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向明科,男，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博，四川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5号12F东区。 法定代表人：廖义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传宗，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川，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建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吉泰五路88号3栋10层4号。 法定代表人：伍勇，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向明科因与被申请人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资国金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建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帮劳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川民申18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向明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博、被申请人中资国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传宗、刘山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建帮劳务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明科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工程价款按7700000元进行结算是错误的。本案《工程项目劳务分包协议》约定“本工程采用综合包干价，暂定价款总计为7700000元，最终以决算为准”。该7700000元是按照中资国金公司中标价格计算的暂定价格，未包含向明科在实际施工中增加的工程量。案涉工程系政府投资项目，相关部门至今未完成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结算审计；2.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7）川0811民初747号民事判决、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265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申3193号民事裁定均认定案涉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没有进行有效结算。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量及价款已经结算与上述法院生效裁判相矛盾；3.二审判决认定雷涛在案外人牛晓松处的借款属于中资国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二审法院未查清牛晓松在本案中的身份，雷涛提交的用于证明发放民工工资的工资表系雷涛自行制作，且大部分没有任何人签字确认，不能据此认定雷涛所借5300000元已支付给民工。请求再审依法改判。 中资国金公司辩称，向明科在案涉工程应领取工程价款7700000元，其工程量确定唯一，不存在增加情形；雷涛系向明科所聘请的案涉工程现场施工管理人，且雷涛与向明科的合伙关系可以直接认定；中资国金公司已履行了退还向明科300000元保证金，中资国金公司已向向明科支付工程价款总额8198637.13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资国金公司应支付向明科工程价款77901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向明科在案涉工程应当承担32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判决认定向明科应当向中资国金公司返还超领的728537.13元的事实清楚。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 中资国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明科返还超领中资国金公司工程款中劳务费728537.13元；2.案件受理费由向明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5日，宇禾公司（即中资国金公司）因中标广元港红岩作业区（一区）一期工程D标段工程与广元宏明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工程招标人）签订《施工合同》。2013年10月16日，宇禾公司D标段项目部牛晓松收取向明科交纳的履约保证金300000元，向其书写“今收到建帮劳务有限公司向明科广元港红岩作业区（一区）一期工程D标段合同履约保证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人民币），此款竣工之前如数返还，不计利息”的收条。2013年12月10日，向明科与宇禾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劳务分包协议》，合同约定：1.承包范围内涉及的所有劳动力服务，均属于建帮公司的分包范围；2.劳务费用采用综合包干价，暂定价款总计为7700000元，最终以决算为准；3.向明科为建帮劳务公司现场项目经理。在协议上向明科签名处书写委托代理人并加盖建帮劳务公司印章，有宇禾公司印章，均无宇禾公司、建帮劳务公司任何人的签名。该协议签订后，向明科组织人力进场施工，并聘请雷涛作为工地现场管理人员负责。庭审中，宇禾公司诉讼代理人承认该协议是牛小松签订，但没有签字，建帮劳务公司是向明科签的字。建帮劳务公司诉讼代理人承认此协议中该方由向明科签字，其他没有委派人。向明科承认到宇禾公司与工程部部长张卫华签订的协议，承诺书也是其签的字，建帮劳务公司无其他人。 2014年1月6日，向明科以劳动力资源组织人的身份与宇禾公司、建帮劳务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劳动力资源组织协议》，协议上仅有加盖建帮劳务公司印章和向明科的签字，无宇禾公司的签字印章，协议约定：劳动力资源组织人按产值的1%向建帮劳务公司缴纳管理费，其余税费均由劳动力资源组织人负责。协议签订后，向明科组织劳务施工作业。现该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一审庭审中，建帮劳务公司诉讼代理人承认该协议由向明科负责实施，建帮劳务公司没有设立项目部在工地负责，未收取1%的管理费，未与向明科签订劳务合同，没有给他发放工资。向明科承认其不是建帮劳务公司员工，未签订劳务合同，未缴纳1%的管理费，工程交付后把审计资料全部交付了给宇禾公司的。上列事实已由生效的（2018）川08民终265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四川宇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名称变更登记为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工程项目劳务分包合同》价款是否确定及是否形成结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不具有相关资质的被告向明科借用第三人建帮公司资质作为合同乙方，中资国金公司作为合同甲方，双方签订了《工程项目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已由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现案涉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中资国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向明科支付工程款。双方在《工程项目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本工程采用综合价包干。暂定价款总计为7700000元，最终以决算为准”，“决算方单为最终唯一方单，作为分包工程款支付唯一依据。过程方单（一月一结单）或签证在开出决算方单后作废，不作为分包款支付依据，已经支付的视为决算方单总额范围内的支付”，“完成（或停止）分包工作的次月，乙方应与甲方委托人、造价工程师共同核实所有应付分包款和已付分包款，由乙方提交甲方工程部、财务部签章确认，开出决算方单，作为最终支付凭据”。