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4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佃峰，男，199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际祥，男，193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田，女，194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春叶，女，197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萌，男，1974年9月25日生，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金，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俊，男，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迎，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兰山区大众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镇东方城村。组织机构代码：590342456。 法定代表人：孙慎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翔宇，男，1992年12月1日生，公司职工，住山东省郯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泓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云山街道白果树村滨河路88号。组织机构代码：579536110。 法定代表人：陆明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徽，江苏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倩，江苏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佃峰、曹际祥、刘美田、许春叶因与被上诉人赵建俊、临沂市兰山区大众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运输公司）、江苏泓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泓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5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佃峰、曹际祥、刘美田、许春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560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方与江苏泓庆公司签订的协议系补偿性质，而非赔偿性质，该补偿协议并没有阻却上诉人向赵建俊的赔偿主张，上诉人方仍有权向赵建俊主张赔偿。一、上诉人与江苏泓庆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经当地调解委员会确认，该份经确认的和解协议书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该协议明确协议的性质为补偿协议而非赔偿协议。如该份协议为赔偿协议，同一事故中，江苏泓庆公司员工溺水死亡，泓庆公司赔偿标准远超我方的补偿标准，按照法律规定，同一事故中赔偿标准一致的原则，如上诉人方是赔偿性质，我方的赔偿标准远没有达到当地的赔偿标准。如泓庆公司认定该份协议为赔偿性质，明显事故中死者的赔偿标准不一致，违反了法律相关规定，上诉人方有权要求撤销该份显示公平的协议，要求被上诉人方重新赔偿。二、泓庆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并非第三人侵权，对上诉人亲属的死亡不承担第三人的侵权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泓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属于补偿协议，是泓庆公司从人道主义方面对死者亲属的一种精神抚慰金性质的补偿，因不同意与泓庆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后双方才达成了补偿协议，且双方也明确签订的是补偿协议。事件发生后，泓庆公司迅速报警并通知安监部门，经两部门调查，泓庆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责任，并且也未对泓庆公司给予任何处罚。如其存在安全设施及管理制度不符合规定的情况下，其行为已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但经公安机关及安监部门调查并未发现其存有重大安全过错。在没有明显安全过错的情况下，上诉人亲属曹现鹤又不属于泓庆公司员工，泓庆公司不是适格的赔偿主体，双方签订的只能是补偿性质的协议。三、在泓庆公司没有赔偿义务的情形下，上诉人向基于雇佣关系向赵建俊主张赔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亲属曹现鹤受赵建俊雇佣多年，一直跟随赵建俊从事驾驶员工作，且事故发生在上诉人亲属曹现鹤工作期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向赵建俊主张赔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错误。 赵建俊辩称，上诉人与泓庆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为赔偿性质而非补偿性质，赔偿数额高达590，00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上诉人称系人道主义补偿，该主张不能成立，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及亲属几十人围堵泓庆公司，泓庆公司多次报警未果的情况下签订和解协议，并非人道主义补偿。泓庆公司对事故发生存在责任，其支付590，000元系履行赔偿义务。上诉人亲属曹现鹤在受雇期间，因泓庆公司侵权而受到伤害，赵建俊与泓庆公司均负有赔偿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向泓庆公司主张赔偿并已获得足额赔偿，其向赵建俊主张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大众运输公司、江苏泓庆公司未到庭参加答辩。 四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或调解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共计740,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赵建俊系鲁Ｑ×××××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该车辆挂靠在大众运输公司名下从事运输。原告亲属曹现鹤生前曾系鲁Ｑ×××××半挂牵引车的驾驶员，受雇于赵建俊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2016年6月4日，曹现鹤驾驶鲁Ｑ×××××号车辆到江苏泓庆公司厂区内装取工业污水时，发生意外坠入工业污水池溺水身亡的事故。3.曹际祥系死者曹现鹤之父，刘美田系死者曹现鹤之母，许春叶系死者曹现鹤之妻，曹佃峰系死者曹现鹤与许春叶之子。四人为死者曹现鹤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曹际祥、刘美田育有三子一女，分别为：长子曹现华、次子曹现岭、三子曹现鹤、长女曹现臻。4.2016年6月13日，许春叶接受曹际祥、刘美田、黄佃峰的委托，代理四原告（甲方）与江苏泓庆公司（乙方）签订《和解协议》，载明：“曹现鹤于2016年6月4日在乙方厂区内发生意外事故身亡，现就相关赔偿及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590,000元，该款包括法律规定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以及甲方人道主义补偿；二、乙方在2016年6月14日前将上述款项汇至甲方指定账户。开户银行为：中国建设银行临沂启阳支行，账户：43×××88，户主：许春萌；三、甲方指定账户收到上述款项后，甲乙之间就此事再无任何纠纷，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向乙方提出其他任何赔偿费用要求，不得无故聚众扰乱乙方生产生活秩序，不得以任何方式诋毁乙方工厂名誉和形象，不得对乙方任何工作人员造成人身威胁；甲方保证不再有其他权利人主张权利；四、本协议为甲乙双方平等自愿签订，自签订协议之日起，本协议生效；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在风俗上协助配合对方。”上述款项已经履行完毕。5.赵建俊于原审诉讼期间提供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的《和解协议书》一份，该份协议第一项保留了“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590,000元”的内容，删除其后的“该款包括法律规定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以及甲方人道主义补偿”内容，其它内容与泓庆公司提供的和解协议内容一致。