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行终18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亚芹，女，汉族，1960年6月24日出生，户籍住址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代理人李男，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省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省府路8号。 法定代表人袁家军，省长。 委托代理人陈书宏、梁俊景，浙江省司法厅工作人员。 王亚芹诉浙江省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复议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浙01行初354号行政判决。王亚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亚芹系浙江省慈溪市庵东镇富民村村民。2016年12月5日，省政府作出0200号批文，批准杭甬高速复线杭州湾新区西连接线公路工程三期-海川大道段工程项目用地14.9071公顷，该批次建设用地涉及征收慈溪市庵东镇富民村集体土地14.6864公顷，其中涉及到王亚芹使用的集体土地。2016年12月29日，慈溪市政府作出慈政发[2016]68号《公告》，内容包括涉案被征收土地的批准征收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地块名称、地块所在位置、面积、四至位置、补偿标准、安置依据等，并载明被征收土地四至范围内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在该公告发布之日起10日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办理补偿登记手续。慈政发[2016]68号《公告》与征地补偿安置公告一起，由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于2017年1月9日张贴在庵东镇富民村务公开栏。王亚芹不服0200号批文，于2019年4月20日向省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省政府于4月21日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于4月24日决定予以受理。经审理，省政府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浙政复[2019]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172号复议决定认为，《慈溪市人民政府公告》（慈政发[2016]68号）公告期限届满之日，为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的起算日。申请人于2019年4月21日向本行政机关申请行政复议，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行政复议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决定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于其后将复议决定书向王亚芹进行送达。王亚芹不服，提起本案诉讼。王亚芹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172号复议决定书，并判令被告对原告复议申请进行实体审查，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复议，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本案中，关于案涉土地的征收事宜，慈溪市政府在2016年12月29日作出的征收土地公告，已经明确告知了案涉被征收土地的批准征收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地块名称、地块所在位置、面积、四至位置、补偿标准、安置依据等，并载明被征收土地四至范围内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在该公告发布之日起10日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办理补偿登记手续。该征地公告已由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于2017年1月9日张贴在庵东镇富民村务公开栏。王亚芹于2019年4月20日才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法定复议申请期限，依法应当驳回其复议申请。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王亚芹要求撤销该复议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亚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亚芹负担。 王亚芹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未超过法定复议申请期限。首先，上诉人在慈溪市××村××北（××）拥有宅基地、房屋和承包土地。2017年5月，富民村开始启动整村搬迁工作，但征收部门并未向上诉人出示任何合法的征收手续，并且给予上诉人的补偿安置标准过低，双方未就补偿安置问题达成一致。2019年3月9日，上诉人收到宁波杭州湾新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作出的甬新管行裁[2019]5号《宁波杭州湾新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房屋拆迁争议裁决书》，才第一次得知其房屋所在地块被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的批准文号为浙土字A[2016]-0200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征收。在此之前上诉人一直不知道房屋宅基地被批准征收的事情，也没人告知，而且也没有领过征收补偿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出该0200号建设用地批复违法，后于2019年4月20日向被上诉人邮寄了《行政复议申请书》，要求撤销0200号建设用地批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复议申请期限。其次，当地政府部门并没有履行征地公告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应当在收到征收土地方案批准文件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村、组内进行征收土地公告。本案被征收的富民村有2400多村民，16个村民小组，上诉人在第1村民小组，按照《征收土地公告办法》，应当在上诉人所在的富民村第1村民小组内进行征收土地公告，而本案的实际是，该小组并没有张贴过征地公告，也没人告知，更无从知晓其房屋所在土地已被0200号征地批文批准征收的事情。退一步说，即便被上诉人在答辩材料中所述将征地公告张贴在庵东镇富民村党务公开栏的情况属实，也不是仅仅张贴在村党务公开栏就可以了，而应该在各小组内公告。并且，根据客观实际情况，张贴并不能够达到让被征地农民知晓的目的，应当通过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的形式广而告之，使被征地农民切实知晓。事实上，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晓，直到2019年3月9日，上诉人收到宁波杭州湾新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作出的甬新管行裁[2019]5号《宁波杭州湾新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房屋拆迁争议裁决书》，才知道其房屋所在地块被批准征收。此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四不能证明制作时间、制作人和制作方法，以及是否有村委会成员及村民参与；即便该照片真实，也只能反映拍照的那一刻是张贴状态，并不能证明该张贴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即不能证明张贴了10个工作日。如果拍完照后即撕毁了，那被征地的农民、上诉人就不可能知道此事了。另外，证据四和证据五、证据六发布公告的时间互相矛盾。在证据四中，被上诉人称当地政府部门发布征地公告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9日，而在证据五和证据六中，显示的发布征地公告的时间是2017年1月9日，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15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五和六没有慈溪市国土资源局负责人及制作该材料的人的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要求。因此，对该三份证据均应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七中的在职《证明》，其内容是2015年11月11日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刘阳明和徐高波将慈土资听告(新)字[2015]9号听证告知书送达至富民村并张贴在富民村办公楼大门口朝西的村务财务公开栏，而不是征收公告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的张贴时间、张贴人员和张贴位置，这也更加印证了证据五和证据六真实性存疑。