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双喜，男，1972年9月1日生，汉族，湖南省邵东县人，户籍地湖南省邵东县，现住贵州省望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宁，贵州法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平洞街道办事处王母一组环城中段。 法定代表人：陈培春，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薪，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菲，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伍胜华，男，1979年8月21日生，汉族，湖南省邵阳县人，户籍地湖南省邵阳县，现住贵州省望谟县。 原审第三人：兰大燕，女，1986年9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望谟县人，住贵州省望谟县。 上诉人戚双喜因与被上诉人望谟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银行）及原审第三人伍胜华、兰大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戚双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戚双喜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富民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1．一审认定买卖合同不成立错误。虽然戚双喜庭审中关于书面合同形成时间的陈述有虚假，但此系戚双喜担心没有及时形成书面合同而被认定合同不成立，自己已付车款造成损失。事实上戚双喜于2018年7月12日与伍胜华就案涉车辆达成买卖合同，庭审中的陈述虚假部分不影响合同成立，双方之间是口头合同，而且戚双喜还购买了车辆保险，足以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2．在案的两份现金交付证明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戚双喜支付了55000元价款，洪跃系受伍胜华指示收款，伍胜华才是收款人。3．戚双喜、洪跃不具备对支付款项的事实记忆完全无误的技能，尽管洪跃的陈述与其出具的证明有不一致之处，也不影响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4．戚双喜向担保公司支付了11307元车款，并向伍胜华购车按揭账户支付66302.27元，并提供了银行凭证和担保公司的证明，一审可以依职权调查，但一审对戚双喜提交的证明不予采信，提高了证据认定标准。5．一审于2018年10月10日向伍胜华送达保全裁定书，而戚双喜与伍胜华的买卖合同及款项支付均在此之前。 富民银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伍胜华述称，我已经将案涉车辆卖给了戚双喜。 兰大燕未提交陈述意见。 戚双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宝沃牌贵EXX号汽车；2．确认宝沃牌贵EAXXX号汽车归戚双喜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富民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民银行与伍胜华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富民银行于2018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请求对登记在伍胜华名下的宝沃牌贵EXXX号汽车进行财产保全，并提供了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黔2326执保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查封（扣押）伍胜华名下的财产宝沃牌汽车一辆（车牌号：贵EXXX，车辆识别号：XXXX，发动机号：XXXX），保全金额以100603.76元为限，查封期限为一年”。一审法院在向伍胜华送达该保全裁定书时，因伍胜华称案涉车辆不在其手中，故未能查封（扣押）；后根据申请执行人富民银行提供的线索，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晚在望谟县环城路将案涉车辆扣押，并从戚双喜处随车一并扣押了该车的行驶证及车钥匙一把。在扣押案涉车辆过程中，戚双喜称案涉车辆是其从伍胜华处购买，但未出示其购买案涉车辆的相关证据，且明确表示尚未与伍胜华签订书面买卖合同。 富民银行诉伍胜华、兰大燕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黔2326民初147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伍胜华、兰大燕自愿于2018年11月30日前偿还富民银行借款本金99918.14元，并以99918.14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5日起按银行的利息及超期罚息给付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因伍胜华、兰大燕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2019年4月26日，富民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戚双喜就案涉车辆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黔2326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戚双喜的异议。 另查明，2016年11月3日，伍胜华在贵阳市众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了案涉贵EAQ279号宝沃牌汽车，提供贷款的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瑞金北路支行，还款账号为：6222330071663314，持卡人姓名为伍胜华。 