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5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正铁芯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北白象镇塘下村。法定代表人：李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琪琪，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尤里卡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洪家街道经中路2261号。法定代表人：阮小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烨，浙江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小斌，男，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巍，浙江硕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烨，浙江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平，男，196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上诉人浙**正铁芯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尤里卡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里卡公司）、阮小斌、马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2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正铁芯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支持华正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尤里卡公司、阮小斌、马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认定尤里卡公司在作出减少资本的股东会决议的次日就在《台州日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华正公司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要求尤里卡公司清偿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因此认为华正公司要求阮小斌、马平在其各自的减资范围内对公司拖欠其的货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判决驳回要求阮小斌、马平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该法律规定的基本精神和立法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公司资本是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减资会导致公司债权获得清偿的责任财产减少，削弱公司的债务清偿能力，为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法》对公司的减资程序做出严格限制，明确公司减资时应当采取合理、有效的方式通知债权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减资应当在作出减少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该规定将书面通知和报纸公告作为两种并列的通知方式，公告不能免除直接通知的义务，以确保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之前可以要求公司提前清偿或者提供担保以确保债权实现。本案中，华正公司对尤里卡公司的债权在其减资之前已经形成，尤里卡公司在2016年11月16日提供的《浙江尤里卡机电有限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中声明“本公司在作出决议之日起10日内已经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6年6月7日在《台州日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告知债权人自公告刊登之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提出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要求。现公司对债权人要求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事宜都已处理完毕，本公司原有的债务债权延续，债权人对本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无异议。”按照该份说明，尤里卡公司已经通知了所有债权人，但事实上，尤里卡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华正公司，且华正公司直到起诉经过工商登记查询才知晓尤里卡公司存在减资行为，更不必说会对其公司减资决定作出过无异议的表态，显然尤里卡公司作出了不实的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另外，尤里卡公司仅在《台州日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台州日报》是市域性日报并不覆盖华正公司住所地所在的温州市乐清市，而尤里卡公司并未直接、合理、有效的通知华正公司，使华正公司未能及时行使相应权利，故其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尤里卡公司的减资不产生对抗华正公司的效力。一审法院忽略尤里卡公司未向华正公司履行书面通知这一前法定义务，却以华正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向尤里卡公司主张债权为由驳回华正公司的请求，明显本末倒置，违背了该规定的立法精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按照《公司法》的基本精神与原则，公司债权应当优先于公司股权得到公司财产的清偿。但在公司减资过程中，公司股东要优先于债权人收回所投入的资本，此举对债权人不利。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公司减资未履行通知债权人的法定义务，股东对此亦存在过错。本案中，尤里卡公司的股东就公司减资事项在2016年6月6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华正公司与尤里卡公司在2016年3月28日签订了《货款结算协议，并且约定了付款期限，并且之后双方还有继续合作，此时华正公司的债权早已形成，作为公司的股东阮小斌、马平应当明知。但是在此情况下，尤里卡公司的股东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减资请求，抽回注册资金，并且未直接通知华正公司，既损害了尤里卡公司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华正公司的债权，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公司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阮小斌、尤里卡公司答辩称：首先，从法律上看，一方面本案中尤里卡公司于2016年6月7日作出的减资行为不论是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符合法律规定；另一方面该减资行为已经得到行政主管部门之确认，依法发生相应法律效力，如果华正公司认为本次减资行为存在瑕疵或无效的，可通过行政诉讼或其他方式去维权，而非通过法院直接以判决形式否定该次减资行为的有效性、合法性；第三，我国公司法第177条第二款已明确规定了公司减资公告可以通过登报形式予以实现。其次，从事实上看，一方面尤里卡公司在机电领域属于浙江省著名商标，与其发生经济往来的客户（上下游供应商、销售商、代理商）包括公司、个体户、个人等各种经营主体，范围遍布全国各地，部分客户处于失联或不能有效联系状态，实务中对其减资事宜以直接书面函件形式的方式告知是无法实现的；另一方面，华正公司作为一家上规模的规范企业，可以随时通过有关官网查询到尤里卡公司相应经营变更情况，且作出减资公告前、公告后均一直与其发生业务往来，如果发现其债权有可能出现风险情况下可随时要求阮小斌、尤里卡公司提供担保或其他措施提供债权保障，尤里卡公司经营恶化是在2018年开始的，但华正公司直至起诉前一直未向阮小斌、尤里卡公司提出相关要求，怠于行使法律赋予其权利，在尤里卡公司依法作出有效减资事项后要求阮小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明显不合法和不合理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平未作答辩。