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英斯蒙特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郭溪上屿工业区繁华西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84435095T。法定代表人：张嘉尹。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超，男，系上诉人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路美思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浒关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576514521XQ。法定代表人：陈景正。原审被告：浙江路美思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北白象镇白塔王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27290989979。法定代表人：陈景正。上诉人温州英斯蒙特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斯蒙特公司）因与浙江路美思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路美思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斯蒙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州路美思公司对英斯蒙特公司代偿款3793108.92元与浙江路美思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州路美思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在主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各担保人实际可能承担的担保债务数额尚不确定，认定各担保人分担担保责任份额的决算条件尚不具备，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英斯蒙特公司在涉案主债务经法院判决后主动履行了保证义务，偿还了3793108.92元，浦发银行对此己出具证明并明确不再追究英斯蒙特公司的剩余保证责任。对英斯蒙特公司而言，主债务以及追偿债权的金额都已确定，不会因其他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发生变化，故英斯蒙特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决算条件已经具备，不会产生所谓的循环累诉。也正是为了等待浦发银行确认不再向英斯蒙特公司追索剩余担保责任，涉案《代偿款清偿协议》签订的时间才会拖延至2018年底。二、一审法院以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全盘否认《代偿款清偿协议》的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涉案协议属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首先，英斯蒙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清楚陈述了本次协议形成的前因后果，英斯蒙特公司提供的微信截图、授权委托书、快递单据等证据能够证明协议书系经过协商达成。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公章是企业对外的代表，协议书上加盖了苏州路美思公司的公章，协议合法有效。本案起诉之后所有材料均由苏州路美思公司签收，苏州路美思公司亦没有对协议提出任何异议。其次，浙江路美思公司和苏州路美思公司属关联企业，资金存在混同，苏州路美思公司也自认使用了本次涉案的银行贷款。英斯蒙特公司在一审中曾对两家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提出调查申请，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再次，一审法院认为若苏州路美思公司对代偿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会影响苏州路美思公司的债务清偿能务，从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该观点不能成立。苏州路美思公司自认占用了本次银行部分贷款用于经营周转，可见苏州路美思公司为英斯蒙特公司的实际债务人。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执行浦发银行与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英斯蒙特公司、陈景正金融借款合同系列案，与本协议没有关联性，何况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亦未进入破产清算，苏州路美思公司偿还垫付款的金额明确、起因清晰，其他债权人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苏州路美思公司履行正常债务并未侵害他人利益，英斯蒙特公司请求参与分配合理合法。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未作答辩。英斯蒙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立即偿还英斯蒙特公司3793108.92元，由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承担共同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4年3月3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上海浦发银行温州柳市支行与被告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英斯蒙特公司、陈景正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等六个案件，并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温乐柳商初字253号、254号、255号、256号、257号、258号六份民事判决书，该六份判决书判决：1、浙江路美思公司分别偿还上海浦发银行温州柳市支行借款本金420万元、500万、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580万元及利息、罚息等；2、上海浦发银行温州柳市支行就苏州路美思公司提供抵押的位于江苏省苏州市苏州高新区的厂房的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以36137600元为限）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3、上海浦发银行温州柳市支行就被告苏州路美思公司提供抵押的坐落在江苏省苏州市的工业用地使用权【产权证号：苏新国用（2008）第011351号】的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1项判决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以672万元为限）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4、英斯蒙特公司在上述第1项判决确定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1000万元为限）；5、陈景正在上述第1项判决确定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4000万元为限）。上述六个案件判决生效后，均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英斯蒙特公司作为保证人分别于2015年8月19日、2018年12月18日二次为浙江路美思公司向上海浦发银行温州柳市支行分别代偿了1000000元、2793108.92元，合计3793108.92。同时，上海浦发银行温州柳市支行承诺不再向英斯蒙特公司追索。2018年12月26日，由英斯蒙特公司作为丙方与苏州路美思公司、浙江路美思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形成一份《代偿款清偿协议》，该协议中第一项约定：丙方英斯蒙特公司因连带保证责任为乙方即浙江路美思公司偿还浦发银行3793108.92元的代偿款，由甲方苏州路美思公司、乙方浙江路美思公司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协议丙方在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名并盖公章等，但甲、乙双方仅分别在协议书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均未签名，也未签署落款时间。