同时查明，2018年9月30日，戚双喜向伍胜华的6222330071663314账号内汇款66302.2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以下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戚双喜主张从伍胜华处购买案涉车辆的情况存在诸多疑点和相互矛盾之处，不能认定戚双喜系案涉贵EAQ279号机动车的真正权利人，其权利不能排除执行，理由如下： 一、戚双喜在庭审中称，其与伍胜华于2018年7月12日达成车辆买卖协议，并于达成协议之后一个星期左右签订了书面《购车合同》；但一审法院2018年10月30日晚扣押案涉车辆时的录音录像显示，戚双喜在扣押现场明确告诉执行人员，其与伍胜华并未签订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因此，戚双喜向法庭作了虚假陈述。另外，案涉车辆系由伍胜华通过按揭贷款方式购买，但戚双喜提交的《购车合同》上双方仅约定了转让价款为148000元，对付款方式、付款期限及车辆按揭贷款如何偿还等情况均未提及，明显不符合常规交易习惯。因此，对该《购车合同》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二、伍胜华出具的《证明》显示戚双喜向伍胜华交付了55000元现金，而洪跃出具的《证明》显示该55000元是由戚双喜向洪跃交付。双喜主张仅交付了一笔55000元的现金，即便交付真实，其也仅可能向其中一人支付。由此可知，戚双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明》相互矛盾。戚双喜在庭审中称：因伍胜华欠洪跃55000元借款未还，洪跃便将案涉车辆扣押在兴义，2018年7月12日伍胜华前往兴义为了将该车辆取回，便与戚双喜在电话中协商达成了案涉车辆的买卖协议，并由戚双喜代伍胜华到望谟县环城路洪跃经营的洗车场归还伍胜华欠洪跃的55000元欠款；戚双喜称归还该55000元，是其与另外一个老乡去归还的，当时伍胜华在兴义，所以并不在还款现场。伍胜华对戚双喜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经一审法院庭后向洪跃询问，其陈述与伍胜华、戚双喜在庭审中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一是洪跃称在伍胜华归还欠款之前，从未扣押过案涉车辆，其陈述与戚双喜、伍胜华在庭审中的陈述明显不符；二是洪跃称是由伍胜华亲自带着另外两个人到其经营的望谟县环城路洗车场来还款，他并不认识伍胜华带来的这两个人，是其中一个不认识的人将上述欠款直接归还给他的，这与戚双喜、伍胜华在庭审中的陈述明显矛盾；三是洪跃称伍胜华欠其借款金额为50000元，并称其清楚记得伍胜华带来的那个人还给他的是现金50000元整，其陈述的欠款金额与戚双喜、伍胜华在庭审中的陈述明显不符，也与其之前出具的书面《证明》的内容明显矛盾。针对洪跃陈述的还款金额与其之前出具的《证明》的金额不一致一节，洪跃解释称好像有5000元是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的，但并未提供微信转账的相关依据，也与戚双喜、伍胜华在庭审中陈述55000元均系现金交付的说法相互矛盾；故对上述两份《证明》的客观性、关联性，不予采信。对戚双喜称其于2018年7月12日与伍胜华达成案涉车辆买卖协议并于当日代伍胜华向洪跃支付了55000元欠款的主张，不予采信。 三、戚双喜主张于2018年9月28日向贵州众汇创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了案涉车辆购车款11307元，因其提交的单据上并无任何机构签章，也未载明付款用途等信息，无法证实该笔款项支付的真实性及与买卖案涉车辆存在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戚双喜主张于2018年9月30日偿还了案涉车辆的购车尾款66302.27元，其提交的证据为个人银行卡交易明细单和工商银行望谟支行网点办理汇款的回单凭证。对此，虽然伍胜华的银行账号6222330071663314为其在购买案涉车辆办理按揭贷款时确定的还款账号，但该张银行卡实际是由伍胜华管理控制，存、取款均不受特别限制，该组证据仅能证明戚双喜于2018年9月30日向伍胜华的银行账户6222330071663314内汇款66302.27元的事实，但不能据此认定该笔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因此，对戚双喜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四、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晚对案涉车辆进行扣押时，戚双喜明确承认未与伍胜华签订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其明知案涉车辆存在被拍卖、变卖的现实风险且在该车保险尚未到期的情况下，仍于2018年10月31日为案涉车辆投保了商业保险，明显不符合常理。 五、戚双喜提交的贵阳市众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戚双喜于2018年7月、8月共向该公司银行账户汇款共10600元并还清了该公司为伍胜华垫付的2018年5月、6月的月供款，但无相应的付款凭证予以证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瑞金北路支行出具的《结清证明》，仅能证明案涉车辆的按揭贷款结清的时间，与戚双喜是否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并无关联。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六、从2018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向伍胜华送达（2018）黔2326执保45号保全裁定书，直至2018年10月30日扣押案涉车辆的整个过程中，伍胜华始终未提及该车辆已转让的事实，且在扣押时戚双喜也明确承认未与伍胜华签订案涉车辆买卖协议；戚双喜占有案涉车辆可以居于借用、保管、租赁等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仅凭扣押时戚双喜占有案涉车辆的事实，不足以认定戚双喜系该车的实际权利人。