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39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凤仪村。法定代表人：陆宝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益圆，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华良，男，198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一审被告：魏志妹，女，198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上述两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江涛，浙江浙杭（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唐华良及一审被告魏志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终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凤仪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房屋、土地交易实属资产收购，并非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只是资产收购中的一个环节，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绍兴中天税务师事务所2019年3月27日出具的《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转让绍兴铭莱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的税费鉴证报告》及国家税务总局绍兴市柯桥区税务局2019年7月9日出具的《纳税证明》证明案涉资产收购存在两个步骤，即不动产投资和股权转让，产生两大部分税费。故，案涉已垫付的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合计90万元系资产收购中股权转让环节产生，应属本次交易产生的税费，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第10条约定的税费及相关费用特指因交易产生的税费及费用而非交易完成之后因收益而应缴纳的税错误。凤仪公司2017年企业所得税系其与唐华良、魏志妹股权转让时产生，并非股权转让后产生。因转让方为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的规定，企业所得税可以在第二年清算期前缴纳。资产收购第一环节凤仪公司出资设立绍兴铭莱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莱公司），唐华良已将所涉增值税等税费支付给凤仪公司，资产收购第二环节股权转让产生的企业所得税亦应根据合同由唐华良支付。（四）2017年度凤仪公司已停产，唐华良知晓凤仪公司的经营情况及案涉资产收购涉及的企业所得税金额。（五）一、二审判决凤仪公司承担120万元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王小娣陈述其已于2018年2月28日前腾空房屋及唐华良于2018年3月7日支付剩余46万元补偿款给王小娣的行为说明王小娣已于2018年3月7日前腾空案涉房屋。且唐华良提起反诉前从未通知凤仪公司及王小娣履行腾空义务。2018年4月16日铭莱公司进行增资扩股亦印证了案涉房屋已腾空的事实。2.一、二审法院未通知王小娣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损害凤仪公司及王小娣的权益。3.退一步讲，即使凤仪公司存在违约行为，120万元违约金也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因案涉房屋的租金为每年120万元，未腾空面积约占案涉土地面积的一半，假设全部房屋腾空时间为一审认定的2018年9月3日，唐华良的实际损失也仅为307397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凤仪公司向唐华良支付的违约金不能超过实际损失的30%，即399616元。综上，凤仪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唐华良答辩称：（一）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凤仪公司以该案由提起诉讼，一、二审中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唐华良与凤仪公司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实施了股权转让、股权转让款支付、股权变更登记等行为。（二）唐华良通过受让目标公司股权、行使股东权利方式控制案涉资产，属商事交易中投资者对目标公司的投资行为，系基于股权转让而就相应权利义务及履行的方法进行的约定，不涉及物权变动，案涉合同并非资产收购合同。（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一条、第五条的规定可知，企业所得税并非单纯因交易需要缴纳的税收。商事交易中，除非有特别约定，很难要求一方对另一方的企业所得税情况有所预知。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第10条明确已将税费限定在因交易行为而产生的范围，企业所得税与具体交易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此外，一审中具有相关交易常识的本次股权转让的中介王某亦到庭作证，陈述因股权交易而产生的税收不包括企业所得税。现唐华良已缴纳了股权转让所需缴纳的税款，并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综合法律规定和交易常识，唐华良无需负担凤仪公司的企业所得税费，亦无需提交专业机构鉴定。（四）根据唐华良一审提交的视频资料、照片及证人王某的证言等，足以证明至2018年7月23日案涉房屋尚未腾空，对此凤仪公司未提出实质异议。（五）唐华良并非案涉《解除合同协议》的当事人，仅系受凤仪公司指示代为向王小娣支付补偿款及对凤仪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保证责任，不受该合同其他条款的约束。凤仪公司与王小娣之间存在履行抗辩权与唐华良无关，唐华良也不享有要求王小娣按时腾空的权利，唐华良支付补偿款亦非王小娣腾空的充分条件。（六）凤仪公司系《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腾空房屋义务的履行主体，除非其举证系唐华良的原因造成房屋未能如期腾空，否则均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一、二审法院未认定王小娣即为逾期腾空的直接责任主体，故本案处理结果与王小娣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无需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七）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凤仪公司未依约办理移交手续的，应按唐华良已付金额承担日1‰的违约金，约307万元，后唐华良自愿调整为120万元，一、二审法院予以认可并无不当。且逾期腾空的损失也绝不仅是租金损失。