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省南宁市衡阳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蒙贵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碧华，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中铁西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北路二段23号。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彬，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元川西沥青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王家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晏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东，广元川西沥青技术有限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工）因与被申请人成都中铁西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流）、广元川西沥青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西沥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川民申8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广西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碧华，被申请人中铁物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彬、川西沥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建工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在认定广西建工与中铁物流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却判决中铁物流不向广西建工返还货款150万元，故二审判决严重违法。请求再审依法改判。 中铁物流辩称，其已经实际履行了案涉150万元的供货义务，故不应当支持广西建工对其提出的诉求。 川西沥青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上广西建工还差欠川西沥青的货款，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广西建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铁物流、川西沥青返还货款1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1年6月23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0年8月23日，广西建工中标剑阁县垂泉乡至秀钟乡等六条农村公路施工的沥青及安保工程。2011年1月12日，广西建工与徐琨祥订立该工程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徐琨祥系此工程项目的承包人。 2011年5月1日，广西建工剑阁县垂秀路等六条路面工程项目部与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川西沥青订立《沥青购销合同》，约定：一、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向广西建工此项目部供沥青，数量暂定1000吨，价格随厂家的挂牌价变动而变动。特别说明：2011年5月1日汽运挂牌价为4730元∕吨。二、供货期限自2011年5月10日-2011年7月30日止，交货地点：广元市剑阁县凉山和白龙拌和站。三、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客户提货前须将足额货款按比例打到供方和仓储运输方的相关账户中。单价组成由沥青货款、仓储费用、运输费用组成，其中沥青货款发票由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开具，运输费用和仓储费用由需方直接向仓储运输方支付，相关票据由仓储运输方开具。四、计重：每批沥青产品运抵需方指定的交货地点后，以需方称重数量为准，需方和仓储运输方双方现场交验并在交验货物单据上签字认可。该合同尾页设置的“需方签约代表”署名“徐坤祥”，其“仓储运输方”处加盖了川西沥青合同专用章，仓储运输方“签约代表”署名“种陆明”。 2011年6月23日，广西建工向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转款150万元，此转账凭证上备注的款项用途：付剑阁六条公路项目沥青款。 2011年6月24日，川西沥青的副总经理种陆明三次向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转款共计150万元。同时，种陆明分别于2011年6月24日、2011年6月29日向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出具《委托书》，称：其分别于2011年6月24日、2011年6月29日向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转款140万元、48892.20元实为代广西建工付沥青货款，请贵公司将以上相应金额发票开具给上述单位，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均由我个人承担。 2011年6月27日，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出具票号NO01802541-01802570增值税务普通发票30张，其载明的购货人是广西建工，货物系沥青，数量总计651.38吨，价税合计3048892.20元。 2013年7月，广元川西沥青物流有限公司更名为广元川西沥青技术有限公司。 一审另查明：一、2011年3月11日，广西建工与川西沥青订立《沥青购销合同》，川西沥青向广西建工中标的剑阁县垂泉乡至秀钟乡等六条农村公路施工工程项目供应沥青。该合同履行中，双方形成纠纷。2014年9月23日，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原告川西沥青与被告广西建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川西沥青诉请广西建工给付送往白龙工地53车共计1559.77吨的货款余额2961055.20元。该案中，广西建工辩解受川西沥青口头转款要求于2011年6月23日向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转款150万元，应与诉请给付的沥青货款进行品迭，因其不能证明系受委托支付，未能得到支持。该院作出（2014）川广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后，广西建工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终字第619号民事判决，也未支持广西建工的上述辩解。二、2016年5月17日，广西建工据上述裁判结果诉至一审法院，诉请中铁物流、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50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案诉讼中，中铁物流举证了2011年5月1日的《沥青购销合同》，诉讼中广西建工撤回起诉。 三、2010年11月，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中标了剑阁县红庙垭至圈龙乡等八条农村公路灾后重建工程沥青混凝土路面及安保段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广西建工剑阁县垂秀路等六条路面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徐琨翔与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川西沥青订立《沥青购销合同》，约定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向广西建工工程项目部供沥青，川西沥青承担沥青运输，因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川西沥青未履行供货义务，从而酿成本案纠纷。 