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沪0115行初832号原告上海蓝云环境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朱国俊。委托代理人李秀琴，女。委托代理人张金松，上海市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宝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黄雅萍。委托代理人李小娟，女。委托代理人饶炜彤，上海沪港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月娥，女，1977年2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委托代理人刘小花，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文华，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蓝云环境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云公司)诉被告上海市宝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宝山人保局)不服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于2019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年9月3日立案受理，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因张月娥与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蓝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秀琴、张金松，被告宝山人保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小娟、饶炜彤，第三人张月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小花、李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宝山人保局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宝山人社认(2019)字第123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主要内容为：郝祝明与蓝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事保洁主管工作。2018年12月5日16时许，郝祝明在单位工作时突然晕倒，同事立即拨打“120”，后由救护车送往上海市同仁医院进行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7日14时08分宣布死亡，死亡原因：猝死(心源性可能)。郝祝明同志本次工伤认定申请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工伤。原告蓝云公司诉称：2018年12月5日16时30分许，郝祝明在原告处工作时突然晕倒，原告不惜一切代价对其进行了送医抢救，并垫付了所有医疗费用。在医院救治过程中，医生告知原告及郝祝明家属，郝祝明系心脏问题，与工作无关。在抢救过程中，2018年12月5日23：00许，郝祝明病情出现好转，血清改善、血氧饱和度增加；12月6日18：40许，郝祝明病情处于平稳；12月7日10：00许，血压数值明显上升，生命体征有所好转；2018年12月7日13：10许，郝祝明家属突然冲入抢救室，强烈要求医生对郝祝明拔管放弃治疗。原告工作人员看到郝祝明身体特征有好转，劝其家属不能放弃治疗，郝祝明妻子张月娥强烈要求医生放弃治疗。后原告拨打110报警，民警到医院了解了相关情况，对郝祝明要求医院放弃治疗，人为拔管一事予以了记录。后值班医生根据医院规定，在郝祝明家属签署了自愿放弃治疗的法律承诺文件书后放弃了对郝祝明的治疗。原告认为，本案系郝祝明妻子及其家属在医院救治和病情好转的情况下非法剥夺了郝祝明的生命权，郝祝明的死亡不是因医院抢救无效的正常死亡，而是其妻子和家属违法强制的行为造成的，是非因工死亡的行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诉请判决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原告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1.上海市同仁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证明郝祝明家属要求放弃治疗的事实；2.110接处警信息反馈单，证明原告报警及110出警情况；3.聘用协议、郝祝明身份证明、招聘登记表、郝祝明申请书、应聘者告知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转账支付授权书、录音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原告录用郝祝明及社保缴纳的相关情况，郝祝明系因其家属放弃救治导致死亡，而非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宝山人保局辩称：郝祝明的情形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宝山人保局向本院提交了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证据、依据：1.《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作为职权依据，证明被告具有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2.郝祝明身份证明、原告档案机读材料、聘用协议，证明原告注册地在被告行政辖区，郝祝明作为其职工，工伤认定事项属于被告职权范围；3.工伤认定申请表、委托材料、补正材料通知书，证明第三人于2019年4月17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4.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调查核实通知书、提供证据通知书、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及相关送达回执，证明经补正程序后，被告受理、调查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5.上海市闵行区院前急救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海市同仁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证明郝祝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6.