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沿口镇临江路2号。 法定代表人：任勇，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亦云，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娅，女，198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全，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敬堂，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云，男，198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全，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敬堂，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菘海，男，196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四川省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苑公司）与被上诉人白云、被上诉人王娅、被上诉人明菘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的（2019）川0704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省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亦云，被上诉人王娅、白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全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明菘海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省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娅、白云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两份合同的相对方均为新苑公司”错误，合同的内容仅仅表述为“代表公司”，没有具体说代表哪个公司，合同中涉及的公司系被冒名，新苑公司并未以签字或盖章等方式予以确认；2.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合同相对方是王娅、白云及明菘海，涉案的保证金的收条系明菘海所签，应有明菘海承担相应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明菘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系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王娅、白云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相答辩。 被上诉人明菘海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涉案工程系由其出面联系，借用新苑公司的资质签订的相关合同，其与王娅、白云签订的涉案合同系以个人名义签订。 王娅、白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0月12日签订的《承包工程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退还原告2016年10月12日交纳的工程质量保证金3,000,000元，并从2016年10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退还完毕，二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7月，久远老年公司就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久远幸福老年基地项目”向新苑公司发出邀标文件。2016年7月25日新苑公司向明菘海出具书面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明菘海作为新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全权参加、处理该项目，授权委托书上载明“限叁拾日内有效”。2016年8月19日，久远老年公司向新苑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新苑公司为上述项目工程的中标人。2016年8月28日，久远老年公司与新苑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容包括久远幸福老年基地1＃—10＃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室外附属、防水、屋面等工程。2016年9月1日，四川久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远科技公司）与新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双方就前述《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计价标准、协议标的、工程保证金、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相关补充。其中载明“二、原协议标的拟将6＃—10＃变更为1＃—10＃。鉴于1＃—5＃已经对外发包，本协议生效后，久远科技公司出面将绵阳正东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1＃—5＃的承包人协商解除其协议书，乙方积极协助。三、原协议履约保证金从2500000元变更为5500000元”。同时，该《补充协议书》上新苑公司落款处除加盖新苑公司印章外，还有“明菘海”署名。 2016年10月16日，新苑公司与明菘海签订《项目经营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同意明菘海借用本公司资质参与“久远幸福老年基地1#—10#”工程的竞标、修建；该工程现已中标，故该项目内部承包给明菘海负责实施与管理；乙方（明菘海）作为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管理工作；所有由乙方签订的涉及本项目工程的合同及文件，需经甲方授权，并上交一份原件给甲方，若甲方承担相关责任时，有权向乙方追偿。 王娅、白云举出了《承包工程协议》一份，新苑公司则举出了《内部承包工程协议》一份，两份协议落款时间均为2016年10月12日，内容均是就久远科技公司幸福公寓1#-5#楼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进行分包，乙方均为王娅、白云，落款处也均有“王娅”“白云”“明菘海”署名；两份协议不同之处仅为：《承包工程协议》甲方列明为明菘海，甲方落款也是“明菘海”署名；而《内部承包工程协议》甲方列明为新苑公司，甲方落款处无新苑公司印章，仅有代表人处有“明菘海”署名字样。两份协议均载明“甲方代表公司处理并承担质量、进度、安全等技术及经济责任……乙方向甲方交质量保证金叁佰万元……各工地上交总价款的配合费9%，属公司行政人员的工资费用。工程按甲方与建设方所签订的决算方式决算，及支付工程款给乙方”。王娅、白云陈述《内部承包工程协议》签订在先，因发觉合同甲方列明为明菘海不适当，才更正签署了甲方列明为新苑公司的《承包工程协议》；而新苑公司则陈述称《承包工程协议》签署在先，因未得到新苑公司盖章确认，才更正签署了甲方列明为明菘海的《内部承包工程协议》。 2016年10月12日，王娅、白云向新苑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3,000,000元作为案涉工程保证金。同日，明菘海向王娅、白云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王娅、白云交来久远幸福养老项目一至5号楼的工程保证金叁佰万元”。