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阳市小纪镇大刁家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刁书云，村委主任。委托代理人：**，海阳正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阳众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烟台街27号海阳市小纪镇大刁家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于洁，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坤，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阳市小纪镇大刁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刁家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海阳众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7民初2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刁家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依据无效合同判决上诉人承担工程款，判决错误。2017年10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温室大棚租赁合同》，其中第四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建设大棚，建设费用每个3.5万元，含温室大棚的钢架、棚膜、棉被、卷帘机、微喷等设施，建设费用甲方承担，甲方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合同签订后甲方付乙方定金每个大棚1万元）。一审法院的判决也认定了第四条约定属于单独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上诉人众泰公司不具有建筑大棚资质，《温室大棚租赁合同》中关于建设大棚的部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且一审法院也认定合同中建设大棚部分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依法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应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一审法院依据法官的意志“推定”大棚已验收，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17.5万元工程款，事实不清，判决错误。2017年11月13日，被上诉人仅建设了7个没有卷帘机、微喷设施的大棚，工程一直无法验收。2018年8月2日，上诉人通过EMS向被上诉人邮寄通知，要求被上诉人在2018年10月30日前将7个大棚整改完毕，进行验收。被上诉人至今没有进行整改，工程一直无法验收。甲方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了机械费、地面平整、钻井、人工费、沙、水泥、钢管焊接、钢管铺设、棉被铺设等建设费用。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承担的费用，也没有证据证明工程已经验收，仅凭法官的“意志”与“推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被上诉人自2017年11月26日至今一直没有按照合同履行，被上诉人建设大棚后未养殖蘑菇，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上诉人在一审已提出反诉，一审不合并审理，要求上诉人另行起诉，从而看出一审偏袒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众泰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按照《温室大棚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定金，导致被上诉人只能建设7个大棚。在大棚建成后，上诉人也没有交付给被上诉人经营。在上诉人将包括被上诉人建设的大棚通过镇政府验收并取得了款项后，并没有支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款。一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判决，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众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大棚建设工程款24.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7717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0月25日，原告众泰公司和被告大刁家村委签订《温室大棚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大刁家村委，乙方众泰公司。一、甲方将坐落在村东的土地13亩上的温室大棚11个及其配套设施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用于生产食用菌。二、租赁期限自2017年11月26日起至20127年11月26日止，租赁期为10年整，大棚租金总额每年柒万，水电费不高于市场价格由乙方自行承担。三、付款方式：一年一付，租金每年12月31日一次性付清。四、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甲方委托乙方建设大棚，建设费用每个3.5万元，含温室大棚的钢架、棚膜、棉被、卷帘机、微喷等设施，建设费用甲方承担，甲方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合同签订后甲方付乙方定金每个大棚壹万元）。2、在租赁期间，大棚因设施质量原因（大棚墙体拱架等）倒塌、损坏由乙方负责修缮；大棚日常维护修缮费用乙方承担3年……五、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按时交纳租金，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大棚。2、乙方必须保证大棚设施完整，在合同期满后，保证所承租的大棚的棚膜、棉被、卷帘机、耳房等全部配套设施完整配套，如有破损必须由乙方负责维修或更换，保证配套设施能正常使用为准……七、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分别加盖印章，各自法定代表人签名。《温室大棚租赁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约定履行合同。大刁家村委在2017年11月10日前支付了5万元，原告在2017年11月13日前完成了7个大棚的施工，2018年3月21日大刁家村委又支付了2万元给原告。原告主张其施工的7个大棚已经全部完工，且经过镇政府验收。大刁家村委则主张原告所建设的7个大棚不符合要求，其要求原告按照规定进行建设，否则其不给定金和建设费，要求原告出具涉案7个大棚的验收证据。2018年8月2日，大刁家村委通过邮政邮寄给原告通知一份，大刁家村委主张此通知可以证实7个大棚未经过验收。原告则主张此通知可以证实其建设了7个大棚。原告又提交照片十五张，主张可以证实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建设大棚，不存在缺卷帘机、微喷设施。