华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尤里卡公司支付华正公司货款共计4302051.22元并赔偿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阮小斌、马平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尤里卡公司、阮小斌、马平承担。华正公司于庭审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阮小斌、马平在各自的减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尤里卡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0日，股东为马平和阮小斌。2016年6月6日，尤里卡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了将公司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减少为260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并于6月7日在《台州日报》发布了减资公告。2016年11月21日，尤里卡公司的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减少为2600万元，其中马平的出资额从2495万元减少到1297.4万元，阮小斌的出资额从2505万元减少到1302.6万元。尤里卡公司从华正公司处采购电机定/转子，2016年3月28日，经结算，尤里卡公司确认截止2016年1月25日尚欠华正公司货款3359561.13元，约定于2016年3月31日前需支付100万元、4月30日前需支付100万元、5月31日前需支付100万元、7月30日前需支付余款。然而，尤里卡公司并未按约支付货款。之后，华正公司与尤里卡公司继续发生业务往来，2017年12月28日，经双方再次对账，尤里卡公司尚欠华正公司货款4302051.22元，马平、阮小斌作为尤里卡公司股东在对账单上签名并加盖尤里卡公司公章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尤里卡公司拖欠华正公司货款4302051.22元有对账单为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货款应当及时支付，现尤里卡公司拖欠不付已经构成违约，故华正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阮小斌、马平是否应在各自的减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尤里卡公司在作出减少资本的股东会决议的次日就在《台州日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华正公司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要求尤里卡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并且，阮小斌、马平作为尤里卡公司的股东，其在对账单上签名只是对公司债务的一种确认，并没有要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华正公司现要求被告阮小斌、马平在其各自的减资范围内对公司拖欠其的货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7月8日判决：一、尤里卡公司应支付华正公司货款4302051.22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4302051.22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该院民二庭转付；二、驳回华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216元，减半收取20608元，由尤里卡公司负担。华正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双方业务往来明细表复印件，拟证明双方之间货款往来的情况。尤里卡公司、阮小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是华正公司单方面提供的，没有阮小斌、尤里卡公司任何签字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陈述内容，该证据能证明截止2016年11月尤里卡公司尚欠华正公司货款3466794.37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12月尚欠货款835256.85元，合计欠货款4302051.22元的事实。尤里卡公司、阮小斌、马平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截止2016年11月尤里卡公司尚欠华正公司货款3466794.37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12月尚欠货款835256.85元，合计欠货款4302051.22元。阮小斌的减资金额为1197.6万元，马平的减资金额为1202.4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上述规定，公司减资时应依法履行法定的通知程序，确保公司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财产减少之前作出相应的权衡和行动。本案尤里卡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于2016年11月21日从5000万元减少为2600万元，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尤里卡公司尚欠华正公司的货款3466794.37元在上述减资之前已经形成，但尤里卡公司除在《台州日报》上进行公告外，未直接通知已知债权人华正公司，导致华正公司无从得知其减资情况，也无法提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减资程序存在瑕疵。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取决于股东的意志。包括阮小斌、马平在内的尤里卡公司股东在明知公司对外所负债务而未清偿的情形下仍旧通过股东会决议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损害了尤里卡公司的偿债能力，所产生的后果与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及抽逃出资产生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华正公司主张阮小斌、马平在各自的减资范围内对尤里卡公司在减资之前已经形成的不能清偿的债务3466794.37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有合理性，应予以支持。因公司注册资本工商变更登记具有公示作用，故对华正公司主张阮小斌、马平在各自的减资范围内对尤里卡公司于工商变更登记减少注册资本之后形成的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2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2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阮小斌、马平分别在减资1197.6万元、1202.4万元的范围内对浙江尤里卡机电有限公司结欠浙**正铁芯制造有限公司的货款3466794.37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3466794.37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浙**正铁芯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216元，减半收取20608元，由浙江尤里卡机电有限公司负担，阮小斌、马平对其中16607元负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41216元，由浙江尤里卡机电有限公司负担，阮小斌、马平对其中33214元负连带责任。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代书记员  张贝钒-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