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再69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卢军浩，男，196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范王力，浙江十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杨雅仙，女，196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兰溪市，现租住兰溪市。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郑盛，男，198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兰溪市，现租在金华市。 申诉人卢军浩与被申诉人杨雅仙、郑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金兰商初字第19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卢军浩不服，向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金检民（行）监[2019]33070000142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浙07民抗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根良、检察官助理李阳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卢军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范王力，被申诉人杨雅仙、郑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作为本案适用法律的依据。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案涉借款合同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民间借贷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卢军浩与王海平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借款合同应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杨雅仙、郑盛为卢军浩与王海平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是经过公证机关公证，以杨雅仙、郑盛所共有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应认定是杨雅仙、郑盛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的情形，应当依法认定有效。 卢军浩再审称：1.本案应适用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来确定案涉借款合同效力。借款人王海平虽犯集资诈骗罪，但王海平与卢军浩之间的借款合同并不因此而无效，案涉借款合同并不存在民间借贷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有效。2.借款合同有效，作为从合同的抵押担保合同亦有效。杨雅仙、郑盛依法应承担担保责任。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卢军浩的原审诉讼请求；2.原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杨雅仙、郑盛负担。 杨雅仙、郑盛辩称：1.王海平犯集资诈骗罪一案[（2014）浙金刑二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杨雅仙、郑盛抵押担保的300万元借款是王海平的集资诈骗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且认定杨雅仙、郑盛是王海平集资诈骗犯罪的受害人，案涉借款应当认定无效，原审判决杨雅仙、郑盛承担三分之一赔偿责任合理。2.借款合同上写明每月按月利1.5分支付利息，但借款当天王海平支付的第一个月利息是135000元，实际是按4.5分支付利息，是高利贷、砍头息。另王海平在检察机关供述时陈述已支付的利息是405000元。请求维持原判。 卢军浩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杨雅仙、郑盛偿付借款本金2865000元及利息1418175元（利息按月息1.5%已算至2015年6月16日，此后利息仍按此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滞纳金472725元（滞纳金按月0.5%已算至2015年6月16日，此后滞纳金仍按此比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卢军浩对抵押物[坐落于兰溪市人民北路25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兰房权证兰字第××号、010050213A）]采取拍卖、变卖等后的所得款项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由杨雅仙、郑盛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7日，案外人王海平向卢军浩借款300万元，并经兰溪市公证处公证，与杨雅仙、郑盛达成借款抵押协议书一份，约定：案外人王海平向卢军浩借款30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12月16日；月利率1.5%，利息每月支付一次，每月17日支付上月利息，逾期支付，每逾期一日应支付1%滞纳金，逾期三十日，卢军浩有权终止协议；借款人未按期还款，逾期部分的利息按月息1.5%计息；杨雅仙、郑盛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兰溪市营业房（房屋权证号兰房权证字第××、01××3Ａ号）提供抵押，后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当日，卢军浩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海平交付借款300万元；同日，王海平向卢军浩返还135000元。2014年12月10日，王海平因构成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涉案借款包含在王海平集资诈骗行为中。至起诉之日，王海平尚欠卢军浩借款2865000元及利息一直未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王海平以欺骗方法和非法占有为目的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借款，包括涉案借款，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故涉案借款约定无效；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抵押合同无效；卢军浩要求对涉案房屋拍卖、变卖等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杨雅仙、郑盛以其共有房产为涉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以期获取利息，对本案借款发生存有过错，杨雅仙、郑盛应就借款2865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5.6%自2012年9月17日计至判决确定实际履行之日止）在借款人王海平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杨雅仙辩称借款人实际支付卢军浩利息405000元，未能举证证明，应认定借款人王海平归还卢军浩款项为135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杨雅仙、郑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借款人王海平对借款2865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5.6%自2012年9月17日计至判决确定实际履行之日止）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向卢军浩承担赔偿责任；二、驳回卢军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74元，由卢军浩负担30000元，杨雅仙、郑盛负担14874元。 本院再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卢军浩与杨雅仙、郑盛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本院（2014）浙金刑二初字第17号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王海平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本人及其实际控制的公司欠有巨额债务且无力归还的情况下，虚构企业资金周转、转贷款、投资等名义，以欺骗的方法向不特定社会公众非法集资，王海平的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本案所涉借款行为系王海平所实施的集资诈骗犯罪行为的一部分，不仅侵害了国家金融管理制度，而且还侵犯了他人的财产所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案涉《借款抵押协议书》中借款的约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认定案涉《借款抵押协议书》中抵押担保的约定无效且杨雅仙、郑盛存有过错并无不当。杨雅仙主张王海平借款后向卢军浩支付过405000元利息，但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卢军浩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19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汪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