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川西沥青辩称已尽供货义务，川西沥青举证其送往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工地的送货凭证，中铁物流举证了开具与广西建工的沥青增值税发票，但送货凭证上的送货时间、送货数量与沥青增值税发票的出票时间、货物数量冲突；其次，广西建工于2011年6月23日向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转款150万元的此转帐凭证上备注的款项用途：付剑阁六条公路项目沥青款，但中铁物流举证的送货凭证上的收货人系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送货地点也系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工地；第三、种陆明向中铁物流广元分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未得到广西建工认可，不对广西建工产生约束力，故不能确认中铁物流、川西沥青已履行供货义务。 广西建工诉请中铁物流返还货款，因中铁物流未履行供货义务，现广西建工工地施工已结束，双方之间的合同已无履行必要，故予以支持，但其诉请的资金利息宜从起诉时计付。广西建工还诉请川西沥青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因其仅有运输货物的合同义务，故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中铁物流返还广西建工货款1500000元及赔偿资金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从2017年6月5日计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广西建工对川西沥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中铁物流负担。 中铁物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铁物流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广西建工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广西建工以与中铁物流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主张中铁物流退还其预付的货款，因此首先必须确认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 案涉三方当事人在2011年5月1日订立《沥青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的供货方为中铁物流，中铁物流除履行开具（沥青货款）发票义务外，货物的运输、交验及在货物单据上的签字均由川西沥青完成。中铁物流在收到包括涉案的150万元在内的3048892.20元后开具了发票，但对于其是否向川西沥青交付了相应的货物，中铁物流和川西沥青均未提供符合交易习惯方面的证据，其在一审时提供的《沥青购销说明》不能达到中铁物流代川西沥青运输了相应价值货物的证明目的，因此，二审认定广西建工与中铁物流之间不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广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61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真实买卖关系的是广西建工与川西沥青。 中铁物流收到货款后根据合同约定向广西建工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中铁物流在收取货款后是否真实向广西建工交付了相应的货物，因运输、交验、结算均由川西沥青完成，故相应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中铁物流负责，而应由川西沥青承担。 在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广民初字第131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619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时，因证据原因，均未支持案涉150万元作为广西建工向川西沥青支付的货款。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619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广西建工以返还不当得利向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起诉，撤诉后又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返还货款的本案诉讼。因本案中出现案涉三方当事人在2011年5月1日订立的《沥青购销合同》，该份证据影响的是川西沥青与广西建工履行买卖合同时已付货款金额的确认，而不是单独一笔货款的返还问题，故就案涉150万元，对中铁物流而言，不应承担退还的民事责任；至于川西沥青应承担的责任不应通过单独提起诉讼确认。 综上，中铁物流关于其不应承担退还货款的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引起本案纠纷，双方当事人均有责任，故均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一审判决中铁物流退还货款不当，应予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西建工请求中铁物流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中铁物流、广西建工、川西沥青各承担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中铁物流、广西建工、川西沥青各承担6100元。 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再审庭审中，中铁物流出示新证据，即川西沥青开具给中铁物流的3000038.70元发票及两笔银行付款明细；另外还出示了中铁物流开具给广西建工的3048892.20元发票、付款凭证及委托书，拟证明上述两组发票，沥青数量完全一致，即案涉的651.38吨沥青，中铁物流从川西沥青以3000038.70元的价格购买然后再以3048892.20元的价格卖给广西建工。且中铁物流并按照川西沥青的副总经理种陆明（当时的经办人）的指示向广西建工开具了3048892.20元的发票。 针对中铁物流提交的上述证据，川西沥青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即认可了中铁物流与川西沥青之间对案涉150万元的货款已全部结清。广西建工对以上证据亦不持异议，但坚持认为广西建工没有收到案涉150万元的沥青。 对中铁物流提交的上述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2011年5月1日，广西建工与中铁物流、川西沥青订立《沥青购销合同》，该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故原二审法院认定广西建工与中铁物流之间不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中铁物流主张其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并提供了证据加以证明，且川西沥青亦自认收到了中铁物流交付的案涉150万元的沥青供货，即中铁物流与川西沥青之间的供货及付款已履行完毕，故案涉向广西建工供货150万元沥青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当由川西沥青进行承担，但川西沥青对案涉150万元的供货未能举证证明。同时，在本院（2015）川民终字第619号川西沥青诉广西建工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未予认定广西建工向中铁物流支付150万元货款的事实，在该案中亦未品迭广西建工已支付的150万元沥青货款。因此，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川西沥青应当向广西建工返还150万元货款。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518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 二、广元川西沥青技术有限公司返还广西建工货款1500000元及赔偿资金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从2017年6月5日计至付清时止）； 三、驳回广西建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广元川西沥青技术有限公司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广元川西沥青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丛 审判员 卢 忠 审判员 任冀川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骆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