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978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冷淑燕，女，198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淑华，女，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财区。系青岛市市南区快乐宝贝幼儿班推荐，与冷淑燕系同事关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雨，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滕坤艳，女，198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传刚，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冷淑燕因与被申诉人滕坤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390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院机关申请监督。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44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鲁民抗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燕、张晶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冷淑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淑华、孙红雨，被申诉人滕坤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传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390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应视为幼儿园整体转让合同，并非仅幼儿园所属动产、承租权及现有办园证件等的转让。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文义解释原则来分析，2016年10月15日，冷淑燕与滕坤艳签订《幼儿园转让合同》，合同名称为“幼儿园”转让合同，第一条明确的转让标的为七彩阳光幼儿园（包括装修、装饰、设备等）。合同第二条约定，幼儿园现有办园证件为卫生服务餐饮许可证和卫生保健合格证，虽并未明确写明办园许可证件，但不能据此推定冷淑燕明知合同转让的标的并不包括办学许可证。办园许可证件作为经营幼儿园的核心要件，滕坤艳转让时负有解释的义务。从目的解释原则来分析，合同第六条约定，幼儿园原有职工除乙方同意接收留用之外，由甲方安置补偿。二审庭审笔录显示，双方均认可滕坤艳经营幼儿园时所招收的幼儿，在其转让幼儿园后，其与冷淑燕进行了交接。可见，冷淑燕购买幼儿园，亦对在园幼儿和部分师资进行了接收。本案中，幼儿园经营所用房屋系租赁，其动产价值亦与转让价格相比差异悬殊，因此从冷淑燕购买目的来看，转让标的应为包括幼儿、师资在内的整体幼儿园，目的是为了经营幼儿园获取利润，且冷淑燕也进行了实际经营。因此，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中的幼儿园转让合同实质为幼儿园所属动产、承租权及现有办园证件等的转让，而并非幼儿园经营资质或办学许可的转让”，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结合本案案情，转让未取得办学资质的幼儿园，应认定为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通常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强制性规范将导致法律行为无效、可撤销等存在效力瑕疵的规范；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虽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规范将导致法律行为的效力瑕疵，但是违反了这些强制性规定后，如果使得这些民事法律行为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幼儿园是学龄前儿童教育的场所，学前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重要的社会公益事业。《幼儿园管理条例》是国家为了加强幼儿园的管理，促进幼儿园教育事业的发展而制定的行政法规。该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该规定的目的在于加强对幼儿园的管理，维护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保障幼龄儿童的受教育权，促进幼龄儿童的正常发展，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二审过程中，滕坤艳亦以合同无效为由，将原向其转让涉案幼儿园的李芳、刘瑞伟诉至法院。根据该案庭审笔录及滕坤艳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代理词可见，滕坤艳对于幼儿园没有办学许可证属于违法经营、幼儿园不可能取得办学许可证等情况是明知的，但其仍将幼儿园转让给冷淑燕，并对在园幼儿进行了交接。综上，结合滕坤艳在其诉李芳、刘瑞伟项目合同纠纷案中对合同效力的认识及双方同意解除合同等情况，结合滕坤艳在转让幼儿园时将其原所招生的生源一并转让的情况，滕坤艳转让未取得办学资质的幼儿园，应认定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幼儿园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可见，无效合同中，当事人如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冷淑燕受让了未经依法登记的幼儿园并进行了经营。