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兴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东宁路553号3层3106室。 法定代表人：李兰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虹，女，198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流，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兴龙国际城8栋4楼410-412。 法定代表人：田金玲，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杭州兴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虹、原审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丰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浙8601民初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9月17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兴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陈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流到庭参加诉讼，兴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浙8601民初111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陈虹的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上诉费用由陈虹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庭审中，陈虹否认《客户资料收阅证明》的本人签字，确认客户培训单系其本人签字，却否认参加培训，不符合常理。2.一审中培训的事实因录像只保存2个月，故未能提供视频证据，但是即便没有视频证据，也应当认定。3.根据合同性质、兴邦公司的经营范围，也应推断兴邦公司提供了各种资料和培训。4.涉案合同签订前，兴丰公司关于奶牛侠项目的配送物资已经给付陈虹，基于两个合同的继承关系，应当认定兴丰公司的配送冲抵了兴邦公司的配送义务，两个合同虽然是不同项目，但其配送物资基本是相同的。二、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兴邦公司具备履行合同的条件，合同后续不履行的原因是陈虹怠于履行，不认真从事项目运营，陈虹在经营中不按照正常的商业模式运营，为了转嫁风险，在自身经营可能亏损及合同违约的情况下主张解除合同，违反了公平原则。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约方不能依照合同法第94条主张解约。四、一审酌定返还金额过高，兴邦公司提供了技术资料，陈虹的行为构成违约、给兴邦公司造成损失，应当返还资料、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一审判决的利息也没有法律依据。 陈虹辩称，一、一审查明的事实是清楚的，陈虹确实未参加涉案项目的培训，也未领取相关的技术资料。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本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兴邦公司未如实的披露特许经营的重大信息，致使陈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虹可以依法解约。另外，适用冷静期条款陈虹同样也可以解约。三、一审判决兴邦公司全额退款和支付相应的利息也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兴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兴丰公司未答辩。 陈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陈虹与兴邦公司于2018年4月6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书》;2.兴邦公司、兴丰公司向陈虹返还指导服务费148000元，并按年利率6%向陈虹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支付至实际履行债务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兴邦公司、兴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虹与兴邦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服务合同书》（编号：XB-CY-2100005），主要约定：乙方为甲方在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范围内设立的自营“喜社喜茶”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甲方可以在上述区域范围内向乙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并促成乙方与餐饮投资者合作，乙方也可利用相应资源协助甲方进行招募意向投资者，并与意向投资者签订合同、最终由乙方为餐饮投资者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收取相应的费用；乙方为甲方提供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服务，指派运营指导人员协助甲方开展餐饮项目运营工作，为甲方提供的运营指导服务费用包含三天的运营带店服务；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148000元（包括管理培训费118400元和运营指导费29600元），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甲方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但运营指导费用可以按照解除、终止后剩余期限与合同期限的比例予以退还；甲方获得乙方该项目技术体系的经营权和市场拓展权，甲方有权在代理区域内独家发展直营店和授权店；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2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并根据甲方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乙方对于向甲方提供和披露的各类方案、文件、培训资料以及对于甲方从乙方等处获悉的制作方法、操作流程等拥有知识产权；合同期限为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14日。该合同还约定合同终止、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条款等。合同双方在落款处签字或加盖公章。该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该合同另附手写补充条款，约定：原奶牛侠合同作废，以此合同为准；原奶牛侠项目已经进行培训并结业，现额外提供喜社喜茶项目免费培训名额2人；区域更换日期从2018年4月6日起至2019年4月5日止，代理权限从变更之日起享有；原奶牛侠项目已给予开业配送，喜社喜茶项目不再额外配送。双方在上述手写补充条款处捺印或加盖公章。 2017年12月15日，兴丰公司收到多笔款项共计148000元，同日，兴丰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收到奶牛侠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代理费148000元。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当庭一致确认，该笔款项已转为上述涉案合同的款项，陈虹未开设“喜社喜茶”项目门店。 《客户培训确认单》载明陈虹对“喜社喜茶”培训项目与兴邦公司员工孙旭对接，确认培训日期为2018年5月1日至5月7日。同年7月至10月，陈虹与孙旭通过QQ聊天软件对转让代理费用扣款事宜协商沟通但无果。 2018年10月30日，陈虹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兴邦公司、兴丰公司分别邮寄《律师函》，以涉案餐饮项目不符合“一年两店”情形及兴邦公司、兴丰公司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导致陈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由兴邦公司、兴丰公司退还148000元。次日，快递查询详情显示兴邦公司、兴丰公司均已签收上述《律师函》，兴邦公司、兴丰公司当庭亦确认已收件。 兴邦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15日，注册资本3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服务、酒店管理服务、会展服务等。兴丰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6日，注册资本2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投资项目管理、企业管理咨询、餐饮企业管理等。 另查明，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兴邦公司仍未就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性质；二、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及兴邦公司、兴丰公司应否返还陈虹主张相关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审查特许经营合同法律效力，不应单纯以合同的名称是否包含“特许经营”等关键词进行认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是否符合特许经营的内涵与法律特征来进行综合判断。涉案《服务合同书》符合特许人（兴邦公司）许可被特许人（陈虹）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足以认定上述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兴邦公司主张系服务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结合陈虹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来看： 1.关于冷静期内单方解除权 该权利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一项法定权利，即使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内约定冷静期条款，被特许人也依法享有此项权利，考虑到陈虹对涉案项目的代理期限从2018年4月6日起1年，其于同年10月向兴邦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由此可见陈虹在涉案合同履行期过半后明确提出解除合同，对于冷静期的合理期限认定不宜过长。 2.