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凤都路4号5幢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3220001693。 法定代表人：楼树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辉，浙江西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聚启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桐浦镇桐浦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MA295ERG7L。 法定代表人：王晓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琴、徐锡斌，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聚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10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聚启公司原审全部诉请；3、本案诉讼费用由聚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原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中存在重大错误，并误导了法官对相关事实的自由心证。聚启公司为证明其直接与天眷公司发生业务联系，曾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因聚启公司未提供原件或原始载体，而聊天截图中又涉及多张图片(开票账户信息)及语音等，截图复印件根本无法清晰反映相关内容，故天眷公司在质证过程中已明确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亦明确要求聚启公司在庭后提供原件供法院及天眷公司核对，聚启公司并予以认可，但截止判决之日止，聚启公司均未提供任何原件，而原审法院在明知该证据材料系复印件且双方对真实性存在重大异议的情况下，违背证据采信规则，将该证据认定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事实上，从聚启公司提供的复印件中，部分蛛丝马迹已足以证明聚启公司并未与天眷公司直接发生业务联系。陈某在微信中明确提到供货方为一家叫温州市乔王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王公司）的企业而非聚启公司，聚启公司面对质疑，狡辩称两家单位实为同一家企业，仅是名称变更而已，但现经天眷公司查证，两家单位为完全独立的不同法人，但正因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忽视及偏袒，导致相关事实未能查清。二、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与判决结果之间存在自相矛盾，甚至于根本性的违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仅认定了聚启公司向天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未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或承揽合同关系，更没有认定聚启公司已向天眷公司交付任何货物。在此基础上，却自相矛盾的判决天眷公司按照发票金额支付剩余款项，该判决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且严重违背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在本案一审期间，不但聚启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送货凭证，相反的，天眷公司已举证证明货物系来自于杭州沃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伦公司），且所有的衣服上均有该公司标牌，聚启公司并非真实的交易相对方。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仍仅凭增值税发票即做出判决实属重大错误。综上，天眷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违背法律规定，在已有事实认定基础上，作出了与法律规定完全相反的判决，该判决明显错误，为此，现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天眷公司上诉请求。 聚启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证据认定方面没有重大错误，证据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天眷公司认为聚启公司未提交证据六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原件，而一审法院却采信了该组证据，进而主张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上存在重大错误，并误导了法官对相关事实的自由心证。聚启公司认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组证据的主要内容是天眷公司的财务人员通过微信的方式经过天眷公司的员工陈某（也是涉案订单的经办人）将本公司的财务开票资料提供给聚启公司；聚启公司收到开票信息后，将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给陈某，陈某再将该发票交至公司财务部的一个过程。该组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据系案外人陈某提供给聚启公司。在本案起诉前，聚启公司在向天眷公司催讨货款过程中，天眷公司否认自己和聚启公司有业务往来，要求聚启公司和陈某个人结算货款。陈某为证明其个人不是该笔订单的交易主体，向聚启公司提供了该组证据。该组证据的原件或者说原始载体存续在陈某的台式电脑上。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聚启公司将该台式电脑的主机带到了法庭。因法庭没有外网，故未能当庭查验该组证据的原始载体。庭审结束后，法官没有要求聚启公司提供该组证据原件。聚启公司认为，通过这个准备提供技术条件以供天眷公司查验证据原件的过程后，一审已经完成了对该组证据的心证。因此在判决书中对该组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该认定并无不当。聚启公司已经尽自己之力准备向法庭出示该组证据的原件，只是客观条件限制未能出示。相比而言，天眷公司一方具有查验该组证据的便利条件。秉承诚实信用、实事求是的原则，天眷公司询问一下自己的财务人员便可查明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再说，天眷公司已将聚启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税款抵扣，该组开票信息聊天记录的真伪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也不具有实质影响。因此一审对该组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并无不当。2.关于乔王公司和聚启公司之间的关系，聚启公司将在举证阶段进行说明。二、天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即作出判决，该上诉理由无视一审判决书，非常片面和主观，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综合聚启公司提交的七组证据，认定天眷公司和聚启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虽然聚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4发货物流单上注明的收货人是陈某，不是天眷公司的名称，结合聚启公司提交的其他五组证据，完全可以认定该单物流的货物就是交付给天眷公司的。一审庭审中，天眷公司在回答法官发问时，自认淳安中学的校服订单由其承揽，案涉货物已经交付给淳安中学，货款也由天眷公司收取。证人陈某也对该笔业务的发生、经过和交付情况当庭作出了陈述。一审综合以上证据，判定天眷公司和聚启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双方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该认定符合客观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聚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眷公司立即支付323914元；2、判令天眷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以本金323914元为基数计算），之后的利息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天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7日，聚启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6份（票号05516576-05516581），名称：浙江天眷实业有限公司，合计金额为423914元。