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3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娟，女，汉族，1987年6月18日生，住湖南省冷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菲，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霄，男，汉族，1984年7月5日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有，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珊，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田亮，男，汉族，1981年5月31日生，住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上诉人陈娟因与被上诉人王云霄、原审被告陈田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陈娟无须向王云霄支付借款本金235,800元及相应利息；三、改判该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王云霄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上诉费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债务系陈田亮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陈娟无需向王云霄支付借款及相应利息。1．涉案债务并无陈娟签字或追认，非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王云霄提交的借条仅有陈田亮签字而无陈娟签字，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陈娟事后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涉案债务系陈田亮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二、涉案债务明显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从银行流水可见，涉案款项均由王云霄通过银行转账给陈田亮，没有任何一笔转给陈娟，并且王云霄向陈田亮转账的总额高达111万元，仅涉案款项也近23.6万元，显然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此外，从陈娟提交的其他案件的起诉状及判决书可见，陈田亮同期还向其他多名同事借款超300万元（借条均为同一时间出具），如此高额的借款已经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陈娟有稳定工作和收入，足以负担家庭开支，无需对外举债。实际上，陈娟对陈田亮向包含王云霄在内的多名同事借款的情况并不知情，直到陈田亮涉职务侵占案发后方知晓。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偾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王云霄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娟有举债的合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渉案款项用于陈娟与陈田亮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音任，适用法律错误。王云霄答辩称：陈娟的上诉请求全部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陈娟理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陈田亮与陈娟于2011年10月8日结婚，陈田亮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王云霄借款，且涉案债务的每一笔借款基本上是小额的转款，再者陈田亮向王云霄借款均是用于生意周转、偿还房贷等家庭日常生活支出，故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陈娟理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看，对于日常家事范畴内的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一般无需举证。配偶一方如果反驳主张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则需要举证证明举债人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陈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经营，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在一审判决中陈娟并没有就自己的收入可以足以应付家庭支出需要承担举证责任，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陈田亮借用的款项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王云霄支付给陈田亮的借款均为小笔数额的款项，每一笔金额均为几万元左右，可以充分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的经营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有关规定，如果所借的款项较小，金额在20万元左右或者以下的，债权人不用另行再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所述，陈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诚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陈娟的上诉请求。王云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田亮偿还借款本金235,800元，支付上述借款利息1,651元（从2018年9月21日至2018年10月26日止，共计35天，日利率按照0.02%计算，暂计1,651元），直至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之日止；二、陈娟对陈田亮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陈田亮、陈娟承担该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8日陈田亮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人陈田亮……于2018年6月22日向出借人王云霄……借深圳市微众银行微粒贷款人民币……262,000元整。截止2018年9月20日，十八笔剩余应还微粒贷本金……235,800元整，日利率0.02%。本人承诺按照微众银行微粒贷还款协议，按月归还本金及产生的利息，并于2020年3月20日归还完所有本金利息，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陈田亮在《借条》下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指印，并手写加注身份证号，予以确认。在一审庭审中，在回答“你向陈田亮转账借款的总额是多少？”这一问题时，王云霄称“1,110,960元。”在回答“王云霄称其向你转账借款的总额为1,110,960元，对此事实你是否认可？”这一问题时，陈田亮称“我认可。”在回答“自借款至今，陈田亮一共归还了多少款项？”这一问题时，王云霄称“907,461.20元。”在回答“王云霄称你归还借款总额为907,461.20元，对此事实你是否认可？”这一问题时，陈田亮称“认可。”在回答“你对王云霄要求你偿还借款本金235,800元有无异议？”这一问题时，陈田亮称“没有异议。”在回答“你对王云霄要求你支付利息1,651元有无异议？”这一问题时，陈田亮称“没有。”陈田亮、陈娟2011年10月8日结婚，2019年1月30日离婚。在一审庭审中，在回答“借款本身是发生在王云霄与陈田亮之间，还是王云霄与陈娟之间，还是王云霄与陈田亮、陈娟二人之间？”这一问题时，王云霄称“我与陈田亮之间。”在回答“陈田亮借款的原因是什么？”这一问题时，王云霄称“用于生意周转、偿还房贷。”陈田亮称“用于股票投资。”但陈田亮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陈述。在回答“你的第三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陈娟对陈田亮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什么？”