江公交公司。陈天秀不服，向两江管委会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两江管委会于2019年7月31日受理后，向两江社保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通知两江公交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2019年9月9日，两江管委会作出渝两江管复〔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当日送达两江公交公司，次日分别送达陈天秀和两江社保局。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两江社保局具有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其受理两江公交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工伤认定的一般程序应当经过申请、受理、调查和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等阶段和顺序。两江社保局在受理案涉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调查核实，然后作出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任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以及治疗经过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任洪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是否超过48小时。任洪于2019年5月20日18时20分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约10分钟后被送入抢救室，心电监护示一条直线，使用垂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西南医院在《回复函》中也称“急诊入院后，患者（任洪）虽有自主呼吸但非常微弱、一直未能完全恢复自主呼吸，其生命体征则是在持续药物仪器支持下方得以维持，故理论上讲在5月22日14时前去除药物仪器维持，任洪极大可能会迅速出现呼吸、心跳停止死亡。”随着科技的发展，在自主呼吸已经丧失的情况下，凭借相关医疗设备和技术手段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已经基本丧失救治希望的重症患者的主要生命体征已成现实。如果要求上述患者在初次诊断后48小时内放弃继续治疗，否则将承担由于最终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而不能被视同工伤的不利后果，容易引发道德风险。在被告两江社保局于2019年5月30日对陈天秀的调查笔录中，陈天秀已告知“事发当天医生就告诉我呼吸心跳骤停，脑死亡了，叫我放弃，但是我不想放弃，叫医院继续抢救……入院第二天医生就已经宣布脑死亡了，医生说把呼吸机拔了2个小时内就死亡了，但是我不忍心给他拔了，一直都在坚持……现在医院就是靠呼吸机，还有大量的药在维持，只有心脏靠呼吸机有一点点生命体征，实际上脑部早就死亡了”。结合5月24日西南医院病情说明书载明的“目前患者为深昏迷状态，以呼吸机辅助通气，大剂量XX活性药物维持其血压等基本生命体征，病情危重”。被告两江社保局在未经向诊疗机构调查了解任洪的治疗经过，未核实本案是否存在“48小时内抢救已经确定无存活可能，只是用人单位或家属不放弃抢救，致其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的情形，迳直以隆昌市金鹅街道昌达街社区证明上的死亡时间，认定任洪死亡时间超出初次诊断后48小时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主要证据不足。两江管委会作为两江社保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在收到复议申请后依法受理并向两江社保局发出举证通知然后进行相关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但是，因两江社保局被诉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两江管委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维持原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一并予以撤销。综上，被告两江社保局作出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被告两江管委会予以维持被诉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两江管委会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的渝两江管复〔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撤销被告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的渝两江保障伤险不认字〔2019〕12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三、责令被告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第三人重庆两江公交交通有限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向 品人民陪审员  余方亮人民陪审员  吴雪琴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 助理  靳珊珊书 记 员  徐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