次日，新苑公司即将5,500,000元转账汇入久远科技公司账户内作为“久远科技老年公寓工程保证金”。 2018年3月2日久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向白云汇款100,000元，交易附言为：代为久远老年公司退还保证金。 新苑公司为了证实明菘海向王娅、白云分包案涉工程系其个人行为，除了前述甲方列明为明菘海个人的《内部承包工程协议》外，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6日、甲乙方分别为“明菘海”“白云”署名的《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载明：乙方因承建久远科技公司幸福养老公寓项目1#至5#楼房建工程（工程造价1.1亿元），乙方已于2016年10月12日向甲方交质量保证金1,500,000元，因工程迟迟未动工且手续不全，经双方协商，甲方按3%的月利率支付给乙方，时间从签订合同之日起（每月利息1,500,000×3%=45,000元）。新苑公司陈述该份证据来源于明菘海提供，但未出示原件。王娅、白云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2.手写收款明细复印件一份，内容为“①2017.5.1710.10分明菘海跨行汇我200,000元（汇于工行）②2017年4月11日14.31分工行跨行汇入100,000元③2017年3月8日15.32分工行跨行汇入100,000”元，新苑公司陈述该证据系王娅、白云的共同投资人杨柏贵书写出具给明菘海后，明菘海提供给新苑公司，但未出示原件。王娅、白云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陈述不认识杨柏贵；3．久远科技公司向白云账户转账支付100,000元的业务回单复印件，附言为“代为久远老年公司退还保证金”。新苑公司据此主张白云通过明菘海直接与久远公司发生了保证金退还关系，故案涉工程分包相关事宜系明菘海个人行为，与新苑公司无关。王娅、白云虽认可该业务回单真实性，认可收到了100,000万元保证金退还款项，但是久远公司接受新苑公司授权退给白云的，应认定为新苑公司的行为。 另，王娅、白云及新苑公司均陈述案涉工程至今尚未进场施工。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身份信息、工商营业信息、承包工程协议、内部承包工程协议、银行卡交易明细、收条、电汇凭证复印件、邀标文件复印件、法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补充协议复印件、业务回单复印件、收款明细复印件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王娅、白云所签订的分别将明菘海、新苑公司列为甲方的《承包工程协议》《内部承包工程协议》各一份，均约定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王娅、白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之规定，该《承包工程协议》无效。且因案涉工程也未实际进场施工，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保证金应当全额予以退还。 关于王娅、白云就案涉工程进行承包的合同相对方认定。王娅、白云主张明菘海是代理新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并收取保证金，合同相对方应为新苑公司。新苑公司则辩称明菘海签订前述合同系其个人行为，主要理由为王娅、白云与明菘海之间就案涉工程承包先后签订了两份合同，在前的一份合同甲方列明为新苑公司，因未得到新苑公司盖章认可才补签了后一份将甲方列明为明菘海个人的合同。但该两份合同均载明“代表公司处理并承担质量、进度安全等技术及经济责任……各工地上交总价款的配合费9%，属公司行政人员的工资费用。工程按甲方与建设方所签订的决算方式决算，及支付工程款给乙方”，前述合同内容均是针对新苑公司的权力义务进行处分，表明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合同中甲方权利义务归属于新苑公司，据此应认定两份合同的相对方均为新苑公司。并且，新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明菘海又是该工程项目负责人，王娅、白云有充分理由相信明菘海具有代理新苑公司签订前述协议的相应权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明菘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新苑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王娅、白云依据前述合同向新苑公司账户支付了保证金3,000,000元，则新苑公司应向王娅、白云退还该款。由于王娅、白云当庭确认已收到100,000元保证金，则新苑公司还需退还剩余保证金数额为2,900,000元，并且新苑公司收取保证金期间占用该款项而产生的法定孳息应一并返还，故3,000,000元本金从2016年10月13日起至2018年3月2日，2,900,000元本金从2018年3月3日至款清之日止，均应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利息。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遂缺席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王娅、原告白云于2016年10月12日签订的，以四川省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甲方的《承包工程协议》无效;（二）被告四川省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王娅、白云工程质量保证金2,9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000,000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3日起至2018年3月2日止；以本金2,900,000为基数，从2018年3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均以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三）驳回原告王娅、原告白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17,200元，由原告王娅、白云负担2200元，由被告四川省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该款原告王娅、白云已预交，被告新苑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王娅、白云）。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的保证金应由谁退还的问题，现分析如下：王娅、白云所签订的分别将明菘海、新苑公司列为甲方的《承包工程协议》《内部承包工程协议》中保证金涉及的工程中标公司系新苑公司，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王娅、白云无相关资质，其所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协议。由于涉案工程发包人系久远老年公司，中标人系新苑公司，而明菘海系新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结合王娅、白云系将涉案保证金转入新苑公司的账户后，再由新苑公司将相关保证金转入久远老年公司账户的事实，原审认定明菘海系履行职务行为，在涉案工程至今仍无法进场施工的情况下，判决新苑公司退还王娅、白云所缴纳的保证金及相应的资金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国 审 判 员 代 艳 审 判 员 石 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罗 婷 书 记 员 黄孟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