关于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而主张法定解除权 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应系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特许人未依法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被特许人是否可以解除合同，要综合考虑所涉信息是否与核心经营资源有关、与真实情况的背离程度、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及对合同履行的影响等因素。 陈虹提出的兴邦公司不符合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及“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等情形，属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当以兴邦公司不具备该条件而认定其构成根本违约，亦不能据此当然产生陈虹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效力，仍应结合其他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规定中解除合同的情形应为因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 结合在案证据及上述已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首先，兴邦公司未举证证明“喜社喜茶”系注册商标，陈虹虽然主张兴邦公司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向其披露相关信息，但合同中未约定“喜社喜茶”餐饮项目所涉商标必须为注册商标，即使兴邦公司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披露商标信息，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双方履约。其次，各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陈虹因“奶牛侠”项目已收到相关设备，涉案合同经陈虹和兴邦公司协商一致，确认不再由兴邦公司对“喜社喜茶”项目进行额外配送，但陈虹因其他项目拥有设备并不意味着已经掌握涉案项目的特许经营资源，仍应结合其他事实进行综合审查。再次，陈虹与兴丰公司之间涉“奶牛侠”项目的合同履行情况与本案中兴邦公司应履行涉“喜社喜茶”项目的合同义务无关。结合兴邦公司的合同义务，从“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的约定内容来看，兴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陈虹提供培训资料或进行授课培训。最后，陈虹未实际使用兴邦公司的经营资源在金华市婺城区开店经营“喜社喜茶”项目。综上，兴邦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提供涉案合同约定的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等服务，加之其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不符合“一年两店”情形和不具备经商务主管部门特许经营备案资质，且未举证证明已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致使陈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需要指出的是，陈虹作为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在诉前已向兴邦公司发出《律师函》，明确提出解除涉案合同，兴邦公司亦已收悉，其在本案应诉前未对陈虹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提出异议。结合函件内容，涉案合同于解除通知到达兴邦公司时（即2018年10月31日）解除。 3.关于责任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仅就在案证据而言，涉案合同中未约定兴丰公司为陈虹提供特许经营服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兴丰公司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合同权利义务应由兴邦公司享有和负担。陈虹主张兴丰公司、兴邦公司资产混同且系关联企业，但兴丰公司、兴邦公司予以否认，陈虹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兴丰公司、兴邦公司应予承担连带责任，故其针对兴丰公司提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考虑到兴邦公司系过错方，陈虹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兴邦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特许经营费用148000元，一审法院对陈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陈虹同时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上述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判决：一、陈虹与兴邦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编号：XB-CY-2100005）于2018年10月31日解除；二、兴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虹特许经营费用14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陈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0元（已减半收取），由兴邦公司负担。 二审中兴邦公司提交了《客户培训确认单》，用于证明陈虹参加了培训。经质证，陈虹认为该证据双方已经在一审中确认过，陈虹也确实没有收到关于喜社喜茶的这个培训资料。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已在一审中经过一审双方当事人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一审对该证据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不再予以重复评述。 陈虹、兴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兴邦公司是否提供了培训。二、涉案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应该解除。三、若合同解除，一审法院判决的返还特许经营费用及赔偿利息损失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案证据仅能证明陈虹签订过《客户培训确认单》，对培训日期进行了确认，但未能证明兴邦公司实际对陈虹提供了培训。且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的“五、权利义务”中的2.2项约定“对于本合同项下的管理培训服务，乙方有权选择自行提供或者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提供，经培训、考核合格后，颁发相关结业证书”，按照合同约定，若兴邦公司提供了培训，兴邦公司处应存有相关的考核记录、结业证书等材料。兴邦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对陈虹接受喜社喜茶项目培训的事实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已经提供了培训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兴邦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不符合解除的要件，其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不应予以解除。本院认为，合同的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并未实现，故双方不能主张约定解除权。关于法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款规定的五种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本案不涉及不可抗力、当事人明示或暗示不履行主要债务及迟延履行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不履行的情形，且《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规定的不符合“两店一年”条件、不具备经商务主管部门特许经营备案资质以及未进行信息披露等情形，属于管理性的规定，并不必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解除，需要综合考虑特许方是否具有特许经营资源、特许方对店铺的控制能力、店铺的经营是否使用了特许方提供的特许经营资源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因此，判断陈虹是否能够解除合同，取决于兴邦公司未提供培训等未履约的行为是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是否符合上述规定第（四）项的情形。本案中，首先，兴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为陈虹提供了相关培训，构成违约，兴邦公司是过错方。其次，兴邦公司未成功注册“喜社喜茶”商标，亦没有提供作为未注册商标使用的“喜社喜茶”标识知名度的相关证据。同时，兴邦公司未开设“喜社喜茶”直营店，弱化了其开设“喜社喜茶”店铺的实际经营经验和能力，因此兴邦公司实际享有“喜社喜茶”相关的特许经营资源的证据不足。最后，陈虹未能实际开设“喜社喜茶”店铺，未能利用到兴邦公司应当提供的特许经营资源，双方合同约定的开设“喜社喜茶”店铺的目的未能实现。综上所述，陈虹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三，兴邦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最终致使涉案合同解除，其应当向陈虹返还收取的特许经营费用。故一审法院判决兴邦公司于返还陈虹特许经营费用148000元及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等法律规定，本院对兴邦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高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兴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60元，由上诉人杭州兴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政 审判员 闫诗萌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陈翀翊 书记员陈宇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