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袁家岗158号20幢6-18、19、2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500000304985195X。负责人：陈仲余，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龙，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心連，男，汉族，1954年10月13日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重庆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佳昂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孙心連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0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佳昂律所的负责人陈仲余、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龙、邓洪，被上诉人孙心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昂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心連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心連承担。事实与理由：1.孙心連未授权佳昂律所申请诉讼保全和续保，孙心連诉佳昂律所违约不成立。《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和孙心連的《委托书》明确了代理授权范围，并没有授权代理律师申请诉讼保全的权限，诉讼过程中，孙心連没有增加诉讼保全授权，也没有向代理律师提出申请续保全的要求；2.孙心連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自己承担，佳昂律所及其指派的代理律师履行《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和《委托书》并无过错；3.孙心連的损失不存在，法院只是暂未执行到款项，以后可恢复执行；4.一审判决违背了公平原则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加重了代理人责任，未对孙心連的违约行为进行评判与处置，适用法律错误。孙心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心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佳昂律所赔偿孙心連经济损失1298276元，以及支付利息（以129827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本案起诉起至付清之日止计付）。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8月25日，以孙心連为委托人（甲方），佳昂律所为受托人（乙方）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邓洪律师为甲方与马凡皓、王大蓉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一审诉讼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金额和支付方式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差旅费，不得向乙方律师支付任何费用；乙方的权利义务：了解案情，根据案情的需要调查取证；分析案情，确定代理思路及办案策略；代理出庭参与诉讼，依法提出有利于甲方的证据或意见；在委托过程中，对涉及与本案有关的活动向甲方提供法律意见；若为特别授权代理，应遵循有利于甲方利益的原则谨慎行事；……乙方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收取律师服务费、差旅费；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律师差旅费2000元；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以上费用；案件终结后，乙方按所收回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的百分之八支付甲方律师服务费；除非乙方书面同意，因甲方未按照约定足额付清上述费用，导致乙方律师不履行或未及时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的责任由甲方承担。本案因调解、和解、撤诉等原因造成本合同无需或不能继续履行的，均视为乙方已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甲方应依据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差旅费。本合同有效期届满，如甲方需委托乙方继续提供法律服务，双方应另行订立合同。合同尾部有孙心連签字及捺印，佳昂律所盖章确认。孙心連向邓洪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孙心連，受托人邓洪，以上委托人因与马凡皓、王大蓉民间借贷一案，特委托以上受托人作为我方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提起诉讼，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进行和解、调解，代为提起上诉或反诉、代为申请强制执行，代为领取执行款项，并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出具收款凭证，代为领取法律文书等权利。孙心連举示的从渝北区人民法院复印的（2018）渝0112执13061号案件的委托书与上述委托书内容一致，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25日，看得出有修改的痕迹。孙心連陈述委托书是在该案一审程序中出具了好几份。2017年8月30日，孙心連作为申请人向渝北区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书，请求查封、冻结被申请马凡皓、王大蓉的财产13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8日作出（2017）渝0112执保191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马凡皓、王大蓉银行存款130万元。并作出保全结果和期限告知书，告知分别冻结了马凡皓名下财产113万元、16.8276万元，保全开始日期2017年9月8日，保全结束日期2018年9月7日。孙心連委托代理人邓洪于2017年9月11日签收了执行裁定书及保全告知书。2017年10月12日，申请人孙心連与被申请人马凡皓、王大蓉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保全一案组织双方形成了听证笔录，被申请人马凡皓申请解除对其安置补偿款130万元的保全措施，申请以担保人提供担保进行置换，该笔录组织双方对保全置换的问题发表了意见。孙心連及邓洪在笔录尾部签字。2018年4月27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12）民初1857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6年10月30日，马凡皓向孙心連出具《证明》一张载明：王清华房产证、马凡皓土地证，是作为马凡皓借孙心連借款的抵押凭证，存放与孙心連处，在没有还款之前，此二证不得挂失，不得办理拆迁有关事宜，若有欺诈行为，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审理后该案确认孙心連与马凡皓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因该借款发生在马凡皓、王大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大蓉多次向孙心連还款，且二人共同投资经营重庆西域情圆食品有限公司。故判决如下：被告马凡皓、王大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孙心連借款本金86.1999万元及尚欠利息35.04008万元，并支付利息（以86.1999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马凡皓、王大蓉因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0月19日，该院作出（2018）渝01民终4366号判决载明，被上诉人孙心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并判决维持原判。且孙心連举示了孙心連向邓洪律师出具的委托书及佳昂律所向二审法院出具的律师事务所所函。佳昂律所对所函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庭审表示对其中的盖章不申请司法鉴定。