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201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法定代理人：夏乐乐(系上诉人母亲)，住青田县。 法定代理人：周灵勇(系上诉人父亲)，住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璐、叶茂青，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田县鹤城街道实验幼儿园，住所地：青田县鹤城街道上店街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1121MJ99335780。 法定代表人：彭程，系幼儿园园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田支公司，住所地：青田县鹤城街道公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18484512550。 诉讼代表人：黄晓章，系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达，男，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青田县鹤城街道实验幼儿园（以下简称实验幼儿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3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实验幼儿园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76268.18元，并由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部分直接向上诉人赔付；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实验幼儿园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鉴于不满八周岁儿童是特殊主体，缺乏自我保护意识，生活自理能力差，需要特殊保护，所以对教育机构的管理要求十分严格。教育机构在开展教育活动过程中应当严格履行其法定职责，杜绝因管理职责履行不到位而引起的事故发生。因实验幼儿园在学生进入校园时未进行严格的管控，上课期间没有做到随时关注不安全隐患和及时排除教学中的不安全因素，导致学生将带有安全隐患的玩具枪带入园内，带班老师以及保育员明知学生将玩具枪带入园内却不予制止，而是任由学生在园内把玩，实验幼儿园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完全责任。虽然实验幼儿园提交了多份关于安全警示教育的证据，但均无法证实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上诉人监护人在日常生活中已经履行了安全教育责任，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监护人未履行安全监护教育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在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安全教育责任明显错误。上诉人才7岁，对事物的认识以及判断控制能力无法等同于成年人，一审判决将责任强加于上诉人，由受害人一方承担30%的责任明显显失公平，更无法弥补上诉人因本案事故受到的损害。二、本案系属过错推定的侵权行为，不能适用过失相抵原则。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本条规定，针对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的儿童，将教育机构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作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标准，并对其实行过错推定，当其不能证明自己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时，即推定其有过错并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实验幼儿园并未举证证明其对上诉人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因此也应当推定其有过错，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过失相抵原则，错误判决由上诉人承担30%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实验幼儿园答辩称，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平台上的内容进行安全教育，幼儿园是进行家园共育的场所，不是孩子交到幼儿园就是进入保险箱，所有的责任都是幼儿园承担，我们是通过园内老师开展安全教育，园外家长共同配合，并在网络平台上完成安全教育作业，双方共同对孩子进行安全意识的教育，幼儿园该做的都已经做到。监控能够确定事情发生经过，玩具枪上午由其他孩子带入，在下课过程中有小孩在玩耍，但是玩具枪本身没有子弹，是因为上诉人不规则地玩耍，在下午的课堂中躲着老师，把自己手中的铅笔插到玩具枪里面发射造成损害，这种意外事件的发生老师也是不知情的，后来发现上诉人眼睛不舒服，也通过电话手表两次通知家长，当时上诉人也没有及时跟老师说自己朝眼睛射击的真实情况，一直到晚上家人带上诉人到青田人民医院看眼睛，医院开的发票也是写角膜擦伤，当时上诉人没有跟医生说明是铅笔插到眼睛的事实情况，才导致第二天送到温州延误治疗。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事故原因，上诉人是自伤，赔偿责任不应当由实验幼儿园承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不合理上诉请求。 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实验幼儿园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76268.18元；2、被告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赔付原告，不足部分由被告实验幼儿园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某出生于意大利，于2018年1月24日取得意大利永久居留权。2018年8月原告回国后入户于以其外祖母为户主的青田县鹤城街道XX号非农业家庭户，并就读于被告实验幼儿园。2019年3月11日原告在被告实验幼儿园上学时，其一同班同学携多把玩具枪入园并在课间分与同学玩耍，其中一把黄色玩具枪虽无子弹但有弹簧击发装置，老师未予及时制止和作出有效管理。下午15时35分上课期间，老师在辅导其他同学，原告拿出黄色枪支偷偷玩耍，并将铅笔放入玩具枪枪管中，在观察枪管时击发玩具枪，射出铅笔击中自己左眼导致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未告知老师，老师发现原告揉眼异常后通知原告家长孩子眼睛不适。当晚，原告到青田县人民医院配了眼药水。次日原告被送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住院治疗8天，经诊断为左眼角膜穿通伤伴虹膜嵌顿、左眼外伤性白内障。住院期间，原告接受了左眼角膜穿通伤清创缝合术及左眼前房成形手术治疗。原告因治疗共花去医疗费22206.68元。2019年7月22日，原告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护理期限、营养期限鉴定。