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终25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尚阳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王红涛，系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涛，男，197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河南通参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晋思宇，河南通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杰，男，197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卿，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青霞，女，197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飞，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秀林，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河南尚阳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阳公司）、王红涛因与被上诉人王世杰及原审被告李青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24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阳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世杰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王世杰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1、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并非联营合同，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约定，上诉人进行实际管理建设，被上诉人投资并取得收益分红。上诉人定期向被上诉人披露财务报表、工程进展。从协议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提供资金，上诉人提供具体设备、工人，进行工程建设，双方存在联营合作的方式。原审法院以自然人不构成联营主体为由拒绝认定上述协议的联营合同性质，是错误的。即便双方不构成联营合同关系，双方的事实关系也是接近合同型联营合同的法律特征。法律明令禁止联营合同中保底条款的存在，接近合同型联营合同也应当适用该规则，因此案涉法律关系可以参照联营合同相关法规。按照合同约定，王世杰不参与共同经营，无论盈亏，都至少可按照工程造价的15%取得相应比例的分红。该约定应为保底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项规定：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2、若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并非联营合同无误，根据合同约定及事实履行的法律特征，上述协议可以认定为合伙协议。协议中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名义上的合伙型联营协议，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应当认定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无效。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纠正。1、案涉西四环快速路市政总公司一工区主体劳务工程实为王红涛个人挂靠上诉人公司承接，而案涉协议也是王红涛本人以上诉人公司名义签订，事实上合同的履行应当是王红涛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转来的任何款项，被上诉人将款项转给王红涛，且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都是其与王红涛之间的往来，均无上诉人的授权，因此上诉人并无义务承担还款责任。2、即使上诉人为表面上的协议相对方，上诉人也无任何违约事实。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退还本金。案涉工程项目仍在施工过程中，并未结算，也不具备分配利润的条件，即使按照被上诉人的逻辑，工程总造价是1000万元，结合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按照1000万元的15%（即150万元）进行分红，被上诉人（即乙方）占10%的股份，被上诉人最终也只能分到15万元，但其要求150万的全部利润是无理的。三、原审法院支持返还本金，实际上是支持保底分红的做法。无论是按照联营合同还是合伙协议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均不能只收益不承担风险，其投资的本金应当在结算盈亏后另行决定是否返还，而现阶段案涉项目仍在亏损状态下，被上诉人不应当也无权抽离全部投资款且享有分红权。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王红涛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世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王世杰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涉案《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中关于原告王世杰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均要求案涉工程总造价的15%作为保底分成的约定是严重违反合同法平等原则的约定。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承诺还款，实际上是被上诉人担心尚阳公司无法履行《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要求上诉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公司做担保，《欠条》的实质是担保合同。《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名义上是合伙型联营协议，实为借贷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也是无效的。二、原审法院混淆了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互相矛盾，应当予以纠正。1、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的双方为被上诉人与尚阳公司，然后又认定上诉人承诺还款、给予分红，对于案涉行为到底是上诉人个人行为还是尚阳公司行为，原审法院并未查明。2、上诉人作为案涉合同的保证人，在主合同未届履行期时，做出的承诺与事实不符，根本无法实现，原审法院将保证人的承诺视为被上诉人与尚阳公司之间的履行依据，于法无据，于理不通。综上，原审判决应当依法改判。王世杰辩称：一、《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系尚阳公司与王世杰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为合法有效的合同。1、尚阳公司与王世杰之间签订合作协议形成合同关系，王红涛与王世杰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合作协议》对尚阳公司具有约束力。2、《合作协议》不存在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保底条款的情形，为有效合同。二、王世杰已按《合作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合同约定义务，尚阳公司、王红涛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王世杰返还投资款及按约定进行分红。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李青霞述称：一、本案是王世杰与尚阳公司、王红涛之间的纠纷，与李青霞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青霞均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责任。李青霞并未收取任何款项，王世杰无权要求李青霞返还任何款项。二、李青霞与王红涛已经解除婚姻关系，王红涛的个人纠纷与李青霞无关。王世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资金10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王世杰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三被告共同向原告返还100万元投资款；2.