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刑终33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建友，男，1975年6月12日出生于广西大新县，壮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大新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9日被取保候审，同年9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新县看守所。 辩护人许建功，广西和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苏建友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桂14刑初3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苏建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戴丽萍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苏建友及其辩护人许建功，有专门知识的人邹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5年，被害人周某1曾因琐事打伤被告人苏建友的母亲，后被大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2018年2月12日14时许，苏建友持菜刀追打在本村屯道旁带着小孩烤火的周某1，周某1逃跑。当天16时许，苏建友持菜刀、周某1持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单刃尖刀，两人在大新县米地方见到对方后，相向而行并持刀对打，打斗中，苏建友用菜刀砍伤周某1的颈部、左面部、左上臂下端，周某1用尖刀捅中苏建友的胸部、腹部和背部，后两人先后倒地，周某1当场死亡，苏建友被送至医院治疗。经法医鉴定，周某1系被他人持锐器砍伤颈部致左颈动静脉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苏建友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案发后，被告人苏建友赔偿了周某1家属5000元，其款暂存于大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扣押清单，辨认笔录及辨认现场照片，户籍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2014）新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大新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抢救记录、入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茅桥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在押病人出院移交证明书，收条，证人陈某、农某1、农某2、农某3、农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赵某、苏某1、农某5、周某2、苏某2、农某6、周某3、周某4、农某7、黄某、农某8、农某9的证言，被告人苏建友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讯问被告人苏建友的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证人农某2的询问及指认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询问证人农某3的同步录音录像视频等。 一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苏建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苏建友曾因被害人多年前故意伤害其母亲，在被害人已受刑事处罚后，仍怀恨在心，先持菜刀追赶被害人，再次见到被害人后，持刀与被害人对打，致被害人死亡，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大，但鉴于被害人明知苏建友持刀欲报复仍持尖刀上前与苏建友对打，有互殴性质，故给予苏建友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苏建友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苏建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尖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苏建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罪。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其在案发前持刀追打周某1，之后又与周某1持刀对打，属认定事实错误。2.其行为属正当防卫，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苏建友的辩护人辩称：苏建友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请求宣告其无罪。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苏建友于案发当日14时许，持菜刀追打周某1，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苏建友在打斗中先将周某1右颈部砍伤，周某1再用尖刀刺伤苏建友，证据不足。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苏建友故意伤害他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苏建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5年，被害人周某1曾因琐事打伤上诉人苏建友的母亲，后被大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2018年2月12日14时许，苏建友持菜刀追打在本村屯道旁带着小孩烤火的周某1，周某1逃跑。当日16时许，苏建友持菜刀、周某1持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单刃尖刀，两人在大新县雷平镇新益村弄头屯的屯道相距约10米处见到对方后，相向而行并持刀对打，打斗中，苏建友用菜刀砍伤周某1的颈部、左面部、左上臂下端，周某1用尖刀捅中苏建友的胸部、腹部和背部，后两人先后倒地，周某1当场死亡，苏建友被送至医院治疗。