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中兴路655号梅柏公寓四楼。 代表人：袁裕来，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运来，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炜炜，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纤罗，男，198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银海，上海达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因与上诉人康纤罗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律师的诉讼代理服务仅理解为“参与庭审”是偏狭的。吕运来律师在诉讼前帮助康纤罗梳理证据和诉讼思路，诉讼后为康纤罗起草和解协议书，诉前诉后均履行了“本案承办律师”的义务，没有违约。康纤罗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指派黄晓丽、高天翔出庭是经过其授权的;二、黄晓丽律师曾多次与康纤罗见面沟通案情，开庭前再次与康纤罗核对利息支付情况是对委托代理事项高度负责;三、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858号民事判决驳回康纤罗的诉讼请求是由于其陈述前后矛盾，并非律师过错，且所代理案件并非风险代理，案件结果不影响律师费用的支付。 康纤罗辩称，首先，吕运来律师仅在合同签订后一周内履行了部分指导、告知义务，后来对于案件事实情况未与其仔细沟通，与案件败诉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康纤罗签署的是空白的授权委托书，其真实意思是委托经验丰富的吕运来律师出庭，并未授权高云翔出庭。其次，黄晓丽律师在2019年5月8日前仅与自己沟通过案件的程序性事务，与案件事实并不相关，开庭前一天的沟通才是关于案件事实的。最后，吕运来律师未及时将案件风险告知康纤罗，未出庭参加诉讼，未积极履行承办律师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康纤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吕运来律师消极履行合同义务，违约责任超过1/2；二、黄晓丽律师违约责任也超过1/2。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酌定减少报酬的金额显失公平。 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辩称，吕运来律师在诉前诉后均履行了委托代理人的义务，不存在违约的情况。黄晓丽律师曾多次与康纤罗沟通案情，协助康纤罗梳理对账，开庭前再次与康纤罗沟通案情是高度负责的表现，不存在违约。 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康纤罗立即支付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7.5万元；二、康纤罗支付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违约金（从2019年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按日万分之二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7日，康纤罗通过朋友介绍与吕运来律师联系处理其与他人的债务纠纷。2019年1月15日，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康纤罗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律师费共15万元，自合同订立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康纤罗支付了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费7.5万元。后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就康纤罗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向法院办理了立案手续，其中两件申请了财产保全。在康纤罗与案外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开庭时，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委派黄晓丽律师出庭，吕运来律师并未出庭。后康纤罗不满吕运来律师的代理行为，拒绝支付剩余的7.5万元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康纤罗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从该合同的签订过程分析，康纤罗出于朋友的介绍认识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的吕运来律师，与吕运来律师沟通相关案情。康纤罗出于对吕运来律师执业水平的信任，与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签订该合同，并在合同中明确由吕运来、黄晓丽律师为事务的承办人。相对于黄晓丽律师，吕运来律师应更知晓代理案件的具体案情，故在履行该合同中的主要事务特别是出庭参加诉讼应由吕运来、黄晓丽律师亲自完成。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指定的吕运来律师未出庭参加诉讼，仅指派了黄晓丽律师出庭参加诉讼，对此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未根据合同约定及时告知康纤罗，并征求其意见。就康纤罗诉案外人林杰、王杰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在开庭前一天晚上才由黄晓丽律师与康纤罗沟通利息支付情况，反映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指定的黄晓丽律师事先与康纤罗沟通不足，案情了解不仔细；就康纤罗诉案外人王杰杰、张烨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尚缺乏主要证据的情况，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未将风险告知康纤罗，导致起诉后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事后由康纤罗本人与该案对方进行沟通协商后，才将涉及的三件案件进行了和解。故应认定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在履行合同时所提供的服务质量，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存在违约。康纤罗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约支付律师费，也存在违约。因双方均存在违约，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涉案标的物的性质及损失大小，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的违约责任应为减少报酬，康纤罗的违约责任为约定的滞纳金。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报酬从15万元减为10万元，扣除康纤罗已支付的7.5万元，康纤罗尚应支付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报酬2.5万元，并承担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康纤罗辩称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无权要求康纤罗支付律师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康纤罗辩称双方约定剩余7.5万元律师费在其收到案件执行款后再支付，不存在支付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违约金，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判决：一、康纤罗支付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报酬2.