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0民终3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资兴八面山风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少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水，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璞，男，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资兴市州门司镇银杉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梅水清，系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池，系该村委会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育雄，资兴市乾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葱秀，女，1949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书位（系被上诉人欧葱秀女婿），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泽任，资兴市金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湖南资兴八面山风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面山风电公司）、上诉人资兴市州门司镇银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银杉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欧葱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9）湘1081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八面山风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水、王璞，上诉人银杉村村委会主任梅水清、村委会支部书记何忠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育雄，被上诉人欧葱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书位、邹泽任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面山风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欧葱秀对八面山风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费由欧葱秀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八座风电基仅10号基座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人是欧葱秀，其余七座基座的使用权人为银杉村委会。欧葱秀无权向八面山风电公司主张另七座基座的租地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助费。该七座基座的相关费用已支付给银杉村委会。八面山风电公司已与欧葱秀之夫黄成香签订了《租地及青苗补偿协议书》，租用安装10号基座的相关补偿费用26,262.3元已支付给黄成香。欧葱秀无权再向八面山风电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请求驳回欧葱秀对八面山风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欧葱秀辩称，八面山风电公司的风电基座（共9、10、11、12、13、14、15、16）共计8座都是兴建在欧葱秀持有的户主黄成香的《资兴县人民政府自留山（树）（资政字第28号）》第一栏目里的山场四至范围内。八面山风电公司未经上级政府批准，也未与欧葱秀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非法占用欧葱秀管理使用的自留山，毁坏欧葱秀全家自留山上栽种、护林、管理的树木及2005年欧葱秀儿子黄剑平花费30,000元租用挖机在“土产垅头”开挖的机耕道等，造成欧葱秀全家财产损失20万至30万元（机耕道未评估）。八面山风电公司仅与欧葱秀丈夫黄成香（已故）达成10号风电基座占用灌木林、自留山使用权损失26,262.36元，但八面山风电公司兴建的9、11、12、13、14、15、16号风电机座占用欧葱秀的林地、自留山等未与欧葱秀达成协议，未给予补偿。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八面山风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银杉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八面山风电公司赔偿占用“土产垅头”山场的使用权损失及损坏“土产垅头”山场的森林、林木损失22.59万元归银杉村委会所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葱秀承担。事实与理由：1.八面山风电公司占用“土产垅头”山场的所有权、使用权和森林、林木均属于银杉村委会所有。八面山风电公司2017年8月安装8-16号基座，名义上是安装在“土产垅头”山场，实际上是银杉村委会所有的喇叭口坳上一片山场的范围内（1981年7月22日，原资兴县人民政府以编号246号《资兴县山林权证》颁发给原资兴市烟坪乡顶辽村发会）。2004年黄成香与本组村民谢双明林地权属纠纷，资兴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04】22号处理决定书确定将“土产垅头”山场归黄成香使用文字表述无误，但勾画并制作“土产垅头”争议山场位置图时，将银杉村委会喇叭口坳上一片158亩的山场划入自留山范围内，资政发法【2012】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表述非常清楚，虽该决定后被行政判决书撤销，但撤销的原因是程序瑕疵。