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81号 上诉人（反诉原告）：浙江圣品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万和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李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反诉被告）：杭州烁普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万和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刘亚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羡英，浙江方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圣品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品公司）因与上诉人杭州烁普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烁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0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烁普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在双方对开具发票费用未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支付方式，开具发票的相应费用支出应由双方分担”错误。1.一审中，烁普公司诉请圣品公司支付货款的本诉已撤诉，依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未作评判。2.一审中，圣品公司反诉要求烁普公司开具5217000.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已作出支持圣品公司诉请的判决，亦无不当。3.一审中，在上述本诉请求和反诉请求之外，双方均未提及开具发票费用的诉请请求及辩解理由，依据“不告不理”原则，法院无权作出判决和评判。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对当事人诉讼请求之外的争议事实作出认定和判决违法。二、本案中，双方争议事项未涉及开具发票的费用，圣品公司的诉请是要求烁普公司开具发票，即交付发票的给付之诉。开具发票，出票人要依法纳税，受票人无须纳税，税款交纳与费用无关，税与费是不同的法律范畴，费用并非法律范畴。法院作为司法机关，无权对税法行为主管及管辖。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支付方式，开具发票的相应费用支出应由双方分担”，但一审中，双方均未提及交易习惯，烁普公司也未举证，至于支付方式，圣品公司以支付宝、微信、银行转账等方式，按烁普公司的指示支付至其指定的账户，交易习惯和支付方式与开票费用的承担之间没有逻辑关系。四、依据我国税法规定，烁普公司在取得交易价款的当月向圣品公司开具发票是其法定义务，双方均无权约定排除此法定义务。一审判决认定烁普公司开具发票的税款应由圣品公司分担，违反我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烁普公司公账私存5217000.3元涉嫌偷逃税款，应依法补交税款、罚款和滞纳金。一审判决认定“开具发票的相应费用支出应由双方分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债权的相对性原则和税法的法定性原则，烁普公司应对其经营行为依法纳税。五、本案属于民事争议，法院有权审理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出卖人向买受人开具发票是其法定义务。圣品公司提起的反诉与烁普公司一审提起的本诉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具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牵连，故圣品公司提起的反诉符合受理条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予受理。 烁普公司答辩称，一、税费承担的争议以人民法院是否应受理并支持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必要条件。圣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该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税费的承担与否以法院是否应受理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之诉为必要条件，若法院认为本案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才涉及到税费分担的争议。二、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双方的交易习惯。从2012年12月至2018年5月，双方之间存在大量交易，每笔款项都是个人账户支付至个人账户，从未开具过增值税发票，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应认定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三、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可确认价款系不含税价，圣品公司主张不承担税费于理不合。虽然在买卖合同关系中，销售方给付购货方增值税发票是法定义务，但若买卖双方自行以不含税价款进行交易，相应的后果应由双方共同承担，若购货方以不含税价款支付货款，却要求销售方开具不含税价款总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有违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圣品公司的上诉。 烁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圣品公司的诉讼请求；3.圣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圣品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应当依法驳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圣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烁普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构，对不开具发票的行为，利益遭受侵害的一方当事人可向税务部门投诉，由税务部门依照税收法律法规处理。因此，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请求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应属于税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不属于法院职权调整范围，圣品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纳税人应承担的法定纳税义务，而非民事义务，且双方未将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约定为合同义务。如前所述，开具发票事项属于税务管理的范围，在双方未约定开具发票作为合同义务时，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处理。且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圣品公司从未主张过开具发票，说明烁普公司没有合同法意义上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一审法院不应当行使税务机关的行政职能，以民事判决的形式责令烁普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一审法院未查清烁普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14日，判决烁普公司开具2012年12月-2018年5月期间货款金额5217000.3元的增值税发票，即判令烁普公司开具法人成立前的增值税发票，显属事实不清，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的判项违反营改增的税务政策规定，将无法执行。本案涉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而本案双方交易的实际情形令本案不具备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收征管条件。一审法院判决烁普公司开具2012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货款金额5217000.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到2016年5月1日全面“营改增”前后的税种改革，“营改增”是系统性的税收改革，非常行政化、专业化，人民法院不具备税收征管的专业知识，仅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明确中外合作办学等若干增值税征管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8年第42号）第七条“纳税人2016年5月1日前发生的营业税涉税业务，包括已经申报缴纳营业税或补缴营业税的业务，需要补开发票的，可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纳税人应完整保留相关资料备查”的规定，就足以说明在2016年5月1日发生的营业税涉业务，需要补开发票的也仅仅只能补开增值税普通发票，而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即便是补开增值税普通发票，也必须保留完整的相关资料备查。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圣品公司账户并无相对应的货款资金流向烁普公司账户，而是从自然人账户支付到自然人账户，完全不符合税务机关要求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必须“实物流”、“现金流”、“发票流”一致的规定。在“三流不一致”，即“票、款、物”不一致的情况下，强迫烁普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有违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且在营改增后不允许补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务政策下，一审判决的判项既不合法又无法执行。 圣品公司对烁普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烁普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认可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个人账户收取圣品公司支付的5217000.3元货款。圣品公司据此反诉要求烁普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与本诉有关，法院应予受理并判决。 烁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品公司向烁普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53607.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4481.92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算至2018年11月15日，此后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圣品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烁普公司以双方考虑进行和解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圣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圣品公司向烁普公司交付价税合计5217000.3元的增值税专用票；2.烁普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至2018年5月间，烁普公司向圣品公司供应碳晶铝板等。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圣品公司通过刘金玲等个人账户向烁普公司指定的个人账户（刘亚军、金群）支付了货款5217000.3元。 一审法院另认定，双方合同中及送货单中对发票等事宜未作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纳税系法定义务。烁普公司收取了相应款项，应依法开具相应发票。故对圣品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需指出的是，在双方对开具发票费用未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支付方式，开具发票的相应费用支出应由双方分担。综上，圣品公司的诉请，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烁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圣品公司开具金额为5217000.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烁普公司负担。 圣品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网上下载的裁判文书一份，用以证明本案反诉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与买卖合同相关。 烁普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国家税务总局温州市税务局稽查局税务行政处罚告知书，用以证明公司银行账户没有与发票金额相对应的资金支付记录，票与货款不一致，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烁普公司不能违反税务管理规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圣品公司不能接受该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将受到税务稽查的行政处罚。 2.（2018）最高法民申1395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最高院认定开具发票是法定纳税义务而非民事义务，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而不是民事法律关系。 对圣品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烁普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不予认可，烁普公司已提交最高院的民事裁定书进行反驳。对烁普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盛鹏公司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与本案的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涉及的是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政处罚，本案不涉及这个事项；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非最高院指导案例，不具备指导意义。 本院对圣品公司、烁普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圣品公司针对烁普公司要求其支付欠付货款的本诉，提起要求烁普公司开具已付货款发票的反诉，鉴于该本诉与反诉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受理圣品公司的反诉并无不当。烁普公司在本案起诉状中确认其向圣品公司销售5770608元货物后已收到圣品公司支付的5217000.3元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2019修正)第十九条关于“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圣品公司要求烁普公司就已付款5217000.3元开具发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开票费用，双方在本案中均未主张，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杭州烁普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烁普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圣品冷暖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80元、杭州烁普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9381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纤予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