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150万元分红款（分红暂以工程总造价为1000万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实际分红款待工程总造价确定后据实结算）；3.被告河南尚阳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向原告提供“西四环快速路市政总公司一工区主体劳务工程”的财务报表；4.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1日，原告（乙方）王世杰，被告（甲方）尚阳公司签订《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对甲方所承接的西四环快速路市政总公司一工区主体劳务工程，由乙方向工程投资100万元占该工程10％的股份，乙方不参与该工程的管理、建设，只负责该工程的相应投资比例和按比例取得利润，自签订之日起十个月内为合作期限；对该工程，甲乙双方协定：乙方按该工程总造价的15％-18％进行分红，如该工程因甲方管理出现疏失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该工程净利润未达到双方约定的15-18％利润率，甲乙双方则按工程总造价的15％与乙方进行相应比例的分红；该工程账务公开、透明，甲方每月向乙方提供该项目的财务报表，以便乙方及时了解该项目的账目处理情况；该协议下方甲方处为被告尚阳公司的签章和王红涛的签字，乙方处为原告王世杰的签字捺印。原告通过自己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于2018年8月10日向被告王红涛转账199000元；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于2018年8月8日向被告王红涛转账160000元，于2018年8月13日向被告李青霞转账641000元。被告李青霞于2018年8月13日向王红涛转账64万元。被告李青霞与被告王红涛于2015年11月2日解除了婚姻关系。原告提供的欠条载明今欠王世杰100万元，此款项用于西四环资金周转，于2019年4月以前支付60万元，2019年6月份支付40万元，分红资金于2019年8月份支付，所有款项于2019年10月底前支付完毕，欠款人处为王红涛的签字捺印，日期2019年2月23日。原告庭后补充证据的承诺书载明，今承诺在郑州市××四环工地王世杰投入资金100万元于2019年8月31日前支付本金50万元，如未能按约定支付，则王世杰向法院起诉所有费用由王红涛承担，另外50万元本金于2019年10月31日前支付完毕，利润于2019年年底全部支付完毕，承诺人处为王红涛的签字捺印，日期2019年8月12日。原告提交的另一份承诺书载明，今承诺于2019年年底分红利润80万元支付给王世杰，分红分批支付给王世杰，承诺人王红涛，日期2019年8月12日。庭审中，原告称被告未支付原告任何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尚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确认双方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无效，该请求应为被告尚阳公司的抗辩，故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受理。被告尚阳公司、王红涛辩称案涉《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约定了联营保底条款，应确认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三条关于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认定问题规定：“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本案《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签订的主体乙方为自然人，故该协议的性质并非为联营合同，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的规定，被告尚阳公司、王红涛的该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原告与被告尚阳公司签订的《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名义为投资入股，但实际上原告不参与涉案工程的管理、建设，被告尚阳公司按总造价的15％-18％对原告进行分红，且尚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红涛承诺将原告投资的100万元返还给原告，该约定的内容不符合风险共担的原则，不应认定为合伙协议，但双方约定的合同形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有效。原告已将100万元投资款支付给被告尚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红涛，尚阳公司作为签订该协议的相对方，协议到期后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已属违约，应承担本案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王红涛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和承诺书可知，被告王红涛应于2019年10月31日前向原告支付100万元投资款，2019年年底向原告支付80万元分红款。被告李青霞与被告王红涛已于2015年11月2日解除了婚姻关系，原告转给被告李青霞的款项被告李青霞已于收到当日转给了被告王红涛，本案债务的产生既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告和被告李青霞之间也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故被告李青霞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对原告请求被告尚阳公司、王红涛返还100万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被告尚阳公司、王红涛支付150万元分红款的诉请，因分红款应于2019年年底支付，还未到支付节点，故一审法院暂不予处理；对原告请求被告尚阳公司向原告提供涉案工程财务报表的请求，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民事诉讼的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尚阳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王红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世杰投资款100万元；二、驳回原告王世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原告王世杰负担6500元，由被告河南尚阳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王红涛共同负担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河南尚阳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王红涛共同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建筑劳务工程合作协议》不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不属于联营合同。虽然该协议中的保底条款有违公平原则，但王红涛作为尚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多次出具欠条以及承诺书，对欠王世杰投资款以及分红的事实予以确认，其出具欠条以及承诺书的行为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和义务的确认，依法产生法律约束力。且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尚阳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王红涛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故此，一审判令尚阳公司与王红涛共同返还王世杰投资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南尚阳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王红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河南尚阳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6900元，王红涛负担6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跃敏审判员  刘泽军审判员  贾建新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侯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