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世光工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莲台山路北。 法定代表人：刘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琪，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绿麟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轮渡路2号13幢。 法定代表人：支祖甫，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晖、韩乐洋，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世光工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绿麟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世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绿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绿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中对双方合同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合同系名为买卖实为加工承揽合同。该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了对设备的外在材质、内在材质结构、循环换热系统材质和规格型号的特殊要求，该设备均是按照绿麟公司的特殊要求而加工定制的，该设备不是通用产品。第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明显不当。世光公司已经将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绿麟公司并已调试合格，绿麟公司已经支付合同全部价款，按照合同第十条的约定，设备所有权已经转移给绿麟公司。世光公司与绿麟公司2018年5月24日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判决对已经履行完毕的有效合同判令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世光公司已经按照绿麟公司定做的要求将设备加工完毕交付绿麟公司使用。绿麟公司在合同中并未说明该设备系用于食堂洗菜使用，因此造成设备出水浑浊的过错在于绿麟公司，世光公司按合同约定加工并交付设备没有过错。第二，绿麟公司在2018年11月14日将三台设备寄回世光公司处是要求将设备的内衬不锈钢改为不锈钢内胆，其性质为设备改造。绿麟公司将设备退回改造系构成一个新的合同关系，一审认定退回改造属合同变更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三，本案中世光公司没有过错。绿麟公司将设备寄回改造期间，绿麟公司拒不支付改造费用并主张另订设备撕毁合同，其行为属恶意违约。为此，一审法院判决判令世光公司返还货款93000元并承担利息的判决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杭州绿麟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辩称，第一，本案中，绿麟公司与世光公司之间自始至终均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非加工承揽关系。首先根据双方于2018年5月24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名称及全文内容，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合同第一条和第十条的内容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与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界定。另外，世光公司在一审证据的举证、质证阶段，也认可双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审表述与一审自相矛盾，违反禁反言原则。第二，案涉设备在2018年8月安装完毕出现质量问题之后，绿麟公司积极联系世光公司进行维修。世光公司也确认系其设备不锈钢内衬脱焊导致，双方协商一致，返厂维修。这是根据合同第三条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因此并非交付标的物就是合同履行完毕。世光公司对案涉设备质量负有保证义务，其对案涉设备的维修是其合同义务，没有超出案涉合同的约定范围。而且经双方协商的维修是在原有的设备上进行，没有脱离原标的物，没有超出本案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双方对更换设备主管材质达成的约定是案涉合同补充和变更。第三，世光公司将案涉设备质量问题归咎于绿麟公司是对自身产品承诺的背弃以及合同约定义务的逃避。绿麟公司对案涉设备的使用，没有超出世光公司产品承诺范围。设备未能正常使用，非绿麟公司原因，皆因世光公司的过错。第四，世光公司的违约行为，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绿麟公司依法行使解除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案涉设备返厂维修后，世光公司承诺于19年1月7日将设备发货，但世光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的日期交付货物，以致严重影响绿麟公司的工期。绿麟公司分别在19年1月7日、1月10日发送通知，要求世光公司按约定立即发货，但未果。所以于2019年1月17日向世光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世光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导致案涉合同最终解除的主要原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世光公司全部上诉请求。 绿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绿麟公司与世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世光公司立即向绿麟公司返还货款93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9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3.世光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及逾期交付设备给绿麟公司造成的损失13765.8元；4.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由世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4日，绿麟公司作为买受人与作为出卖人的世光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标的为容积式换热器（规格型号DN1400-12㎡-3m?，碳钢壳体、内衬不锈钢、紫铜换热盘管、其他全部碳钢材质），数量3台，单价31000元，总金额93000元，预付款到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发货；质量标准按国标及相关行业标准；质量保证期一年；出卖人送货到买受人所在地；预付20000元，余款发货时一次性付清；货到当地配货站按国家及行业标准验收；标的物的所有权自货款付清时转移；货到买受人地点3天内由买受人组织货物验收，如有异议，须在当日内提出，否则，超过7天不能验收时，视同到货验收合格等。合同签订当日，绿麟公司支付了预付款20000元，并于2018年6月7日付清了尾款73000元。案涉设备在2018年8月安装完毕，主要用于供应学校食堂洗菜、洗餐具的热水。 2018年10月15日，绿麟公司方通过微信向世光公司员工反映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了出水浑浊的问题。世光公司认为系设备不锈钢内衬脱焊导致，并派人进行了维修。但维修后，设备依然出现了出水浑浊的问题。经双方协商后，绿麟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将三台设备寄回世光公司处修理，并要求世光公司将设备管件更换为不锈钢材质以保证出水质量。2018年12月14日，世光公司向绿麟公司出具了《工作联系函》，载明：“贵我双方2018年5月签署的容积式换热器合同，因设备出水未达到甲方要求，返厂维修。因环保安全稽查影响，导致工期延误。我司与贵司经友好协商，意见达成以下认同：1、换热器内两根主管更换为不锈钢材质；2、因铜管与不锈钢之间材质不同焊接不牢固，我方要求加活结连接，贵司为赶工期不同意，如出现铜管脱落渗水所产生的锈水或热媒中的添加剂产生的污染达不到要求我方将不负任何责任；3、中间产生不锈钢材料的费用由贵司承担；4、同时我方承诺于2019年1月7日设备发货于甲方使用地点；5、如设备维修后未解决质量问题，将给予退货处理。”绿麟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杭丽亦在该函中签字确认。之后，因双方关于设备主管更换所产生的费用问题产生争议，世光公司并未按期将维修后的设备发还给绿麟公司。