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2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横沙乡富民支路58号A2-9684室（上海横泰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龙旺，系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丁山，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邵秋，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太子路925号。法定代表人骆先辉。委托代理人王曦，系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小菠，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熙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芦淞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上海熙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龙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山，被上诉人新芦淞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王一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遗漏了一些重要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在2019年7月18日签订《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偿协议(一）》之前，就已于2019年7月15日向芦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应向原告退还剩余期限的咨询服务费402.93万元。被上诉人是在起诉后开庭前才根据补偿协议变更了诉讼请求。2、本案诉争合同《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却未加盖单位公章，故该补充协议尚未成立，还未生效，应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从双方签订的主合同来看，签字和盖章都应同时具备。3、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龙旺在《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上的签字是属于在特殊场合、恐惧状态下的重大误解情形。4、原审法律适用错误。本案《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对合同生效有特别约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四十四条，双方约定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由于案涉合同没成立、不生效，且龙旺在案涉合同上的签字属于重大误解，可撤销，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条的规定错误。约定大于法定，必须签字盖章生效，就排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本案合同是有违常理、显示公平的合同。被上诉人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妥和存在遗漏重要事实的情形；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3、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龙旺并未受到任何胁迫，双方在东吴基金进行沟通时间长达三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退还402.93万元融资咨询服务费（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新芦淞集团公司向本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原诉讼请求“判决被告退还402.93万元融资咨询服务费（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变更为“判决被告退还260万元融资咨询服务费（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5月签订了《融资咨询服务协议》，约定被告依据原告的需求，为原告2016年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回售提供融资咨询服务，并约定融资咨询服务费用为实际融资金额2.22亿元×0.99%×2年，暂计为439.56万元。原告在被告推荐的投资者上海致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一致行动人完成融资后，一次性向被告支付了两年期共计439.56万元的融资咨询服务费用。现被告推荐的投资者上海致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一致行动人东吴基金于2019年7月11日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实施完成了50万张“16芦淞债”的抛售，折价达1196万元，导致原告实际损失850万元。原告认为，双方签订《融资咨询服务协议》后，被告应当依约定向原告推荐合适的资金方且被告收取的费用是按照两年时间计算，但上述服务协议签订仅两个月时间，被告推荐的资金方即发生抛售行为，导致原告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被告向原告推荐的投资者不符合《融资咨询服务协议》的要求，违反了协议的约定，导致原告的目的不能实现，所以，被告应当向原告退还剩余期限的融资咨询服务费402.93万元（439.56万元÷24个月×22个月=402.93万元）。综上所述，被告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诉至原审法院。被告上海熙牛公司辩称：一、本案诉争合同《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尚未生效，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原、被告对补充协议的生效条件做出了特别的约定，在协议的第三条约定为“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对该约定中的“签字盖章”四个字如何理解，即签字与盖章应同时具备还是具备其一就可认定协议生效，从以下三个方面来理解：1、从语法上来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签字盖章是两个并列的词语，前面的“签字”与后面的“盖章”为并列词组，表示签字与盖章系并列关系，只有在签字与盖章均具备的情况下，该补充协议才能成立，方可生效；双方当事人该项约定意思表示清楚，真实合法，应认定为有效的约定；2、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版面内容设计来看，协议专门设定了甲方盖章、法定代表人签章，乙方盖章、法定代表人签章，现该补充协议中原告加盖了单位公章，但法定代表人未签章，而被告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而未加盖公章；由于被告没有在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故该补充协议不具备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3、从原、被告签订的主协议《融资咨询服务协议》来看，主协议第八条第一款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双方分别在加盖公章栏目上盖了两个单位的公章，又分别在法定代表人栏目上盖了两单位法定代表人的私章，本案诉争的补充协议是从主协议中延伸而来，两者之间对签字盖章的约定，具有一脉相承的关系；两个协议的生效条款虽然在“状语”的文字表述中有些许文字不同，但两者的意思是一样的，其盖章签字的栏目设计是相同的，故从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的习惯做法来看，签字与盖章都应同时具备。综上所述，原告依据《补充协议》主张权利，事实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新芦淞集团公司系2011年12月14日成立的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服饰城、航空城土地一级、二级开发以及服饰产业和通用航空产业的战略性股权投资等等。被告上海熙牛公司系2018年8月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财务咨询，商务信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人才咨询，市场信息咨询与调查等。2019年5月，原告新芦淞集团公司与被告上海熙牛公司签订了一份《融资咨询服务协议》（以下简称“融资协议”），约定：“甲方：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乙方：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乙方在遵守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及本期债券已有协议的前提下，为甲方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回售联络和推荐合格投资者，并协助甲方完成本期的融资咨询服务。……服务费用：乙方按照本合同向甲方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回售推荐合格投资者并协助完成相关融资咨询服务后，乙方有权获得融资咨询服务费，融资咨询服务费为实际融资金额2.22亿元（最终实际融资额以债券实际融资到账金额为准，即乙方推荐的投资者购买的16芦淞债总金额减去甲方申购的“致邃投资-稳健系列私募证券投资基金”金额）乘以0.99%×2（年），暂合计为439.56万元，甲方需一次性向乙方付清。……本协议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经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甲方：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合同专用公章），授权代表：骆先辉；乙方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公章），授权代表：龙旺二〇一九年05月”。