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9080号 原告：夏贤德，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告：黄轩轩，女，198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余杭区，现住金华市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健、何玲，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夏贤德与被告黄轩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0日、2019年12月18日分别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贤德、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欠款43300元；2.被告按年利率8.4%支付自2008年12月3日起至清偿债务时止的利息损失和罚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3日为38796.8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原债权人方某经营节能灯明管买卖业务。2008年12月3日，被告向方某购买节能灯明管一批，被告应付方某货款43300元。但被告以资金紧张为由未支付货款，仅向方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款43300元。被告出具《欠条》后，至今一直未主动履行付款义务。2019年7月23日，方某为清偿其对于原告的债务，将被告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43300元欠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告，并向被告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被告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未向原告履行债务。原告认为，被告出具《欠条》后未及时支付所欠货款，还应承担自出具《欠条》日起至清偿债务时止的利息损失和罚息。方某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原告，并通知了被告，被告即应向原告履行债务。被告怠于履行债务，已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答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非被告向方某购买节能灯明管，被告时任丈夫周马祥经营的临安金祥照明电器配件厂（以下简称“金祥照明厂”）才是购买方，被告系因职务行为，代该厂出具欠条。后被告与周马祥离婚，根据双方的离婚协议，由周马祥承担该厂名下的债务。并且经被告了解，周马祥已经付清了方某的货款；2.因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错误，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3.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在原债权人方某向金祥照明厂催讨货款时，货款本应立即结清，但由于该厂给付困难，才由被告不得已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出具欠条之日就是方某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时，诉讼时效应从被告出具欠条的次日起算，故本案欠条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4.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原告作为新的债权人提起诉讼，依法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户籍所在地为杭州市余杭区，经常居住地为金华市浦江县，故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与本案没有连接点，要求将本案移送至浦江县人民法院审理。5.方某与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被告并未实际收到，故该协议对被告没有约束力。6.原告要求按照年利率8.4%支付利息损失和罚息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就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欠条》，拟证明被告欠方某货款43300元的事实； 2.《债权转让协议》，拟证明方某已将对被告的债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 3.《债权转让通知书》及邮政EMS寄件材料，拟证明方某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的事实。 原告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金祥照明厂，被告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对此并不知情；对证据3中《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邮政EMS寄件材料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被告从未收到过该材料。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离婚协议书》，拟证明案涉债务应由其前夫周马祥负责偿还的事实。 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离婚协议书中被告与周马祥对债务分担的内部约定不能对外约束债权人。 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证人方某出庭作证。证人方某在庭审中陈述：证人生产并销售节能灯明管，曾与金祥照明厂进行过明管买卖。该厂是由周马祥与被告共同经营的，当时周马祥与被告为夫妻关系。由于该厂信誉不佳，之前交易时承诺两个月付款的，实际拖了半年才付清，故当被告再次提出向原告购买明管时，证人明确表示将货物出售给被告个人。在被告认可的情况下，证人将货物送至金祥照明厂。约两三天后，即2008年12月3日，证人至金祥照明厂找到被告，被告表示经济困难，暂时无力付款。根据当时节能灯行业的交易习惯，由卖方先发货给买方，然后买方再向卖方支付货款，基本上无法实现货到付款，买方付款快的在一到两个月，慢一点的三、四个月都有可能。为让被告先将案涉债务确认下来，证人同意被告向其出具了未载明还款期限的欠条。欠条出具后，因被告未付货款，证人曾去金祥照明厂找过被告一次，但未找到被告，当时听说被告因为与周马祥闹矛盾，已经回老家去了。考虑到案涉货款金额不大、证人自身经济较宽裕、被告的具体下落不明、寻找被告需花费时间精力等原因，证人在此后十年左右的时间里未再联系过被告催讨欠款。2019年7月，因其尚欠原告借款债务，故经与原告协商一致后，其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原告。 对上述证词，原、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结合证人方某的证言，本院对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下列事实：2008年12月3日，被告向方某手写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方某人民币￥43300（肆万叁仟叁佰元整），并由被告在落款处签名、捺印。 欠条出具后，因被告未及时支付货款，方某曾去金祥照明厂寻找被告，但未果，此后方某未向被告催讨该笔欠款。 2019年7月23日，方某与原告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方某将其对被告享有的债权本金43300元及利息全部转让给原告。2019年8月1日，方某将《债权转让通知》通过EMS特快专递向被告寄送，该邮件于2019年8月6日因未妥投被退回。 被告于2019年10月30日签收本院向其发送的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于2019年11月4日向本院提交了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后又于2019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 另查一，方某的住所地为杭州市西湖区。 