如冷淑燕明知涉案幼儿园无经营资质或者对幼儿园有无资质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则其签订转让合同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但冷淑燕的过错并不能影响合同的效力评价。二审判决先假定冷淑燕的本意为受让有资质的幼儿园，后通过合同内容推定转让实质并非幼儿园经营资质或办学许可的转让，进而认定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实质上是抛却了转让未经登记幼儿园本身违法的客观事实，导致对合同效力的认定错误，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所述，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390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冷淑燕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滕坤艳辩称，抗诉意见忽略了案件事实和证据，属主观臆断，涉案《幼儿园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经过了多次协商达成一致后才形成并签署书面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转让标的为七彩阳光幼儿园（包括装修、装饰、设备等），并明确载明幼儿园现有办园证件为卫生服务餐饮许可证和卫生保健合格证，并未包含办园许可证件，冷淑燕作为当事人对此是明知且同意的，如果冷淑燕认为滕坤艳存在欺诈行为或有其他约定，应承担举证责任。民事抗诉书中认为冷淑燕还对幼儿和部分师资进行了接受，这是事实，但幼儿和师资是无法转让的，是双向选择。关于滕坤艳与李芳和刘瑞伟案件，该案形成原因恰恰是因为冷淑燕在涉案合同履行完毕后又故意提起诉讼且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请的情况下，滕坤艳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得已提起的诉讼，没有本案则该案不可能出现；两案情形不同，双方调解处理不涉及合同效力和事实问题，不能类比推理本案合同的约定。抗诉认为转让未取得办学资质的幼儿园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定以及认定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仅指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包括地方性法规和行政规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幼儿园管理条例》是部门规章，该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是出于管理的目的，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涉案《幼儿园转让合同》继续有效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2016年12月2日涉案幼儿园被行政机关下达判令通知后，在园幼儿已经顺利分流，租赁的场地回归房东，合同虽有效但处于无实际履行状态，与抗诉所称社会公共利益不具有关联性和可比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不可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幼儿园的办学资质不能转让，冷淑燕若想取得相应资质，必须具备相应的开办条件并依法经有关部门审批，涉案幼儿园是否具备办学资质与合同效力无关。另外原审中被申诉人均提到涉案幼儿园的关闭是冷淑燕管理不善导致一名幼儿短暂性失联，该事件被媒体报道过，管理部门才对涉案幼儿园采取关闭措施，现实仍有部分无证幼儿园在经营，管理部门对此是清楚和同意的。抗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忽略在案证据，脱离本案实际，法律没有禁止转让幼儿园的装修、设施设备，抗诉机关以幼儿园本身违法为由得出转让合同无效是错误的。2017年1月10日，冷淑燕向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冷淑燕与滕坤艳之间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无效；2.滕坤艳立即返还冷淑燕涉案幼儿园转让款134000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滕坤艳承担。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6年10月15日，冷淑燕（受让方、乙方）与滕坤艳（转让方、甲方）签订幼儿园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经（房东）同意甲方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胶南烟台东285号的七彩阳光幼儿园（包括装修、装饰、设备等）转让给乙方使用，建筑面积500平；现有办园证件的变更，卫生服务餐饮许可证和卫生保健合格证的变更，幼儿园承租权的变更；幼儿园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办园现有证件在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乙方使用，租赁期满后不动产归房主所有，动产归乙方所有；转让金额16万元；该幼儿园已有卫生服务许可证和卫生保健合格证，甲乙双方协商配合办好幼儿园现有证件的过户工作，过户证件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冷淑燕提交的2016年12月2日青岛市黄岛区教育体育局下发的行政处罚告知书载明，涉案幼儿园未经有关部门登记许可擅自办园并收费，该行为违法给予停止办园的行政处罚。