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兰世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莅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远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春林，泸县天兴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向阳，总经理。 上诉人兰世凯因与被上诉人陈远贵、原审第三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七建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世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莅新，被上诉人陈远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春林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泸州七建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世凯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91号民事判决，改判不得执行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5执恢8号裁定；二、二审诉讼费由陈远贵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系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的错误解读，导致对同一法律事实以新判决错误否定了生效判决，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一）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本案所涉账户具有特殊性。一是开户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的偏远县城，一直是由兰世凯使用并保管账户印鉴等。（二）2017年1月11日之后转入的款项均是兰世凯以其他公司名义承接工程的工程款或私人款项，每一笔款项的金额、名目均清楚明确，这些款项与泸州七建司没有任何关系。（三）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911号民事判决是不当得利之诉，审理的是所涉账户中的款项归属，判决中已经明确其账户中的2041305.42元属于兰世凯所有（包含本案争议的418305.42元），并判决泸州七建司进行返还。显然，该判决的标的物并不是货币种类物，而是在所涉账户中的属于兰世凯的特定的货币资产。（四）一审没有考虑争议款项的特定性，而是以一般情况下的货币作为特殊种类物的理由否定了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的特定资产，其实质是以新判决否定了在前的生效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规则。 二、一审认为是兰世凯对同一存款主张双重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这一认定理由自相矛盾、不能成立，恰好进一步印证了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认定的存款与本案争议标的是“同一存款”。（一）一审既然认可该笔存款已经作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的财产，那么该笔存款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货币作为特殊种类物，而是已经通过生效判决确认特定化。（二）兰世凯根本不存在主张双重权利，而是根据生效判决确认的权利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兰世凯在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的不当得利纠纷的诉讼标的正包含了本案的争议标的，即所涉账户内的款项。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已经确认了该笔款项属于兰世凯所有，判决泸州七建司予以返还，但该笔款项却被一审法院执行裁定予以冻结，导致已经生效的判决不能执行，兰世凯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行使其合法权利的行为。正是因为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定了该笔款项的权属，兰世凯才有权以此为依据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不是主张双重权利。 三、一审庭审中，陈远贵称争议款项已经由一审法院扣划并支付给了陈远贵，这一事实如果存在，则是一审法院错误处理的结果，而不应当作为不支持案外人异议的理由。兰世凯在得知该款项被冻结之后，先后提出执行异议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该执行程序一直处于争议之中，在没有最后判决之前，人民法院不应当将其划拨给陈远贵。一审法院应当对执行过程中是何时扣划款项，何时支付给陈远贵等情况进行核实，如果执行程序不合法，应当予以纠正。而不能将该款项已经扣划支付给了陈远贵，作为驳回兰世凯诉讼请求的依据和理由。 综上，本案争议款项系经过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兰世凯所有的货币资产，请求支持兰世凯的上诉请求。 陈远贵答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的账号名称判断”的规定，因为货币是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其所有权的取得以占有为标志，所以该账户内存款应属泸州七建司所有。本案执行的是泸州七建司账户内的银行款项，所有权属于泸州七建司，不论泸州七建司以何种方式取得。兰世凯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将款项转至泸州七建司账户，只要该款项进入泸州七建司账户，所有权即发生转移，人民法院就有权执行泸州七建司的财产。至于兰世凯与泸州七建司之间的债权纠纷，可以依法予以解决。兰世凯对一审法院冻结的泸州七建司存款无所有权，无权阻止人民法院执行的实体权利。二、本案冻结的泸州七建司账户内的银行款项，所有权属泸州七建司，现用于履行陈远贵与泸州七建司因欠款纠纷于2016年6月2日在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达成的（2016）川0504民初1776号民事调解书合理、合法。综上，兰世凯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泸州七建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兰世凯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不得执行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属兰世凯所有的以第三人名义设立的账号为“89×××28”的账号内的418305.42元银行存款。 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泸州七建司未履行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4民初177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返还陈远贵民工工资9134608.37元”的义务，陈远贵申请执行，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5执恢8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泸州七建司的银行存款（或其他应收款）9800000元或查封、扣押被执行的相应价值的财产（以查封、扣押清单为准）。