一审法院另查明：1、根据英斯蒙特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均已经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黑名单）信息；2、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执行申请人上海浦发银行温州柳市支行与被执行人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英斯蒙特公司、陈景正金融借款合同系列案件，于2015年3月9日分别作出（2015）温乐执民字第830号、83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及拍卖苏州路美思公司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并于2018年3月8日10时至3月9日10时拍卖成交，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5）温乐执民字第8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予以确认，目前，执行款尚在分配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此，英斯蒙特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代偿款3793108.92元，应当向主债务人即浙江路美思公司追偿。由于一审法院（2014）温乐柳商初字253号、254号、255号、256号、257号、258号六份民事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英斯蒙特公司的追偿权，因此，现英斯蒙特公司请求浙江路美思公司偿付其代偿款3793108.9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英斯蒙特公司请求苏州路美思公司共同偿付代偿款3793108.92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第一、英斯蒙特公司与苏州路美思公司共同作为主债务人浙江路美思公司六笔借款的抵押担保人和保证担保人，一审法院在执行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等六个案件中，执行部门已经依法拍卖了苏州路美思公司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目前抵押物的拍卖款在分配中。因此，主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各担保人实际可能承担的担保债务数额尚不确定，各担保人分担担保责任份额的决算条件尚不具备。在此情况下，容易因之后新的代偿事实的发生，影响既判的稳定性或造成循环诉讼，形成诉累，故英斯蒙特公司行使对共同担保追偿的条件尚不具备。第二、三方当事人于2018年12月26日所达成的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不具有约束力。首先，从该协议形成经过审查综合判断。英斯蒙特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协议系法定代表人陈景正儿子陈彦亘拿走，拿回来就是盖好章的协议，当时仅有法定代表人陈景正儿子陈彦亘、侄女陈茹在场”等，这说明双方当时对协议的内容并没有经过协商一致，由于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而法定代表人陈景正不在场，事后也没有签名追认，再结合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在一审法院作为被执行人案件较多，在公司已停止生产经营及相关财产被执行部门控制的情况下，公司印章保管人员在协议书上仅加盖公章并不能代表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系二个不同独立法人主体，而英斯蒙特公司与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均作为原金融借款纠纷系列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协议约定将因保证产生的代偿款履行义务转移给作为抵押人苏州路美思公司承担，其目的和动机在参与苏州路美思公司执行款的分配，因此，势必会影响苏州路美思公司清偿债务能力，从而损害了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综上，英斯蒙特公司请求苏州路美思公司共同承担偿还3793108.92元代偿款，应不予以支持。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作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路美思公司偿付英斯蒙特公司代偿款3793108.92元；二、驳回英斯蒙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45元，由浙江路美思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英斯蒙特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微信截图，拟证明英斯蒙特公司曾派专人王景超与苏州路美思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景正沟通协商偿还代偿款事宜；证据二、授权委托书两份，拟证明陈景正的儿子陈彦亘、侄女陈茹是分别经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证据三、快递单及快递信息，拟证明苏州路美思公司的受托人陈茹于2019年1月16日将涉案协议书邮寄给英斯蒙特公司；证据四、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尾页，拟证明涉案代偿协议上苏州路美思公司的公章真实；证据五、诉前保全单，拟证明在苏州路美思公司的拍卖款尚未分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拒收英斯蒙特公司的保全申请。另本院依英斯蒙特公司申请调取了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2995号民事案件中苏州路美思公司的一份会议备忘录。英斯蒙特公司对该备忘录的三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浦发银行贷款的实际主债务人系苏州路美思公司，清偿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苏州路美思公司应对代偿款承担偿还责任。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未提供新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英斯蒙特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关联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认定，一审对浙江路美思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的工商登记失信信息认定有误，经查明，苏州路美思公司自2013年起作为被告大量涉诉，并存在诸多失信记录，其厂房与设备相继被法院查封拍卖，大量债权人等待参与拍卖款的分配。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苏州路美思公司是否应当对英斯蒙特公司的代偿款3793108.92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英斯蒙特公司、苏州路美思公司分别系主债务人浙江路美思公司的保证人和抵押担保人，混合担保中担保人之间的追偿缺乏法律依据，故英斯蒙特公司在承担了保证担保责任后主张向抵押人苏州路美思公司追偿，本院不予支持。尽管英斯蒙特公司提供了加盖苏州路美思公司印章的《代偿款清偿协议》，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苏州路美思公司自2013年起就大量负债涉诉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其厂房及土地于2015年3月9日已被法院裁定查封拍卖，并于2018年3月拍卖成交，公司设备随后亦相继被司法拍卖，大量债权人等待参与分配，公司实际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在该种情况下，公司擅自对外签订涉案《代偿款清偿协议》，不当增加公司债务负担，并不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一审法院未予认定该协议效力，判决驳回英斯蒙特公司对苏州路美思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温州英斯蒙特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45元，由温州英斯蒙特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光林审 判 员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本件和原件核对无异法官助理胡淑丽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