庭审中，冷淑燕与滕坤艳双方均认可转让金额为16万元，且滕坤艳现已退还冷淑燕转让款39550元。冷淑燕虽称滕坤艳还应退还提前收取的学费和押金共计14340元，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滕坤艳对此也不予认可。庭审中滕坤艳认可涉案幼儿园只有卫生服务餐饮许可证和卫生保健合格证，滕坤艳虽辩称在胶南市教育局进行了登记，但并未提交证据。另查明，冷淑燕与冷光喜系夫妻关系，于2005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山东省学前教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依法实行学前教育机构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举办学前教育机构。冷淑燕与滕坤艳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虽系双方合意达成，但因涉案幼儿园既未取得办学许可证也未依法进行登记，属于违法办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冷淑燕与滕坤艳双方均认可转让金额为16万元，且滕坤艳现已退还冷淑燕转让款3955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冷淑燕虽称滕坤艳还应退还提前收取的学费和押金共计14340元，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滕坤艳对此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滕坤艳应返还冷淑燕转让款120450元。冷淑燕明知涉案幼儿园仅有卫生服务餐饮许可证和卫生保健合格证情况下仍签订合同，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具有过错，其诉求滕坤艳支付款项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滕坤艳的相关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山东省学前教育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冷淑燕与滕坤艳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无效；二、滕坤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冷淑燕转让款120450元；三、驳回冷淑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0元（冷淑燕已预交），由冷淑燕负担980元，滕坤艳负担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冷淑燕。滕坤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认定合同有效，滕坤艳无需返还冷淑燕转让款12045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冷淑燕承担。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时，滕坤艳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幼儿园转让设备清单（滕坤艳自行制作），证明：在转让幼儿园时将设备一并转让给冷淑燕，一审法院对设备未予处理。证据二、行政许可申请接受凭证（照片打印件）以及登记申请表（复印件），证明：滕坤艳在经营幼儿园期间向行政机关递交了相关的申请材料，并正在办理，正在办理手续的幼儿园是可以转让的，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有效。证据三、入园学生家长的清单（滕坤艳自行制作）及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冷淑燕经营幼儿园一直到2017年4月28日，并收取了入园学生的相关费用，要求滕坤艳返还其经营期间的收取的托管费用。证据四、房屋租赁协议一份（复印件），证明：滕坤艳和幼儿园的所有权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冷淑燕使用了7个月的场地，应向滕坤艳返还房租。冷淑燕质证称，证据一是滕坤艳自己书写的，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且是诉讼过程中形成的，并非是2016年双方转让时形成的，该份清单所列物品大部分是不存在的，对证据一不予认可；证据二登记申请表是滕坤艳自行填写，没有接受单位的印章也没有接受人的签名，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即便提出了申请，在未获得批准的情况下，也不得经营幼儿园；对行政许可申请接收凭证本身没有异议，但对待证事项有异议，虽然行政机关接受了申请但未获批准；对证据三家长清单及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上述幼儿上学的费用由滕坤艳收取，按照双方的约定应由滕坤艳返还冷淑燕，而非冷淑燕返还滕坤艳；幼儿园在2016年12月2日被行政处罚后即停止经营，并非经营到2017年4月28日；对证据四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双方在幼儿园交接之后租赁费由冷淑燕交纳给房东，不存在返还给滕坤艳的问题。冷淑燕提交其自行制作的清单，滕坤艳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当时交接的很多物品都没有在该清单当中。