这一问题时，王云霄称“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理应由夫妻共同偿还债务，王云霄出借给陈田亮的款项基本都是小额转账，是陈田亮用于家庭支出所用，根据最高法院的有关司法解释规定，陈田亮与陈娟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回答“你对王云霄要求你对陈田亮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无异议？”这一问题时，陈娟称“有异议，借款我毫不知情，借条上没有我的签字，王云霄打给陈田亮的钱没有一笔是打到我的账上的，借款数额巨大，根本不是用于家庭支出的，可以详见我的答辩意见。”在答辩时，陈娟称“王云霄借钱给陈田亮这件事情，我是毫不知情的，其从来没有告知我，借条上面没有我的签字，事后王云霄也没有找过我，这个债务是属于陈田亮个人的债务，不属于夫妻之间的债务。这个钱都是打给陈田亮，没有哪一笔钱打给我的，陈田亮借的十几万的金额完全超出了家庭正常的开支，我自己本身有稳定的工作收入，一个月收入都有一万了，完全足够家庭的正常开支，不需要陈田亮借钱给家庭用。王云霄借钱给陈田亮这个事情，我是到去年10月12日其公司起诉陈田亮刑事案件后，我才知道这些事情。王云霄连同我一起起诉是不合理的，这个不属于我们夫妻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请求中的要求陈田亮归还借款本金235,800元。虽然2018年9月28日《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最后期限为2020年3月20日，但王云霄在借期尚未届满时提起本案诉讼，陈田亮并未提出异议，明示对王云霄要求归还借款本金235,800元之诉讼请求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王云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诉讼请求中的要求陈田亮归还借款利息。2018年9月28日《借条》中约定借款日利率0.02%，则年利率为0.02%×365=7.3%，利率标准未违反法律规定。虽然2018年9月28日《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最后期限为2020年3月20日，但王云霄在借期尚未届满时提起本案诉讼，陈田亮并未提出异议，明示对王云霄要求给付借款利息之诉讼请求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王云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田亮应给付王云霄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以借款235,800元为本金，按日利率0.02%，从《借条》中对借款金额进行确认的2018年9月20日的次日即2018年9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三）关于陈娟之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陈田亮、陈娟2011年10月8日结婚，2019年1月30日离婚。该案借款发生在陈田亮、陈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王云霄与陈田亮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个人债务，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陈田亮在本案中所负债务属于与第三人串通的虚构债务，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陈田亮在该案中所负债务属于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陈田亮、陈娟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王云霄知道该约定，故陈田亮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娟对陈田亮在本案中所负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田亮、陈娟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王云霄借款本金235,800元；二、陈田亮、陈娟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王云霄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以本金235,800元，按日利率0.02%，从2018年9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三、驳回王云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2,431元，已由王云霄预交，此款项由陈田亮、陈娟负担。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二审庭审调查中，王云霄明确没有证据证明陈田亮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娟是否要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借条》签订时间是2018年9月28日，陈娟与陈田亮于2011年10月8日结婚，2019年1月30日离婚，借款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即使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亦不意味着该债务必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涉及最高人民法院先后出台两个司法解释，分别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两个司法解释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定并不一致，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应当优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该规定，证明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债权人，而非夫妻任何一方。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娟，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原审被告陈田亮借款20余万元，已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王云霄亦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实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涉案借条亦仅有陈田亮签字，并非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故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娟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娟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陈田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被上诉人王云霄借款本金235,8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35,8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0.02%，从2018年9月21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王云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268元（被上诉人王云霄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2,431元由一审法院退回，上诉人陈娟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7元由本院退回），一审案件受理费2,431元，由原审被告陈田亮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37元由被上诉人王云霄承担，陈田亮、王云霄应当承担的诉讼费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分别向一、二审法院缴纳，逾期缴纳的，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尚彦卿审判员 费 晓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童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