经鉴定，周某1系被他人持锐器砍伤颈部致左颈内静脉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苏建友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案发后，上诉人苏建友赔偿了周某1家属人民币5000元，该款暂存于大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来源于2018年2月12日16时25分农某9的电话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发现周某1已死亡，苏建友躺在屯道路边，两人相隔约10米。后民警将苏建友送往医院救治。侦查机关于当天立案。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关于“2018年2月12日”广西崇左市大新县雷平镇新益村弄头屯周某1被故意伤害案现场血迹分布、形态标注及未标注塑料管更正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广西崇左市大新县雷平镇新益村弄头屯道，该屯道为东西走向，宽约365cm。周某1的尸体位于农某6住宅楼南侧的屯道上。侦查人员依法提取了现场地面上的菜刀、死者周某1右手抓握包裹着黑色塑料袋的单刃尖刀、周某1左手表面血迹、黑色塑料袋残片以及现场地面、甘蔗叶上血迹等痕迹、物证。 3.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依法对现场提取的作案工具进行了扣押。 4.辨认笔录及辨认现场照片，证实：（1）苏建友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并指认了被害人周某1走出来的地点、两人相遇及其被捅刀的地点，指认了其从家里出来的地点以及倒地的地点。（2）苏建友对其作案工具菜刀进行了辨认。（3）证人农某2对苏建友、周某1相向而行的地点、与周某1烤火的地点、周某1与苏建友扭打的地点进行了指认。 5.户籍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证实苏建友身份情况，案发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无前科；被害人周某1于1971年3月1日出生，生前住广西大新县。 6.（2014）新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05年2月24日，周某1因琐事与苏建友的母亲梁金球发生争执，将梁金球的右眼打成重伤。大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周某1有期徒刑四年零三个月。 7.大新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抢救记录、入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茅桥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在押病人出院移交证明书，证实苏建友受伤后被送往大新县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胸背部多处刀伤、肋骨骨折、两肺挫伤、左侧胸腔积液、右侧横突骨骨折，2018年2月22日被转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茅桥中心医院在押治疗，同年3月9日治愈出院。 8.收条，证实苏建友交纳人民币5000元到大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作为周某1的丧葬费。 9.证人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2月12日16时30分许，其在苏海龙家后门，看见苏建友躺在离苏海龙家不远的水泥路边（一火灶旁），周某1拿着一把杀猪刀冲向苏建友，并朝苏建友的胸部刺，苏建友躺着用脚踢周某1，当时周某1的胸部衣服满是血。周某1刺了几下，见苏建友躺着不动后就拿刀走向周某1家的方向。 案发当天16时许，其在苏海龙家附近，看见苏建友拿着一把砍骨头用的菜刀来回走过苏海龙家旁的水泥路，当时未见周某1。 经混杂辨认，陈某分别辨认出苏建友、周某1。 证人农某1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15时许，其在村里看见本屯一不知名的男子拿着一把菜刀从他家里的方向往屯里面走，半个多小时后，其就听见村里面有救护车的呼叫声。 经混杂辨认，农某1辨认出拿着菜刀在屯里走的男子是苏建友。 11.证人农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其与周某1等人在其家门口烤火，后周某1离开。案发当时，其从家里拿柴火出来，看见周某1从村口公路拐角的地方走过来，苏建友从他家门口拐弯的地方走出来，两人距离约10米，两人手上都拿有东西相向而行。其在添柴烧火过程中，听到苏建友说了一句：“我老妈怎么得罪你了？”，中间也有几秒钟听见打架的声音，后来就听见苏建友发出“啊，哦”的叫声，接着发现苏建友侧躺在地上，一手撑起来挡住，周某1一只手压着苏建友，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伸向苏建友，后苏建友躺在地上不动了，周某1就往他家方向走，没走多远就倒地。他们两人都是从各自家里方向走过来，那里是一条直路，他们看见对方都可以跑开。其没看见谁先动手。当天周某1无反常举动。 经混杂辨认，农某2辨认出苏建友。 12.证人农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其带孙子跟四五名同村人在自家后门空地上烤火，当时周某1带着两个外孙也一起烤火。突然，苏建友骑着一辆电动车从外面回来，他拿着一把大菜刀冲过来。周某1见状，就抱着他的两个外孙往村里的方向跑，苏建友拿着刀继续往周某1跑的方向追。一个多小时后，其见周某1倒在其家附近的地上。苏建友拿刀追周某1，当时在一起烤火的人都看见，但其不知道他们是否敢作证。 经混杂辨认，农某3分别辨认出苏建友、周某1。 13.证人农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前一个小时，周某1跟其、农某2在农某2家后面烤火，周某1还帮忙看小孩。烤火时，他手里没拿东西。后其回家提水，听到有人说打架了，出来时看见周某1倒在一户人家旁的地上，苏建友躺在周某1不远处。 经混杂辨认，农某4分别辨认出苏建友、周某1。 14.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许，其在家后门看到两个人在追打，打架的嘈杂声约两三分钟就停止了。后其看到周某1脖子流着血朝其家方向走来，他手里拿着黑色塑料袋之类包着的东西。 15.证人苏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许，其在其家后院听到20米远的地方有打架声，打架声持续几秒，还有两个男人在说话。因其的视线被挡住，其就走到屯道，看见苏建友在离其家20多米的地方躺着，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周某1浑身是血朝其走来，他右手拿着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走到其家附近倒下了。 