6.案涉事故发生时，泓庆公司的另一员工郑守保，亦坠入同一工业污水池中溺水死亡。泓庆公司主张其厂区内的工业污水池设有相关安全防护措施，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亲属曹现鹤驾驶赵建俊案涉车辆鲁Ｑ×××××在泓庆公司厂区内装取工业污水期间，意外坠落污水池溺水死亡，该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公安机关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认定。曹现鹤溺水死亡的原因与其接受赵建俊雇佣并按授权指示驾驶赵建俊提供的案涉车辆到泓庆公司厂区拉取工业污水的行为存在内在联系，应当认定曹现鹤系在为被告陈建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被告陈建俊以曹现鹤不是为其提供劳务期间死亡抗辩，并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泓庆公司应否对原告亲属曹现鹤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泓庆公司与原告签订《和解协议》并支付590,000元的行为是赔偿还是纯粹基于人道主义的补偿。二、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诉请雇主赔偿能否支持。 关于争议一，泓庆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和货物运输合同的托运人，明知其厂区内建有工业污水处理池存在安全隐患，应当采取设立明显警示标识，建设安全防护措施，严格规范污水处置的操作规程，切实保障人身财产安全。而本案事故却造成了原告亲属曹现鹤与泓庆公司的本厂一员工均坠入厂区内的工业污水池中溺水死亡。泓庆公司虽然称其对污水池设有完善的安全防护等措施，但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且其亦未能提供加强厂区安全监督管理等方面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泓庆公司明显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原告亲属曹现鹤的死亡明显存在过错，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庭审中，泓庆公司提供了其与原告签订的《和解协议》一份，该协议明确载明，双方就曹现鹤在泓庆公司厂区发生意外身亡事故的相关赔偿及补偿事宜一次性补偿原告590,000元，该款具体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以及甲方人道主义补偿。原告认为应以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备案的《和解协议书》为据，590,000元现金仅是泓庆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的补偿，并非法律规定的赔偿。但泓庆公司认为两份协议并不矛盾，且上述和解协议亦包含了其公司对曹现鹤亲属的相关赔偿及补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泓庆公司因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存在过错，对曹现鹤的死亡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泓庆公司应当依法赔偿原告因其亲属曹现鹤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结合泓庆公司庭审中关于上述《和解协议》系案涉事故发生后，在原告及有关亲属几十人围堵被告厂区门口，使泓庆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并多次报警的情况下所签订，其公司的本意是对原告的赔偿及补偿，同时双方所签《和解协议》也明确作出了阻却雇主等权利人向泓庆公司行使追偿权等表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泓庆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的数额，与泓庆公司根据过错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相当，故认定上述《和解协议》具有依法赔偿的性质。原告主张590,000元仅系泓庆公司单纯出于人道主义的补偿，明显于情于理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陈建俊作为雇主在接受曹现鹤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由于对曹现鹤的职业活动未尽到现场监管、安全教育及劳动保护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亲属曹现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己所处的区域及可能遇到的危险具有一定的认知预见性并作出适当的防范，由于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溺水死亡，其本身对损害的发生明显存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应适当减轻赵建俊的责任。综合案涉事故的形成经过及劳务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曹现鹤自行承担20%至30%的责任较为适宜。参考山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原告亲属曹现鹤的死亡赔偿金应为630,900元，丧葬费应为29,098元，曹现鹤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59,562元（19,854元/2＋99270元/4×2），曹现鹤亲属的精神抚慰金可酌情支持1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29,560元，即使按赵建俊承担80%的责任比例计算，赵建俊应予赔偿原告的损失共计应为583,648元。 由于原告亲属曹现鹤受赵建俊雇佣从事装运货物期间，因泓庆公司侵权而受到伤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不真正连带责任的构成要件，即“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已经选择了泓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实际获得了590,000元的赔偿款，该赔偿款已超出作为雇主的赵建俊应予承担的赔偿额，原告对其亲属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损失已经得到满足，且原告在与泓庆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中，亦明确作出了阻断雇主赵建俊向雇佣关系外的侵权人泓庆公司追偿的权利，故原告再行要求赵建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已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大众运输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亦不成立，亦不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际祥、刘美田、许春叶、曹佃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00元，保全费2020元，由原告曹际祥、刘美田、许春叶、曹佃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上诉人主张应以其与被上诉人江苏泓庆公司签订的经调解委员会备案的《和解协议书》为依据，且该协议为人道主义补偿性质，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涉案《和解协议》具有依法赔偿的性质，《和解协议》约定数额与江苏泓庆公司根据过错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相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江苏泓庆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承担侵权责任，江苏泓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使四上诉人所受损失得到足额赔偿后，无权再向被上诉人赵建俊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主张江苏泓庆公司不存在侵权责任，其支付款项属于补偿，上诉人有权向赵建俊另行主张赔偿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曹佃峰、曹际祥、刘美田、许春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凤金 审判员  申慧雁 审判员  翟建光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汪振振 书记员张建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