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49790号原告：微软（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5号。法定代表人：柯睿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于伟，男，1977年4月2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北京安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刚，上海中建中汇（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微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软中国公司）与被告于伟劳动争议纠纷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微软中国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刘洋，被告于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段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微软中国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我公司不服京劳人仲字[2018]第626号仲裁裁决，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于伟：1、向我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3129932.52元；2、向我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757378.08元；3、立即停止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事实和理由：于伟于2011年1月12日入职我公司，从事技术岗位工作。离职前，于伟任微软亚洲搜索技术中心合伙人、工程经理一职，负责人工智能在客户服务领域的应用和研发工作。2018年3月9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我公司与于伟存有竞业限制约定，竞业限制期限1年，于伟离职后存在竞业限制违约行为。具体表现为：于伟在“睿企”系列公司间接持有股份，在“睿安”系列公司任职，两家公司与我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存在竞争关系。于伟辩称，我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微软中国公司的诉讼请求，我不存在竞业限制违约行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查，本案中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于伟于2011年1月12日入职微软中国公司，双方签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3月9日，于伟因个人原因离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离职前，于伟担任微软亚洲搜索技术中心合伙人、工程经理一职，属于研发型岗位。微软中国公司与于伟约定有离职后竞业限制，详见于双方间《微软（中国）有限公司员工承诺》、2016年11月9日《关于劳动合同的补充协议》。具体内容为：（1）《微软（中国）有限公司员工承诺》，“第10条不竞争和不劝诱。在受微软聘用期间及此后1年内，本人不得：a从事任何竞争活动或接受从事竞争活动的任何人或实体的聘用或同意向该等人或实体提供服务（“竞争活动”指实际与或旨在与本人在受微软或其子公司聘用期间工作过的或了解其保密或专有信息或商业秘密的一种或多种产品、服务、技术、产品特征或项目相竞争的任何产品、服务、技术、产品特征或项目的开发、生产或提供）。b怂恿、劝诱、试图劝诱、或协助他人劝诱或试图劝诱微软或微软的子公司雇用的任何人终止与微软或其子公司的聘用关系或为微软或其子公司之外的任何实体工作。此外，本人同意，在本人与微软的雇佣关系解除后一年内，本人不向从微软离职前12个月内曾向其提供服务的任何微软客户或顾客提供服务”。（2）2016年11月9日《关于劳动合同的补充协议》，“第1.01……乙方（于伟）同意，在解除日期后的一年期间内，乙方将不为任何位于中国或者在中国从事业务的甲方（微软中国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竞争对手工作（无论作为雇员、顾问、承包商、代理人还是以其他身份），或者直接或间接地向该等竞争对手提供服务，或者以任何方式从事与甲方或其关联公司的业务直接竞争的任何业务或经营活动……第1.05如果乙方违反上述第1.01条项下的限制，甲方将不支付任何不竞争补偿。乙方如违反上述第l.01条的限制，将向甲方支付以下各项：（1）甲方根据上述第1.02条已向乙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及（2）一次性支付的违约金，金额相当于乙方在不违反本第1.01条前提下能获得的在整个不竞争期限内不竞争补偿总额的300%或给甲方和/或关联公司实际造成的损失（以数额高者为准）……”。双方确认：于伟的竞业限制期限为离职后一年，即竞业限制期限已于2019年3月8日届满；竞业限制补偿金标准为于伟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30%，即税前86942.57元，微软中国公司业已向于伟支付了竞业限期（一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税后总额为757378.08元；双方所约定的竞业限制违约金为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总额的三倍，即3129932.52元（计算方法：86942.57元×竞业限制期12个月×300%）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核心争议为于伟有无违反离职后竞业限制约定义务。微软中国公司为证明于伟有违离职后竞业限制约定义务，经补充举证，最终提交如下材料为证：1、网页截图若干。微软中国公司据此主张“微软”近年来致力于智慧城市项目的研究和开发，于伟在职期间主要从事人工智能方面的研发工作。其中：2018年3月13日网易科技>网易科技刊文《微软互联网工程院两位副院长于伟和沈某相继离职》报道称“消息显示，于伟已拿到投资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在担任微软全球合伙人期间，于伟负责微软商用人工智能中国团队的研发及业务发展”。