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来，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丹,上海尚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潜江市园林办事处东风路134号。法定代表人：关鸿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汉生,湖北奇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杨,湖北奇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林岩忠，男，195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定杯,浙江方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文来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公司）、原审第三人林岩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7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文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借款既有借贷合意，又有交付事实，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一、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原审以第三人无权代理为由，来否定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第三人并非无权代理，借款发生时早已被任命为项目部经理，其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出具借条，并将所借款项用于涉案项目，属于职务行为，企业法人中民公司应当承担偿还拖欠林文来借款的法律责任。其次，一审中，上诉人明确陈述借款时已被告知系被上诉人借款，款项用于工地。即使存在印章使用不规范，也不影响责任主体的认定。其三，原审对出借人审慎义务过于苛责，借款用途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虽然借款是由林岩忠经手，其身份本身就具备代表的权利外观表象，且借条上备注款项用途并盖有公司印章，上诉人作为普通民事主体，并不具备专业的法律知识，已经对自己出借资金的风险尽到谨慎审查义务。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林岩忠代表项目部借款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即便是林岩忠没有取得授权，其行为足以让林文来有理由相信有代理权，也构成表见代理。三、原审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内部关系来否决被上诉人对外应承担的责任，于法无据，同时也是忽略了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两种法律关系的独立存在，混淆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即使存在被上诉人对第三人管理不规范，也应由被上诉人对外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有异议可另案与第三人自行解决，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四、本案经过原审庭审仍有多处事实没有查明，对借贷事实的反驳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其一，借款发生时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到底有无关系以及是何关系；其二，涉案工地事故是否由第三人代表被上诉人解决；其三，被上诉人是否有足够证据反驳该笔款项的实际发生与使用情况。在庭审中，负责该项目的副总陈民爽出庭证实确有工地事故。而被上诉人仅作口头抗辩，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法院认为第三人属无权代理，应作进一步调查、核实。中民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上诉人认为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的林文来的借条事实，就应当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对此原审庭审笔录已经做出明确回答，被上诉人没有授权给第三人对外借款。第三人没有权利对外借款。项目部的公章是第三人掌管。被上诉人的财务账上没有这笔款项。项目部也没有收到这笔款项。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这笔款项。上诉人与第三人是邻居，鉴于双方的利害关系，上诉人必须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原审中，上诉人只是口头陈述该笔30万元是用于人身损害事故。但原审第三人原审庭审明确陈述，该起事故没有告诉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知道该起事故。原审针对上诉人的没有证据的诉请，依法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5、19条规定已经做出明确规定。2、根据证据规则规定，双方均确认被上诉人不知道该起事故。且该起事故没有相关部门的责任认定书，只有一份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的调解书，不能证明该起事故与被上诉人存在关联性。且上诉人所称的人身损害事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起事故的存在。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林岩忠述称：同意上诉人的诉请及理由。第三人是2011年7月10日的时候就被被上诉人认定是乐清市人才大厦项目部经理，有公司正式书面文件。第三人的一系列行为是职权行为。案涉事故并非普通的交通事故，是工人从工地上摔下来直接死亡。第三人在原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供证据。林文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其中利息损失按照月利率1.2%从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至本息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林岩忠与原告林文来系邻居关系。2011年6月10日被告中民公司与乐清市人才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中民公司承包乐清市新世纪人才大厦建设工程。2012年3月2日中民公司与案外人叶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协商确认乐清市新世纪人才大厦工程由叶强个人承包。2014年10月10日，中民公司任命林岩忠为乐清市人才大厦工程项目负责人，林岩忠同志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后期工程事宜，涉及该工程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林岩忠和叶强共同负责处理，债务由叶强同志偿还。