在庭审过程中，中资国金公司虽举出了向明科以借支方式领取工程款的相关条据，但缺乏相关单证佐证，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工程价款7700000元只是合同签订时的预估价，并非实际竣工后的工程结算价款，中资国金公司没有举出决算方单、过程方单、签证单等证明工程价款的具体金额；中资国金公司与建帮劳务公司在2017年2月15日所作的工程结算，是在实际施工人向明科没有参加的情况下进行的，该结算行为不具有真实性和合理性，有违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该结算结果不能作为中资国金公司与向明科之间的付款依据，对向明科不具有拘束力，故应当认定中资国金公司与向明科就案涉工程价款没有进行结算，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综上所述，中资国金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向明科超额领取工程款的事实，中资国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获得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3元及诉讼保全费2270元，由原告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中资国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向明科退回超领的工程款728537.13元。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关于价款和支付的约定：8.1本工程采用综合价包干。暂定价款总计为7700000元（此价格含本工程周转材料及辅材），最终以决算为准。除特别约定，工程量计算执行《2009四川省建设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和《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GB/T50353-2005规定。8.3决算方单为最终唯一方单，作为分包工程款唯一依据。8.5.1--8约定不调整单价。12.2.5.3约定发生伤亡事故，10000元之内由乙方负担，10000元以上，扣除10000元后甲方承担50%。21.补充约定（四）本工程乙方向甲方交付周转材料包干税共计100000元。 涉案工程均是以向明科、雷涛从中资国金公司借款的方式支付工程款，2014年8月8日向明科借条认可前期其与雷涛共同借款1774819.13元，2014年11月和12月向明科单独借款1014852元，向明科父亲领款8000元，雷涛共借款5309461元，中资国金公司代发民工工资91505元，合计8198637.13元。处理伤亡事故210200元按照约定中资国金公司应承担费用100100元。2017年2月15日，中资国金公司与建帮劳务公司工程结算，包括保证金在内，建帮劳务公司应退还中资国金公司428537.13元。中资国金公司在（2016）渝0120民初5666号民事案件和调解协议支付220000元，向明科认可自己没钱，对方起诉后公司代付。 各方均认可向明科挂靠建帮劳务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建帮劳务公司没有施工，也没有收取保证金和工程款。向明科于2016年起诉中资国金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1300000元及保证金300000元，后撤回工程款的请求，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811民初70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退还向明科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中资国金公司是否多支工程款没有查清为由发回重审后，向明科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工程款4902328.87元，后又变更为支付劳务费1300000元及保证金，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以工程未结算为由没有支持工程款的请求，判决退还保证金300000元，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8）川08民终265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雷涛在（2016）川0811民初708号案件以及该案二审中出庭作证，证实其与向明科前期是合伙关系并负责考勤、工资发放等管理工作，后作为向明科现场管理人员仍然负责民工工资发放，其借支的5309461元全部用于发放工资并附有工资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能否确认向明科多领工程款以及是否应予退还。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多次诉讼的情况，能够认定向明科借用建帮劳务公司资质，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现有证据证实，向明科、雷涛通过借款以及代付工资，从中资国金公司领取8198637.13元，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工程款。向明科是否多领要看涉案工程的价款如何确定。本案中，双方对于价款的约定是采用综合价包干，暂定价款总计为7700000元，最终以决算为准。即合同范围之外没有工程量增加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固定包干价支付工程款。向明科在先后多次主张工程款诉讼中都没有对是否存在增加工程量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虽有抗辩但仍没有提交工程量增加的证据，故认定涉案工程款在固定价7700000元之外没有新增工程量及价款，应按照该合同约定价格予以结算。中资国金公司代支付租赁费220000元、周转材料包干税100000元合同有约定，应予支持，事故处理费用中资国金公司应承担100100元。以上合计，向明科应退还中资国金公司8198637.13-7700000-100100+220000+100000=718537.13元。 综上，中资国金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的是预估价、工程款没有结算为由驳回中资国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8）川0811民初511号民事判决；二、向明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退还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718537.13元。三、驳回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43元、保全费2270元，共计7813元，由向明科负担7000元，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6元，由向明科负担10000元，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86元。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是否具有合法有效的结算依据。经查，中资国金公司和向明科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工程项目劳务分包协议》，根据合同“本工程采用综合价包干。暂定价款总计为7700000元，最终以结算为准”、“决算方单为最终唯一方单，作为分包工程款支付唯一依据”的约定，案涉工程价款7700000元只是预估价，实际工程价款以决算为准，决算方单作为分包工程款最终支付凭据。中资国金公司和建帮劳务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就工程价款所作的结算，因实际施工人向明科未参与，该结算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向明科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认定中资国金公司与向明科未就案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其要求向明科返还超额领取的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且本院作出的（2018）川民申3193号生效民事裁定已认定：“中资国金公司与建帮劳务公司是在实际施工人向明科未参加的情况下进行案涉工程结算，因此中资国金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已进行结算，且履约保证金在工程结算中已经予以抵扣的主张不成立”。故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没有新增工程量及价款、应按照合同约定的7700000元为结算依据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向明科的再审理由依法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中资国金公司的辩称理由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99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8）川0811民初51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543元及诉讼保全费2270元，由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6元，由中资国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丛 审判员 卢 忠 审判员 任冀川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骆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