2.八面山风电公司征用或租赁土地是严格依法定程序进行的。退一万步讲，八面山风电公司租赁或征用银杉村委会部分“土产垅头”山场，该土地属银杉村委会所有，补偿费用应由银杉村委会支配。土地所有者是银杉村委会，且欧葱秀在承包山场之前，山场内的森林、林木本就属于银杉村委会所有。故，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欧葱秀辩称，1.银杉村委会上诉称，八面山风电公司占用的“土产垅头”山场所有权、使用权和林木属于银杉村委会所有与事实不符。由于历史原因，顶辽村境内的各组山场都填在原资兴市顶辽村委会的山林权内。资兴市政府1985年为欧葱秀家颁发了自留山管理证，银杉村委会虽持有资政字246号山林权证，但从未进行管理，“土产垅头”山场一直是欧葱秀一家栽种和管理的。2.黄成香与本组村民谢双明的80亩山场争议申请行政确权，资兴市政府作出（2004）22号行政处理决定，2012年银杉村委会向资兴市政府申请变更（2004）22号行政处理决定的附图，银杉村委会2015年撤回变更申请，银杉村委会向资兴市人民政府申请变更资兴市政府2004年12月24日作出的资政法【2004】22号行政处理决定附图变更案已了结。3.八面山风电公司兴建风电基座时，除10号基座外，其余的9、11、12、13、14、15、16号基座未经政府批准，也未与黄成香达成补偿协议，损毁林木，应当赔偿。 欧葱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八面山风电公司占用欧葱秀“土产垅头”山场使用权及捣毁“土产垅头”自留山上森林林木损失225,9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和评估费由八面山风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欧葱秀所在地资兴市州门司镇银杉村黄家组原为资兴市烟坪乡顶辽村黄家组。八面山风电公司系一家风能、太阳能、小水电新能源项目的开发、建设、运营、电力销售以及出售排放消减信用、电力设备销售等业务的企业。2017年8月份开始，八面山风电公司开始在银杉村委会境内建设风电项目。其中9、10、11、12、13、14、15、16号等八座风电基座安装在“土产垅头”山场境内。八面山风电公司在建设风电工程时，用地方式采取租赁方式，如是公共用地（如通风电场道路）则采取由银杉村委会与村民签订建设用地及青苗补偿协议，然后再由八面山风电公司与签订协议进行补偿；如只涉及村民个人的自留山、承包地租用，则由八面山风电公司直接与村民签订协议。八面山风电公司在“土产垅头”山场内建设的八座基站，除了10号基站与欧葱秀丈夫黄成香（湘）于2017年9月7日签订“租地及青苗补偿协议书”并按协议书补偿了26,262.36元外，其余的七座基站八面山风电公司以所在山场权属有纠纷为由，没有与欧葱秀家签订协议亦未进行补偿。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欧葱秀对“土产垅头”山场内被毁损的林木及被非法占用的山场使用权损失价值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郴州宏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9年7月8日作出“郴宏评报字（2019）第5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涉案的“土产垅头”山场内9号—16号风电基站之间被毁损的林木价值为17.74万元；涉案的“土产垅头”山场内9号—16号风电基站之间被占用的林地使用权损失为4.85万元，两项合计22.59万元。经质证，欧葱秀、八面山风电公司均认可该评估结论。为此，欧葱秀花鉴定评估费20,000元。 2、1985年元月23日，在林业三定工作中，欧葱秀所在的资兴市原烟坪乡顶辽村黄家组（即现合并为州门司镇银杉村黄家组）将本案涉案的“土产垅头”山场，上以岭顶、下以去牛塘路上、左以坳岐、右以坳岐倒水为界，面积为430亩的山场划归欧葱秀家做自留山使用，资兴市人民政府以欧葱秀丈夫黄成香（已故）为户主颁发了“资政字第28号《资兴县人民政府自留山（树）管理证》”，该山场一直由欧葱秀家从1985年管理使用至今。2003年冬，欧葱秀家就“土产垅头”山场权属及范围与村民谢双明发生纠纷，后经资兴市人民政府裁决，争议的山场林权属欧葱秀家所有（见资政法[2004]22号资兴市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2012年11月9日，原顶辽村委会向资兴市人民政府提出申请，对“土产垅头”山场权属及范围提出异议，要求确认资政法[2004]22号行政处理决定附图1号小班、2号小班不包括在3号小班内，经过行政处理及行政诉讼，顶辽村委会又撤回了申请。 3、欧葱秀丈夫黄成香（湘）于2017年12月病故，本案在诉讼过程中，黄成香（湘）的其他法定继承人都书面放弃对“土产垅头”林权的继承，表示该山场一切权利都由欧葱秀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1985年元月23日，资兴市人民政府向欧葱秀丈夫黄成香（湘）颁发“资政字第28号”自留山（树）管理证，将本案中的“土产垅头”430亩的山场划归欧葱秀家作为自留山管理使用。欧葱秀家由此对“土产垅头”山场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自1985年至今，“土产垅头”山场一直由欧葱秀家管理使用，八面山风电公司在未与欧葱秀家达成租地协议和依法征地的情况下，擅自在“土产垅头”山场内建设风电基站，其行为损害了欧葱秀家的财产权利，应依法进行赔偿。因此，对欧葱秀要求八面山风电公司赔偿占用“土产垅头”山场并损毁山场内林木建设风电基站所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八面山风电公司“欧葱秀所称山林权属存在纠纷，欧葱秀没有依据证明是归其所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损失的计算，虽然评估总损失为22.59万元，但对八面山风电公司已经支付了的10号基站26,262.36元的补偿费用，依法应予以减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四之规定，判决：“限被告湖南资兴八面山风电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占用原告欧葱秀“土产垅头”山场使用权及损坏“土产垅头”自留山上森林林木损失199,637.64元。