大刁家村委虽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照片中设备无法使用，且无微喷设施。双方未约定工期，但双方均认可工期为一个月。双方未约定定金的给付时间，仅约定合同签订后给付。一审法院依申请调取中标通知书一份，载明涉案工程系招标工程，名称为海阳市小纪镇大刁家村扶持村级集体经济发展试点项目施工工程，招标方为小纪镇人民政府，中标单位为青岛市水利工程建设开发总公司，中标价：1059533.58元，证书编号：2017-020，备注：海阳市小纪镇大刁家村扶持村级集体经济发展试点项目施工工程，建设地点位于小纪镇大刁家村，建设主要内容为建设种植大棚14座，仓库管理棚1座及附属配套工程……时间：2017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调取小纪镇人民政府与青岛市水利工程建设开发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2013-0201）一份，内容为：发包人：海阳市小纪镇人民政府，承包人：青岛市水利工程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资金来源：财政拨款，工程内容：建设种植大棚14座，仓库管理棚1座及附属配套工程。工程承包范围：施工总承包。签约合同价：人民币1059533.58元。签订时间：2017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调取小纪镇政府于2018年1月2日、1月8日支付100万元工程款收据二份。原告对法院调取的证据无异议，主张涉案大棚系招标工程，但实际施工单位非中标单位，其中7个大棚系原告施工，大刁家村委收到镇政府的款项后，未支付给原告。大刁家村委对中标通知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2013-0201）有异议，主张系小纪镇人民政府和青岛水利工程建设开发总公司之间的，和本案无关。大刁家村委对100万元收据无异议，称仅能说明村委收到了小纪镇政府的发展资金，是支持村的经济项目，非工程款，其主张青岛水利建设工程开发总公司未在村委建14个大棚、管理棚一组、附属配套工程。大刁家村委在庭审中又称其未收到该100万元现款，该100万元直接拨给了青岛水利建设工程开发总公司，青岛水利建设工程开发总公司未将该100万元全额拨给大刁家村委，其记不清具体拨过多少钱了。大刁家村委在庭审中自认在2017年11月20日前原告为其建设了7个大棚，村委自行建设了7个大棚，附属工程及管理棚均建成了。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大棚14座、仓库管理棚及附属配套工程系招投标工程，大刁家村委不得自行或委托他人建设，原告和大刁家村委签订的《温室大棚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约定原告为大刁家村委建设大棚的内容无效，但约定原告租赁大刁家村委大棚的部分有效，所以该合同为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合同。双方签订的《温室大棚租赁合同》实质上为一个租赁合同和一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整合，租赁合同和本案无关，仅根据原告之诉请审理大棚施工部分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原告已经建成7个大棚，根据小纪镇政府和中标方青岛水利工程建设开发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程进度款支付的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合同价款的90%，小纪镇政府2018年1月份已经支付100万元工程款，可以推定支付时大棚已经验收，所以原告可以要求参照合同约定向大刁家村委主张工程款。双方签订的《温室大棚租赁合同》约定每个大棚建设费用为3.5万元，大刁家村委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合同签订后甲方付乙方定金每个大棚壹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双方约定的定金本质系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收回。因此原告施工完成7个大棚，大刁家村委应当支付其工程款3.5万元×7=24.5万元。大刁家村委已经支付7万元定金，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综上，大刁家村委应当支付给原告工程款17.5万元。原告当庭撤回要求大刁家村委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阳市小纪镇大刁家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海阳众泰食用菌有限公司工程款175000元；二、驳回原告海阳众泰食用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1元，减半收取计2546元，由原告海阳众泰食用菌有限公司承担646元，由被告海阳市小纪镇大刁家村民委员会承担1900元。二审中，上诉人主张大棚设计图纸能够证明微喷设施在棚顶，而非被上诉人主张的地上水管即是微喷设施。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曾交付设计图纸，上诉人认可未交付被上诉人设计图纸。本院认定，因上诉人未交付被上诉人设计图纸，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设计图纸依法不予采信。2019年12月26日，本院依法对涉案现场进行了勘察并拍摄了照片。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大刁家村委与被上诉人众泰公司签订的《温室大棚租赁合同》虽然无效，但被上诉人众泰公司按照《温室大棚租赁合同》的约定建设7个大棚，且在大棚建成后至被上诉人众泰公司起诉前，上诉人大刁家村委与被上诉人众泰公司就大棚工程款的交涉期间，上诉人大刁家村委无证据证明曾向被上诉人众泰公司提出大棚质量不合格，而小纪镇政府也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大棚工程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上诉人大刁家村委也应按照《温室大棚租赁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2018年8月2日，上诉人大刁家村委通过EMS向被上诉人众泰公司邮寄通知，要求被上诉人众泰公司将7个大棚整改完毕，进行验收，这是在被上诉人众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才提出的，且上诉人大刁家村委无证据证明之前曾向被上诉人众泰公司提出过整改验收的要求。再结合小纪镇政府支付大棚工程款及上诉人大刁家村委收到大棚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推定涉案大棚工程经过验收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没有卷帘机、微喷设施，与现场勘察不符，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已经告知上诉人大刁家村委的反诉不予合并审理，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海阳市小纪镇大刁家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91元，由上诉人海阳市小纪镇大刁家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陈晓彦审判员 王家国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张洪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