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美丽，女，196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道刊，男，198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思思，女，199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信，浙江塘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庆龙，浙江塘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昌明，男，196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原审被告：杨立缪，男，196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因与被上诉人黄昌明、原审被告杨立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6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何士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杨立缪于2018年7月10日向黄昌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12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款项转至杨道刊账户。同日，黄昌明将120000元款项转至杨道刊账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79），该笔款项到账前，该账户余额为192.25元。杨道刊上述农行账户于同日转出49999元至杨道刊平安银行账户62×××08，转出9072元至“微粒贷”，转出4914.75元至“百付宝，百度有钱花”，于次日分别转出20000元、16200元至杨道刊平安银行账户62×××08，分别于同日及次日转出5278元、10000元至杨道刊支付宝账户。杨道刊于2018年7月10日、2018年7月11日从其在中国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62×××08分别向魏美丽的账户62×××83转入4000元及10000元。2018年8月4日，杨立缪再次向黄昌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180000元，月利率为1%，款项转至杨道刊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9。同日，黄昌明依约将180000元款项转至杨道刊账户，该笔款项到账前，该账户余额为17471.49元。杨道刊上述农行账户于同日分别转出50000元、99999元至杨道刊平安银行账户62×××08，于次日转出38000元至杨道刊平安银行账户62×××08。之后，黄昌明收到案涉借款的利息18000元。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至今未予偿还。另查明，1.杨立缪、魏美丽于1987年3月7日登记结婚，杨道刊、何思思于2016年3月16日登记结婚。2.苍南县宜山龙珠针织内衣厂成立于2007年3月27日，住所地为苍南县，杨立缪系该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经营范围为针织内衣加工。3.温州华之吉服饰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4日，住所地为苍南县，法定代表人为杨道刊，魏美丽任监事，经营范围为服装、鞋、帽生产、加工，同时，该公司在“拼多多”电商平台注册“华之吉服饰旗舰店”。4.杨立缪在庭后接受该院电话询问称，案涉借款属实，但均系其个人所借，与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无关，因其没有银行卡，故指定款项汇入杨道刊账户。5.经该院查明，杨立缪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下有多张卡，其中卡号为62×××72的银行卡自2016年9月开始一直使用至今，与杨道刊之间的资金往来较为频繁。另，杨立缪在中国民生银行（账号为51×××22）、华夏银行（账号为52×××81）、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为62×××63）所开设的账户亦与杨道刊之间有较为频繁的资金往来，且杨道刊与魏美丽、何思思之间也存在较为频繁的资金往来。6.杨立缪与杨道刊系父子关系。黄昌明于2019年7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杨立缪、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偿还黄昌明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0日起以本金12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自2019年2月4日起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均按月利率1%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立缪、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杨立缪、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之间是否系家庭共同经营、案涉债务应否由杨立缪、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共同偿还。首先，杨立缪与杨道刊之间系父子关系，且二者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公司的地址相邻，经营范围一致，具有共同从事家庭经营的表象，且黄昌明与杨立缪、杨道刊系数十年邻居，黄昌明有理由相信杨立缪向黄昌明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即黄昌明出借款项主观上属于善意。其次，从案涉借款的实际用途看，款项直接转至杨道刊账户，并短期内直接由杨道刊本人使用，杨道刊已经实际受益。再次，杨立缪称因其没有银行卡，故指定黄昌明将借款转入杨道刊的账户，该陈述与法院查明事实不符。第四，魏美丽、何思思分别系杨立缪、杨道刊配偶，且魏美丽亦为温州华之吉服饰有限公司的监事，杨立缪、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密切，魏美丽、何思思亦未向该院举证证明其二人并未从事家庭共同经营或有独立于家庭经营的其他生产经营或收入来源。综上所述，该院认为，黄昌明出于善意相信案涉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与生产经营，具有高度盖然性，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杨立缪、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黄昌明要求杨立缪、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0日起以本金12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自2019年2月4日起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均按月利率1%计算），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杨立缪、魏美丽、杨道刊、何思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黄昌明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0日起以本金12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自2019年2月4日起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均按月利率1%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3元，减半收取计3021.5元，由杨立缪、杨道刊、魏美丽、何思思共同负担。宣判后，上诉人杨道刊、魏美丽、何思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昌明对杨道刊、魏美丽、何思思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黄昌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杨道刊不是本案借款人，只是代杨立缪收付款项并保管账户资金，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杨道刊自2017年2月开始被苍南县江南中学聘为音乐教师，有稳定收入。