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渝民终1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盟将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1-027-D。法定代表人：王聪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住所地重庆市龙溪街道龙山大道333号。法定代表人：牟丰京，总裁（总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然，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咏，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阳盟将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广播电视台（总台）（以下简称重庆广电集团）广播电视播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东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和重庆广电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咏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阳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重庆广电集团承担本案费用。事实及理由：1.虽然在本案各方最初签署的主合同中所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上诉人先行开具发票，环球电厂公司再支付款项，即付款日期以开具发票时间为起算点，然而在《补充协议》中，已变更付款方式，付款日期以签署补充协议时间为起算点，否定了上诉人先行开具发票为付款的前提。《补充协议二》亦否定了东阳公司先行开具发票的义务。2.自主合同签订之时2014年6月30日至2018年12月14日，历时四年的时间，东阳公司仅收到50万元的款项，且是在东阳供公司数次催收的情况下予以付清。并且在东阳公司与重庆广电集团的数次沟通中，东阳公司多次确认，如开具全额发票可否付清款项，均得到对方的否定答复。因此东阳公司有理由行使相关民事权利，中止履行自身义务。重庆广电集团答辩称：1.原合同明确了先开发票后付款，两份补充协议只是调整了结算方式，并没有对付款条件进行变更；2.补充协议二约定的原合同与本合同冲突时，以本合同约定为准，冲突应当是指两份合同约定相反或矛盾之处，但补充协议中并未涉及到原合同付款前置条件的约定；3.双方在合同履行工程中一直贯彻先开发票后付款的约定，东阳公司一审举示的律师函中可以体现，可见双方对付款的前置条件的约定没有变更；4.关于不安抗辩，重庆广电集团没有明确表示过不履行合同义务，东阳公司也没有足够理由支撑其享有抗辩权，在三方合作过程中明确要求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是为了维护整个项目的交易安全。东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重庆广电集团向东阳公司支付播映权购买费用673.36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91万元（2017年11月2日起暂算至起诉时），以上共计728.36万元；二、判令由重庆广电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0日，东阳公司、重庆广电集团以及环球电广公司签订的《电视剧播映许可使用合同书》（以下简称原合同）约定：东阳公司授权重庆广电集团在重庆市行政区域内的地面频道及卫星电视范围内，就其拥有版权的48集电视连续剧《红色》享有电视播放权；授权期限为重庆广电集团首次播放节目的时间2014年9月18日起三年；该播映权的购买价格根据“央视-索福瑞（CSM）33中心城市组、4岁以上所有人群收视率”的数据，以该剧在重庆卫视黄金档播出的全国卫视同时段平均收视排名第13位为中间对应值（版权购买基准价格25万元），根据排名高低进行奖惩，具体对比数据为第16名及以下的每集15万元保底；自本合同正式生效之日起30内，待节目播出后按照上述收视排名对应价格进行结算，并由环球电广公司一次性支付给东阳公司；东阳公司应于合同签订30日内向环球电广公司出具费用发票，该发票为东阳公司要求环球电广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在东阳公司不能在约定期限内提供发票时，环球电广公司的付款日期相应顺延。费用由环球电广公司以电汇付入东阳公司中国民生银行紫竹支行的账户;东阳公司延迟交付或环球电广公司延迟付款，违约方每逾期一天按延迟行为所涉金额的千分之三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可累计计算等。同日，重庆广电集团出具的《供带证明》载明：今收到东阳公司提供的48集电视剧播出带。东阳公司、重庆广电集团以及环球电广公司签订的《播映权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现经过三方统计确认，该剧“央视索福瑞（CSM）35中心城市组、4岁以上所有人群收视率”的数据为2014年9月18日至10月5日期间卫视同时段收视排名第19位。根据原合同约定，该剧收视排名所对应版权购买费应为单集15万元，包括“三费”在内，版权购买费总额实际应为723.36万元。根据原合同，所有款项应在本补充协议签署后30天内一次性向原告付清。本补充协议未约定的内容，以原合同为准等。2016年6月8日，东阳公司指派其律师向重庆广电集团、环球电广公司发送的《律师函》载明：由于重庆广电集团、环球电广公司至今仍未按照约定支付电视剧《红色》播映款项，按照原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东阳公司向重庆广电集团、环球电广公司提供电视剧《红色》播映许可，重庆广电集团、环球电广公司应向东阳公司支付许可费723.36万元，具体由环球电广公司支付且重庆广电集团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而且前述款项应在补充协议签署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东阳公司向其提供发票。上述原合同及补充协议签署后，东阳公司已经提供了电视剧《红色》的播出母带，也于2015年3月11日向重庆广电集团及环球电广公司开具了发票。但是，重庆广电集团、环球电广公司至今一直未支付任何合同款项等。2017年5月2日，东阳公司、重庆广电集团签订的《电视剧播映权使用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载明：现因环球电广公司与重庆广电集团解除合作关系，原三方合同更改为东阳公司与重庆广电集团双方合同，原合同中环球电广公司的所有权利义务及相关法律责任均由重庆广电集团享有及承担，环球电广公司退出不再享有原合同中任何权利义务及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双方约定自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陆个月内，重庆广电集团向东阳公司支付全部节目款项，共计723.36万元。