案件受理费4688元，减半收取2344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22,344元，由原告欧葱秀负担2793元，由被告湖南资兴八面山风电有限公司负担19,55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八面山风电公司提交了三组新证据：证据一、山林产权证存根，拟证明9号、11-15号基座对应的山林权不归欧葱秀所有；证据二、资兴市州门司镇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不管是跟村民租赁还是跟村委会租赁，租赁费用都要经过财政所的账户，八面山风电公司将租赁费支付给财政所，拟证明八面山风电公司不会直接向产权人支付补偿；证据三、四份补偿协议书，拟证明9、11、12、13、14、15、16号基座的使用权不是欧葱秀，八面山风电公司已经与实际产权人签订补偿协议，八面山风电公司已经按照政府文件规定的标准对林木、青苗进行补偿。 欧葱秀质证认为，证据二没写清是9号还是10号，证据三协议是伪造的，三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 银杉村委会提交了三份新证据：证据一、资兴市山林权证存根，拟证明林地所有权、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都属于银杉村委会；证据二、资兴市人民政府关于准许撤回行政处理的决定书，拟证明处理决定超越职权范围，应确认无效；证据三、风电基站附图，从9-16号基站的位置，银杉村委会认为10号基站是风电公司与黄成香达成了协议，9号基站是黄成香与其他两人共有的范围，16号是周勇的；4、16号风基平台是大坪村的。 欧葱秀质证认为，证据一山权证体现的是山权，所有权是村委会的，使用权是黄成香的；证据二行政处理是合法有效的，撤回决定书的三性予以认可；附图证明是土地范围，只能证明是黄成香的，不能证明是银杉村委会的，三性认可，证明方向有异议；该两份证据恰恰证明黄成香的自留山合法有效。 本院经认证认为，银杉村委会提交的资兴市山林权证存根和八面山风电公司提交的基座附图，均不能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证据在一审均已提交，不是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八面山风电公司所建设的风电基座是否侵占了欧葱秀的山林权属，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银衫村委会上诉称，八面山风电公司占用的“土产垅头”山场的所有权、使用权及山场森林林木均归银衫村委会所有。八面山风电公司上诉称，八面山风电公司占用“土产垅头”山场建设了八座风电基站，其中只有10号基站对应土地的使用权人系欧葱秀，其余七座的风电基站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人是银衫村委会。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我国的林地所有权均为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本案中，银杉村委会二审提交的编号为246号的填发日期为1981年7月22日的资兴县山林权证存根，可以证实“土产垅头”山场的所有权归银杉村委会集体所有。湖南省资兴市政府颁发给黄成香的填发日期为1985年1月23日的“资政字第28号”自留山（树）管理证，可以证实银衫村委会将“土产垅头”山场划给黄成香家作自留地使用，欧葱秀享有案涉山场的使用权。依据查明的事实可知，从1985年至今，“土产垅头”山场一直由欧葱秀管理使用，资兴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也认定“土产垅头”山场使用权归欧葱秀家所有。故银衫村委会对“土产垅头”山场仅享有所有权，山场的使用权及其林木不属于银衫村委会所有，而属于欧葱秀所有。 本案中，八面山风电公司占用欧葱秀的自留山并损毁山场内林木建设风电基座，侵害了欧葱秀的山场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应当向欧葱秀赔偿侵占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和林木价值。一审法院以“郴宏评报字（2019）第5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为依据，认定被毁林木及被占用的林地使用权损失合计为22.59万元，有事实依据。又因八面山风电公司支付了10号基站的补偿费用26,262.36元，故一审法院在总损失的基础上减去该费用，认定八面山风电公司还需向欧葱秀支付199,637.6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八面山风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与银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湖南资兴八面山风电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88元，由湖南资兴八面山风电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资兴市州门司镇银杉村村民委员会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8元，由资兴市州门司镇银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审 判 员 杨爱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翁方丽 书 记 员 谢 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