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3民终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朝阳路588号。法定代表人：崔立发，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春，吉林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富，男，1950年11月20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君，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望甫，男，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南关区。原审被告：林海军，男，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绿园区。上诉人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富、原审被告袁望甫、林海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3民初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春，被上诉人王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君，原审被告袁望甫，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林海军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泽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吉泽公司不承担王富169045.96元的连带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漏列当事人，判决中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吉泽公司与袁望甫之间的关联并没有证据证明，也遗漏了其间的关联主体。吉泽公司在一审答辩中陈述，案涉工程是由吉泽公司的诚霖分公司承建的项目。诚霖分公司是直接组织的施工还是发包或分包给其他人，因为一审漏列了诚霖分公司而没有查清。王富主张，案涉工程是吉泽公司发包给林海军，林海军发包给袁望甫。但是林海军否认发包的事实，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林海军是承包人。在王富对其所主张的吉泽公司与林海军、林海军与袁望甫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发承包关系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放弃对中间环节的审理，直接认定吉泽公司对袁望甫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王富的雇主袁望甫承揽了案涉工程的抹灰工作，按完成的面积结算涂料款和工时费。抹灰工作是建设工程施工中的一个工种，并不属于分项工程。国家在施工资质分类中也没有规定墙面抹灰的施工资质，袁望甫承揽抹灰工作并不需要资质。所以，本案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的王富的误工天数1267天没有法律依据。王富于2011年10月3日受伤住院治疗，于2012年1月5日出院，共住院治疗94天；2014年2月19日再次住院取骨折内固定物，于2014年2月26日出院，住院治疗7天，于2015年3月25日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八级伤残属于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并不是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八级伤残的误工时间应该根据其治疗的医疗机构的证明确定，而不能推定其受伤之日到评定伤残等级之日前的期间都属于误工期间。四、吉泽公司与王富以及袁望甫之间都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吉泽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实施后，对施工领域的民事责任承担有了更新的规定，合同相对性原理更加突出。所以，即使判决吉泽公司承担王富受伤的责任，充其量也只能是补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富对吉泽公司的诉讼请求。王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驳回吉泽公司的上诉请求。袁望甫述称，我就是打工者，只是领几个人干活，不是包工头，我不应承担责任。林海军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陈述意见。王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吉泽公司、林海军、袁望甫共同给付王富人身损害赔偿合计365,820.05元，其中医疗费13,780.31元，按第一次手术费7,880.10元+第二次手术费5,900.21元，第一次手术医疗费合计34,880.10元已扣除袁望甫付给医疗费27,000元；误工费173,452.30元，按136.90元/天×1267天（2011年10月3日至2015年3月25日评残之日）；护理费15,202.60元，按108.59元/天×140天；伙食补助费10,100元，按100元/天×101天；营养费3,500元，按50元/天×70天；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400元、文印费102元；残疾赔偿金八级120,282.84元，按22,274.60元×18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2.吉泽公司、林海军、袁望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吉泽公司、林海军、袁望甫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8日，吉泽公司中标吉林欧陆置业有限公司欧陆印象小区（一期工程）建设项目。2011年5月，吉泽公司与吉林欧陆置业有限公司欧陆印象小区的开发方签订施工合同。经发包分包，袁望甫承包了该工程其中4栋楼的抹里外墙皮工程，但其无施工资质。袁望甫通过其代工工长袁小货雇佣王富到欧陆印象小区工程施工工地干活，自2011年10月1日起开始雇佣。因未完工楼房尚未修台阶，工地二楼至一楼处搭设了简易木头梯子用于工人上下楼通行。2011年10月3日3时30分，王富去工地楼房二楼取充电的工作用对讲机，从二楼返回时，因梯子木板不稳定，踩空摔落到一楼水泥地上。事故发生后，王富被送入医院治疗。2011年10月3日至2012年1月5日，王富在伊通满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4天，诊断为第一、第三腰椎爆裂性骨折合并不全瘫、骨盆骨折，支付医疗费合计34,877.10元。治疗期间，袁望甫给付王富医疗费27,000元。2014年2月19日至2014年2月26日，王富在伊通满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手术取出腰椎内固定装置，支付医疗费合计6,019.01元。2012年9月7日，王富起诉吉泽公司、袁望甫、林海军至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年3月11日，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衡德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5年3月25日，吉林衡德司法鉴定所出具吉衡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0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富所受损伤为八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造成的伤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该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一为吉泽公司、袁望甫、林海军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首先，王富与袁望甫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富为袁望甫提供劳务。王富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的事实存在，且事故发生在吉泽公司中标承建的欧陆印象小区施工场地。其次，袁望甫雇请年满60周岁的王富从事高度危险的建筑行业工作，在日常管理中又未尽到足够的管理义务，在王富从事雇佣活动中也未提供足够保证安全的施工环境，对该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袁望甫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身年纪较大且无施工资质，仍然从事对安全性要求较高的建筑行业工作，在工作的过程中也应当小心谨慎，尽量避免自己受到伤害。此次事故中，王富对应当预见的安全隐患未自行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故对其自身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吉泽公司系涉案建筑工程的中标施工单位，有义务将建筑工程分包给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且应当知道接受分包业务的雇主是否具备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涉案建筑工程分包给了没有施工资质的袁望甫，吉泽公司对该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吉泽公司未能对自己反驳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查明，吉泽公司诚霖分公司系吉泽公司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进一步讲，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单位是否为吉泽公司诚霖分公司，并不影响吉泽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林海军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王富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证明林海军的发包人身份，故对王富请求林海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本次事故的发生，王富应当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袁望甫、吉泽公司承担70%的连带赔偿责任。