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皇甫晶晶，女，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计方晨、陆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爱强，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爱群，女，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强，系丁爱群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涛，女，198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金霞,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皇甫晶晶、张爱强、丁爱群因与被上诉人何涛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皇甫晶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涛的全部诉讼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涛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导致错误裁判，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超出何涛诉讼请求裁判，且判决书中载明的何涛诉讼请求与起诉状不一致，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皇甫晶晶收到的何涛起诉状副本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被告转让杭州市桐庐县下杭路168号新滨江金色春江3幢3单元907室的房屋的行为”，而判决书记载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请求撤销被告转让杭州市桐庐县下杭路168号新滨江金色春江3幢3单元907室的房屋，并将前述房屋转移登记至被告名下”。原审三次庭审从始至终，皇甫晶晶从未从法院收到何涛变更诉讼请求的材料，法院也未告知皇甫晶晶相应的诉讼权利，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作出裁判严重违法，侵害了皇甫晶晶重要的诉讼权利。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简易程序适用范围系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岐。本案中，诉讼各方对于何涛的诉讼主体资格、相关事实和法律适用等诸多焦点问题存在根本性的争议，且前后历经三次庭审，明显不属于简单民事案件。同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原审已经明显超出了法定审限。原审中还存在人民法院多次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情形，明显不符合简易程序的适用条件。三、何涛在庭审中申请就同时期案涉房屋小区成交价进行鉴定，但原审对该申请直接忽视未予处理，最后以实践生活经验为由认定成交价为16000元每平方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无事实依据可言。根据皇甫晶晶网上查询，案涉小区当时的均价为8561每平方米，相关房价数据均已在一审中出示。不同时期不同小区不同房情的房屋的房价波动、差异较大，每个人对房价的估算亦存在较大的主观偏差，由此决定了案涉房屋在某一特定时间的成交价并非由某人依据其实践生活经验可以得出，而是应当作为专门性问题由人民法院依照鉴定程序予以查清。原审中，在何涛已经就该专门性问题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法院未对此作出处理，而是根据个人的实践生活经验自作主张，实属荒唐。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原审法官在审理过程中，针对何涛提交的无法确认录音对象身份的所谓录音证据，其亲自去物业处给所谓物业工作人员制作笔录，以法官的身份为何涛的瑕疵举证背书。四、张爱强针对案涉房屋已经向皇甫晶晶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包括现金支付购房款992625元，以及张爱强装修款债务抵销357028元，购房款共1349653元，原审法院对债务抵销部分款项未予认定，存在错误。2016年间，皇甫晶晶委托张爱强对案涉毛坯房屋进行装修，装修期间，案涉房屋的装修事宜由张爱强操办，装修款、材料款均系由张爱强先行垫付。对此，皇甫晶晶已在原审中提交了当时的装修材料、收据及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张爱强垫付了装修款357028元的事实。后因案涉房屋抵押到期，故协商由张爱强购买案涉房屋，其在支付购房款992625元的基础上，双方协商一致以垫付的装修款357028元抵销剩余部分购房款。五、原审法院认定皇甫晶晶及其母亲、女儿自2018年2月过户至今居住于案涉房屋内，严重违背了客观事实，更无真实、合法的证据予以支撑。首先，根据何涛提交的用水情况查询清单、电费缴费信息，清晰表明2018年3月份至12月份未产生相应的水电费，此与原审认定过户至今持续居住的事实存在矛盾。