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知民终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视恒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大源南二街16号1层。 法定代表人：阳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德，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百家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城隍庙街18号1层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四川履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中视恒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百家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家堂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1215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德，被上诉人百家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百家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百家堂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虽然被上诉人未充分履行在先的付款义务，但上诉人仍取得了案涉立项文件，充分且超前履行了合同义务，对这一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二、一审判决错误理解、运用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未足额注资不会实质上影响立项行为，因此否定上诉人行使法律规定的先履行抗辩权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三、《纪录片项目协议》并未解除，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退还150万元资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百家堂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百家堂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恒宇公司因协议终止退还项目资金150万元并赔偿损失109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订立情况 百家堂公司与恒宇公司于2016年1月8日签订了《纪录片项目协议》，双方主要权利义务包括：“甲方系百家堂公司，乙方系恒宇公司，甲方委托乙方进行以下事宜：1.乙方负责承制纪录片项目；2.乙方负责协调中央电视台纪录片频道对本协议纪录片项目的立项；3.乙方负责纪录片项目国内首播档期和播出计划……”“纪录片项目资金注入共分为三期：第一期：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将项目资金300万元转入专项账户……”，乙方应“在2016年3月20日前，取得中央电视台立项通知书”，在“特别约定”中有如下条款：“1.甲方注入第一期项目资金后，如乙方未在约定期限内取得中央电视台立项通知书，则乙方在2016年3月21日无息退还甲方的第一期项目资金。本协议终止；2.当甲方向专项账户上注入第一期项目资金且乙方取得立项通知书之日起，乙方即可根据纪录片项目需要而支取、使用专项账户上项目资金。如甲方未按时注入第一期项目资金的50%，导致周期延长，或导致纪录片项目、乙方损失的，由甲方承担所有责任”。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本协议签署后，双方应遵约履行。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时，违约方应及时赔偿对方因此等违约行为所导致的损失”。 二、关于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 2016年1月19日，百家堂公司向恒宇公司转款150万元，摘要或附言部分载明“纪录片一期启动金”字样。 三、与本案相关的其他情况 2017年11月24日，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对（2017）川0104民初8510号百家堂公司与金德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结果如下：“一、被告四川百家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金德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返还赞助款15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二、驳回原告深圳市金德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被告四川百家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后百家堂公司不服该判决并提出上诉。 2018年9月18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2018）川01民终13036号百家堂公司与金德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二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送达之日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百家堂公司与恒宇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关键在于恒宇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及责任承担问题。 一、恒宇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关于双方涉案合同义务的履行是否存在先后履行顺序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百家堂公司的义务履行期限应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即2016年1月22日前，而恒宇公司的义务履行期限应在2016年3月20日前，故双方关于涉案合同义务的履行存在先后关系。 关于恒宇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百家堂公司的履行行为不足以让恒宇公司产生先履行抗辩权。理由在于，首先，涉案合同约定：“如甲方未按时注入第一期项目资金的50%，导致周期延长，或导致纪录片项目、乙方损失的，有甲方承担所有责任。”言下之意，若甲方注入了150万元，则足以保证纪录片项目启动。百家堂公司在履行期限内已支付了150万元，足以担保百家堂公司后续立项义务的履行。其次，涉案合同中双方约定：“当甲方向专项账户上注入第一期项目资金且乙方取得立项通知书之日起，乙方即可根据纪录片项目需要而支取、使用专项账户上项目资金。”亦即恒宇公司在取得立项之前不可支取项目资金，换言之，百家堂公司实际注资金额不会实质上影响恒宇公司的立项行为。最后，恒宇公司也并未证明其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对百家堂公司的实际付款行为提出异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订立涉案合同时的真实意思为：百家堂公司的第一期付款金额为300万元，但其付款金额达到150万元时，恒宇公司即应开始履行其立项义务。因而，虽然百家堂公司只支付150万元的行为构成违约，但这并不足以使恒宇公司产生先履行抗辩权。 二、关于责任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甲方注入第一期项目资金后，如乙方未在约定期限内取得中央电视台立项通知书，则乙方在2016年3月21日无息退还甲方的第一期项目资金。本协议终止”。因此，对于百家堂公司要求恒宇公司返还15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双方已明确约定“本协议终止”，故双方关于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对于百家堂公司主张的损失109600元，因其未能证明其在订立涉案合同之时已告知恒宇公司该款项是来自第三人提供的资金，故上述款项不在恒宇公司可预见的范围之内，恒宇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对于上述损失无法预见，故对于百家堂公司主张的109600元损害赔偿，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一、恒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百家堂公司支付的合同款150万元；二、驳回百家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恒宇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286元，由百家堂公司负担3286元，恒宇公司负担16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恒宇公司是否应向百家堂公司返还项目资金150万元。 关于案涉《纪录片项目协议》是否终止的问题 本案中，百家堂公司与恒宇公司签订的《纪录片项目协议》是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纪录片项目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的“特别约定”载明：“百家堂公司注入第一期项目资金后，如恒宇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取得中央电视台立项通知书，则恒宇公司在2016年3月21日无息退还百家堂公司的第一期项目资金。本协议终止。如百家堂公司未按时注入第一期项目资金的50%，导致周期延长，或导致纪录片项目、恒宇公司损失的，由百家堂公司承担所有责任”。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上述条款来看，应理解为在百家堂公司注入不少于第一期项目资金的50%后，如恒宇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取得中央电视台立项通知书，则协议终止。本案中，百家堂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向恒宇公司转款150万元，而恒宇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2016年3月20日前取得中央电视台立项通知书，案涉协议约定的终止条件已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案涉协议终止，恒宇公司上诉人认为本案案涉协议未解除，应继续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协议约定，协议终止后，恒宇公司应在2016年3月21日无息退还百家堂公司注入的项目资金，故恒宇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向百家堂公司退还项目资金150万元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恒宇公司上诉认为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从协议的约定来看，并未约定将百家堂公司全额注入第一批项目资金作为立项的条件，二审庭审中恒宇公司亦认可百家堂公司的注入资金行为与恒宇公司的立项行为之间不存在先后顺序，故恒宇公司关于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恒宇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认定其已经取得中央电视台立项通知书的相关事实问题，本院认为，恒宇公司提交的中央电视台总编室向“大型纪录片《心灯》节目组”出具的《关于同意大型纪录片（暂定）在央视播出的函》的时间为2016年4月18日，无论该函是否具有真实性，是否为中央电视台立项通知书，因其出具时间已超过2016年3月20日，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恒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四川中视恒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涛 审判员 刘小红 审判员 余 静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康靖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