2014年4月20日林文来向林岩忠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后林岩忠于2014年4月22日向林文来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林文来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转卡）300000元（用于支付人才大厦工地安全事故赔偿），利息按每月一分二厘计算。借款人：湖北中民乐清市人才大厦项目部，经办人林岩忠，林岩忠盖上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中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即第三人林岩忠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首先，林岩忠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民公司承包人才大厦项目后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案外人叶强负责，由叶强实际负责该项目。林岩忠当庭也明确其在项目开工时只是挂名项目经理，而非实际负责人。因此，在没有获得中民公司授权前，其无法直接代表中民公司。根据证据显示，林岩忠系于2014年10月10日被中民公司任命为人才大厦工程项目负责人，案涉借款发生在任命之前，所以无从谈及中民公司授权林岩忠或林岩忠可以公司名义代表中民公司对外进行民间借贷。故林岩忠向林文来借款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其次，根据法律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林岩忠未能证明其向林文来借款的行为得到中民公司的事后追认，故该行为系无权代理的行为。第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构成对中民公司的表见代理。关于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依据该规定，林文来主张林岩忠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需举证证明第三人林岩忠的代理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另一方面需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林岩忠具有代理权。首先，从林文来提交的借款合同及收款条上看，林岩忠在借条中均注明借款人为湖北中民乐清市人才大厦项目部，且加盖湖北中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具备一定的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但是，从林文来出借款项的流向上看，相关款项系直接存入或转账存入林岩忠的银行卡，利息结算也是与林岩忠直接结算，而非被告公司账户或项目部的账户，形式要素上有所欠缺。庭审中林岩忠和林文来提出林岩忠的个人账户系作为项目部的专用账户使用，但该意见现无证据证实，故对此意见不予采信。其次，林文来与林岩忠系邻居关系，其对林岩忠的身份、借款的具体用途等情况应当是知晓的。案涉借款发生在林岩忠被任命为项目部负责人之前，而林文来未能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林岩忠具有代理权，能够代表中民公司借款，故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综上，林岩忠的涉案借款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对中民公司的表见代理，林文来要求中民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其可向林岩忠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文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原告林文来负担。二审中，林岩忠提交证据：中民公司的任命书，拟证明第三人对外借款及对农民工的赔偿系职务行为。一审中未找到该份文件，是找到的2014年的任命书，但在庭审中已经提及。林文来质证认为：第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的公司文件，可以证实本案涉案借款系第三人代表被告项目部借款的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中民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三人的证据有异议。该份证据，我方不知道被上诉人是否曾经下达过这份文件。但是需要指出，第三人在原审中已经举出了相应证据，在该份文件之后，其不是项目部经理。2012年3月2日至2017年6月，乐清人才大厦由叶强承包。第三人每次庭审中均提供了会议纪要及约谈笔录，均反映了叶强才是该项目的承包人或项目经理。故第三人的该份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代理人有权怀疑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且该份证据与本案涉案30万元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且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林岩忠曾被认命为项目部负责人，但无法仅以此认定案涉借款系经中民公司授权的可代表中民公司的职务行为，依法不予采纳。其他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民公司乐清市人才大厦项目部系中民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原审法院认定其对外借款行为的效力不归属于中民公司并无不当。事实上，中民公司乐清市人才大厦项目部在办理工程建设相关手续时使用该项目部印章可代表中民公司，其从事与所承包工程的土建、安装等有直接关联的行为所引起的后果可由中民公司承担。但对外借款系一种融资行为，并非工程本身直接所需。若林文来需要以中民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来解决工程资金，则应经中民公司授权，并在中民公司的监督下使用，目前无证据显示林岩忠经手以项目部名义向林文来借款的行为经中民公司授权，且涉案借款亦未进入中民公司账户，未在中民公司监督下使用。另外，林文来对涉案借款的风险防范相对于中民公司而言处于优势地位，林文来若有以中民公司为合同相对人的主观意愿，完全可以要求中民公司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并将款项打入中民公司账户，但没有证据证明林文来在涉案借款关系发生时，曾向中民公司作过书面或口头的询问。因此，原审认定中民公司并非案涉债务的当事人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林文来的上诉改判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改判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林文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