16.证人农某5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30分许，其在本屯路边看到有两名男子倒在路边，就打120电话，不久，120和110的人来到现场。 17.证人周某2的证言，证实周某1是其四叔，他在2017年8月刑满释放后一直帮其照顾小孩。2018年2月12日15时许，他把其的小孩抱回家后就走了。16时许，其看见周某1仰面躺在血泊里，就立即打120。 18.证人苏某2的证言，证实其跟周某1、周某4两兄弟在十几年前因争田水产生过矛盾，当时其和妻子都被周某1两兄弟打伤，后周某1被判刑，2017年8月才回到屯里。他被释放回来之后没有来其家里闹事过，但平时在路边碰到时他会用眼睛瞪着其。 19.证人农某6的证言，证实苏建友和周某1平时没有矛盾，苏建友在外打工，平时很少回家。十几年前，周某1和苏建友的父母看田水时发生争执，周某1两兄弟将苏建友父母打伤，为此周某1被判刑几年，2017年8月刚刑满释放，后苏建友的父母每见到周某1就骂，但周某1并没有理会他们。 20.证人周某3、周某4、农某7的证言，证实周某4和周某1与苏建友家人有矛盾，但周某1跟苏建友没有矛盾，也没有听周某1提起过苏建友。案发前，周某1帮农某7的女儿看小孩。 21.证人黄某、农某8的证言，证实周某1曾打伤了苏建友的母亲。2017年，周某1刑满释放回家，他大部分是在家，跟村里人无过节，也没有提起过他服刑的事。苏建友一直在外面打工。周某1跟苏建友没有矛盾。 22.证人农某9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到现场看见苏建友和周某1均已受伤倒地，就用手机拨打110报警。 23.上诉人苏建友供述和辩解：2018年2月12日16时许，其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到外面砍甘蔗吃。其刚走到屯里的一条路上就遇到周某1，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双眼瞪着其。其离周某1很近时，他就拿着他手上的那个东西来捅其，其被捅中后才发现周某1手里拿的是一把杀猪刀，其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就倒在地上，周某1继续拿刀捅其，其先用脚踢他，他继续捅其时，其就用手上的菜刀朝他挥了两刀，其挥了两刀之后周某1还继续捅，其就在地上滚了一下，后来其就晕过去了。当其醒过来时发现其躺在医院里。 其和周某1没有什么矛盾，但是在2003年或者2004年，周某1曾经打过其父母。其在外打工多年，只有春节、三月三才回来过节，回来都没见过周某1。其从外地回家，至周某1砍其之前，跟周某1没有见过面。 24.崇左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崇公物鉴（病理）字﹝2018﹞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关于周某1尸检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周某1系被他人持锐器砍伤颈部致左颈内静脉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鉴定意见已告知上诉人苏建友以及被害人周某1的家属。 25.（新）公（物）鉴（法）字[2018]第01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苏建友左锁骨上、左胸部、腹部肚脐上、左后背部有已愈合的伤疤痕，经鉴定，苏建友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鉴定意见已告知上诉人苏建友以及被害人周某1的家属。 26.崇公物鉴（DNA）字﹝2018﹞68号《法医物证DNA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菜刀、甘蔗叶、黑色塑料袋残片、周某1右手上黑色塑料袋及尖刀、周某1左手上血迹、地面血迹，均检出人血，与被害人周某1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周某1与农爱梅之间不排除存在亲生母子关系。鉴定意见已告知上诉人苏建友以及被害人周某1的家属。 27.崇公物鉴（DNA）字﹝2018﹞292号《法医物证DNA检验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周某1手上拿着的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尖刀，经提取尖刀头的可疑血迹送检，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苏建友和周某1的DNA分型。送检的周某1右手上黑色塑料袋破口处的可疑血迹，与周某1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STR分型相同。鉴定意见已告知上诉人苏建友以及被害人周某1的家属。 28.讯问上诉人苏建友的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证人农某2的询问及指认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询问证人农某3的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证实本案侦查程序合法，证据内容客观真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二审人民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建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苏建友因被害人周某1多年前曾故意伤害其母亲，在周某1受到刑事处罚后，仍怀恨在心，先持菜刀追赶周某1，再次见到周某1后，又持刀与周某1对打，造成周某1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鉴于本案双方具有互殴性质，原判给予苏建友从轻处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量刑适当。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证人农某3、周某2、农某1、陈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苏建友在案发前持菜刀追赶周某1的事实。2.一审判决并未认定苏建友先持刀砍伤周某1，但苏建友主观上有伤害周某1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周某1的行为，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不构成正当防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晓丹 审判员  周卫平 审判员  徐 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黄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