2017年10月20日，天眷公司通过银行转给聚启公司100000元。2019年3月5日，聚启公司以天眷公司未按约支付加工款323914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上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聚启公司、天眷公司之间有无存在承揽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聚启公司提供的浙江省增值税发票、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余杭区税务局出具的证明及天眷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支付货款100000元，能够证明聚启公司、天眷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即天眷公司委托聚启公司加工校服，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现天眷公司未足额支付加工款是导致本案纠纷产生的责任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天眷公司辩称与聚启公司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实际系沃伦公司委托聚启公司，庭审中，天眷公司自认聚启公司加工的校服系天眷公司承接的，后委托给沃伦公司，但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天眷公司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聚启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天眷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温州聚启服饰有限公司加工款32391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浙江天眷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温州聚启服饰有限公司利息（以3239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3月5日起，计算至加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浙江天眷实业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79元，由浙江天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天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原件6张，是对天眷公司一审证据2的补强，证明内容同一审证据2。前2张是淳安中学的校服，后面是苏州市英才小学的校服，当中品牌明确都是沃伦公司，这是陈某所经营的公司；2.聚启公司、乔王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各1份，证明聚启公司与乔王公司系完全独立的不同的法人企业，包括法定代表人、公司名称、经营范围、成立日期、地址等均完全不一致。聚启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27日，不可能实际承揽案涉校服业务；3.天眷公司向苏州市英才小学所调取证明1份，证实该学校实际收到沃伦品牌服装，男生上衣999件、裤子999条，女生上衣944件、裙子944条，与聚启公司所开具的发票及发票所附的发货清单严重不符。 聚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中所谓淳安中学校服的照片，聚启公司无法确定衣服是否淳安中学校服，据陈某介绍，原淳安中学的校服上有品牌还有洗标以及天眷公司的平台标，照片中只有品牌，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英才小学的校服中除了沃伦的品牌标，应该还有天眷公司的洗标，聚启公司希望天眷公司照片能拍完整。即使衣服用的是沃伦的品牌，也不是聚启公司所能控制的，而是下单一方决定的。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聚启公司正式成立时间是2017年4月27日，但之前就已在办理注册的手续，和乔王公司业务上有交叉，这并不影响其接单，且开票和交付时公司已实际成立。3.对证据3中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中说到衣服品牌是沃伦品牌，还特别注明裙子不是沃伦品牌，是否天眷公司自己的品牌聚启公司是持有异议的，对于品牌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对数量1943套问题，聚启公司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是4000多套，这是两个学校的校服数量。 聚启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乔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该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公司正门照片，证明两家公司是有业务交叉，但天眷公司的业务是由聚启公司负责生产的，和其无关。2.陈某个人社保信息查询（陈某手机截屏打印件），证明2017年陈某在天眷公司做副总时，天眷公司给其交了十个月的社保。 天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按照情况说明的意思，乔王公司和聚启公司存在业务交叉，甚至会导致客户混淆，对于业务交叉，从聚启公司成立时间看，说明其在成立之前两家公司的业务不可能交叉，对于客户混淆更不符合常理。至于情况说明最后提到的其公司没有与天眷公司发生具体的往来，对这个情况天眷公司不清楚。因为这个是陈某在具体对接的。对照片形式上的真实性天眷公司无法确认。从照片看，也并不是聚启公司与乔王公司在同一幢楼内办公，至于他们之间内部是什么瓜葛纠纷，天眷公司不清楚。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确认2017年3、4月开始到11月左右陈某的社保由天眷公司缴纳，之后没有缴纳。 对天眷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聚启公司亦未予认可，故本院对证据1不予确认；证据2、3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效力将进行综合评判。 对聚启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效力将进行综合评判；对证据2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系案涉服装加工承揽合同的主体认定。天眷公司一审中答辩称发生承揽关系的是聚启公司与沃伦公司，上诉及二审期间又称供货方为乔王公司。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案涉服装加工承揽业务的发票系聚启公司开具给天眷公司，并已经天眷公司抵扣认证；其次，天眷公司已向聚启公司支付部分加工款10万元；再次，陈某证言证明系聚启公司与天眷公司发生了案涉服装加工业务，聚启公司已将服装交付给天眷公司，再由天眷公司发给学校，对于货款金额已经过天眷公司确认，而且案涉服装承揽业务发生时，陈某系天眷公司员工，由天眷公司为陈某缴纳社保；最后，聚启公司与天眷公司均确认案涉服装系用于苏州英才小学和淳安中学的校服，而天眷公司确认该两所学校已将服装加工款项支付给其公司。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聚启公司与天眷公司之间存在服装加工承揽业务并无不当。至于天眷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聚启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证据采信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聚启公司一审中提交该组证据是为证明天眷公司向聚启公司提供开票资料以及支付10万元货款的情况，而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认证以及支付货款情况均有其他证据印证且天眷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故天眷公司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天眷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8元，由浙江天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天眷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