其次，何涛提交的电话录音、谈话录音的相对方身份信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且录音时也未征求对方的同意，未告知将作为证据予以提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再次，原审依职权对案涉小区物业主任所作调查笔录，本质上仍属于证人证言，未接受各方的交叉询问。六、如原审法院认为必要，完全可要求张爱强出庭。在原审诉讼材料送达中，皇甫晶晶在协助联系张爱强时也曾询问是否需要张爱强到庭，原审法院并未要求张爱强出庭。七、原审法院根据皇甫晶晶与案外人方杭君的聊天记录认定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之间不存在买卖房屋的行为，事实认定存在错误。首先，该聊天记录并不能直接证明皇甫晶晶与张爱强系为转移财产而进行的虚假交易；其次，在当时的情况下，皇甫晶晶本身并不愿意出售案涉房屋。而皇甫晶晶父母考虑到，如对外出售，因案涉房屋急于变现，相应的价格可能会被他人压到很低，故考虑到张爱强的亲属身份，加之之前由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故决定将房屋出售给张爱强。当时皇甫晶晶对于出售行为本身极不情愿，碍于父母决定而进行过户，另一方面也考虑到今后待自身具备经济能力后，仍希望从张爱强处重新购回案涉房屋，故作出这样的回答。八、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交易价为明显不合理低价，另一方面又认定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交易行为，双方系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而该二者系完全不同的情形，其在法律适用上自相矛盾，存在明显错误。针对双方系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这一事实，应当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而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达到该证明标准。九、何涛的债权真实性、数额未经司法确认，其不具备行使债权的撤销权的前提条件，原审应当诉讼中止，等待另案裁判结果。皇甫晶晶与何涛的另案民间借贷之诉中，双方对于债权发生的事实、数额的争议较大，目前仍处于审理中。即使何涛具备债权人身份，其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也应由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何涛答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事实认定基本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对于皇甫晶晶所称一审法院超出何涛诉讼请求的问题。何涛在一审第一次开庭陈述的诉讼请求中包括了要求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到皇甫晶晶名下的诉讼请求。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录音录像中可以查实。何涛在庭前也曾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第一次庭审的录音、录像资料，原审法院回复是由中院发函调取，或者直接在法院内部系统上可以调取一审卷宗当中的录音录像。所以不存在皇甫晶晶提到的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第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不违法。本案一审历经三次开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对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现仅仅因为皇甫晶晶一审败诉提出反对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明显无理。第三，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是正确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因此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何涛仅对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2月7日张爱强为涉案房屋支付抵押贷款992625元的事实有异议。皇甫晶晶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只能证明邮政储蓄银行的抵押贷款，对于二次抵押贷款只有合同照片，且合同照片上的放款人与其提供的还款记录中载明的收款人并不一致，不能仅凭皇甫晶晶单方陈述两人是合伙关系，就对该笔贷款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是准确的。