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537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陈新铭，男，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陈军黎，男，196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湖南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易自力，男，197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天仁，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汤卫明，男，1964年7月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申诉人陈新铭、陈军黎因与被申诉人易自力、一审被告汤卫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再1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湘检民（行）监[2018]4300000011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湘民抗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单飞、谢宛婷出席庭审。申诉人陈新铭及申诉人陈新铭、陈军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被申诉人易自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天仁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汤卫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自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新铭、陈军黎、汤卫明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32万元，由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新铭和陈军黎系姻亲关系，陈军黎和汤卫明系同学关系。2008年4月21日，陈新铭作为借款人，因竞买株洲市天元区群丰镇新文村（原株洲市群丰冶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缺少资金，向易自力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具体载明“今借到易自力贰佰万元整（现金50万元）（转帐150万元）用于购买株洲市天元区群丰镇新文村（原株洲市群丰冶金化工有有限责任公司）的国有土地证，地号为003—003-064—001使用权面积16861．95平方米的土地，借款利息每月肆万元整，借款期限叁个月，如逾期不归还，债权人可向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起诉。借款人：陈新铭2008年4月21日担保人：陈军黎担保人：汤卫明”，陈军黎、汤卫明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款上予以签名认可。同日，易自力通过银行转帐150万元至陈军黎的帐号上，另支付现金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该案借贷关系有陈新铭出具的一张借条所证实，证据充足，依法应予以确认。陈军黎、汤卫明在该借条上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现易自力要求偿还借款20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陈新铭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易自力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的计算从具体的借款之日起开始按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至还款时为止，陈军黎、汤卫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新铭、陈军黎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易自力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1、陈新铭与易自力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是否在逼迫下立下借据；2、如果存在借贷关系，是否存在还款的情况；3、一审的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经审查，陈新铭向易自力出具借据，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据系在易自力的逼迫下出具，应推定该借款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陈新铭与易自力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陈军黎主张其已向易自力还款105万元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二审中，陈新铭申请对上述借条的书写日期进行笔迹鉴定，因一审法院就该申请委托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退案说明，认定：送检的检材手写体字迹为黑色墨水硬笔书写，经文检仪多波段光源扫描检验，发现其笔痕笔道无荧光反应变化，不具备进行比较检验的条件，无法进行形成时间的进一步检验，故做退案处理。一审法院依法驳回了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对于二审中陈新铭要求对借条的书写日期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予以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新铭、陈军黎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主要证据“借条”不属实。本案的真实情况是：2008年4月21日，陈军黎和陈新铭因资金周转困难，由汤卫明担保向易自力及其妻陆春容借款150万元，约定月息10％，三个月还清。在陈军黎偿还了5个月75万元利息后，欠2个月利息无力偿还。2008年12月20日晚上，易自力妻子安排易国其等人将陈军黎、陈新铭、汤卫明带到天域大酒店二楼茶楼，陆春容及其律师随后赶到，并起草了一份200万元的借条，由陈新铭重新抄写，在此过程中，陆春容等人打了陈新铭头部一下、踢了几脚，还买来一瓶白酒逼迫陈新铭、陈军黎、汤卫明喝，并威胁陈新铭、陈军黎，要带他们到浏阳的塘里去摸鱼。约4小时后陈军黎、陈新铭答应3天内将所欠的2个月利息30万元还给陆春容，才得以离开。之后第三天陈军黎又向易自力偿还了30万元。该事实现已经株洲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侦查易自力涉嫌强迫交易罪、非法拘禁罪过程中易自力本人讯问笔录及经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3）株石法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查证属实。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偿还被申请人借款本金45万元及相应利息。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2008年4月21日，陈新铭作为借款人，因竞买株洲市天元区群丰镇新文村（原株洲市群丰冶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缺少资金，向易自力借款，并出具借条一张，具体载明“今借到易自力贰佰万元整（现金50万元）（转帐150万元）用于购买株洲市天元区群丰镇新文村（原株洲市群丰冶金化工有有限责任公司）的国有土地证，地号为003—003-064-001使用权面积16861．95平方米的土地，借款利息每月肆万元整，借款期限叁个月，如逾期不归还，债权人可向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起诉。借款人：陈新铭2008年4月21日担保人：陈军黎担保人：汤卫明”，陈军黎、汤卫明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款上予以签名。同日，易自力通过银行分两次65万元和85万元将借款150万元转至陈军黎的帐号上，另现金50万元未支付。之后陈军黎于同年5月偿还15万元，6月21日偿还15万元，7月21日偿还15万元，9月12日和9月20日分别偿还10万元和20万元，共偿还了5个月75万元利息后，欠2个月无力偿还。2008年12月20日晚上，易自力之妻陆春容采取强迫手段，逼迫陈新铭重新打了一个200万元的借条。2008年12月23日，陈军黎通过工商银行转账30万元给汤卫明，汤卫明支取现金还给易自力。2008年12月22日，易自力持陈新铭重新抄写的200万元借条向天元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军黎因资金周转困难，以陈新铭的名义向易自力借款150万元，陈军黎、汤卫明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名，易自力依借据分两次通过银行将借款转给陈军黎，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到法律保护。