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渡边秀子（ＷＡＴＡＮＡＢＥＨＩＤＥＫＯ），日本国籍，女，1965年1月5日生，住日本。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峰，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儒轩，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苏明，女，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恒峰，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渡边秀子因与被上诉人王苏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8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渡边秀子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如下：一、渡边秀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苏明借款2402311元及利息（利息以15893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1月2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总额时应扣减已支付的利息97800元）;二、渡边秀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苏明借款433661元及利息（利息以2804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月1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判令王苏明依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渡边秀子于2013年11月22日向王苏明借款170万元，约定年利率36%。2014年1月14日，渡边秀子再次向王苏明借款30万元，约定年利率36%。但一审法院未对渡边秀子每一笔还款进行梳理并结算具体还款是否仅为利息，抑或包含部分本金，直接以渡边秀子于2017年11月22日及2018年1月13日出具的两张欠条确认的金额作为判定还款情况的依据，并据此作出本案一审判决。事实上，经渡边秀子梳理核对，2014年2月9日至2017年2月28日，渡边秀子共计向王苏明还款26笔，还款总金额共计为1454600元，其中偿还借款本金的款项为1301340元。结合渡边秀子还款时点与金额，渡边秀子认为除170万元借款于2013年11月22日至2014年1月13日可按年利率36%单独计息外，该170万元借款以及30万元借款共计200万元，于2014年1月14日起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可合并按年利率36%计息。此外，自2017年11月22日之后，根据约定170万元借款应按年利率24%计息；而30万元借款则自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1月13日期间可单独按年利率36%计息，2018年1月13日之后则应按年利率24%计息。因此，截止2017年11月22日，170万元借款已还款本金金额为130134元，剩余本金为1589386元，剩余利息为812925元；截止2018年1月13日，30万元借款剩余本金为280480元，剩余利息为153181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根应依法予以改判。 王苏明辩称，一、渡边秀子承认2013年11月22日向王苏明借款170万元，约定年利率36%，也承认2014年1月14日又向王苏明借款30万元，约定年利率36%。也就是说渡边秀子就二笔借款本金及利率没有异议。二、渡边秀子对2017年11月22日就170万元本金向王苏明重新出具的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借条将利息计入本金，确认渡边秀子向王苏明借款296万元。同时，渡边秀子对2018年1月13日就30万元本金向王苏明重新出具的借条真实性亦没有异议，该借条亦将利息计入本金，确认渡边秀子向王苏明借款49.6万元。也就说渡边秀子对二张《借条》项下的金额均超出本金的事实也没有异议。三、基于以上事实，在双方未能对所有的往来款项确认一致且还款的本息顺序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根据渡边秀子亲自出具且没有异议的两张借条来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因两张借条的金额均超出本金，一审根据先还利息后还主债务的冲抵顺序，认定最初的本金170万、30万尚未返还，并将计入借款本金的利息年利率从36%调整为24%，是合理合法的。 王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渡边秀子立即偿还王苏明借款本金345.6万元及借款利息（借款本金296万元自借款之日2017年11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借款本金49.6万元自借款之日2018年1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渡边秀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2日，渡边秀子向王苏明借款170万元，王苏明通过自己银行账户和案外人林国强银行账户分别向渡边秀子转账借款20万元、150万元。2014年，渡边秀子再次向王苏明借款30万元，王苏明通过案外人王长浩银行账户向渡边秀子转账借款30万元。借款后，渡边秀子按月利率3%陆续向王苏明偿还借款利息。2017年11月22日，双方对最初的170万元借款进行结算，渡边秀子向王苏明出具一张借条，主要内容为：兹向王苏明女士借到人民币贰佰玖拾陆万元整（2960000元）借期一年，利息2分。2018年1月13日，双方对最初的30万元借款进行结算，渡边秀子向王苏明出具一张借条，主要内容为：我今向王苏明（女士）借到人民币肆拾玖万陆仟元整（496000元）借期1年，利息2分利。另查明，2018年1月28日，渡边秀子向王苏明偿还5万元；2018年1月29日，渡边秀子向王苏明偿还32800元，2018年5月13日，渡边秀子向王苏明偿还15000元；上述三笔还款合计97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渡边秀子系日本国籍，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双方未约定解决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渡边秀子两次分别于2013年11月22日、2014年1月14日向王苏明借款170万元、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应予以保护。