2、公证书。内容为“睿企”系列公司的相关材料，包含：（1）“北京睿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注册信息等材料。其中：①工商注册信息，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靳某，成立于2017年5月17日，股东为靳某、北京睿企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天津睿企一号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天津睿企二号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天津睿企五号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天津睿企八号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②发布在招聘网站的招聘广告。其中，“拉勾网”中该公司标注为“一家专注于安防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通过技术创新和智能产品为智慧城市和平安社区提供保障”。③微信公众号。显示该公司自我介绍为RICH是国际领先的通过人工智能及区块链技术服务于政府，企业及个人的高科技公司。RICH连接企业与用户，通过咨询，产品应用及服务为企业赋能，为客户带来广阔的商业空间。（2）“北京睿企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工商注册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17日，执行事务合伙人靳某，合伙人中包含焦某、靳某、刘某1等13人。微软中国公司称其中序号为2、3、4、5、6、9、10、12、13的合伙人均曾在微软中国公司任职。（3）“天津睿企八号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工商注册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5日，合伙人为靳某、刘某1。微软中国公司据此主张，靳某与于伟系朋友关系，于伟经由母亲刘某1持有上述公司股份，“睿企”系列公司的业务指向智能安防领域。3、公证书，内容为“北京清月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注册信息。显示刘某1曾任该公司经理、股东、法定代表人，2017年变更法人为刘某2。微软中国公司称刘某2曾在微软中国公司任职。4、关于“日照睿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材料。其中包含：（1）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26日，2019年8月公司变更，变更后股东为北京睿企信息科技有限企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靳某，监事为刘某2。（2）《日照日报》等媒体报道。其中，2018年7月30日《日照日报》刊文《日照高新区：“双增长”背后的动力密码》称“卓越的项目平台吸引了大量专家人才来高新区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睿安信息科技原微软亚太研发集团工程院副院长于伟……这些高层次人才的研究领域不尽相同，但他们都毅然选择了来到高新区……”。（3）“日照睿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企业征信报告，显示135XXXXXXXX”为该公司联系电话。（4）公证书。内容为2018年10月24日与“135XXXXXXXX”的通话。通话内容为“致电人：您好，您这是日照睿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吗？接听人：你是哪里啊？致电人：我们是一家专门投资人工智能的投资公司。想跟您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您那儿于伟，于总在吗？接听人：嗯，但是我们不需要。致电人：啊，这个我们市场部那边试着跟于总那边联系了好几次，但是好像那个电话我不知道是不是对的，您能帮我们核实一下吗？我们可能跟他直接联系一下。接听人：啊，不好意思，那电话他不让随便告诉别人”。（5）“日照睿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招聘广告，显示日照睿安公司自述是一家专注于安防领域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通过技术创新和智能应用为智慧城市和平安社区提供保障。（6）新闻报道。显示日照手机网2019年月26日刊文《日照市委理论学习中心组举行集体学习研讨》称“日照高新区管委科技副主任于伟博士和山东大学计算机学院院长成某分别围绕人工智能赋能城市高质量发展，区块链+产业：新—代经济模式作专题辅导报告……”5、“日照真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9年04月26日，法定代表人李某，股东为北京睿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及日照市财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经质证，于伟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于伟并就此提交了2019年6月19日《日照日报》更正声明（显示该报刊文对文章中“睿安信息科技原微软亚太研发集团工程院副院长于伟”的报道内容修正为“原微软亚太研发集团工程院副院长于伟”）以及于伟在山东的社会保险缴费查询打印件（显示于伟未在山东缴纳社会保险）为反证。微软中国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核实相关案件事实，我院曾责令于伟本人到庭，于伟在签署《如实陈述保证书》后，接受法庭询问。于伟回复我院询问称：（1）我从微软中国公司离职，是想帮国内企业做事，离开微软中国公司后，一直在日照照顾母亲刘某1，母亲身体不好，同时也给当地政府提供项目可行性咨询和建议。（2）我在微软中国公司工作期间主要工作内容为人工智能领域，如搜索引擎、智能客服等。（3）“睿企”、“睿安”系列公司是母亲刘某1的投资行为，我对此并不知情，我没有为上述公司提供过服务或咨询。从微软中国公司离职的前一天才知道母亲的投资行为。（4）靳某是我在微软中国公司时的同事，在微软亚洲互联网工程院任产品经理，做智能客服产品。经我介绍，我母亲与靳某相识。我母亲在山东，靳某在北京。我母亲认为企业有前景而投资。