执行中，扣划了泸州七建司89×××28账户内的银行存款418305.42元。兰世凯认为被扣划的款项不属泸州七建司所有，于2017年3月8日以不当得利纠纷向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泸州七建司返还不当得利2041305.42元。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7）川0504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判决泸州七建司返还兰世凯2041305.42元。此后，兰世凯于2017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请求一审法院返还以（2017）川15执恢8号错划兰世凯的存款418305.42元。一审法院以（2017）川15执异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异议人兰世凯的异议请求。兰世凯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兰世凯提出执行异议的性质并非为以执行法院执行行为违法为由提出的程序性执行行为异议，而是对执行法院所扣划被执行人泸州七建司的银行存款主张实体权利并请求返还，故兰世凯所提出执行异议为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并提出阻止执行请求的实体性案外人异议，兰世凯所提执行异议为案外人异议，且指向对象为执行标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有关案外人异议审查程序的规定对兰世凯所提出执行异议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故于2018年4月13日以（2017）川执复216号执行裁定撤销了一审法院（2017）川15执异44号执行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作出裁定。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重新作出（2018）川15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兰世凯的异议请求。兰世凯又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审理中，陈远贵向一审法院陈述，一审法院受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执行扣划泸州七建司89×××28账户内的银行存款418305.42元已经支付陈远贵。 一审法院认为，货币是特殊的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其所有权的取得以占有为标志。泸州七建司账户内的存款是其所有的财产，不论其以何种方式取得，一旦进入其银行账户即取得该存款的所有权，其所有权并不因该款的用途而改变。 泸州七建司未履行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4民初177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陈远贵申请执行，一审法院根据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强制执行,执行中扣划泸州七建司账户的银行存款418305.42元。对此，兰世凯在向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起诉与泸州七建司的不当得利纠纷胜诉后，又对执行法院所扣划被执行人泸州七建司的银行存款主张实体权利，兰世凯对一笔款项主张双重的权利，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且货币为特殊的种类物，兰世凯与泸州七建司的不当得利关系不能阻止泸州七建司的债权人陈远贵申请对泸州七建司银行账户内资金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是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的账户名判断；……”的规定，兰世凯对泸州七建司89×××28账户内的418305.42元资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兰世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兰世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兰世凯承担。 二审中，兰世凯、陈远贵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远贵提交了本院（2016）川执复53号执行裁定、一审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协执单位反馈信息单。拟证明：该案冻结的存款是陈远贵以泸州七建司名义开立的用于收取工程款的专用账户，本院裁定驳回了申请复议人泸州七建司主张的冻结存款是属于陈远贵的工程款的复议申请。该案与本案的事实和理由相同、审理法院相同，本案判决结果也应当与该案一致，即本案应当驳回兰世凯的上诉。 兰世凯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兰世凯的上诉理由和陈远贵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89×××28账户内资金的权属问题。 本院认为：货币为种类物，一般情况下占有即可以认定为所有，但在特定条件下，不能简单根据占有即认定为所有。对于银行一般账户内的货币，应以账户名称作为权属判断的基本标准。对于特定专用账户中的货币，应根据账户当事人对该货币的特殊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来判断资金权属。 本案中，案涉89×××28账户系以泸州七建司名义开立的一般账户，而非专用账户，故泸州七建司为该账户的名义上及形式上的所有人，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享有所有权。兰世凯主张账户内资金为特定资金，是兰世凯以其他建筑公司的名义，对外做工程获得的工程款，只是借用了泸州七建司的账户。针对兰世凯的该上述主张，本院认为，账户的用途不能改变其作为一般账户的性质。即便如兰世凯所述为账户内的特定资金，也不应具备对抗人民法院的其他在先强制执行行为的效力。至于泸州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91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泸州七建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兰世凯2041305.42元”，仅具有债权性质效力，不能对抗泸州七建司对89×××28账户内的资金的所有权，不能阻止泸州七建司的债权人陈远贵申请对泸州七建司银行账户内资金的执行。 综上所述，兰世凯对泸州七建司89×××28账户内的418305.42元资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兰世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兰世凯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审 判 员 古莉玲 审 判 员 朱文京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 迅 书 记 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