杨道刊除了学校工资外，自己作为音乐老师，每年带10多名艺术生，年收入超过20万元，无须举债生活。杨立缪自2007年3月27日起注册苍南县宜山龙珠针织内衣厂，2014年苍南县工商部门号召上规模个体户“个转企”，考虑到“个转企”手续较为复杂，故杨立缪以杨道刊名义注册了温州华之吉服饰有限公司。虽然系以杨道刊名义注册，但杨道刊只是属于挂名股东,做为学校全职教师，没有参与企业实际经营和管理，公司所有的经营管理事项均由杨立缪负责。杨立缪向黄昌明所借款项转入杨道刊账户，系因杨立缪文化程度不高，眼睛老花使用手机网银不便，故其经营期间所涉款项均转入杨道刊账户，黄昌明转账至杨道刊账户时，杨道刊并不知道该笔款项为借款。而杨立缪向黄昌明借款时并未表示该借款系家庭借款，亦未在借条上签署家庭其他成员的名字，杨道刊与黄昌明并不熟悉，没有往来，杨立缪向黄昌明借款时也未告知杨道刊，黄昌明亦未向杨道刊了解杨立缪所借款项到底是个人借款还是家庭借款，因此，杨道刊与黄昌明之间未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杨道刊将部分款项用于偿还微粒贷及转至其他银行账户，系因杨立缪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资金不足，杨道刊工资及培训费收入后先为其垫付了部分经营款项，不管是货款或其他款项转入杨道刊账户时，杨道刊先会偿还部分垫付的款项（如微粒贷、信用卡等），其他款项再给杨立缪经营的企业发放工人工资及支付货款等。杨道刊有足够的收入维持家庭正常生活，杨道刊、何思思从未使用杨立缪的资金。即使黄昌明能够提供证据证明杨道刊在保管杨立缪资金过程中，有部分资金用于杨道刊、何思思的个人生活，黄昌明也只有权在其起诉杨立缪确实无法还款的情况下，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无权要求杨道刊、何思思偿还借款。二、何思思未与黄昌明形成民间借货关系，要求何思思偿还本案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何思思作为杨道刊的妻子，婚后有参加工作并有稳定收入，在怀孕及抚养孩子期间，也只是依靠杨道刊的收入生活，杨道刊与何思思之间的银行转账往来系家庭正常生活资金往来。何思思不认识黄昌明，杨立缪向黄昌明借款亦未告知何思思，何思思与本案借款无关。三、魏美丽虽然系杨立缪妻子，但杨立缪向黄昌明借款时并未与魏美丽商量，魏美丽对借款不知情。本案借款属于杨立缪个人债努。魏美丽并不识字，只是挂名作为温州华之吉服饰有限公司的监事，实际上魏美丽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活动。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和省高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共贷共签”的意见，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魏美丽无须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一审判决推理缺乏逻辑性，没有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举债人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五、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违反基本法律原则。本案借款人系杨立缪个人，借条也系杨立缪个人出具。杨立缪向黄昌明借款后，杨道刊代杨立缪收取并管理款项，系杨道刊与杨立缪之间的关系，与出借人黄昌明无关，杨道刊与黄昌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何思思作为杨道刊的妻子，更与本案借款无关。黄昌明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首先，本案债务是家庭共同经营所负债务，应由家庭成员共同承担。双方当事人系邻居，黄昌明对借款人一家非常了解。借款人家庭几十年来一直生产、经营内衣服饰，2007年3月27日杨立缪成立苍南县宜山龙珠针织内衣厂，2014年4月4日为扩大家庭经营，杨道刊成立温州华之吉服饰有限公司，由杨道刊作为法定代表人，魏美丽作为监事。杨道刊还在拼多多电商平台注册华之吉服饰旗舰店，电商平台生意一直由杨道刊、何思思负责。杨道刊经营所用资金200多万元，均由杨立缪、魏美丽向亲朋邻居借款，除向黄昌明借款30万元外，还向邻居欧美华借款30万元，向杨道刊堂伯杨立帅妻子姐妹借款60万元，向杨立缪学生借款戴美铅借款10万元，向邻居杨立勇借款10万元，向宜山中心信用社借款10万元等。上述借款均汇入杨道刊银行账户，由杨道刊安排家庭生产经营所用。其次，借款人家庭系共同债务人，杨道刊系主要借款人。2018年7月，杨立缪、魏美丽多次要求黄昌明借款，称杨道刊急需网站费用及备货，需要30万元，借款2、3个月一定会归还。黄昌明为帮助借款人家庭，两次分别向他人借到30万元用于出借。2018年7月10日，黄昌明向外借到12万元，杨道刊于当日使用10万多，于次日转账给魏美丽1.4万元。2018年8月4日，黄昌明向外借到18万元，杨道刊也很快用完。本案借款系用于借款人家庭经营，其家庭成员均知情，杨道刊作为家庭经营的最大受益者，应是本案借款的主要负责人。再次，杨道刊、何思思、魏美丽上诉事实与理由自相矛盾，系虚假陈述。杨道刊称其与黄昌明不熟悉，与事实不符，双方是几十年的邻居，家庭往来众多，现上诉辩称不知道借款事实，系为了逃避债务。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一审两次开庭借款人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经办法官与杨立缪沟通询问情况时，杨立缪还虚假陈述。一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据法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保护了公民的合法权益。杨立缪未作陈述。本院二审期间，本案中黄昌明、杨立缪没有提交新证据。杨道刊、魏美丽、何思思提交二组证据。证据一劳动合同书、社保缴费记录、住房公积金缴费记录，以证明杨道刊自2017年8月1日起至今一直在苍南县江南中学任全职教师，年薪超过8万元，杨道刊、何思思无须使用杨立缪资金的事实；证据二转账信息，以证明杨道刊于2018年7月至10月期间，转账给杨立缪资金超过30万元，杨道刊、何思思未使用本案借款的事实。黄昌明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杨道刊作为老师与家庭共同经营不存在冲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杨道刊与杨立缪之间的转账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影响借贷主体的认定，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立缪分别于2018年7月10日、2018年8月4日向黄昌明出具本案12万元、18万元借条，合计借款30万元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道刊、何思思并非本案借款合同当事人，该合同对杨道刊、何思思没有法律约束力，黄昌明以本案借款用于其家庭共同经营为由要求杨道刊、何思思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魏美丽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本案借款虽发生在杨立缪、魏美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黄昌明未要求魏美丽共同签署借条，魏美丽事后也未对借款债务进行追认，现有证据又尚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明确用于杨立缪、魏美丽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需，黄昌明主张魏美丽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杨道刊、魏美丽、何思思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6848号民事判决；二、杨立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黄昌明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0日起以本金12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自2019年2月4日起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均按月利率1%计算）；三、驳回黄昌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43元，减半收取计3021.5元，由杨立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43元，由黄昌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方如意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