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 负责人：姜仪，该支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亚新，女，1956年7月3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亚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追加肇事方谢正杰为被上诉人参加庭审；3.上诉费用由倪亚新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出具的证明为依据，认定治疗先天性主动脉瓣重度狭窄疾病，属病情所需是错误的。原审中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并未出具该证明，倪亚新仅提供该院骨二科黄磊医生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只是个人出具，仅说明倪亚新的心脏疾病已很严重，麻醉及手术风险极大，有危及生命可能，倪亚新家属同意转入胸心科先行治疗先天性主动脉瓣重度狭窄疾病。根据倪亚新提供的治疗记录可以看出，倪亚新的主动脉瓣重度狭窄是其自身先天性疾病，并非交通事故造成，且事故时，倪亚新心脏超声显示，主动脉瓣增厚钙化—似二叶畸形，伴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室间隔增厚，左室舒张功能欠佳。倪亚新在事故发生时心脏疾病已很严重，其主动脉狭窄程度已达手术指征，且越早手术越好。如果没有交通事故，伤者不排除因为其自身疾病恶化，引发生命危险。本次交通事故确实因为股骨粗隆间手术要先进行心脏手术，是因为倪亚新心脏不能耐受任何麻醉，倪亚新心脏危险程度可想而知。交通事故的检查发现了倪亚新心脏疾病的严重程度，并督促其进行治疗，不能让交通事故为倪亚新自身疾病买单。倪亚新的股骨粗隆间骨折，经阅片对位尚可，粗隆间完全可以保守治疗，如果不是心脏已达到需要手术的程度，为何要冒这个风险进行手术。故其公司认为应当按鉴定意见扣除与交通事故无关的费用94319.73元(含新农合已报销的医疗费38900.95元)。2.原审计算错误。根据倪亚新原审提供的证据，倪亚新事故前一年的平均收入为每天82.73元，原审以倪亚新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低于江苏省零售业年平均收入，而支持倪亚新诉请无法律依据，属计算错误，应予更正。倪亚新已超过55周岁，已过退休年龄，依法应按倪亚新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误工费。3.本案肇事方谢正杰在其公司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并签字付款，保险合同已生效。倪亚新的医疗费超出商业三者险约定的赔偿范围，根据合同约定应由谢正杰承担赔偿责任，而非其公司。 倪亚新未辩称。 倪亚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财产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430209.8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2日16时50分左右，谢正杰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沿255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与启东市南海公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与同向行驶由倪亚新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倪亚新受伤，车辆受损。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谢正杰负全部责任、倪亚新无责任。谢正杰驾驶的车辆投保保险公司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8年7月22日，倪亚新受伤后当即被送至启东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第1腰椎骨折（压缩性），头部外伤，左膝挫伤，2型糖尿病，住院治疗4天。同年7月26日，倪亚新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骨科二病区住院治疗，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椎管狭窄症，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左膝内侧副韧带、后交叉韧带损伤，糖尿病2型，主动脉瓣重度狭窄，贫血，住院治疗7天。该院出院小结载明：患者入院完善辅助检查、检验，原拟行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有限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因主动脉瓣二叶畸形伴重度狭窄，暂缓骨科手术。同年8月2日，倪亚新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胸心外科二病区住院治疗，诊断为先天性主动脉瓣二叶畸形（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多发性骨折、2型糖尿病，于2018年8月6日施行了主动脉瓣生物瓣置换术，住院治疗14天。同年8月17日，倪亚新又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骨科二病区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椎管狭窄症，左膝内侧副韧带、后交叉韧带损伤，贫血，糖尿病2型，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钾血症），左××症，主动脉瓣置换术后，于2018年8月22日在全麻下行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有限切开复位伽玛钉内固定术，住院治疗35天。同年10月12日，倪亚新又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胸心外科二病区住院治疗，诊断为主动脉瓣置换术后，多发性骨折术后、2型糖尿病，住院治疗2天。嗣后，倪亚新又多次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倪亚新共花去医疗费154245.88元（含担架费360元，已剔除伙食费1410元、氧氟沙星滴眼液37.86元、后续治疗心脏病的医疗费2819.77元和治疗糖尿病的费用1336.49元，不含新农合已报销38900.95元）。2018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患者倪亚新因车祸致左下肢、腰背部疼痛、活动受限4天于2018年7月26日入院。患者入院完善辅助检查、检验，原拟行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有限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8年7月27日，超声检查提示：主动脉瓣增厚钙化-二叶畸形（纵列式）伴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室间增厚；左室舒张功能欠佳；左室射血分数=0.68。因发现患者主动脉瓣二叶畸形伴重度狭窄，且经心胸外科会诊认为麻醉及手术风险极大，有危及生命可能，患者及家属了解病情后，同意转入胸心外科先行主动脉瓣二叶畸形伴重度狭窄，行主动脉瓣生物瓣膜置换术，待心脏功能改善且能耐受麻醉及手术后，再入骨二科行骨折进一步治疗。 原审庭审中，倪亚新要求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法医学鉴定，财产保险公司要求对倪亚新用药合理性进行法医学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倪亚新的伤残程度、三期期限及用药合理性进行法医学鉴定。2019年8月21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通三院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8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倪亚新腰1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伴椎管狭窄，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头部外伤，左膝内侧副韧带、后交叉韧带损伤，2型糖尿病，先天性主动脉瓣重度狭窄，贫血诊断成立；其腰1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伴椎管狭窄评定为九级伤残，左髋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2、建议倪亚新误工期限以27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50日为宜（其中2人护理60日，1人护理90日）；营养期限以150日为宜。