被告对第三人张月娥制作的调查笔录、身份证明材料；7.被告对原告委托代理人王辉制作的调查笔录、授权委托书及身份关系证明；8.被告对证人吴金亚制作的调查笔录、身份证明；9.原告提交的微信记录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证据6-9证明郝祝明于2018年12月5日16时许，在单位工作时突然晕倒，后由救护车送往上海市同仁医院进行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7日14时08分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心源性可能)；10.《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五条第(一)项作为法律适用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第二十二条、《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作为程序依据，证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第三人张月娥述称：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如果在医疗机构已经无计可施，家属没有恶意伤害情形的情况下，放弃治疗在48小时内死亡的，可以视同工伤。郝祝明在刚入院时的记录是死亡，其在医院抢救期间的病例显示是情况越来越差，放弃救助是医生的建议，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庭审质证，对被告宝山人保局提供的证据及依据，原告认为：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郝祝明并非因医院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而系第三人放弃治疗而死亡,被告认定郝祝明的情形应视同工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人张月娥对被告宝山人保局提交的证据及依据，认为：不认可证据7、证据8中当事人关于第三人放弃治疗而导致死亡的陈述，证据9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原告蓝云公司提交的证据，被告宝山人保局、第三人张月娥经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违法；证据3，单位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是强制性要求，不能因员工签字放弃而不予缴纳。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宝山人保局提交的证据及依据均系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依法收集并作为职权依据、事实认定、执法程序、法律适用的有效证据及依据，本院均予认可。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但不能证明原告诉讼主张。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蓝云公司与郝祝明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聘用协议》，郝祝明自当日起在原告处从事保洁工作，约定劳动期限至2020年11月30日止。2018年12月5日16时许，郝祝明在原告处工作时突然晕倒，经单位同事拨打120急救电话，由救护车送往上海市同仁医院进行救治。2018年12月7日，上海市同仁医院开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宣布郝祝明于2018年12月7日14时08分死亡，主要死亡原因：猝死(心源性可能)。2019年4月17日，郝祝明妻子即第三人张月娥就郝祝明上述事项向被告宝山人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4月28日向第三人发出《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补充材料，第三人于2019年5月17日递交补正材料。被告于当日受理，并向原告、第三人送达了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调查核实通知书、提供证据通知书等法律文书。2019年7月12日，被告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原告不服，遂起诉来院。另查明，郝祝明发病、急救、门急诊过程中，医疗机构病历档案材料记载主要内容如下：1.上海市闵行区院前急救病历显示：急救人员于2018年12月5日16时16分到达发病现场，16时28分许送达医院，诊断栏初步印象：车到人已亡：猝死。2.上海市同仁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记载：(1)2018年12月6日7：53许，查体意识不清，双瞳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消失，医生诊断为休克；(2)13：30记录：患者各项指标较昨日各项指标恶化；双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患者恢复可能渺茫；家属如果想知道原发疾病或质疑非正常死亡，可以在死亡24小时内做尸检，家属表示不做尸检；(3)2018年12月7日8：40查体记录：神不清，呼吸机支持中，一般情况差，双瞳孔0.3-0.4cm，对光反射消失；双肺呼吸音粗，可及干湿罗音；心率：122bpm,律欠齐，未及杂音；腹平软，无压痛；双下肢无浮肿。诊断：休克、肝功能不全、胃炎。处理意见：再次告知病情危重；(4)2018年12月7日12：28记录：患者目前一般情况极差，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神不清，双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振动微弱……①目前今日检查结果较昨日明显恶化，血流动力学不稳定，向家属告知，随时有心跳呼吸停止可能；②家属商量后要求放弃所有抢救措施，包括静脉用药、呼吸机使用等，减少病人痛苦，向其家属说明将使呼吸心跳停止，家属理解并承担所有后果，签字为证；(5)2018年12月7日13：46，张月娥在病历上签名并书写如下内容：本人张月娥，目前根据病人的病情强烈要求停止一切治疗措施(包括盐水呼吸机)并承担法律后果，签字为证；(6)2018年12月7日14：00拔除呼吸机，查体：神不清，双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振动消失，呼吸消失，宣布死亡，死亡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14：08，死亡原因：猝死(心源性可能)，再次告知家属，如对死亡原因有疑问，24小时内申请尸体解剖。