该融资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按照协议履行，原告新芦淞集团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向被告上海熙牛公司支付服务咨询费4395600元。2019年7月18日，原告新芦淞集团公司与被告上海熙牛公司签订了一份《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新芦淞集团公司，乙方：上海熙牛公司。鉴于：……2、甲方与乙方于2019年5月签订了《融资咨询服务协议》，由乙方为甲方提供“16芦淞债”债券回售服务和推荐合格投资者，甲方支付融资咨询服务费439.56万元；……5、2019年7月11日，东吴基金以83元/张的价格折价抛售了50万张甲方发行的“16芦淞债”。各方经协商一致，共同签订如下协议，以兹共同遵守：一、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5日内退回融资咨询服务费260万元。二、在甲方一致行动人投资的致邃投资-稳健26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清算后，如2.78亿元本金不发生亏损，同时乙方能够确保2.22亿元融资到位且存续至“16芦淞债”到期，则在2.78亿元退回至甲方一致行动人账户后，甲方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260万元至乙方账户。三、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甲方：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龙旺（手写签名并加按手印）”。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因被告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退还融资咨询服务费260万元，遂酿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7月18日签订的《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是否已生效，被告是否应当退还原告融资咨询服务费26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现分析如下：原、被告于2019年5月签订的《融资咨询服务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原告新芦淞集团公司按照《融资咨询服务协议》的约定向被告支付4395600元的咨询服务费后，双方又于2019年7月18日签订了《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被告称依据《补充协议》第三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之规定，因《补充协议》只有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龙旺的签名，没有加盖上海熙牛公司的公章，故《补充协议》未生效，且龙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没有经验，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补充协议》显失公平。本院认为，经本院查明，2019年7月18日的《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系原告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龙旺于2019年7月17日在上海东吴基金的会议室内经双方讨论协商后所签订，被告在庭审中称龙旺没有经验，在签订该《补充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本院认为，龙旺作为被告上海熙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代表公司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当具有预见性，且在签订《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之前，双方已经签订了《融资咨询服务协议》，龙旺亦在《融资咨询服务协议》上签章，故根据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本院有理由相信龙旺对《融资咨询服务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内容知情，且被告未提交龙旺存在重大误解以及《补充协议》显失公平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并依法认定《补充协议》系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补充协议》第三条“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第三条的“签字盖章”并未明确为“签字并盖章”，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对公司亦产生法律效力，故《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上仅有被告法定代表人龙旺的签名并不影响《补充协议》的效力，该《补充协议》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上海熙牛公司承担。综上，本院认为，《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系原告新芦淞集团公司与被告上海熙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成立并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第一条约定“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5日内退回融资咨询服务费260万元”，故被告上海熙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退还原告融资咨询服务费260万元。关于利息问题，因被告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即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即2019年7月18日）起5日内退还原告融资咨询服务费，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自违约之日即2019年7月23日起承担违约金，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作为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以未退还的融资咨询服务费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7月23日起至融资咨询服务费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退还融资咨询服务费人民币2600000元；并以未支付的款项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7月23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2600元，由被告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承担（原告已全部预交）。二审中，上诉人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被上诉人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双方于2019年7月18日签顶《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后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退还260万元融资咨询服务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是否生效，上诉人是否应当退还被上诉人融资咨询服务费260万元及利息？现分析如下：上诉人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株洲新芦淞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签订《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被上诉人依约支付了融资咨询服务费。2019年7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第三条约定“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经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7月17日签字并捺手印未加盖公章，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8日加盖公章。该《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中“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的约定，其生效条件是否是双方的“签字和盖章”必须同时具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龙旺以法人名义在《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上签字捺手印，系履行法人职务行为，以表示对合同内容的确认。因此，生效条件应理解双方“签字或盖章”而非“签字和盖章”必须同时具备；该《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不同于双方签订的主合同《融资咨询服务协议》是明确约定“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故《融资咨询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一）》双方签字或盖章即成立并生效。上诉人理应按约定承担退还被上诉人融资咨询服务费260万元及利息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称法定代表人存在重大误解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故此，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上海熙牛财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刘焦平审 判 员 段郴雯审 判 员 王 虹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黄慧娟书 记 员 王菁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