本协议为原合同的补充，适用原合同法律条款，并且本补充合同是原合同不可分割部分，具同等法律效力，原合同与本合同冲突时，以本合同约定为准等。2018年11月21日，东阳公司出具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影视服务为《红色》节目费，价税合计100万元，销售方的名称为东阳盟将威影视有限公司。2018年12月14日、2019年2月19日，重庆广电集团向东阳公司分别转账50万元，共计100万元。一审庭审中，东阳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重庆广电集团向东阳公司支付播映权购买费用623.36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91万元（2017年11月2日起以673.36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三暂算至起诉时2019年2月19日止），以上共计714.36万元。按623.36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0日至重庆广电集团实际支付时止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东阳公司、重庆广电集团、环球电广公司签订的原合同、《补充协议》、东阳公司与重庆广电集团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双方的约定，东阳公司向环球电广公司及重庆广电集团出具费用发票，该发票为东阳公司要求环球电广公司及重庆广电集团付款的前提条件。目前，东阳公司出具了100万元的发票，重庆广电集团也支付了相应款项。由于东阳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未能出具其余金额的发票，重庆广电集团抗辩付款条件不成就的理由成立，东阳公司要求支付播映权购买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合同约定在东阳公司不能在约定期限内提供发票时，环球电广公司的付款日期相应顺延。本案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何时将100万元发票交付重庆广电集团，故重庆广电集团支付第一笔50万元不构成违约。但是重庆广电集团收到发票后，应按约定一次性支付，故后一笔50万元的支付属于迟延履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由于违约金的约定为每日千分之三，重庆广电集团辩称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违约时间等因素，酌定违约金按每月百分之二计算。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重庆广电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东阳公司支付违约金22027.4元；二、驳回东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05.2元，由东阳公司负担18541.56元，重庆广电集团负担43263.6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焦点问题：一是补充协议是否变更了东阳公司先行出具发票这一付款先决条件；二是东阳公司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就第一个问题，本院查明，原合同第6.3条约定：自合同正式生效之日起30日内，待节目播出后按照上述收视排名对应价格进行结算，并由环球电厂公司一次性支付给东阳公司；第6.4条约定：东阳公司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向环球电厂公司出具发票，如果东阳公司不能在约定时间内提供发票时，付款时间相应顺延。很显然，第6.3条约定的是付款时间，第6.4条约定的是付款条件，两个条款约定的内容不一样，是相互独立的条款。如果合同当事人要对任一条款进行变更，均应明示，否则，对一个条款内容的变更并不必然产生对另一条款内容同时进行变更的法律后果。遵循此原则，本案中，不论《补充协议》，还是《补充协议二》中，都仅对付款时间进行了重新约定，对付款条件均未提及，因此关于付款条件仍然应该沿用原合同的规定。至于《补充协议二》中所载明的“在原合同与本合同冲突时，以本合同约定为准”的约定，由于付款条件并非《补充协议二》约定之内容，因此并不存在冲突之情形。综上所述，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中，都没有对东阳公司需要在付款前出具发票这一付款先决条件进行更改，所以关于付款条件这一事项，仍需按照原合同的条款履行。即东阳公司首先应当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在东阳公司开具发票后，重庆广电集团才有履行付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三份合同效力的前提下，仍然引用原合同条款作为判决依据并不存在前后矛盾和逻辑错误的问题。东阳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东阳公司认为其不出具发票是基于重庆广电集团有不付款之风险，享有不安抗辩权。本院认为，不安抗辩权是法律赋予主动中止履行合同一方当事人的一种抗辩权，但是在本案中，东阳公司并不是想中止履行合同一方当事人，相反，东阳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是希望合同得以继续履行，从而实现自己的债权。并且，行使不安抗辩权时，交易之双方应互负基本对等之给付义务，而开具发票与支付合同对价，责任轻重并不对等，因此，对方有不付款之风险不能成为己方不出具发票之正当理由，反而会成为对方拒绝履行义务之借口。故本院建议东阳公司尽快出具发票为宜，以换取重庆广电集团不得不履行合同约定之付款义务。总之，东阳公司并不具备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东阳公司以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东阳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5.2元，由东阳盟将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佳审 判 员 周敏审 判 员 付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阳路书 记 员 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