另查二，被告与周马祥与2005年4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5月3日登记离婚。 另查三，金祥照明厂为周马祥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于2007年6月13日注册成立，于2010年10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债权转让是否对被告发生效力；二、本案的案由及本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三、被告是否为买卖合同相对方及欠款是否已经清偿；四、案涉欠条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 一、关于本案债权转让是否对被告发生效力的问题。被告主张其不知道债权转让一事，且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故该转让对被告不发生效力。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方某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确未实际送达被告，因此原告主张其在起诉前已经通知被告债权转让事宜，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通知的形式，由于法律未作出明确的规定，本院认为，原告以债权受让人身份提起诉讼，被告签收了原告的起诉状副本及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应视为被告知悉了原告与方某之间的债权转让事实。由于原告通过诉讼的形式完成了通知义务，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对被告具有法律效力。 二、关于本案的案由及本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因买受人未付货款而形成的欠款，系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后期发生了债权转移，在债权受让人与债务人之间亦应根据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而债权转让纠纷，系债权转让人即原债权人与债权受让人即新债权人之间的纠纷。本案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欠款，诉讼标的是基于原买卖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仍应按原合同类型确定案由，并据此确定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因方某与被告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地点进行过约定，故应以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即原债权人方某的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而方某的住所地在本院辖区内，据此本院立案受理了原告的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在答辩期内未提起管辖权异议并就案件实体内容进行答辩、陈述，应视为其已默示认可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故对被告逾期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不予审查。 三、关于被告是否为买卖合同相对方及欠款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原告起诉主张方某与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被告抗辩认为其是代表金祥照明厂，系职务行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辩称周马祥已将案涉欠款偿还方某一节，被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被告向方某出具的《欠条》，可以认定案涉节能灯明管交易相对人为被告，其尚欠货款43300元。 四、关于案涉欠条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的问题。原告主张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时，即方某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时起算；被告认为诉讼时效应从被告出具欠条的次日起算。对此，本院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第一，案涉交易发生的背景。方某鉴于其与金祥照明厂以往的交易中，该厂不能按约在一、两个月内付清货款，货款要拖欠半年之久，信誉较差，故不同意再次出售货物给该厂，而要求与被告个人订立买卖合同关系。第二，欠条出具的原因。方某在交付货物的两、三天后，找到被告出具欠条。由于被告当时表示没有支付能力，故在方某的同意下，出具了没有载明还款日期的欠条，方某与被告对此节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欠条》在此情形下，只是作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一种证明，而非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第三，方某是否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对于之前与金祥照明厂交易时，该厂的付款时间，方某向本院陈述：“说说么两个月，其实后来拿回来的话，可能已经半年以后了。”对于当时节能灯行业的货款支付情况，方某陈述：“一个潜规则一样的，不是说你货拉到马上就能够收到款的，基本上会说好听点，一个月、两个月这样能拿到就是很好了，往往的话会有三、四个月都有可能的。”对于被告应付货款的期限，方某陈述：“理论上，基本上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是要给我了，当时是这样打算的，也没有口头说，反正默认成为一个行规一样的，我当时哪怕去跟她要，她也不会给我，也没有钱给我，基本上也要一、两个月以后。”对于本院的询问：“你当时有没有想到这个事情会拖那么久她也不给（货款）？”方某回答：“那肯定是没想到，后来我反正就去她厂里转了一下，反正没看到什么，也就走了。”根据证人方某的以上证言，本院认为，方某与被告虽然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基于当时节能灯行业的交易习惯以及方某之前与金祥照明厂的交易情况，结合《欠条》出具后一段时间由于被告未付款，方某曾去金祥照明厂找过被告的事实，可以认定，方某对被告就案涉货款的支付时间默认有一定的宽限期，该宽限期应以一、两个月为正常情况，亦允许三、四个月，但最长也不应超过之前金祥照明厂实际付款的时间即半年左右。方某作为具有丰富经验的节能灯明管的出卖人，是在充分考虑己方利益的前提下，才与被告进行交易。若经方某判断，被告的履约能力低于金祥照明厂，则方某没有必要在本次交易之前特别要求由被告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甚至没有必要进行案涉交易。故至迟在被告收到货物半年后仍未支付货款时，可以认定方某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此时诉讼时效起算；而嗣后方某至金祥照明厂寻找被告的行为，更是对其在默认的付款宽限期经过后，主观上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这一事实的证明。但此后，方某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从未联系过被告，更未向其催讨过欠款，现被告主张原告起诉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保护，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夏贤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6元，由夏贤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汪哲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郑昕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