（八）凤仪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并非再审中的新证据，亦不足以推翻一、二审认定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凤仪公司的再审申请。魏志妹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再审审查阶段，凤仪公司提交四份新证据：证据1：2019年3月27日绍兴中天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转让绍兴铭莱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的税费鉴证报告》复印件1份，证明本次股权转让实质上是通过股权转让达到房产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具体实施步骤通过不动产投资和股权转让2个行为形成，其税费产生也是这两个环节构成；第一环节（投资）涉及的税费有增值税、教育费附加、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合计419047.62元，第二环节（股权转让）涉及税费有且只有企业所得税1828520.8元。证据2：2019年7月9日国家税务总局绍兴市柯桥区税务局出具的《纳税证明》复印件1份，证明凤仪公司2017年度需缴纳企业所得税合计1501326.28元，上述企业所得税系股权交易产生。证据3：凤仪公司账户明细照片打印件1份，证明凤仪公司投资行为（第一环节）涉及的税费合计419047.62元，实际由唐华良通过凤仪公司缴纳。证据4：2016年9月27日凤仪公司与王小娣的《租房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案涉房屋的租金为每年120万元。本院认为，证据1系凤仪公司单方委托制作的报告，证据2系二审判决后税务部门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对此均不予采纳。证据3不属于再审中的新证据，不予认定。证据4不属于再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直接关联性，对此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凤仪公司已缴纳的90万元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是否应由唐华良、魏志妹承担。（二）一、二审判令凤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正确及120万元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凤仪公司已缴纳的90万元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是否应由唐华良、魏志妹承担。凤仪公司再审提交《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转让绍兴铭莱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的税费鉴证报告》及《纳税证明》作为新证据，以证明凤仪公司与唐华良之间的交易系资产收购，包括不动产投资和股权转让两个环节。案涉凤仪公司已垫付的90万元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系资产收购中股权转让环节产生，应属《股权转让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本次股权交易所产生的全部税收和交易规费”之范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中规定的企业所得税是指企业在纳税年度内因经营或其他所得而需缴纳的税收，其中每一纳税年度的收入总额需减除不征税收入、免税收入、各项扣除以及允许弥补以前年度的亏损。故，企业所得税针对的是纳税年度内的企业整体收益状况，而非某一次具体的交易情况。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应由唐华良承担的税费系特指本次股权交易所产生的税费，与上述企业所得税的范畴不尽相同。若确需唐华良承担2017年度企业所得税则应当在《股权转让合同》中予以明确。此外，在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签字的本次交易中介方王某亦在一审庭审中作证表示，根据中介向税务部门了解到的情况，股权交易所涉税收不包括企业所得税。综合现有证据及一般商事交易习惯，一、二审认定唐华良无需承担凤仪公司已缴纳的90万元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并无不当。至于凤仪公司要求魏志妹承担相应义务因无合同依据，对此不予支持。（二）一、二审判令凤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正确及120万元违约金是否过高。凤仪公司申请再审称，王小娣陈述其已按期腾退案涉房屋、唐华良已支付剩余46万元补偿款给王小娣、铭莱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增资扩股的行为可以证明案涉房屋已于2018年3月7日前腾空。然根据唐华良一审提交的视频资料、照片及证人王某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至2018年7月23日案涉房屋尚未完全腾空的事实，故对凤仪公司的上述再审理由不予采信。凤仪公司又提出，唐华良在提起反诉前从未通知凤仪公司及王小娣履行腾空义务。本院认为，2018年2月3日凤仪公司、唐华良与王小娣三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仅约定了唐华良代凤仪公司支付补偿款及对该支付义务承担保证责任，不受合同其他条款约束，更未免除案涉房屋出租人凤仪公司根据之前《股权转让合同》确定的房屋腾退义务。在此情况下，凤仪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腾退案涉房屋，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凤仪公司提供其与王小娣之间的《租房合同》主张，一、二审判令凤仪公司承担120万元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本院认为，凤仪公司提交的《租房合同》所确定的租金与凤仪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唐华良造成的损失缺乏关联性。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已经约定按唐华良已付金额承担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因该违约金标准过高，一、二审准许唐华良自愿调整为违约金120万元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因王小娣与本案的实体处理缺乏直接利害关系，一、二审未通知王小娣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凤仪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凤仪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何忠良审判员  李建宏审判员  倪佳丽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法官助理徐楚书记员杨韧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