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529号。法定代表人：肖迪武。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天舒，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素，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国药集团湖南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曾用名：湖南国药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纬二路91号301室。法定代表人：王小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巧华，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文丰，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医院）与被上诉人国药集团湖南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开福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5民初5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和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沙市开福区法院（2018）湘0105民初571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所有诉讼请求，支持泰和医院的所有的反诉请求；二、由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泰和医院发函停止合作，系因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根本违约，不按合同约定送货、不履行设备维修义务，严重影响正常诊疗活动而引起的。其次，国药集团湖南公司作为争议设备的所有权人，未履行其对设备的管理、取回义务。根据合同，未约定泰和医院需书面通知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取回设备，也从未阻止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取回设备。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投放的设备陈旧、损坏、无人维修，无法正常使用，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对不取回设备占用泰和医院医疗空间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第三，双方约定合同到期后案涉设备即折旧报废，交给泰和医院处理。最后，一审判决认定的设备占用费标准为1万元，认定程序、认定标准都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案中国药集团湖南公司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先是自行停止送货以自身的行为不履行义务且未予书面告知，再是在泰和医院函告修正、解除后不予回复，且对自己投放的设备不予回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规定判决泰和医院承担相应责任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泰和医院所有上诉请求，确保泰和医院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国药集团湖南公司答辩称：一、本案认定的事实错误的是维修责任，依据合同约定设备投放一年后由泰和医院自行负责维修事项，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只负责费用承担；二、本案一审没有确认泰和医院违反独家采购合同约定的义务才是导致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三、合同终止后，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无法供应检测试剂，泰和医院使用设备、收取费用，其要求支付场地资源占用费的请求既缺乏法律依据又违背法理。请求驳回泰和医院的上诉，维持原判。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检验设备全额投放合同书》；二、泰和医院向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支付设备占用费966667元（从泰和医院单方终止合作之日起按照每月34523.8元折旧费暂计算至2018年9月1日，以后顺延计算至实际返还设备之日）；三、泰和医院返还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所投放的所有设备（具体详见设备清单）；四、由泰和医院承担诉讼费用。泰和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支付泰和医院场地资源占用费损失78.3万元（暂计至2018年8月，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由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5日，湖南国药器械有限公司（甲方）与泰和医院乙方签订一份《检验设备全额投放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全额投放总价值290万元的检验设备给乙方使用，具体品牌、型号、配置、价格等见附件一（其中全自动生化仪两台，1台特定蛋白分析仪和1台血库冰箱），以后增加的临床检验所需设备均由甲方提供；合同期限七年，自2011年11月15日起至2018年11月16日止，合同期内乙方所有的检验试剂及耗材由甲方独家供应，价格按湖南振湘招标报价的九折优惠供应；所有设备免费保修一年，保修期满后仍由乙方负责联系厂家维修，维修费用甲方承担；合同期间仪器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不属于乙方，乙方不得转移、出借、出售、抵押或损坏，否则乙方需按原价赔偿给甲方；乙方根据临床需要或业务增长的需要更换、添加新的设备，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向甲方购买，试剂耗材等仍由甲方供应；仪器验收由乙方设备科、检验科和甲方共同开箱验收，并提供验收报告，甲乙双方各自备案；乙方有义务按仪器SOP文件之规定保养；任何一方违约，对方均有权终止本合同。合同签订后，湖南国药器械有限公司将合同约定相关设备陆续投放给泰和医院使用，泰和医院于2012年6月13日确认签收。2016年3月，泰和医院先后向湖南国药器械有限公司发出两份《公函》，函告湖南国药器械有限公司在设备投放、维修以及检验试剂的供应上有违约行为，并要求其按约履行相关义务。2016年5月13日，湖南国药器械有限公司函告泰和医院，称“昨日我公司收到贵公司发来泰和医院2016年5月份检验科试剂计划，鉴于贵公司之前拖欠我公司货款数额巨大，双方协议无法执行并且导致已经进入法律程序，因此，请贵公司尽快核对和确认泰和医院2016年5月份检验科试剂计划价格与金额表，并先行付款或承诺货到7日内付款，我公司将在收到贵公司确认函或者货款后予以发货，否则由于贵司自身原因造成的工作影响，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6年5月17日，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接受泰和医院委托向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列举了国药集团湖南公司的相关违约行为：1、生化仪未按合同提供两台，一台贝克曼生化仪很久未做保养，经常出现故障，故障报修后未及时维护维修；2、纯水处理机报修后一直未予处理；3、电解质分析仪、糖化血红蛋白分析仪、全自动尿沉淀分析仪等设备已老化，需要更换，至今未予处理；4、2016年5月检验试剂耗材采购计划至今未全部送货，导致部分临床工作不能正常开展，并要求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对违约行为予以修正，否则泰和医院从2016年6月1日起终止与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关于检验设备、耗材供应的合作关系。国药集团湖南公司称因泰和医院拖欠其之前货款数额巨大，要求泰和医院先行付款或承诺货到后7日内支付2016年5月份的货款未果，故之后未向泰和医院供应试剂。而泰和医院称因国药集团湖南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未予修正，双方于2016年6月1日起已终止合作，故之后从第三方采购了试剂。