（5）“天津睿企八号信息科技合伙企业”与我无关，公司的实际操作和开办人均为靳某，我母亲仅是投资该公司。（6）认可“北京睿企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中序号2、3、4、5、6、9、10、12、13的合伙人均曾是我的同事，除靳某外均为搜索广告领域研发人员，认可我带领的研发团队中多人入职了“睿企”公司，但我并不清楚他们的入职经过，他们入职与我无关。（7）我父母原投资制造业，如制钉机的生产和制造，我母亲近两三年身体不太好，患有多种疾病几乎不能说话且植物神经紊乱。（8）我没有违反竞业限制约定义务，不应支付违约金，且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再，鉴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竞业限制期间已然届满，我院曾向微软中国公司释明，微软中国公司明确坚持“继续履行”项诉讼请求。我院再曾组织双方就相关争议进行调解，最终经过考虑于伟未接受调解方案。最后，对于本案仲裁情况。微软中国公司曾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于伟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返还业已收到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继续履行竞业限制约定义务等。该委审理后做出京劳人仲字[2018]第626号仲裁裁决，以微软中国公司未能证明于伟与“睿企”系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未能证明于伟为“睿企”系列公司提供了资金、技术或管理为由，裁决于伟继续履行竞业限制约定义务，驳回了微软中国公司的其余仲裁申请。微软中国公司不服该仲裁结果诉至我院。本院认为，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有权与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协商约定竞业限制。故对于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竞业限制问题，我院从如下方面加以考量。首先，于伟是否为竞业限制适格主体？综合在案证据及于伟陈述，于伟在职期间任微软亚洲搜索技术中心合伙人、工程经理一职，从事人工智能方面的研发工作，该职务层级及工作岗位决定于伟了解、掌握和接触相关项目规划、客户需求、团队人员配置以及技术资料等信息。显然，上述信息属于劳动合同法项下竞业限制中所指称的商业秘密范畴。据此，于伟确属于竞业限制适格主体。其次，双方间竞业限制约定是否合法？微软中国公司与于伟间约定有一年期的离职后竞业限制，双方间竞业限制约定地域范围为中国，相关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约定。加之，微软中国公司业已如约支付了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故于伟确应诚信履行竞业限制约定义务。进而，于伟有无违反竞业限制约定义务？于伟称离职后回乡照顾母亲、为当地政府提供咨询，称与“睿企”、“睿安”系列公司无关，但结合在案证据，我院需要指出：在案的招聘广告、微信公众号文章等证据业已证明“睿企”、“睿安”系列公司的业务范畴指向智慧城市、平安社区、人工智能、区块链等等。再结合相关在案证据可知：其一、北京睿企信息科技有限企公司与“日照睿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间存有投资关系，系关联企业。公证录音可证明于伟任职于“日照睿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其二、“睿企”、“睿安”系列公司多成立于2017年、2018年。于伟虽称“睿企”、“睿安”系列公司为母亲刘某1投资设立，但其亦当庭表示，父母原从事传统制造业，近两三年母亲身体不好（患有多种疾病几乎不能说话）。如于伟所述其母健康情况属实，则其母在身患重病“几乎不能说话”、不了解人工智能领域的情况下、未知会于伟而与于伟的朋友靳某一同投资设立多家公司，明显缺乏合理性。其三，于伟当庭认可靳某及“北京睿企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中序号2、3、4、5、6、9、10、12、13的合伙人均系其从事研发工作的微软中国公司的同事。于伟虽称不清楚多人入职的情况，但于伟的多名同事集中入职于伟母亲任合伙人的企业从事研发工作，亦明显缺乏合理性。故结合以上几点，我院认为，微软中国公司所提举证据业已能够有效证明于伟确投资并任职于竞业企业，于伟存有竞业限制违约行为。再进而，于伟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微软中国公司于本案中诉请要求于伟继续履行竞业限制约定义务，但双方竞业限制约定期间确已届满，故我院对继续履行竞业限制约定项诉求不予支持。至于微软中国公司于本案中诉请要求的各项款项。基于双方《关于劳动合同的补充协议》第1.05条款之约定，微软中国公司要求于伟返还业已收到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并要求于伟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并无不当。但就违约金一项，于伟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本案中，微软中国公司未能就实际经济损失举证，故结合于伟在职期间薪资情况、竞业限制补偿金标准等，我院对违约金予以酌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微软（中国）有限公司返还2018年3月9日至2019年3月8日期间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757378.08元；二、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微软（中国）有限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1200000元；三、驳回微软（中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于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于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蔡笑人民陪审员  杨梅人民陪审员  吕清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施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