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1月19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计算），限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减半收取837.50元，由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负担625元，康纤罗负担212.50元。 二审中，康纤罗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1.吕运来与康纤罗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吕运来律师一直为康纤罗提供法律服务，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根据《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指派吕运来、黄晓丽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没有瑕疵。2.授权委托书三份，拟证明康纤罗未授权吕运来律师出庭参加诉讼，而是委托黄晓丽、高天翔出庭参加诉讼，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没有瑕疵。3.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85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诉讼请求被驳回系康纤罗债务主体不适格，其原因是康纤罗跟律师的陈述与跟法官的陈述不一致，责任在康纤罗自身，并非法律服务有瑕疵。4.黄晓丽与康纤罗的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黄晓丽律师一直与康纤罗保持联系，开庭前一夜再次联系说明代理人尽职尽责。经质证，康纤罗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第一页聊天记录证明吕运来律师自《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5月7日完全未参与到案件的庭前准备、开庭审理相关事项中，康纤罗对黄晓丽律师的执业水平提出质疑，吕运来律师依然不闻不问。第二、三、四、七页聊天记录证明吕运来律师仅在合同签订后的一周内履行了部分指导、告知义务，针对案件事实情况未与康纤罗仔细沟通，与案件败诉有直接因果关系。第五、六页聊天记录在《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签订前，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康纤罗当时签的是空白的授权委托书，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委托经验丰富的吕运来律师，且并不认识高天翔。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所补充，认为黄晓丽律师开庭陈述与康纤罗庭后陈述不一致，反映黄晓丽律师对案件事实了解不清楚，其存在严重失职，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违约。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2019年5月8日前黄晓丽律师与康纤罗的沟通主要是关于诉讼程序的，与案件事实不相关，开庭前一天才与康纤罗对案件事实进行沟通，存在严重失职。本院认为，康纤罗对证据1、3、4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力在判决理由中阐述。对证据2，康纤罗认为其是在空白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字，对三份授权委托书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此在判决理由中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在为康纤罗提供法律服务时是否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服务质量瑕疵；二、如果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构成违约，一审法院酌情减少报酬是否公平。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明确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若律师因合理原因无法继续或暂时不能承办本事务时，律师应及时告知康纤罗并由合同双方协商另行指派其他合适的律师接替。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二审中陈述黄晓丽律师与高天翔参加庭审是经过康纤罗授权的，并提供了康纤罗签名的授权委托书。但首先，康纤罗基于对吕运来律师的信任，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明确约定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指派吕运来、黄晓丽律师为承办人，但随后签署的三份授权委托书却委托黄晓丽、高天翔为代理人，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三份授权委托书在同一天签订，填写的内容由两人书写，除签名外，其他内容包括日期均非康纤罗书写，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在二审审理中陈述授权委托书是在2019年1月15日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同时出具的，落款时间是与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相对应的。本院认为，如果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包括落款时间在康纤罗签字时已全部填写完毕，那么康纤罗签字时对之后尚未确定的提起诉讼的日期预先进行固定，在康纤罗主张是在空白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主张授权委托书上的内容在康纤罗签字时已全部填写完毕的事实，本院难以认定。据此，亦难以认定该三份授权委托书的内容系康纤罗真实意思的表示。对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证据2，本院不予认定。对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关于黄晓丽、高天翔出庭参加诉讼是与康纤罗商量后确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对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证据1、2、3的证明力亦不予认定。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在没有经过康纤罗同意的情况下委派黄晓丽、高天翔出庭参加诉讼，违反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签订过程的分析，康纤罗是出于对吕运来律师执业水平的信任，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吕运来、黄晓丽律师作为案件承办人。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在未经康纤罗同意的情况下指派黄晓丽、高天翔出庭参加庭审，吕运来律师并未出庭，明显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且在康纤罗诉案外人王杰杰、张烨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在尚缺乏主要证据的情况下，未将相关风险告知康纤罗，导致起诉后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康纤罗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约支付律师费，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也存在违约。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和违约责任，酌定报酬由15万元减为10万元，扣除康纤罗已经支付的7.5万元，康纤罗应支付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报酬2.5万元，并承担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康纤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康纤罗各负担83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