二审法院认定如下：滕坤艳提交证据一系单方形成，无对方签名捺印，对滕坤艳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三的相关费用滕坤艳并无证据证明支付给冷淑燕，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滕坤艳提交证据二、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冷淑燕提交证据清单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案情及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无效事由。冷淑燕主张滕坤艳隐瞒幼儿园未予办理相关办学资质，被行政机关进行行政处罚致其无法继续经营为由，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对此二审认为，首先，冷淑燕作为受让一方如其本意是想受让具有办学资质的幼儿园，则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于拟受让的幼儿园是否具有相关办学资质进行审查，要求滕坤艳提交相关的办学资质证件，但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明确约定转让标的为七彩阳光幼儿园（包括装修、装饰、设备等），并明确载明幼儿园现有办园证件为卫生服务餐饮许可证和卫生保健合格证，并未包含办园许可证件，因此，冷淑燕对于合同转让的标的幼儿园并不包括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明知，本案中的幼儿园转让合同实质为幼儿园所属动产、承租权及现有办园证件等的转让，而并非幼儿园经营资质或办学许可的转让，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冷淑燕在受让幼儿园的相关设备等后应及时自行办理相关的幼儿园经营许可而后进行经营，但冷淑燕并未在受让幼儿园后办理办学许可，私自办园导致相关行政机关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系其自身原因所致，并非滕坤艳原因导致，因此，冷淑燕在本案中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幼儿园转让合同》无效，返还相关的转让款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滕坤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冷淑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均由冷淑燕负担。冷淑燕不服二审判决，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鲁02民申661号裁定，驳回冷淑燕的再审申请。冷淑燕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本院再审庭审时，被申诉人滕坤艳辩称其于2015年6月1日从案外人李芳、刘瑞伟处转让的涉案幼儿园，2016年10月15日转给冷淑燕的，一直是无证办学，其没有承诺冷淑燕能将办学许可证办下来，转让时给冷淑燕说明有园长证的前提下，室外面积足够就行，将院子租赁下来，卫生保健合格证、餐饮服务许可证变更成自己的，向学前办提交材料即可办理办学许可证。但冷淑燕没有租赁院子，现有的证件餐饮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也没有过户。申诉人冷淑燕称滕坤艳没有告知其租赁院子的情况，其签订幼儿园转让合同为了能经营转让的幼儿园获利，当时滕坤艳称其丈夫被公安机关抓走，让其凑3万元急用，后将3万元作为押金如不转让幼儿园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合同签订后滕坤艳说让其做代理园长，来年春天3月份将带所有的证件和其一起去办证，并由其承担办证的费用，此前滕坤艳已经预收取孩子三个月、一年不等的费用，2016年12月2日涉案幼儿园被停办时还是滕坤艳的名下，涉案转让合同因证件没有办下来没有填写日期。幼儿园停办后，因为滕坤艳已经收取了孩子的费用，其没有能力还就继续营业帮着看孩子一段时间。另查明，本案二审判决前，滕坤艳于2018年5月18日具状向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起诉李芳、刘瑞伟，诉请解除双方的涉案幼儿园转让合同，李芳、刘瑞伟返还滕坤艳33万元及利息。该案庭审时滕坤艳主张其于2016年10月15日与冷淑燕签订了转让合同并没有交接完，2016年12月2日教育局学前办给其下发行政处罚通知书，其经营的涉案幼儿园因为无证违法被要求停止办学，并称李芳与其交接时承诺能办下证来，但实际情况是这个幼儿园不可能办下证来，李芳明知涉案幼儿园无证属于违法办园，不能转让，且随时面临被行政机关处罚停止办园的风险，隐瞒事实真相高价转让幼儿园，属于欺诈行为。该案于2019年3月6日以(2018)鲁0211民初7156号民事调解书结案，双方自愿达成协议，李芳、刘瑞伟返还滕坤艳转让金5.3万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涉案《幼儿园转让合同》项下的转让标的应视为幼儿园整体，还是仅转让幼儿园所属动产、承租权及现有办园证件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涉案合同名称为“幼儿园”转让合同，第一条明确的转让标的为七彩阳光幼儿园（包括装修、装饰、设备等），第二条约定，幼儿园现有办园证件为卫生服务餐饮许可证和卫生保健合格证，虽并未明确写明办园许可证件或幼儿园的合法经营权，但不能据此推定冷淑燕明知合同转让的标的并不包括办园许可证，或知晓涉案幼儿园是缺少或不能办理办园许可证件、系违法经营的幼儿园而自愿接受。且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办园证据附属设施的归属幼儿园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办园现有证件在甲方(滕坤艳)收到乙方(冷淑燕)装(注：应为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乙方使用。