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蓥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方亭雍城北路2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22053506963。 诉讼代表人：李春阳，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四川奥伦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安，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光文，男，197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国成，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陵，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蓥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蓥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光文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2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蓥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陈进安，被上诉人吴光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国成、杨嘉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蓥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什邡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2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2005年什邡四川蓥峰实业总公司改制为四川蓥峰实业有限公司，对职工身份进行了改制买断。被上诉人补交了1997年1月至2006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用14453元。一审法院无视主体变更的事实，支持怠于行使权利的被上诉人，违反了司法不改变历史的基本逻辑。被上诉人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债权也超过了破产法规定的异议期限，依法不能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2019年5月查询社保费用时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逻辑错误。 被上诉人吴光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于上诉人所说的改制问题，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以案涉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不知道自己和用人单位应缴的数额，且上诉人在2019年在社保局查询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上诉人所说的债权公示的问题不涉及被上诉人这样的离职员工，债权人公示里不可能涉及被上诉人，因此，关于超过异议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吴光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社会保险金类职工破产债权11151.4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1997年1月，原告进入被告处工作。2016年6月，原告从被告处离职。2006年4月，原告接到被告补缴部分年份社会保险费用的通知。2006年4月10日，原告向被告补缴了1997年1月至2006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用14453.00元。2017年8月28日，被告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019年5月，原告通过社会保险网络平台查询获知，原告2006年4月10日向被告补缴的社保费用14453.00元中，其个人实际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金额为3301.53元。被告却让原告全额承担了该年份的社会保险费用，欠缴社会保险费用而被征收的滞纳金以及所欠缴的社保费用利息。2019年5月，原告向被告破产管理人递交了书面材料，请求返还多缴纳的社会保险费11151.47元。被告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6月20日发出关于要求退还自行补缴社保的公告，对原告的请求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用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企业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应当按比例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共同负担。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缴，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本案原告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后，按时足额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是被告的法定义务，被告不缴或欠缴员工社会保险费用，应当承担补缴并被征收滞纳金、计算欠缴社保费用利息的义务。综上，被告未按时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且将应当由被告承担的部分社会保险费用、滞纳金、利息全额由原告承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补缴的社保费用与个人在该年份实际应当承担的社保费用差额11151.47元应当由被告返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7年1月，原告吴光文进入被告蓥峰公司工作。2006年4月10日，被告蓥峰公司向原告吴光文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吴光文补缴1997年至2006年3月养老保险费14453元。2016年6月，原告吴光文从被告蓥峰公司处离职。2017年8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蓥峰公司破产申请。2019年6月20日，被告蓥峰公司破产管理人发出《关于要求退还自行补缴社保的公告》，认为原蓥峰公司职工要求退还自行补缴社保的请求已过异议期和诉讼时效，管理人不予认可。2019年7月4日，什邡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原告出具养老保险实缴信息表，载明：1997年至2005年单位合计缴纳9757.56元，个人合计缴纳3071.64元；2006年（缴费月数4个月）单位缴纳766.32元，个人缴纳306.5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对被告享有职工破产债权11151.47元；2.原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异议期和诉讼时效。现分别阐述如下。 1.原告是否对被告享有职工破产债权11151.47元 根据养老保险实缴信息表，原告从1997年至2006年3月个人缴纳养老保险费金额为3301.53元。但是，2006年4月10日，被告代为收取的养老保险费为14453.00元。对于超额收取的11151.47元，被告未作出合理说明，该款项应属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从款项性质来看，被告超额代收养老保险费，实际由原告个人承担了应由被告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相应减少了被告应当为原告缴纳的养老保险费金额，被告超额代收的养老保险费与欠发职工工资在款项性质上并无明显差异，且其中包含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用。与职工集资款相比较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债务人所欠企业职工集资款，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参照该规定，超额代收养老保险费与双方劳动关系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亦应被确认为职工破产债权。综上，应认定原告对被告享有职工破产债权11151.47元。 2.原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异议期和诉讼时效 被告公示的职工债权，并不包括本案原告主张退还的款项，亦无原告其他债权，故被告关于原告主张权利超过异议期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虽然原告可通过向社会保险行政管理部门查询，获知自己应当缴纳的养老保险费金额，但原告基于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未对被告收取款项的正当性产生质疑。原告2019年5月才知晓其个人承担了1997年至2006年3月期间应由公司缴纳的养老保险费，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此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故原告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判决：原告吴光文对被告四川蓥峰实业有限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11151.47元。 二审中，上诉人蓥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什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登记通知书、四川省蓥峰实业总公司改制的相关文件，证明上诉人蓥峰公司系于2005年由四川省蓥峰实业总公司改制后设立，在改制中对公司原有职工的待遇都已解决。 被上诉人吴光文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同时以上证据中均未涉及被上诉人吴光文，以上证据与被上诉人吴光文无关。 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应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吴光文是否对蓥峰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11151.47元；二、吴光文主张权利是否超过异议期和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职工债权是指破产企业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职工债权在破产企业的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在剩余的财产中先予清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吴光文在上诉人蓥峰公司工作期间，上诉人蓥峰公司并未拖欠其工资以及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等费用，故被上诉人吴光文并不对上诉人蓥峰公司享有职工债权。被上诉人吴光文认为其承担了1997年至2006年3月期间蓥峰公司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如果该主张成立，被上诉人蓥峰公司则对上诉人吴光文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吴光文对上诉人蓥峰公司享有的是普通债权，而非职工债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2019年6月20日，上诉人蓥峰公司破产管理人发出《关于要求退还自行补缴社保的公告》，认为原蓥峰公司职工要求退还自行补缴社保的请求已过异议期和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吴光文于2019年8月19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异议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本案中，被上诉人吴光文于2006年4月10日向上诉人蓥峰公司交纳了养老保险费14453.00元，并由上诉人蓥峰公司向被上诉人吴光文出具了收据，收据明确载明：“补缴1997年至2006年3月期间的养老保险金”，由于《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于1999年1月22日公布实施，被上诉人吴光文有权查询缴费记录，上诉人吴光文收到上诉人蓥峰公司出具的收据后应当知晓自己工资收入情况以及此次缴纳的金额是否超过自己应缴的部分，且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从1997年至2006年当时的缴费情况看，其个人承担的部分显著较低，每月不足100元，按此计算1997年至2006年3月期间其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显著低于14453.00元，2006年4月后吴光文仍任职于蓥峰公司直至2016年离职，按照常理，2006年4月后吴光文对其应发工资情况及实发工资情况亦应予知晓，即其对工资收入中关于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的扣缴情况亦应予以知晓，至迟也应当在2006年12月前时知晓个人缴费情况，即应当知道其补缴的社会保险费用中包括了蓥峰公司应予承担的部分，但在其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后两年内并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保护其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吴光文的诉讼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对其主张的权利人民法院不再予以保护。故上诉人蓥峰公司关于被上诉人吴光文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什邡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2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光文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吴光文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吴光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