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建斌，男，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福建省宁德东侨开发区天湖东路10号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16990405319。 法定代表人：肖兰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芳，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财丁，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建斌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邵建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提供的相反证据，直接依据宁劳人仲案（2019）46-1号仲裁裁决认定上诉人的月工资标准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有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份所作的工资表，该工资表可以准确反映上诉人邵建斌的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该证据与仲裁中被上诉人2017年12月收支明细表（一）中上诉人的应发薪资标准是一致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有关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因本案有上诉人工资表的相反证据出现，已足以推翻宁劳人仲案（2019）46-1号仲裁裁决所认定的月工资为6080.92元的事实，该仲裁裁决已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现一审判决只简单以上诉人主张的月工资15000元标准与宁劳人仲案（2019）46-1号（仲裁裁决书）已认定的月工资为6080.92元的事实相矛盾为由不予采信，显然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在一审及仲裁证明工资标准的相关证据作出审核认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了错误的判决结果。上诉人在仲裁中提供了被上诉人2017年12月收入明细表（一）及被上诉人支付工资银行流水清单，以及一审提供由被上诉人财务人员所作、董事长应纪彬签名的2017年12月份工资表一份及申请工资表上相关签名人员出庭作证申请书，尽管最后证人因其他原因没有出庭作证，但上诉人已尽到了举证责任，法院也有义务予以查明。其实仅凭这些原始证据也已足以证明上诉人的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的事实。一审判决对这些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既不质证也不认证，判决书中更是只字不提，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64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以及第79条：“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的规定，导致对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从而导致了错误的判决结果。另外，被上诉人虽然一审未到庭应诉，但其于仲裁时所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只是对上诉人存在重复仲裁提出抗辩，而对上诉人所主张的月工资15000元标准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抗辩。显然，被上诉人这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行为，也应视为对上诉人主张月工资15000元的事实一种变相承认，只不过一审法官偏见未予采信罢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证据认证规则，导致对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二审理应予以纠正。为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明事实后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豪公司辩称：一、邵建斌要求中豪公司支付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6月的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赔偿金，属重复主张权利，一审判决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违背了一事再理原则，本案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邵建斌的起诉。（一）2018年4月5日邵建斌向宁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请求为：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截至2018年3月31日止的工资344123元，之后按每月15000元的标准继续计算，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2018年4月29日邵建斌再次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裁决被申请人拖欠申请人近6个月（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工资小计81000元。2019年6月26日邵建斌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工资81000元等。以上二次仲裁请求、诉讼请求均是基于同样的事实和理由，构成重复主张权利。（二）邵建斌再次申请仲裁和起诉，违反了2018年5月3日宁劳人仲案（2017）35号《仲裁调解书》调解解决意见第二项：申请人放弃有关因与被申请人建立、存续、解除劳动关系而享有的所有实体权利，且双方均不得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提起仲裁申请和诉讼。故，一审判决支持邵建斌的部分诉讼请求违背了一事再理原则，邵建斌提出的上诉请求也违背了其在生效《仲裁调解书》中做出的承诺，依法应不予支持。二、上诉人邵建斌主张2017年12月起月工资为15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主张其2017年12月15日再次入职中豪公司，月工资为15000元，既没有书面的劳动合同，也没有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月工资15000元的标准是原来口头约定的工资标准，其提交的《仲裁调解书》只能证明其与中豪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和原来的工资标准，不能证明再次又与中豪公司形成了新的月工资为15000元的新的劳动关系。其提交的《2017年12月收支明细表（一）》和《2017年12月工资表》，没有中豪公司印章或财务专用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该两份表格不能证明上诉人邵建斌2017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6月的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三、本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与中豪公司于2018年5月3日经仲裁调解达成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后，又与中豪公司形成了新的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与原则；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盖章生效。根据邵建斌2018年4月29日《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自述，应主管领导（股东）指示，将劳动合同提交法人肖兰香处盖章签订被无故拖延，再次提交，期间多次催促仍未给予签订，说明中豪公司并不同意聘用上诉人，不同意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没有形成新的劳动关系。 邵建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豪公司支付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6月的工资81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赔偿金88500元，合计169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建立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中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邵建斌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6月的工资23060.9元，应予以支付。中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于2018年1月15日前与邵建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未签订，因此，应从2018年1月15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向邵建斌支付二倍的工资差额34039.14元，以上两项合计57100.04元。超过部分，邵建斌请求中豪公司支付，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中豪公司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参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判决：1．