3、经审查委托方提供的倪亚新费用清单，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的费用共计94319.73元（含新农合已报销的医疗费38900.95元）。倪亚新为此花去鉴定费2100元，财产保险公司花去鉴定费810元。 另查明：倪亚新系启东盛和服饰有限公司员工，该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为服装、床上用品制造、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谢正杰所驾驶的车辆在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财产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责任。因谢正杰所驾驶的车辆在财产保险公司投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故财产保险公司还应在谢正杰承担民事责任的范围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倪亚新主张的损失未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故不涉及谢正杰的赔偿问题。倪亚新主张的医疗费，法院依据有效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认定；财产保险公司抗辩称应扣除与本起交通事故无关的费用55418.78元（不含新农合已报销的医疗费38900.95元），其中用于治疗先天性主动脉瓣重度狭窄的费用为50463.02元，用于治疗糖尿病的费用为4955.76元，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出具的证明载明，倪亚新因交通事故在治疗过程中发现其主动脉瓣二叶畸形伴重度狭窄，且经心胸外科会诊认为麻醉及手术风险极大，有危及生命可能，故应先行治疗主动脉瓣二叶畸形伴重度狭窄，行主动脉瓣生物瓣膜置换术，待心脏功能改善且能耐受麻醉及手术后，再对骨折进一步治疗，故倪亚新先行治疗主动脉瓣二叶畸形伴重度狭窄症，属病情所需。虽然倪亚新患有的先天性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及糖尿病与交通事故没有直接的关联，但这是与交通事故有关的骨折手术的预备治疗，受害人不得不支出的医疗费，二者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且受害人特殊体质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应考虑受害人特殊体质而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该部分费用法院应予以支持。但倪亚新骨折手术后治疗心脏病的医疗费用应予以剔除，即2018年10月12日至2018年10月14日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胸心外科住院期间的治疗先天性主动脉瓣重度狭窄的医疗费1400.40元、2018年10月12日胸外科门诊挂号费18元及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130元和左心功能测定55元、2018年10月19日胸外科门诊挂号费18元及化验费417.96元、2018年10月23日胸外科门诊挂号费18元、2018年10月29日胸外科门诊挂号费18元及西药费308.41元和化验费418元、2018年11月29日胸外科门诊挂号费18元，合计2819.77元，应予以剔除。因倪亚新患有的糖尿病对治疗交通事故造成的骨折手术后伤口愈合具有一定的影响，需对糖尿病进行一定的治疗，待血糖等因素稳定后，再对骨折进行手术治疗，故倪亚新在手术前和手术后用于治疗糖尿病的费用仍属于病情所需，且倪亚新已剔除平常治疗糖尿病所需费用1336.49元，故法院应予以支持；倪亚新主张的人血白蛋白有外购处方，且属病情所需，法院应予以支持；倪亚新主张的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基本合理，法院应予以支持；倪亚新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天数应扣除2018年10月12日至2018年10月14日倪亚新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胸心外科治疗先天性主动脉瓣重度狭窄2天的期间；关于倪亚新主张的护理费，其中一护理人员为倪亚新聘请的护工，护理57天，共花去护理费13110元，有倪亚新提供的生活照护统计凭证及发票予以证实，法院应予以采信，另一护理人员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农业年平均收入予以计算，并无不当，法院应予以支持；关于倪亚新主张的误工费，倪亚新提供了其所在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停发工资证明、工资表以及银行打卡记录，法院应予以采信，倪亚新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低于上年度江苏省零售业年平均收入，故法院应予以支持；倪亚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过高，法院酌情予以认定；倪亚新主张的鉴定费归入诉讼费。 综上所述，倪亚新所受医疗费项下损失医疗费154245.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4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28310.55元、误工费25436.70元、残疾赔偿金1685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700元（含救护车费1400元），合计391741.13元，由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其中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财产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亚新391741.13元。二、驳回倪亚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2元，减半收取计1276元，鉴定费2910元，合计4186元，由倪亚新负担376元，财产保险公司负担38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倪亚新在原审提出的医疗费赔偿请求中已扣除新农合报销的医疗费38900.95元。 还查明，倪亚新原审提供其病情证明是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医务处盖章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应否剔除倪亚新医疗费中与案涉交通事故无关55418.78元的问题。根据倪亚新的治疗过程，倪亚新在治疗案涉事故所导致的伤害时，必须采取麻醉治疗的措施，而麻醉对倪亚新自身的主动脉瓣重度狭窄疾病有重大影响，原审因此认定倪亚新治疗自身疾病与案涉事故所涉手术治疗有因果关系正确。而倪亚新个人体质状况虽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此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个人应承担责任的情形，倪亚新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治疗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原审因此未剔除该部分费用，并无不当。至于倪亚新新农合报销的医疗费用，倪亚新在原审起诉时并未主张该部分费用，故并不存在扣除的问题。 关于原审对倪亚新的误工费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倪亚新原审中提供的用人单位营业执照、用人单位停发工资证明、银行开户明细、事故发生前的工资表等证据，能够证明倪亚新在案涉事故发生前有固定收入，以及因案涉事故导致误工损失。原审因此根据倪亚新受伤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相关误工损失，亦无不妥。 关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医疗费用应否由肇事者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倪亚新的损失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财产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财产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而肇事者谢正杰与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投保金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故本院对财产保险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对其二审中要求追加谢正杰为被上诉人的请求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