何涛一审行使撤销权的理由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而不是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因此，一审法院审查事实，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何涛一审中提出对涉案房屋2018年2月份交易价格进行鉴定时有一假设前提，即一审法院若不认为皇甫晶晶、张爱强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退一步就应当审查是否构成已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此外，一审法院认定皇甫晶晶、张爱强已还清的贷款额为房屋交易价格是明显不合理低价，此系一审法院最终得出皇甫晶晶、张爱强之间不存在真实房屋买卖行为这一结论的小前提之一，而不是适用法律矛盾的问题。皇甫晶晶一直声称2018年2月份同小区的市场交易价格只有8000余元，提供的是安居客网上的查询信息，该打印信息上也载明了本站均价数据统计来自于经纪人发布的信息，而经纪人发布的房产信息房价信息多有虚假，已经是公知的现象。而一审法院处于桐庐本县城，法官对于本地房屋的市场价格自然是更清楚的。而且代理人一审向桐庐房产中介了解到，根据涉案房屋的装修情况、楼层情况、面积及边套等因素，可以确定2018年2月的市场交易价格每平方米在19000元至20000元左右。二审中，代理人通过中国房地产业协会承办的中国房价行情网站购买了涉案小区近两年的房价概况一组以及走势分析数据，证实涉案房屋所在小区2018年1月份、2月份的价格在16000元以上，尚未考虑涉案房屋的装修楼层等因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皇甫晶晶、张爱强过户房屋所支出的款项远低于市场价格是正确的，符合市场行情的。此外，对于皇甫晶晶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首先，此不构成二审的新证据。其次。从皇甫晶晶与物业人员的两段谈话录音可知，皇甫晶晶及其代理人存在多处诱导物业人员，以及给物业公司施加压力的情况。对两份谈话录音的内容真实性以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皇甫晶晶自2016年至今拖欠物业公司物业费，且根据皇甫晶晶当庭提交的第二段录音第5页，物业人员明确指出要保护业主的。在皇甫晶晶和物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前提下，以及皇甫晶晶明确告知因物业人员出具的谈话笔录、谈话录音导致皇甫晶晶败诉承担300万元债务的压力影响下，物业人员作出与一审截然相反的陈述并不意外，但不能证明这是事实。最后，一审法院结合房屋过户时的市场交易价格以及涉案房屋至今没有办理水电物业费用的交割以及用户信息的变更，加上物业证明皇甫晶晶仍在居住使用涉案房屋，以及皇甫晶晶在2018年2月份与案外债权人方杭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确涉案房屋过户给张爱强并非是买卖行为，仅仅是怕有其他债务牵扯进行了资产转移。此外，皇甫晶晶一审中已经明确了2017年至2018年期间对外负债近千万。2018年2月7日，皇甫晶晶不仅将自己名下的该套房产过户给张爱强，同时在同一天将其名下的一辆奔驰轿车过户给了案外第三人，至此，其名下没有任何资产。请求维持原判。 张爱强、丁爱群对皇甫晶晶的上诉无异议。 张爱强、丁爱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何涛的债权人身份未经司法确认，其债权数额没有确定，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同时原审应当诉讼中止等待另案裁判结果。根据法律规定，何涛提起本案诉讼的前提系其具备合法的债权人身份，行使撤销权的范围以其债权为限，现何涛与皇甫晶晶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还在西湖法院审理中，故原审应当诉讼中止。二、原审认定张爱强、丁爱群与皇甫晶晶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交易行为，仅为皇甫晶晶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无事实依据，存在严重错误。1、双方系真实的房屋交易，明显不存在皇甫晶晶无偿将房屋转让给张爱强、丁爱群的情形，更不存在恶意。案涉房屋交易时，存在非常重要的交易背景，即案涉房屋的抵押贷款到期需要偿还。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的抵押权具有优先性，故在当时的情况下，皇甫晶晶要么自行将房屋对外出售，要么就是等待抵押人向法院起诉执行以实现抵押权。而如果自行对外出售，很难在短时间内出手，同时交易价格往往不理想；而如果选择让抵押权人自行处置，又会有诉讼、执行等其他牵扯。因此，皇甫晶晶及其父母考虑到房屋装修情况，故与张爱强进行沟通，而张爱强出于亲属关系考量，决定由张爱强、丁爱群购买房屋，帮助其渡过难关。2、张爱强、丁爱群已经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为购买该房屋，张爱强、丁爱群于2018年2月7日向皇甫晶晶支付了购房款992625元。同时，此前因张爱强代皇甫晶晶装修案涉房屋，装修事宜和装修款均由张爱强一手操办并支付，装修款至少在357028元以上。故当时皇甫晶晶及其父母与张爱强协商一致，用之前欠付张爱强的装修款抵销部分购房款。对此，均有张爱强、丁爱群支付装修款的收据、银行购房款凭证票据和款项往来记录作为证据，完全可以证明装修款系张爱强、丁爱群支付，但原审对此事实未予认定。因此，张爱强、丁爱群实际支付了1349653元，完全符合当时案涉房屋的实际价值。张爱强、丁爱群也因支付了购房款之后资金紧张，于2018年3月1日用自己购买金色春江3幢3单元907的房屋作抵押给桐庐农商行贷款100万元，到现在还一直抵押中。三、原审法院根据实践生活经验认定案涉房屋交易时的房价为16000元每平方米，进而认定为不合理低价，存在严重错误。