中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邵建斌工资23060.9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039.14元，合计57100.04元；2．驳回邵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中豪公司提供了：1．宁劳人仲案（2017）35号案中邵建斌的仲裁申请书；2．宁劳人仲案（2019）46号案中邵建斌的仲裁申请书；共同用以证明劳人仲案（2017）35号案中邵建斌已针对2018年5月之前其与中豪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达成调解协议，现再次申请仲裁以及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 上诉人邵建斌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的落款时间属笔误，应为“2019年4月29日”。但其第一次仲裁是针对2017年12月之前在杨玉光担任中豪公司负责人期间的劳动关系作的调解，本次起诉是针对2017年12月之后，肖兰香担任中豪公司负责人期间的劳动关系提起诉讼。 经审查，被上诉人中豪公司补充提供的证据经邵建斌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 2018年4月5日，邵建斌向宁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中豪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3月31日止的工资344123元，之后的工资按照每月15000元的标准继续计算。事实和理由为：2015年12月，邵建斌至中豪公司从事会计工作，2018年5月3日，宁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案（2017）35号《仲裁调解书》，调解书确认以下事实：邵建斌系中豪公司职工，2015年12月入职中豪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每月工资15000元。截至2017年8月28日，中豪公司拖欠邵建斌工资合计248123元。双方于2017年8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达成以下调解解决意见：1．中豪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前一次性支付邵建斌248123元（包括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的工资、经济补偿金）；2．邵建斌放弃有关因与中豪公司建立、存续、解除劳动关系而享有的所有实体权利，且双方不得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行提起仲裁申请和诉讼。 2019年4月29日，邵建斌向宁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中豪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的工资合计81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赔偿金81000元；支付用工6个月的经济补偿金1.5个月工资22500元；合计184500元。宁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2日分别作出宁劳人仲案（2019）4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豪公司支付邵建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80.92元（6080.92元/月×1个月）；作出宁劳人仲案（2019）4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豪公司支付邵建斌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6月的工资23060.9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039.14元。邵建斌不服宁劳人仲案（2019）46-2号《仲裁裁决书》，诉至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 本院认为，宁劳人仲案（2017）35号仲裁案件中，邵建斌的请求为中豪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3月31日止的工资344123元，之后的工资按照每月15000元的标准继续计算。邵建斌与中豪公司在2018年5月3日就该案达成调解意见，即表明双方针对截至2018年5月3日之前的劳动争议已达成解决意见，并按照宁劳人仲案（2017）35号《仲裁调解书》所确定的调解内容执行。因此，关于本案邵建斌的主张，应区分2018年5月3日之前的部分，和2018年5月3日之后的部分予以分别分析认定。 关于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的工资问题。因宁劳人仲案（2017）35号《仲裁调解书》确认，中豪公司支付截至2017年8月28日的工资248123元，因此，邵建斌经调解已放弃了关于2017年8月28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的工资主张，邵建斌不得再针对该部分提起仲裁或诉讼。因此，邵建斌关于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的工资主张，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中豪公司支付该部分工资，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问题。因宁劳人仲案（2017）35号案件中，邵建斌与中豪公司在2018年5月3日一致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8月28日解除，可见双方自2017年8月28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邵建斌主张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应当就此期间其与中豪公司有重新成立不定期劳动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邵建斌以中豪公司支付过2017年12月份的半个月工资7500元及2018年3月16日支付过9000元为由，主张双方于2017年12月15日起重新成立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仅两笔款项支付，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并且邵建斌该主张，与宁劳人仲案（2017）35号案件中其所确认的自2017年8月28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相矛盾。邵建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中豪公司自2018年5月3日之后有成立劳动关系，其关于依照15000/月标准支付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但鉴于中豪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对支付2018年5月3日之后的工资没有异议，二审对该问题不予干预。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的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即11672.57元（6080.92/月÷21.75天×20天＋6080.92元/月×1个月）予以维持。 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基于前述分析，根据双方于2018年5月3日达成的宁劳人仲案（2017）35号案件的调解意见，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8月28日解除，双方自2017年8月28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而邵建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于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6月30日有重新成立劳动关系。因此，邵建斌主张中豪公司按照15000元/月支付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亦缺乏依据。但鉴于中豪公司未提起上诉，亦视为对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4039.14元没有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该部分费用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邵建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邵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福建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邵建斌工资23060.9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039.14元，合计57100.04元；”为“被上诉人福建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邵建斌工资11672.57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039.14元，合计45711.71元”； 三、驳回上诉人邵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邵建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