案件生效后，孙心連向渝北区法院申请对（2017）渝0112民初18579号判决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渝0112执1306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未查找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车辆、房屋、工商股权等财产，查询到被执行人名下银行账户，但由于余额不足，一审法院已强制冻结账户，一审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采取了限制高消费措施,并裁定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一审审理中，孙心連陈述孙心連与马凡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终结的原因是保全的款项在期满后被转走，孙心連陈述款项实际转移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认为，孙心連与佳昂律所所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关于委托期限，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邓洪律师为甲方与马凡皓、王大蓉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一审诉讼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虽合同中仅约定了双方的服务期限为一审程序，但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佳昂律所仍指派了该所律师邓洪作为孙心連该案件二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孙心連提供了服务，一审法院认定孙心連与佳昂律所在孙心連与马凡皓、王大蓉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程序中构成事实代理。佳昂律所辩称未代理该案二审，且未向二审法院出具所函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孙心連的损失是否确定。已生效法律文书判决孙心連应得本金811999元及尚欠利息350400.8元并以861999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之后的利息。一审法院冻结1298276元，但由于未及时申请续保，导致财产被转移，在执行程序中因未查询到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终结执行。若能及时申请续保，则孙心連的债权在经过二审判决后，可将已冻结的款项进行执行，故佳昂律所在代理孙心連的委托诉讼案件中孙心連的损失是确定的、已经发生的。佳昂律所辩称孙心連可以通过执行抵押人提供的抵押物及公司股权的意见，因马凡皓仅是将证书交给孙心連保管，并不具有以相应财产作为抵押财产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否存在可供执行的股权问题，在执行案件中也已经查明，故对佳昂律所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孙心連的损失是否应当由佳昂律所赔偿的问题。合同中虽并未对诉讼保全的事项及提出续保申请进行约定，但是合同第二条约定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且约定在委托过程中，对涉及与本案有关的活动向甲方提供法律意见，若为特别授权代理，应遵循有利于甲方利益的原则谨慎行事。邓洪作为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指派的专业律师，代理孙心連与马凡皓、王大蓉进行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诉讼，且其签收了执行裁定书及保全期限告知书，其理应清楚法律规定的保全期限及该案申请续保的时间。孙心連与佳昂律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的目的，也在于利用佳昂律所方法律专业的优势，最大程度的维护和争取自身合法权利。邓洪律师因工作疏忽，未能在保全期限内提出续保申请，导致已查封的款项被转移，邓洪律师为佳昂律所指派，佳昂律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佳昂律所辩称孙心連违约未支付2000元差旅费，构成违约在先的意见。虽孙心連未支付该费用，但佳昂律所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该费用未支付，其向孙心連进行过催告并通知要求解除双方的《法律事务委托代理合同》，在佳昂律所不仅未向孙心連表达过要求解除合同，邓洪律师依然代孙心連签收了保全裁定书及保全告知书、参加了法院举示的听证程序，并仍然接受指派代理了该案一、二审诉讼程序的情况下，未支付差旅费显然不是邓洪律师未就续保事宜向孙心連进行告知并提出专业法律服务的原因，故对该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佳昂律所辩称孙心連未支付律师代理费，却要求佳昂律所承担巨额赔偿，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意见。因双方合同约定律师服务费在案件终结后，乙方按所收回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的百分之八的标准支付，所以除差旅费外的服务费，需要在该案办理结束后才予以支付，佳昂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主体，在接收委托时对该案件的标的、难易程度等具体事项清楚明白，服务费的标准也系双方协商确定，故未尽到合同约定的委托义务给孙心連造成的损失，不存在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情况。另，孙心連在2017年10月12日参与了该案的保全听证程序，虽保全告知书邓洪律师是在2017年9月11日收到，但孙心連应当清楚至少在当天之前保全期限已经开始计算，孙心連认可马凡皓转移财产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0日，孙心連对自己的事项应具有审慎的注意义务，若孙心連在2018年10月12日前向委托律师作出提醒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亦可防止该损失结果的发生，故佳昂律所对损失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综合本案基本案情，实际损失、过错程度等因素，对佳昂律所违约对孙心連因未在保全期限前及时提出续保申请导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佳昂律所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剩余10%的责任由孙心連自行承担。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孙心連损失1168448.4元；二、驳回孙心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84元，由孙心連负担1649元，佳昂律所负担1483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8月15日，重庆市律师协会对孙心連作出《关于对邓洪律师投诉的回复》，称该会惩戒委员会对邓洪律师因未在财产保全期满前向孙心連做出提示的行为作出了给予通报批评的行业处分。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孙心連与佳昂律所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该合同中虽约定双方的服务期限为一审程序，但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佳昂律所仍指派该所律师邓洪作为孙心連该案件二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孙心連提供法律服务，故孙心連与佳昂律所在孙心連与马凡皓、王大蓉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程序中仍然在履行前述委托合同。现该案生效判决判令孙心連应得本金811999元、被拖欠利息350400.8元及以861999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之后的利息。由于孙心連未及时申请就一审中已的保全的财产续行保全，被执行人财产后被转移，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因未能查询到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孙心連因此已实际产生财产利益损失。前述委托合同虽特别约定代理人就续行财产保全进行申请的有关内容，但合同约定佳昂律所在委托过程中对涉及与本案有关的活动向甲方提供法律意见，若为特别授权代理，应遵循有利于委托人利益的原则谨慎行事。该所指派的邓洪律师因未在财产保全期满前向孙心連做出续保提示，被律师协会作出给予通报批评的行业处分，其有关执业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则佳昂律所在履行案涉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中显然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孙心連因未能及时续保导致原保全财产被转移所产生的损失。同时，孙心連对与自己利益攸关的事务亦具有审慎注意的义务，对案涉损失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并应分担一定比例。一审判决确定佳昂律所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剩余10%的责任由孙心連自行承担并无不当。佳昂律所履行其赔偿责任后，孙心連如另行申请恢复执行其与马凡皓、王大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债权，已得佳昂律所赔偿的金钱数额不得重复受偿以免获取不当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佳昂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6元，由上诉人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