租赁期满后不动产归房主所有，动产归乙方所有”，从该约定内容上看，亦符合幼儿园整体转让的意思表示。冷淑燕愿意接受涉案幼儿园的所属动产、承租权及现有办园证件的转让，目的是为了经营该幼儿园获取利润，转让标的如不能达到经营该幼儿园的目的则不具有涉案合同所约定的十几万元价值，故涉案转让合同不能仅认定为幼儿园所属动产、承租权等的转让，这也是符合常理并为双方所明知的。从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幼儿园原系案外人李芳开办并经营，曾申请但一直未能办理得到办园许可证。被申请人滕坤艳于2015年5月份与李芳签订转让合同，经营涉案幼儿园到2016年10月15日又与本案申诉人冷淑燕签订涉案转让合同，冷淑燕从签订转让合同到2016年12月2日被行政机关处罚停止办园仅1个半月时间。被申请人滕坤艳在本案二审期间对李芳提起转让合同纠纷的诉讼中，庭审时曾称其与冷淑燕尚未交接完毕，事实上涉案幼儿园被停办时还是滕坤艳的名下，涉案转让合同亦没有填写转让日期，因被行政机关处罚停止办园而导致不能继续履行，致使经营涉案幼儿园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案最后通过调解滕坤艳获得李芳返还5.3万元转让金。滕坤艳在本案再审时称“没有本案，滕坤艳不会起诉李芳引起纠纷”，故滕坤艳以“2016年12月2日被行政机关处罚停止办园，转让无证、违法办园的涉案幼儿园”等事由对李芳提起诉讼并获利，而事实上因停止办园导致无法继续经营涉案幼儿园的申诉人冷淑燕却没有得到任何补偿，亦有违公平原则。关于转让未取得办学资质的幼儿园，是否应认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的问题。被申诉人滕坤艳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幼儿园管理条例》不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范畴的认识是错误的，该条例是1989年8月20日经国务院批准发布的行政法规，并非部门规章，是国家为了加强幼儿园的管理，促进幼儿园教育事业的发展而制定的。学前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重要的社会公益事业，该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规定的目的在于加强对幼儿园的管理，维护、保障幼龄儿童的受教育权及合法权益，未经登记注册批准举办的幼儿园，无法保证幼龄儿童受教育的规范性和办园设施条件的规范性，出于排除隐患、保障相关权益的目的，以行政法规的形式规定未经登记注册不能举办幼儿园，是维护幼龄儿童的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国家鼓励民办教育事业，举办幼儿园需登记注册并不仅是“市场准入资格”，故被申请人滕坤艳称“现仍有部分无证幼儿园在经营，管理部门是清楚和同意的”并不能说明涉案幼儿园未经许可经营是合理合法或应予认可的，其被关停原因系无证经营而非幼儿短暂走失事件导致，滕坤艳原审及再审中举证称“2016年11月27日七彩阳光幼儿园幼儿马文赫走丢，被电视台报道，关停幼儿园是因冷淑燕经营不善丢失幼儿导致”，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幼儿园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被申请人滕坤艳在其诉李芳、刘瑞伟转让合同纠纷案中称“对于幼儿园没有办学许可证属于违法经营、不能转让，且随时面临被行政机关处罚停止办园的风险”，其对本案合同效力系无效的情况，应已有明确的认识，故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的幼儿园转让合同实质为幼儿园所属动产、承租权及现有办园证件等的转让，而并非幼儿园经营资质或办学许可的转让，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审中，冷淑燕与滕坤艳双方均认可转让金额为16万元、滕坤艳已退还冷淑燕转让款39550元的事实，故滕坤艳应返还冷淑燕转让款120450元。一审时冷淑燕虽称滕坤艳还应退还提前收取的学费和押金共计14340元，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滕坤艳对此不予认可，依法不予支持；二审中滕坤艳主张冷淑燕应返还收取入园学生的相关费用、7个月的房租以及转让的幼儿园设备等，因冷淑燕对此不认可并提出异议，且滕坤艳未在一审提出上述主张并提交相关证据，原审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双方如存在争议可另行处理。综上，冷淑燕与滕坤艳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涉案幼儿园整体转让，因涉案幼儿园既未取得办学许可证也未依法进行登记，属于违法办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审判决认定双方转让的标的是“幼儿园所属动产、承租权及现有办园证件等的转让”，涉案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与冷淑燕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山东省学前教育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390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滕坤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宝恒审判员  杜 磊审判员  李金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汤艳艳书记员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