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8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国国际天然药物有限公司（NaturalPharmaciaInternational，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马萨诸塞州伯灵顿密德萨斯公路121号。法定代表人：李姚锡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新，北京浩天信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明,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禹王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通衢路2731号。法定代表人：张建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倩倩，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营养保健有限公司（NutritionCareLtd.），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州贝尔维尤区148大街1600号D号房间。法定代表人：李雯亮，总裁。上诉人美国国际天然药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然药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禹王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王公司）、原审被告营养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养保健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然药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禹王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上诉费由禹王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天然药物公司将其持有的禹王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营养保健公司，系禹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锡潜指令的。因此，应由禹王公司负担营养保健公司当向天然药物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禹王公司辩称，1.股权转让发生在禹王公司的两个股东之间，与禹王公司无关。2.天然药物公司与营养保健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是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的真实合法有效的事实。天然药物公司在一审起诉时，认可了该次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否则不可能据此要求营养保健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述的46.68万美元转让款，实际是股东为方便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写的数额。工商登记中，天然药物公司的出资记载为46.68万美元。但正如天然药物公司所言，在禹王公司在2014年之前的几次增资中，天然药物公司并未实际增资。实际天然药物公司的出资仅仅为最初公司设立时的5万美元，当时两股东对于股权转让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是5万美元。但后期天然药物公司坚持要求按照形式转让协议的46.68万美元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产生了纠纷。天然药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营养保健公司支付天然药物公司股权转让款46.68万美元；2.营养保健公司支付天然药物公司违约金2.334万美元；3.营养保健公司赔偿天然药物公司自2014年2月23日起至2014年11月2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2.120392万美元，2014年11月22日之后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支付至实际付款日止；4.禹王公司对上述股权转让款、违约金、利息损失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营养保健公司和禹王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7日，天然药物公司（甲方）与营养保健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天然药物公司将其持有的禹王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营养保健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为46.68万美元，如发生争议向协议签订地（禹城）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协议第三条转让价款及支付第2项约定待股权在工商登记部门过户至营养保健公司名下后10日内，营养保健公司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天然药物公司。协议第六条违约责任第2项约定“本协议的违约金为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的5%，损失仅指一方的直接的、实际的损失，不包括其他。”2014年2月11日，德州市商务局出具德商务外资字[2014]7号《关于同意山东禹王制药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的批复》，批复“一、同意美国国际天然药物公司将其持有的山东禹王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的25%股权转让给注册于美国的营养保健有限公司。同意转受让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三、同意投资各方新签订的公司合同、章程生效。随文换发商外资鲁府德字[1994]0437号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并在规定期限内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2月11日，禹王公司获得山东省人民政府换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批准号为商外资鲁府德字[1994]0437号，显示投资者姓名为营养保健公司和山东禹王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2月12日，禹王公司完成股东变更登记。为证明上述事实，天然药物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同意山东禹王制药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禹王公司营业执照，禹王公司质证后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应予以确认。天然药物公司为证明其已向营养保健公司、禹王公司催收股权转让款，向法院提供了一份2014年10月11日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赵继明、孟静律师出具的炜衡（2014）律函字第1008号律师函及两份邮政快递跟踪单，跟踪单显示营养保健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签收邮件，禹王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签收。禹王公司质证后对营养保健公司签收邮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律师函虽为天然药物公司单方出具，但能够与邮政快递单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其已向两公司进行过股权转让款的催收，两公司也均已收到律师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营养保健公司是否应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及利息；2.禹王公司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本案天然药物公司、营养保健公司均为依据美利坚合众国法律设立的公司，故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在我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及第二百六十五条“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签订或者履行，或者诉讼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和《股权转让协议》中由协议签订地法院管辖的约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天然药物公司、禹王公司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争议的准据法。关于焦点一。首先，对于股权转让款。禹王公司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办理工商及商务审批手续而签订的形式上的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天然药物公司对禹王公司仅实际出资5万美元、营养保健公司已不是合法主体，但对于上述主张禹王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营养保健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天然药物公司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禹王公司亦认可天然药物公司曾为其股东，且已将股权转让给营养保健公司，故天然药物公司与营养保健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天然药物公司已依约将其持有的禹王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营养保健公司，营养保健公司就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46.68万元美元股权转让款。其次，对于违约金及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及《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转让价款及支付第2项、第六条违约责任第2项的约定，营养保健公司应在案涉股权在工商登记部门过户至其名下后1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逾期即应按照股权转让总价款的5%承担违约金。对于利息损失，营养保健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必然会对天然药物公司产生资金占用损失，其要求营养保健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亦无不当。对于违约金及利息的计算标准。虽然天然药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且禹王公司认为天然药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但参考我国对借款利息的最高限额规定，逾期支付款项必然会产生利息损失的客观事实，因天然药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及按年利息6%计算的利息损失总额未高于我国关于借款利息的法定最高限额，故对天然药物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根据协议约定营养保健公司应于股权变更登记后10日内支付，故天然药物公司主张自2014年2月23日开始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天然药物公司主张的因其公司代表李豫伟与禹王公司原法人刘锡潜有过口头约定，即由禹王公司寻找股权受让人，天然药物公司是基于禹王公司的指示转让的股权，故禹王公司应对股权转让款及其他费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禹王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主体，其亦未在协议中承诺对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天然药物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禹王公司存在口头承诺对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约定，故对天然药物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营养保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然药物公司股权转让款46.68万元美元、违约金2.334万美元及利息损失（以46.68万元美元为基础，自2014年2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天然药物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68元，由营养保健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天然药物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在《天眼查》查询的禹王公司的股权变更情况。以证明半年时间内禹王公司进行了两次复杂的股权变更，禹王公司存在逃避给付股权转让款的嫌疑。证据2.天然药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姚锡蘭的丈夫李豫伟出具的事情经过说明。以证明禹王公司承诺给付天然药物公司股权转让款。针对上述两份证据，禹王公司质证称，证据1.对工商变更登记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股权转让系禹王公司股东之间的权利，无法证明天然药物公司的主张。证据2.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认是本人所写。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据1不能证明禹王公司存在逃避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并非李豫伟向法院出具的证言，而是李豫伟与天然药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间来往的信函，该信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证据形式，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天然药物公司和营养保健公司均为外国公司，本案系涉外股权转让纠纷。在诉讼过程中，当事各方共同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争议，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禹王公司应否对营养保健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2月17日，天然药物公司与营养保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天然药物公司将其持有的禹王公司25%的股权以46.68万美元转让给营养保健公司。协议签订后，天然药物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将股权变更至营养保健公司名下，但营养保健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由天然药物公司与营养保健公司订立，禹王公司并非该协议中的一方当事人，亦未在该协议中或协议外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承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天然药物公司要求非合同当事人的禹王公司承担合同项下款项的支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天然药物公司没有证明系受禹王公司的指令将其持有的禹王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营养保健公司，故，天然药物公司请求禹王公司承担股权转让款的连带付款责任也无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禹王公司不应对营养保健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天然药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8元，由美国国际天然药物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童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董 兵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赵斐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