经评定，原告的损伤后果构成九级伤残，另需护理期限45日，营养期限45日。 另查明，2018年9月26日，被告实验幼儿园由青田县教育局作为投保人向被告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2017版），每人责任限额为130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了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等保险责任；第五条约定了被保险人的学生发生人身伤亡事故后，被保险人因此被提起仲裁或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第七条约定了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予赔付等等。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原告在学校受伤后，各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如何划分；2、原告受伤后，其产生的合理费用如何认定。关于焦点1，原告在学校受伤的时间为2019年3月11日，原告未满8周岁，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本案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害时的教育机构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实验幼儿园虽然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其进行了各种安全警示教育并采取了措施确保在校学生的人身安全,避免因设施、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的人身伤害,但据学校提供的事故发生当日完整的监控录像可知，当日学校老师在日常管理中已经发现有学生在教室里玩弄玩具枪，但老师并未引起重视和警觉,没有意识到玩具枪可能潜在的危险，亦没有及时采取合理有效的措施予以制止，使原告得以在课堂上继续玩弄玩具枪，进行以铅笔为子弹的危险实验，故原告玩弄玩具枪受伤与被告实验幼儿园未尽充分的安全管理义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实验幼儿园应当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原告周某作为不满8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义务并不转移至学校，其父母作为法定监护人的安全教育责任并未消除，在平时生活中，理应教育其子一定的安全常识并远离各种危险物品。原告将玩具手枪填上铅笔作为子弹，并用眼睛观察玩具枪枪管的做法，将玩具枪的潜在危险转为现实危险，导致受伤事故的发生，其家长亦具有一定的监护教育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对于原告周某受到的伤害造成的损失,被告实验幼儿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此外，因事故发生时，原告作为已取得国外永久居留权的公民，其赔偿标准应按城标计算。关于焦点2，被告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认为，原告受伤应适用农标且系自伤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伤虽因其自身行为所致，但并不具有伤害自己的主观故意，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责任免除的自伤、自杀情形。原告合理损失应按保险合同约定予以理赔。故被告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的上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对原告周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2206.68元，被告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主张医疗费中应扣除非医保用药及鉴定后的医疗费1131元不承担，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和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因原告已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治疗费中应扣除伙食费259.5元，故此部分的合理损失为22206.68-259.5=21947.1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天*30元/天=240元；3.营养费45天*30元/天=1350元；4.护理费8天*130元/天+37天*144元/天=6368元；5.残疾赔偿金55574元/年*20年*20%=222296元；6.交通费595.5元，有车票和交通费发票所证，系看病治疗所产生，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6000元；8.鉴定费3100元。上述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根据两被告的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故根据案情确定由被告实验幼儿园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100元。原告的其他各项合理损失共计252796.68元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由被告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直接向原告赔付176958元。原告的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周某各项经济损失176958元；二、被告青田县鹤城街道实验幼儿园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8100元；三、驳回原告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70元，减半收取735元，由原告负担220元，被告青田县鹤城街道实验幼儿园负担5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周某是因为自己将玩具手枪填上铅笔作为子弹，并用眼睛观察玩具枪枪管进行危险实验导致眼睛受伤，周某受伤系由于其不适当活动所致。原审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事故发生后就诊医疗、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各方承担相应责任，并由人保财险青田支公司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对上诉人的合理损失，直接向上诉人进行赔付的实体处理及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实验幼儿园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元，由上诉人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