争议焦点二为王富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351,457.41元是否予以支持。关于计算赔偿的年度标准问题，法律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该案涉及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时的赔偿项目主要是残疾赔偿金，系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定型化赔偿规定了固定的赔偿标准和期限，其系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一种估算，并非受害人确实受到的具体损失。既然是一种估算，距离案发时间越近，显然越能客观反映受害人在当时以及在此后一段时间内所可能获得的收入，故采用距离案发时间较近的标准，更符合法律确定的计算规则的精神。因此，为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并兼顾社会公平，该案以第一次审理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4年度的统计数据作为计算赔偿的标准。故对吉泽公司抗辩适用原一审辩论终结前相关标准计算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袁望甫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王富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两次，住院天数101天=94天+7天，支付医疗费40,896.11元=34,877.10元+6,019.01元；王富为农村户口且无建筑业施工资质，误工费应参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误工天数自2011年10月4日（住院治疗）计算至2015年3月24日（2015年3月25日定残），误工费112864.36元=89.08元/天×126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100元/天×101天；王富第一次住院一级护理4天，第二次住院一级护理3天，王富诉请一级护理天数为4天，一审法院以王富请求为准，护理费11401.95=108.59元/天×4天×2人+108.59元/天×90天+108.59元/天×7天；营养费5,050元=50元/天×101天；王富于1950年11月20日出生，农村户口，截至2015年3月25日定残之日已满64周岁，伤残等级八级，残疾赔偿金46181.81元=9621.21元×16年×30%；交通费500元，王富不能提供相关票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酌情保护15,000元。综上，王富各项经济损失合计金额241494.23元。王富自行承担经济损失的30%即72448.27元，吉泽公司、袁望甫对王富经济损失的70%即169045.9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案诉讼前，袁望甫已向原告王富给付医疗费27,000元。判决如下：一、被告袁望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富各项损失人民币169045.96元（被告袁望甫已赔偿原告王富27,000元）；二、被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37元，由原告王富负担4160.36元，由被告袁望甫、被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576.64元；鉴定费1,400元，由原告王富负担420元，由被告袁望甫、被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80元；公告费280元，由原告王富负担84元，由被告袁望甫、被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96元。本院二审期间，袁望甫提交证据：一、林海军的工长顾普彦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顾普彦是林海军的工长，林海军将活承包给袁望甫。吉泽公司质证称，该份证明不是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关联性，无法质证。王富质证称，该份证明为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属于证人证言，顾普彦出庭作证才有证明效力。二、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3民初213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林海军将活承包给袁望甫。吉泽公司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生效无法认定。王富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吉泽公司、王富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顾普彦出具的证明为复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确认。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3民初213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是否漏列案件当事人的问题。吉泽公司上诉称诚霖分公司是欧陆印象小区（一期工程）的建设单位，但吉泽公司为欧陆印象小区（一期工程）中标的建设单位，且诚霖分公司为其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故吉泽公司作为工程的建设单位应全面掌握其承建工程的分包过程，其对自己的上诉主张亦应承担举证责任，因吉泽公司未能提交工程分包的证据，导致本院无法查清吉泽公司与袁望甫承包抹灰工程的关联，故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吉泽公司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并未漏列案件当事人。二、关于吉泽公司是否应与袁望甫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涉在建工程的一、二楼间未修建楼梯，各工种施工人员在一、二楼间通行均需经过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梯，该木梯为现场施工设施的组成部分，王富在经由此木梯通行时因梯子木板不稳而跌落摔伤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经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3民初21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虽袁望甫主张工程是从林海军处转包，但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负有向袁望甫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吉泽公司作为案涉在建工程的建设单位，最终将抹灰工程交由自然人袁望甫施工，且对袁望甫的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均未进行审查，故其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应对王富受到的损害与袁望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吉泽公司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不能适用，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无关于安全生产事故责任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未完全取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划分王富与袁望甫之间的责任比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吉泽公司与袁望甫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误工天数是否正确的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吉林衡德司法鉴定所对王富伤情作出的鉴定意见为：王富因外伤致第一、三腰椎骨折及盆骨骨折等，参照道路交通事故鉴定标准评定其损伤的后遗症为八级伤残；参照工伤鉴定标准评定损伤的后遗症为八级伤残。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王富受伤部位和评定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将误工费保护至定残日前一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贺庆华审 判 员 刘晓东审 判 员 杨 迪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明霞书 记 员 兴琪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