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对案涉贵EAQ279号宝沃牌汽车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之前，戚双喜与伍胜华之间并未就案涉车辆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戚双喜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对与伍胜华达成案涉车辆买卖协议及现金支付购车款的事实，戚双喜在庭审中的陈述与伍胜华及洪跃的陈述严重不符，既不能证实戚双喜在对案涉车辆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之前其已同伍胜华就案涉车辆达成了真实的买卖协议，也不能证实其真实交付了购车款。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戚双喜是案涉贵EAQ279号宝沃牌汽车的真正权利人，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戚双喜的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针对戚双喜称（2018）黔2326民初1474-1号民事裁定书已对其与伍胜华之间买卖车辆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其对案涉车辆享有实体权利一节。一审法院认为，（2018）黔2326民初1474-1号民事裁定书是针对保全异议而作出，在该保全异议案件的审查中，采取形式审查作为判断标准，遵循物权公示原则和权利外观主义作出判决，驳回了戚双喜的异议，并未对案涉车辆的权属问题进行实体审理。因此，戚双喜不能依据该份裁定书取得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戚双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戚双喜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戚双喜申请证人伍芬能、胡朝栋出庭作证，拟证明戚双喜与伍胜华之间存在车辆买卖的事实。伍芬能陈述：“我与戚双喜、伍胜华都是老乡，大约在2018年7月，因伍胜华拖欠银行借款，让我介绍老乡购买案涉车辆。后我介绍戚双喜向伍胜华购买了案涉车辆，当时我与伍胜华都在兴义，伍胜华与戚双喜在电话中谈好转让价款14万多。因车辆被扣在兴义，戚双喜去望谟一家抵押公司支付了5.5万元，我们才从兴义把车开走的。后去贵阳的贷款公司付了1万多。之后戚双喜打了6万多给贵阳的公司。”胡朝栋陈述：“我与戚双喜、伍胜华都是老乡。戚双喜叫上我一起，到望谟县乐元路口一个洗车场里交了买车的钱，具体金额我不清楚，当时对方写了一张收条，内容我不清楚。”针对戚双喜主张代伍胜华支付2000元用于处理交通违章一节，二审中戚双喜补充提交《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并注明其中9条记录为代付款项。经核实，其标注的9条付款记录载明金额总额为1143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根据前述规定，案外人以存在买卖合同为由，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机动车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的，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条件：（1）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案涉车辆被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2）案外人在执行法院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之前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该案涉车辆；（3）案外人已向被执行人支付了全部价款；（4）案外人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就本案而言，戚双喜对登记在被执行人伍胜华名下的贵EAQ279号宝沃牌汽车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已购买该机动车，对该机动车享有所有权并请求排除强制执行，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具备前述条件。 戚双喜主张其与伍胜华存在口头买卖合同，约定案涉车辆转让价款为14.8万元，价款支付情况为：2018年7月12日代伍胜华偿还洪跃5.5万元，又代伍胜华偿还了2018年7、8月份车辆贷款10600元，于2018年9月26日偿还担保公司垫付的车辆贷款11307元，2018年9月30日偿还贷款66302.27元，2018年10月处理交通违法支出2000元，合计145209.27元。对于价款支付，戚双喜提供了贵阳市众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微信转账截图、银行流水打印单，以及洪跃出具的《证明》。首先，戚双喜主张的前述支付款项总额不足14.8万元，且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载明支付金额总额为1143元，与其主张代伍胜华支付2000元用于处理交通违法相矛盾。其次，洪跃向一审法院陈述收到戚双喜交付5万元现金及5千元微信转账，但洪跃、戚双喜均无微信转账5千元的凭证，戚双喜陈述该5.5万元全是现金交付，相互矛盾；洪跃陈述归还该5.5万元时伍胜华在场，戚双喜庭审中陈述当时伍胜华并不在场，相互矛盾。戚双喜提供的证人胡朝栋证言则称不清楚支付了多少钱。即戚双喜是否真实向洪跃交付5.5万元存疑。再次，戚双喜为本案诉讼而补签的《购车合同》中，有伍芬能作为证人签字的情形，且落款时间亦同样为2018年7月12日，即伍芬能亦有参与戚双喜、伍胜华补签合同的情形，因此其证言真实性亦存疑，而胡朝栋证言则称对戚双喜支付了多少钱不清楚，因此其证言不能证明戚双喜支付5.5万元。根据前述分析，戚双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足额支付其主张的车辆转让价款，一审对其主张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戚双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戚双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君 审判员 陆金凤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