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工伤保险工作。原告营业执照注册地在上海市宝山区，被告宝山人保局作为管辖地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根据被告提交的聘用协议、原告档案机读材料、郝祝明病历资料、相关人员调查笔录及原告提交的上海市同仁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110接处警信息反馈单等证据，可以证明郝祝明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争议，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郝祝明的死亡是否符合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的条件。本院认为，郝祝明的情况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条件。首先，郝祝明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其次，以2018年12月5日16：28分上海市同仁医院初次诊断为突发疾病起算点，至医院经抢救无效宣布其于2018年12月7日14时08分死亡，符合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的要件。故被告对郝祝明的情形予以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认可。针对原告提出的郝祝明系家属放弃治疗导致非正常死亡而非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有悖常理，本院不予支持。具体阐述如下：第一，医院对郝祝明发病、急救、门急诊过程的客观记载中多次出现病情明显恶化、随时有心跳呼吸停止可能、情况差、神不清、双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告知家人病情危重等内容，可以证明郝祝明病情危急且持续处于危重状态的事实，第三人张月娥当庭陈述系跟医生多次交流，被告知郝祝明已经脑死亡的情况下选择的放弃治疗，该陈述与病历材料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上述事实可以证明郝祝明系经抢救无效而导致的死亡，而非其他行为所致。基于目前医疗技术水平的先进性，即使不能排除可通过实施急救措施延迟郝祝明死亡时间的可能性，但在继续实施抢救不具有改变郝祝明死亡结果可能性的情况下，其家属选择放弃治疗，本质上系被动承认郝祝明经抢救已无生还可能的事实，而非主动去改变抢救结果，其签字同意表示放弃抢救不影响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第二，自2018年12月6日7：53至2018年12月7日13：46张月娥签字要求医院放弃治疗措施期间，医院与郝祝明家属一直处于沟通过程中，多次告知家属郝祝明病情危急的相关情况，郝祝明病历材料记载亦可反映其持续处于病危状态，随时具有呼吸心跳停止的可能。本院认为，在医院多次告知郝祝明家属其病情危急的情况下，第三人张月娥作为郝祝明妻子签字放弃治疗是在医生充分告知，家属充分理解，知道相关后果的情况下作出的放弃治疗决定。法理不外乎人情，第三人张月娥作为死者郝祝明至亲家属，其对郝祝明生命健康的珍视应远甚旁人，签字放弃对亲人的治疗需要承受超乎寻常的悲痛，更需要莫大的勇气。结合本案调查笔录、相关医疗档案材料及庭审陈述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张月娥系在承受巨大悲痛的情形下，基于减少病人痛苦作出的放弃决定。且在现行工伤保险法律制度下，在继续治疗只存在延缓死亡时间可能性的情况下，其家属即使基于害怕因抢救超过48小时而使工伤认定无法成立、使家庭陷入沉重经济负担之考虑而决定放弃治疗，亦乃无奈之举。逝者已矣，但生者仍需继续生活，情实可悲，亦无可予指责之处，更不属于原告所指骗取工伤保险的情形。第三，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排除工伤认定的情形。本案中，未发现郝祝明存在自杀、自残、醉酒、吸毒等排除工伤认定的事由，其自入院抢救至被宣告死亡期间，一直处于医院抢救过程中。根据医院救治病历可以看出，针对郝祝明的抢救效果不佳，未脱离生命危险。其家属在跟医院多次交流后，在认为郝祝明没有继续存活可能性的情况下，签字要求放弃治疗不属于主动拒绝治疗、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范畴，依法可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第四，用人单位责任承担的问题。首先，本案原告作为用人单位，认为郝祝明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情形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远不能证明郝祝明妻子及其他家属存在违法强制剥夺郝祝明生命权的事实。相反，原告提交的病历材料，可以证明郝祝明的情况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原告提交的张月娥放弃治疗导致郝祝明死亡的报警材料，只能证明存在报警的事实，公安机关亦未以剥夺生命权案件处理，其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工伤保险制度通过统筹基金方式为劳动者提供职业保障，将用人单位用工风险分散在参加保险的用人单位中。但当用人单位未能及时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时，该风险由用人单位自行承担，这也是用人单位承担社会责任的一种体现。被告宝山人保局在受理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补正告知、通知提供证据、调查询问等程序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综上，原告要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蓝云环境服务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上海蓝云环境服务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忠耘审 判 员  邹加沅人民陪审员  徐爱华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书 记 员  唐晓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