经庭审查明，陈新铭向易自力实际借款150万元，原一二审认定借款200万元的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该借款原约定月利息4万元，已超出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08年12月23日止，陈新铭借款本金为150万元，应还利息200850元，但其实际偿还利息为105万元，多余部分应折抵本金，已还本金为849150元。到2009年9月18日二审审结为止，陈新铭尚欠本金650850元，利息126057元。再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该院（2009）株中法民一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及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09）株天法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二、由陈新铭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易自力借款本金650850元及利息126057元（该利息计算至2009年9月18日止），之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该欠款清偿完毕时止。三、陈军黎、汤卫明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一二审诉讼费17680元，二审诉讼费25000元，共计42680元，由陈新铭、陈军黎、汤卫明共同承担12680元，易自力承担30000元。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200万元的借条是2008年12月20日晚易自力之妻陆春容纠集易国其等人非法拘禁、暴力控制陈新铭、陈军黎的人身自由，强迫陈新铭抄写陆春容拟定的内容而形成。陆春容等人已因非法拘禁陈新铭、陈军黎而被追究刑事责任。陈新铭出具200万元的借条系在被陆春容非法拘禁，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作出，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非法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易自力提供的银行凭证付款户名为易自力、收款方户名为陈军黎，不能证明陈新铭向其借款。（三）易自力未能举证证明陈新铭为借款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在陈新铭出具的200万元的借条为非法证据应予排除、银行凭证不能证明陈新铭为借款人、陈新铭否认其本人是借款人的情况下，虽然在易自力为甲方的《土地入股协议》中，陈新铭与陈军黎同为乙方，但根据协议内容，该协议名为土地入股协议，实为约定借款的利息和保障交易的安全，并不能以此推定陈新铭即为借款人。而根据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易自力供述150万元的借条由陈军黎所写，借款人为陈军黎、陈新铭，担保人为汤卫明，借条一直放在其家里。诉讼中，易自力作为150万元借款的债权人及借条的持有人，既没有向法庭提供该借条，也未进一步举出其他证据以证明待证事实，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再1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结果错误。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陈新铭、陈军黎同意抗诉机关意见。易自力辩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新铭与陈军黎系共同借款人，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4月，陈军黎因资金周转困难，经其同学汤卫明介绍意欲向易自力借款。2008年4月21日，陈新铭、陈军黎、汤卫明及易自力四人在株洲市芦淞区天域大酒店二楼茶馆就借款事宜进行商谈，陈军黎向易自力表示要借款15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三个月，易自力提出陈军黎是否有资产进行借款抵押，陈军黎称其以其妻舅陈新铭的名义竞拍了株洲市天元区群丰镇新文村（原株洲市群丰冶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登记在其妻舅陈新铭名下，可以用该土地抵押，易自力表示同意，遂由陈军黎向易自力出具了一张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借款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条，双方口头约定月息10%（即每月15万元利息），并同时以易自力为甲方，陈新铭、陈军黎为乙方签订一份《土地入股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株洲市天元区群丰镇新文村（原株洲市群丰冶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国有土地证号为003-003-064-001，使用权面积16861.95平方米的土地入股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出资150万元。二、合作时间三个月。三、分红回报，每个月为15万元。四、其他约定：乙方必须保证甲方每月分红到位；如果乙方提前偿还就按实计算分红；如果乙方不能按期归还本金及红利，甲方有权无偿收回该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且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相关手续。”易自力在协议尾部甲方处签名，陈新铭、陈军黎在协议尾部乙方处签名，汤卫明在证明人处签名。协议签订后，易自力之妻陆春容通过银行转账将150万元借款分两笔转至陈军黎的银行账户。陈军黎先后于2008年5月偿还15万元，6月21日偿还15万元，7月21日偿还15万元，9月12日和9月20日分别偿还10万元和20万元。因陈军黎没有按约支付10月、11月利息，2008年12月20日晚，易自力之妻陆春容等人非法拘禁陈新铭、陈军黎，迫使陈新铭抄写了由陆春容拟定内容的借条，借条落款时间倒签为2008年4月21日，从而形成了金额为200万元，借款人为陈新铭，担保人为陈军黎、汤卫明的借条。2008年12月22日，易自力以200万元借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08年12月23日，陈军黎通过银行转账30万元给汤卫明，汤卫明支取现金还给易自力。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陈新铭是否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2008年4月21，陈军黎因资金周转困难，经同学汤卫明介绍向易自力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陈军黎向易自力出具了借条，同时以易自力为甲方，陈新铭、陈军黎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土地入股协议》，约定由易自力出资150万元入股，每月固定收取15万元分红回报。易自力与陈新铭、陈军黎分别在协议尾部甲、乙方处签名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的规定，上述《土地入股协议》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虽然涉案借款陈军黎已向易自力出具了借条，可以认定陈军黎为本案借款人，但在陈军黎向易自力出具借条的同时，易自力又与陈军黎及涉案土地使用权人陈新铭签订名为土地入股、实为民间借贷的《土地入股协议》，陈新铭在协议上签字予以认可，可以认定陈新铭同意加入到陈军黎对易自力的债务当中，其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应与陈军黎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再者，从陈新铭、陈军黎作为再审申请人向原二审法院申请再审时提交的再审申请书来看，其再审申请书陈述称“本案的真实情况是：2008年4月21日，陈军黎和陈新铭因资金周转困难，由汤卫明担保向易自力及其妻陆春容借款150万元，约定月息10％，三个月还清。……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偿还被申请人借款本金45万元及相应利息。”再审开庭时陈新铭到庭参加诉讼，并再次确认了再审申请书的内容和再审请求，审判长询问其对再审请求及理由有无补充或变更时，陈新铭明确回答没有补充变更，说明陈新铭对其与陈军黎共同向易自力借款150万元的事实并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已偿还105万元，只应再偿还45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故陈新铭现申诉称其不是涉案借款人，与其向原二审法院提交的再审申请书及再审庭审中的陈述相悖，违反了诚实信用和禁止反言原则，其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再审判决认定陈新铭为涉案借款人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再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刘前进审判员  罗 斌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睿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