双方因此酿成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泰和医院表示同意与国药集团湖南公司解除双方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检验设备全额投放合同书》，认为合同于2016年6月1日已经解除，国药集团湖南公司认为2016年6月1日是泰和医院单方终止合作的时间，请求法院判令合同在判决生效后解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检验设备全额投放合同书》的解除。国药集团湖南公司要求解除与泰和医院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检验设备全额投放合同书》，庭审中泰和医院表示同意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投放到泰和医院的相关设备归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所有，泰和医院只有使用权，故合同解除后，泰和医院应当将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投放的全部设备（详见投放设备清单）予以返还。二、关于设备占用费，实质是国药集团湖南公司要求泰和医院未及时返还设备所造成的损失。泰和医院于2016年6月1日单方终止合作后，因其未再按合同约定继续向国药集团湖南公司采购试剂，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泰和医院应当将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所投放的设备及时返还，不能再无偿使用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投放的相关设备，现泰和医院所列举的国药集团湖南公司的违约情况不能成为泰和医院不及时返还设备的充足理由，亦无证据证明泰和医院已通知国药集团湖南公司需限期取回其投放的设备，故泰和医院应当从2016年6月1日起向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支付设备占用费。关于设备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国药集团湖南公司要求按34523.8元/月[290万元÷（7年×12个月/年）]的标准计算过高，一审法院考虑到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在设备投放以及后期维护过程中亦有一些违约行为，再综合考虑投放设备的价格、合同约定的设备使用期间以及泰和医院前期履行合同的情况等因素，酌情将该费用调整为10000元/月。故泰和医院应当从2016年6月1日起按10000元/月的标准向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支付设备占用费，暂计至2018年9月1日为27万元（10000元/月×27个月），实际计算至所有设备返还之日止。三、关于泰和医院要求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支付场地资源占用费的反诉请求，如前所述，泰和医院于2016年6月1日终止合作后，将设备返还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属于泰和医院的应有义务，泰和医院并未通知国药集团湖南公司限期取回，故一审法院对于泰和医院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国药集团湖南公司与泰和医院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检验设备全额投放合同书》；二、泰和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所投放的所有设备（详见投放设备清单）；三、泰和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药集团湖南公司设备占用费27万元（暂计至2018年9月1日），实际计算至所有设备返还之日止；四、驳回国药国药集团湖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泰和医院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346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733.5元，由国药集团湖南公司承担4852.5元，泰和医院承担元1881元；反诉受理费5815元，由泰和医院承担。二审期间，泰和医院向本院提交了《全自动凝血分析仪合同》、《自动尿沉渣分析仪合同》，拟证明双方合同终止后，泰和医院与新的设备供应商合作，并未继续使用国药集团湖南公司的相关设备；提交了视频与光盘，拟证明案涉设备已经2016年前后报废、停止使用，并不具有使用价值；提交了检验设备询价表，拟证明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并未按约定提供价值290万元的设备，且设备种类和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设备使用期间出现质量问题，泰和医院应及时联系国药集团湖南公司，维修、保养义务不应由国药集团湖南公司负责，泰和医院为了不再合作才没有履行维修义务；询价表是单方面制作的，不是权威机构出具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终止合作后，泰和医院逐步与其他供应商联系，停止使用案涉设备，对其他证明目的则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新采纳的证据，结合二审期间阅卷审查与询问当事人情况，本院二审查明：合同解除后，国药集团湖南公司不再供应相关的试剂。2016年6月开始，泰和医院自行联系其他供应商供货，陆续购入新的设备替代旧设备，并逐步停止使用争议设备。诉讼前，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并未提出要求取回设备，而是要求泰和医院折价接收设备，双方协商不成，遂酿成本案纠纷。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解除合同并无异议，争议焦点是合同解除的原因与善后取回争议设备的义务与责任承担问题。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根据本案性质，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可以取回其投放的设备，但其既未及时提出取回设备的要求，亦未采取取回设备的实际措施，对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在交易过程中，泰和医院未及时通知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取回设备，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现有证据，本案合同终止后在一定期限内泰和医院仍在使用部分争议设备，故仍应支付一定的设备使用费。现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国药集团湖南公司在投放设备及以及后期维护过程中亦有一些违约行为等事实，酌情调整设备占用费标准为1万元/月，本院认可其计算标准，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设备占用费期限过长，费用总额仍然过高，应当再作调整，本院酌情调整设备占用费总额为15万元。综上所述，泰和医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5民初57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5民初5714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三、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国药集团湖南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设备占用费15万元；四、驳回国药集团湖南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346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733.5元，由国药集团湖南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承担5133.5元，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160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5815元，由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7元，国药集团湖南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承担10267元，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3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