原审中，何涛曾申请价格鉴定，原审法院不仅没有准许，反而直接根据其个人的实践生活经验得出16000元的单价，无任何依据。四、原审法院认定张爱强、丁爱群未出庭参加诉讼有违常理，并据此认定交易不真实，毫无逻辑。在张爱强、丁爱群看来，何涛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明显是无中生有，不能成立。且张爱强、丁爱群并非本案的原、被告，仅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为此张爱强、丁爱群也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陈述了交易的来龙去脉。张爱强、丁爱群与原审法院联系时，其从未要求张爱强、丁爱群出庭，可来可不来，同时张爱强、丁爱群相信原审法院能够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作出裁判，故没有参加诉讼。五、原审认定皇甫晶晶及其母亲、女儿持续生活至今，明显与事实不符。交易后房屋已经交由张爱强、丁爱群，皇甫晶晶一家并未在内持续生活居住。正因双方存在亲属关系，故无论是否生活居住，均不能作为判断交易是否真实的理由。六、原审本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却违法适用简易程序，严重侵害了张爱强、丁爱群的诉讼权益。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何涛答辩称：与对皇甫晶晶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皇甫晶晶对张爱强、丁爱群的上诉无异议。 何涛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请求撤销皇甫晶晶转让杭州市桐庐县下杭路168号新滨金色春江3幢3单元907室的房屋，并将前述房屋转移登记至皇甫晶晶名下；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皇甫晶晶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至2018年间，皇甫晶晶陆续向何涛借款。2018年12月28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受理何涛起诉皇甫晶晶、罗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现变更为何涛诉皇甫晶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何涛的诉讼标的为借款本金79万元及利息。庭审中，皇甫晶晶认可尚欠何涛借款40多万。另皇甫晶晶在庭审中陈述：2017年至2018年间，其因资金周转不过来，对外负债，数额可能有上千万。现皇甫晶晶在原审法院有多件执行案件，均因皇甫晶晶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各申请执行人未得偿债权。 张爱强系皇甫晶晶亲舅舅。2018年2月8日，皇甫晶晶将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桐庐县房屋（房屋面积127.65平方米）转移登记至张爱强、丁爱群（系夫妻）名下，双方在桐庐县房地产管理处签订编号为2018330122MM0075691的《桐庐县房屋转让合同》，合同载明：房屋交易价格为50万元、一次性付款等内容，张爱强于2018年2月7日为前述房屋支付抵押贷款992625元。皇甫晶晶及其母亲、女儿至今仍居住在前述房屋中，前述房屋的用水缴费户名截至2019年3月仍为皇甫晶晶，用电缴费户名截至2019年4月仍为皇甫晶晶，物业缴费亦未交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何涛、皇甫晶晶间的债权债务虽处在起诉至法院，但尚未判决的情形，但皇甫晶晶庭审中承认其欠何涛的借款数额为40万元，故何涛对皇甫晶晶享有债权，可提起本案之诉。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皇甫晶晶将房屋过户登记至张爱强、丁爱群名下的行为是否为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分析如下：1、皇甫晶晶在大量负债且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将其名下的房产转移至其亲舅舅夫妻名下，而根据皇甫晶晶提供的证据，目前只能证明张爱强为皇甫晶晶支付了房屋抵押贷款992625元（房屋单价约为7815元每平方米），而付清房屋抵押贷款为房屋过户的前提条件，该院根据实践生活经验，同时期案涉房屋同小区的成交价至少在16000元每平方米以上，故皇甫晶晶和张爱强、丁爱群间的房屋成交价为明显不合理低价；2、案涉房屋自2018年2月过户至今，皇甫晶晶及其母亲、女儿仍居住在案涉房屋内，案涉房屋的水、电、物业费均未交割。3、如果案涉房屋为真实交易，在何涛提起诉讼，事关张爱强、丁爱群如此巨大利益的情况下，张爱强、丁爱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仅向法院提交一份书面答辩，亦未陈述其购房的目的性、必要性，显然有违常理。4、根据皇甫晶晶和案外人方杭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皇甫晶晶仅将房屋过户至其舅舅名下，后期可能会卖，故皇甫晶晶和其舅舅间不存在买卖房屋的行为。