借款后，渡边秀子按月利率3%向王苏明偿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王苏明收取了渡边秀子已支付的该部分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受法律保护，无须返还，不存在已还利息超过法律保护的部分可折抵借款本金的情形，故讼争两笔借款最初的本金170万元、30万元尚未偿还。讼争两笔借款，经王苏明、渡边秀子双方结算并由渡边秀子出具两张借款金额分别为296万元、49.6万元的借条交王苏明存执，该296万元包含借款本金170万元和利息126万元，该49.6万元包含借款本金30万元和利息19.6万元，王苏明主张上述126万元利息和19.6万元利息部分是按月利率3%结算而来的，部分是按月利率2%结算而来的，渡边秀子对此有异议，认为均是按月利率3%结算而来的，因王苏明主张部分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亦与双方之前均是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的交易惯例不符，且双方对之前已支付的利息总额及还款明细存有争议，亦无法据此判断是否存在按月利率2%结算利息的情形，故王苏明关于部分利息是按月利率2%结算而来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应认定均是按月利率3%结算。因上述按月利率3%结算的利息属于未支付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应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170万元这笔借款的利息为84万元，30万元这笔借款的利息为13066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王苏明、渡边秀子双方结算时，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出具了借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讼争两笔借款按前期利息并入后期借款本金计算后，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分别为254万元（170万元+84万元）、43.0667万元（30万元+13.0667万元）。上述利息84万元、13.0667万元系已经按年利率24%结算，并入后期借款本金后不能再继续计算利息，可继续计算利息的借款本金仍为最初的170万元、30万元，该最初的借款本金170万元、30万元的后续利息可按年利率24%分别自2017年11月22日、2018年1月13日起计算。王苏明主张在结算后渡边秀子偿还的9.78万元系用于偿还170万元这笔借款利息，因渡边秀子未举证证明该款系用于偿还借款本金，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在当事人没有约定时的还款按先还利息后还主债务的抵充顺序，王苏明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该9.78万元应在计算未还的利息总额时予以扣减。王苏明诉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在上述范围内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上述部分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渡边秀子抗辩自最初出借之日起按月利率3%已支付的利息部分亦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该款规定是针对未还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而已经按月利率3%实际支付的利息，依法可予以保护，本案也未在结算时并入后期借款本金，不适用该款规定，故渡边秀子的该项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渡边秀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苏明借款25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1月22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总额时应扣减已支付利息9.78万元）；二、渡边秀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苏明借款43.066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月1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渡边秀子认为一审判决未对其每一笔还款进行梳理，并结算具体还款是否仅为利息抑或包含部分本金，即认为应还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法不合理。为证明其主张，渡边秀子于一、二审提交了其本人及案外人向王苏明的汇款凭证。而针对该汇款记录，王苏明称其与渡边秀子之间除了本案借贷关系以外，二人在此期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并提出汇款记录中有几笔款项系案外款项往来。为佐证其主张，王苏明进一步提交了另外多笔包括在本案借款期间内王苏明与渡边秀子相互之间的汇款往来明细。本院认为，除本案借款之外，王苏明与渡边秀子之间另有其他多笔款项往来。在双方未能对其中所有的来往款项确认一致，无法确认其是否为本案的全部还款以及两笔借款最后一次结算之前的具体还款金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定渡边秀子应向王苏明偿还借款本金分别为254万元、430667元，并分别以170万元、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渡边秀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48元，由上诉人渡边秀子（WATANABEHIDEKO）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智远 审判员  谢 芬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易艳 书记员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