2019年1月9日，案外人浙江振丰建设有限公司向绿麟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要求绿麟公司于1月11日前确认返修设备是否完成发货，如不发货必须马上采购标书指定的其他品牌新设备，10日内完成安装，并于1月30日前配合整体工程进度完成对容积式换热器的调试运行等。2019年1月10日，绿麟公司通过微信向世光公司方声明：其于1月7日向世光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世光公司将返修后的设备送至绿麟公司使用地点，但世光公司未做任何回应并置之不理，如世光公司在今日17：00前不安排发货并告知物流信息，绿麟公司将解除合同并退货，世光公司应退货全部货款并赔偿损失。同时，绿麟公司将前述案外人对绿麟公司容积式换热器施工进展要求转告世光公司。世光公司于当日回复《工作联系函》称：1、最初签订合同时，绿麟公司未阐明此设备的用途，仅在合同里注明内衬不锈钢，壳体及主管道还是碳钢材质，三小时以上不使用就避免不了生锈，如果绿麟公司阐明了是用于生活用水，世光公司就会建议绿麟公司整体设备直接采用不锈钢材质。2、绿麟公司容积式换热器是三台串联使用，时间慢，流量达不到，时间久了就会出现出水微黄，属于正常现象。3、出现问题后，世光公司方积极处理，两次派人到现场，分别花费4000余元及5000余元，世光公司未让绿麟公司承担任何费用。4、绿麟公司要求更换主管道为不锈钢材质，只能返厂更换，产生运费2800元。双方协商把内衬不锈钢剔除，打磨后涂胶维修，要在2019年1月7日交货，世光公司方积极处理，于2019年1月3日已完成。5、虽然绿麟公司只说明承担更换不锈钢钢管的费用，但因打磨清理、焊接焊材、涂胶、重新喷漆等更换工作所产生的人工费用是避免不了的。三台设备的维修费用达到45000元。世光公司为维护友好关系，承担了大部分费用，绿麟公司只需承担15000元，待收到维修款后，世光公司马上发货等。2019年1月17日，绿麟公司通过微信向世光公司方声明：其就解除《工业品买卖合同》事宜于2019年1月11日委托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向世光公司递发律师函，但快递被无理拒收，现特将律师函的内容告知世光公司，即因世光公司的拒绝交付返修设备的行为已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严重影响工程进度，绿麟公司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建设方对工程进度的要求，正式发函解除绿麟公司与世光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同日，世光公司方通过微信回复《工作联系函》，请求双方友好协商，并要求绿麟公司先支付12000元，世光公司再将设备发出，如设备运行无问题，绿麟公司再支付尾款3000元。因双方协商未果，绿麟公司已另行购置新的换热器，而案涉三台设备仍在世光公司处。2019年2月13日，绿麟公司将世光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经诉前调解，未达成调解协议，后进入诉讼程序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绿麟公司、世光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均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世光公司向绿麟公司以有偿的方式转让标的物的所有权，合同性质应属于买卖合同，并非承揽合同。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设备因出水浑浊质量问题返厂维修。双方在2018年12月14日《工作联系函》中关于更换设备主管材质达成的约定，系对《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补充和变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已书面确认更换设备主管的不锈钢材料费用由绿麟公司负担，但对更换主管所产生的人工费用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人工费用的负担约定不明确，且未达成补充协议或按照合同有关条款、交易习惯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故案涉人工费用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依法由世光公司承担，不应向绿麟公司收取。同时，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绿麟公司多次要求世光公司先提供材料费用的凭证后再支付相应费用，亦属合理，但世光公司并未出具。世光公司主张拒绝发货系行使留置权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世光公司在经绿麟公司多次催告后，未在约定的期限及合理期限内将返修设备发货至绿麟公司指定使用地点，已构成根本违约，绿麟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鉴于绿麟公司已于2019年1月17日通过微信向世光公司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世光公司已确认收到并于当日作出书面回函，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9年1月17日解除。绿麟公司要求解除绿麟公司、世光公司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因案涉标的物已由世光公司占有，绿麟公司无须返还，世光公司应向绿麟公司返还货款总额93000元及相应的孳息。绿麟公司请求世光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未超出绿麟公司的实际损失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经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年利率4.35%。对于绿麟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山东世光工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绿麟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返还货款93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13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年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杭州绿麟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18元，由杭州绿麟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57元，由山东世光工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061元。杭州绿麟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申请退费，山东世光工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世光公司与绿麟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的性质究竟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2.是否由于世光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本院认为，由于世光公司向绿麟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双方在2018年5月24日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的第三条中约定了一年的质保期，故2018年12月14日，世光公司与绿麟公司之间的《工作联系函》以及世光公司的维修服务是世光公司在履行合同约定的质保义务。因此，2018年12月14日，世光公司与绿麟公司之间的《工作联系函》不是一个新的承揽合同，而是对双方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的补充和变更。关于合同的法定解除。本案中，由于世光公司交付的容积式换热器存在质量问题返厂维修，但世光公司在绿麟公司多次催告后迟迟不将维修好的容积式换热器返还给绿麟公司，致使绿麟公司不得不购买了新设备以实现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世光公司维修后拒绝履行发货义务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故，世光公司货物的质量问题和维修后拒绝发货是致使双方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的主要原因，符合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山东世光工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山东世光工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6元，由上诉人山东世光工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吴桐 书记员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