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逍遥，男，199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梦兰，湖北驰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逍遥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之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但本案审理过程中，从未就本案中是否存在迟延履行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这一事实进行查证。从涉案合同履行情况来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部分培训服务，有能力和意愿提供其他培训和服务，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一审判决在涉案合同能够正常履行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判决解除合同，完全罔顾事实。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改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除错误地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外，还错误地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作为判决解除的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才能依法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中所列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其中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解除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解除条件，依法不应当作为判决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条件的情形下，判决解除涉案合同，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王逍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及上诉人提供的《告知书》，双方之间应系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支付的服务费实际上是特许经营费用。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基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应当退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费用。王逍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逍遥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荣世联创公司返还王逍遥特许经营合作款6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荣世联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日，王逍遥（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开展茶千岁项目店铺合作：1.乙方与甲方在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开展项目运营合作，甲方向乙方提供开展项目合作需要的核心技术资料、经营管理及市场运营等理论培训、技术操作培训、物料供给、设备采购及使用指导、店铺选址评估、装修设计指导、设备及物料配送、带店指导、督导等服务；2.1甲方服务期自2019年3月3日至2020年3月2日；2.3本合同项下收费由以下几类构成：1.技术培训费用，占合同费用总额的30%；2.网络教学课程，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3.核心资料交付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4.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5.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和日常督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6.设备用具和相关使用指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0%。以上各项费用共计69000元，乙方应在签约当日支付完毕；7.4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的项目名称为“茶千岁”，使用方式为单店，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单店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3月3日至2020年3月2日止。甲方仅提供项目标识普通许可使用与指导培训方面的服务与建议，是否采纳由乙方自行决定。同时，甲方不干预或参与乙方的经营活动，亦不对乙方的经营体系、财务管理体制、经营管理体制、生产服务程序、员工服装、经营口号、经营理念等各项内容具有任何控制力。合同签订当日，王逍遥交纳了合同约定款项69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向王逍遥出具了收据。同日，王逍遥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荣世联创公司向王逍遥交付了《技术手册》《营运手册》、设备设施养护等材料，并出具了《授权证书》。荣世联创公司还向王逍遥交付了培训平台账号。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礼仪服务、餐饮技术转让服务、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王逍遥未使用涉案资源进行开店，涉案合同文本系荣世联创公司提供。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王逍遥提交支付记录截屏，拟证明其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了合同款项，荣世联创公司虽表示对此份证据不予质证，但认可收到王逍遥支付的合同款项的事实，结合荣世联创公司向王逍遥出具收据的情况，一审法院对王逍遥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了合同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2.荣世联创公司提交《核心资料收阅证明》，拟证明其向王逍遥交付了《技术手册》《营运手册》、设备设施养护等材料。王逍遥虽不认可该证明上的签名系其签署，但认可该证明上的材料均已收到，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3.荣世联创公司提交《因故无法参加培训的说明》，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按约安排王逍遥于2019年3月4日培训，但王逍遥因自身原因未接受培训并写下说明。王逍遥不认可该说明上的签名系其签署。经审查，该说明上的签名字样与涉案合同及本案诉状上的字体均存在明显差异，故一审法院对此份证据不予采信；4.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网络截屏若干，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已向王逍遥交付了网络教学课程，王逍遥虽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荣世联创公司交付了教学课程，但认可收到了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培训平台账号信息，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王逍遥、荣世联创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起来看，王逍遥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茶千岁”项目标识，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王逍遥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店铺督导等，王逍遥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规定的信息披露制度，其目的在于保护被特许人，使其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经营项目之前能够获取特许人的必要信息，以预测投资风险，防止商业欺诈。本案中，仅凭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亦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合同履行意义重大，故涉案《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应予解除。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荣世联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王逍遥合同款69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王逍遥未使用涉案经营资源开店，在合同签订后约两个月即向法院提起诉讼；荣世联创公司向王逍遥提供了《技术手册》《营运手册》等相关资料，并交付了培训平台账号；王逍遥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王逍遥返还合同款6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王逍遥与荣世联创公司于2019年3月3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2.荣世联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逍遥合同款60000元；3.驳回王逍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减半收取计763元，由荣世联创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王逍遥不持异议。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提交的《因故无法参加培训的说明》有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经审查，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因故无法参加培训的说明》中有“王逍遥”的签名，但一审中被上诉人不认可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该签名的字体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两份协议书及民事起诉状中被上诉人的签名确实存在明显差异，一审法院对该说明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涉案《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第三条“服务内容”中3.1“核心资料”约定，“甲方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向乙方提供开店所需的核心资料。核心资料包括店铺选址、装修营建、日常运营、设备设施养护资料包及企业基本信息的告知书等。甲方的核心资料以实际交付时的内容为准。如资料内容有更新，甲方将以乙方提供的送达方式向乙方交付。”二审中，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陈述，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以《告知书》内容为准。被上诉人王逍遥陈述，上诉人未履行相关的信息披露义务会影响其在签订合同时对涉案项目的判断，2019年3月底被上诉人在委托诉讼代理人之前，经上网搜索发现上诉人有很多诉讼，认为涉案项目可能有问题，故不想再继续下去。以上事实，有涉案《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二审询问笔录在案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本院认为，涉案两份协议书应予解除。理由如下：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四）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五）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六）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七）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九）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十一）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重大违法经营记录；（十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信息。”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是经由第48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发布的行政法规，自2007年5月1日起施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均应当遵守该条例。涉案两份协议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应受该行政法规的调整。上述规定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针对特许经营合同所作出的强制性规定，并非当事人可以选择的任意性条款，只要当事人选择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就应当全面履行该条例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向王逍遥提供相关信息的证据即《告知书》，二审中荣世联创公司亦确认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以《告知书》的内容为准。荣世联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王逍遥提供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涉案《单店服务协议书》亦明确约定了荣世联创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向王逍遥提供开店所需的核心资料，其中包括企业基本信息的告知书等，从涉案两份协议书和《告知书》的内容来看，涉案合同签订时荣世联创公司亦未完全向王逍遥履行上述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作为特许人向被特许人王逍遥提供的信息是否真实、准确、完整，不仅是荣世联创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而且对王逍遥确定合同目的具有实质性的影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荣世联创公司按期、全面地履行了上述信息披露义务，构成违约。王逍遥当庭陈述，荣世联创公司未履行相关的信息披露义务对其签订涉案两份协议书有影响，尤其是荣世联创公司涉及多起诉讼的信息对其履行涉案两份协议书有实质影响。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王逍遥签订、履行涉案两份协议书的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两份协议书，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于王逍遥主张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合同款69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综合考量涉案两份协议书的签订和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向王逍遥返还合同款6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晔审 判 员  臧文刚审 判 员  于佳虹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史淑彦书 记 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