因此，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应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出的0200号征地批文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行政复议申请人，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行政复议机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起行政复议符合行政复议范围，没有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被上诉人应当受理；被上诉人2019年6月12日作出的涉案浙政复[2019]172号《浙江省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应予撤销。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行初354号《行政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浙江省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浙政复[2019]172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上诉人不服《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浙土字A〔2016〕-0200)，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答辩人经行政复议审理查明，2016年12月5日，答辩人作出《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浙土字A〔2016〕-0200)，同意杭甬高速复线杭州湾新区西连接线公路工程三期-海川大道段工程项目建设用地14.9071公顷(农用地转用9.6729公顷；征收集体土地14.6864公顷，使用国有土地0.2207公顷)，待依法完成征收程序后，拟采取划拨方式供地14.9071公顷，用于公路用地建设。该项目建设用地征收上诉人所在慈溪市庵东镇富民村集体土地14.6864公顷，涉及上诉人使用的土地。2016年12月29日，慈溪市人民政府发布《慈溪市人民政府公告》(慈政发〔2016〕68号)，该公告载明涉案项目用地的批准机关、批准文号、批准时间、被征地村及面积、土地补偿安置标准等事项，同时载明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于公告发布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办理征地补偿登记手续。2017年1月9日，该公告由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刘阳明、徐高波送达富民村，并在该村宣传窗予以张贴。答辩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依法通过公告形式告知受送达人的，自公告规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行政复议申请期限。《慈溪市人民政府公告》(慈政发〔2016〕68号)公告期限届满之日，为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的起算日。上诉人于2019年4月21日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答辩人作出浙政复〔2019〕172号行政复议决定，驳回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二、浙政复[2019]172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答辩人行政复议机构于2019年4月21日收到上诉人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经审理后，答辩人于同年6月12日作出浙政复[2019]172号行政复议决定，并于6月14日向上诉人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述行政复议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程序。综上所述，答辩人所作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一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是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上诉人王亚芹的复议申请超过复议申请期限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案涉征收土地公告有无依法张贴。在一审程序中，被上诉人浙江省人民政府提交了《慈溪市人民政府公告》《两公告富民村张贴照片情况》《征地公告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收到并张贴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尽管部分证据材料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该材料的人的签字或盖章，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前述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共同证明慈政发[2016]68号《公告》与征地补偿安置公告一起，于2017年1月9日张贴在庵东镇富民村务公开栏。对上诉人提出质疑的征地公告的发布时间问题，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反映的是公告的制作时间，而证据五和证据六证明的是公告的张贴时间，两者并非同一概念。上诉人提出的该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七反映的内容并非案涉征地公告的张贴情况的意见，被上诉人在二审调查时明确该证据的证明对象主要是张贴人员的身份情况，而非案涉征地公告的张贴情况说明，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仅凭上述证据材料不能排除行政机关拍后撕除上述公告等作假的可能，以及其实际上从未看到过相关公告等意见，本院认为，虽根据上述证据确不能排除上诉人提出的前述可能，但从现有证据条件及我省土地征收公告张贴的实践情况看，对案涉公告已经张贴这一事实的认定已经达到其所需的证明标准。上诉人提出的该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可以作为相关行政机关今后改进土地征收工作的参考。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案涉公告未在村民小组张贴的意见，本院认为，《征收土地公告办法》(2010修正)第三条规定，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征收土地方案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应当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村、组内以书面形式公告。其中，征收乡(镇)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在乡(镇)人民政府所在地进行公告。案涉征收涉及富民村的村集体土地，故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在该村党务公开栏张贴公告，符合前述规定要求。鉴于案涉征地公告已于2017年1月9日张贴在庵东镇富民村务公开栏，王亚芹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的复议申请期限。即使按照原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认定被征地农民“知道”征收土地决定有关问题的意见》（国法〔2014〕40号）第六条的规定，即行政机关在征收土地决定作出后，没有告知被征地农民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或者申请期限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办理，即：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或者申请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征收土地决定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王亚芹于2019年4月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也已超过前述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亚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黄金富 审判员  夏祖银 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圣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