综上，该院认定，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之间并没有真实的房屋交易行为，双方仅为皇甫晶晶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该行为对何涛的债权造成损害，故何涛享有撤销皇甫晶晶和张爱强、丁爱群间的转移房屋过户行为的权利，且何涛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该院对何涛请求撤销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上述合同撤销后，转让行为自始无效，涉案房屋应该恢复登记至皇甫晶晶名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于2018年2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2018330122MM0075691的《桐庐县房屋转让合同》；二、张爱强、丁爱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将杭州市桐庐县房屋恢复登记至皇甫晶晶名下。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皇甫晶晶负担。何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皇甫晶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皇甫晶晶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皇甫晶晶与沈燕慧之间的现场录音，拟证明物业主任胡建水并不认识皇甫晶晶，其与沈燕慧在案涉房屋转让后并未在小区内亲眼见到过皇甫晶晶及其母亲、女儿，皇甫晶晶及其母亲、女儿自房屋转让后并未生活居住于案涉房屋内。2、房价走势图、说明，拟证明2018年2月8日，案涉房屋同小区交易时的市场均价在8561元/平方米左右，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16000元/平方米以上。3、幼儿园证明，拟证明2018年2月21日至8月3日，皇甫晶晶的女儿就读于临安吉的堡艺术幼儿园，上下园均由皇甫晶晶接送，皇甫晶晶与其女儿均生活居住在临安。4、沈燕慧及物业主任胡建水之间的现场录音，拟证明据胡建水称，原审法院调查取证时未提供相关证件，调查笔录内容与实际谈话内容不符，胡建水并不认识皇甫晶晶，也未在小区内见到过皇甫晶晶。 以上证据经质证，何涛对证据1、4中的谈话者系物业人员的身份无异议，但对物业人员沈燕慧、胡建水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对象均不认可，第一，物业公司与皇甫晶晶存在利害关系，皇甫晶晶欠付多年的物业费未缴纳；第二，在谈话过程中，无论皇甫晶晶还是皇甫晶晶的代理律师均给物业人员施加了一定的压力。对证据2中“房价走势图”来源于安居客网站无异议，但对其三性以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房价走势图来源于经纪人发布的信息，经纪人以发布较低价格吸引购房者是常见营销手段；对证据2“说明”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份“说明”只有袁文奇作为经办人和说明人签字，并没有该公司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求，也没有人员到庭接受询问，不应予以采信。对证据3的三性以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其一，从内容看，孩子出生于2016年12月13日，该幼儿园却证明2018年2月21日至8月3日入园；其二，皇甫晶晶的丈夫是临安人，2017年至2018年期间皇甫晶晶对外负债，为了躲避上门讨债的人，在该期间其确实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但皇甫晶晶在2019年初回到涉案房屋生活居住，尤其在2019年3月、4月几乎每个星期都住在涉案房屋。张爱强、丁爱群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4中相关物业人员的陈述与其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不予确认。证据2、3均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何涛向本院提交中国房价行情网下载的“杭州新滨金色春江住宅近两年房价概况和走势分析数据”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在2018年1月、2月期间市场交易价格至少在16000元以上。以上证据经质证，皇甫晶晶、张爱强、丁爱群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因为皇甫晶晶与张爱强去交易案涉房子的时候曾询问房管局窗口人员，什么样的价格系合理交易，窗口人员查询了当时同样面积、同样小区的房价后告知50万最低，故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以50万价格交易案涉房屋。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张爱强、丁爱群向本院提交案涉房屋的不动产产权证书、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各一份，拟证明张爱强、丁爱群在取得案涉房屋产权后，以该房向浙江桐庐农业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科技城支行（以下简称桐庐农商银行）抵押借款，设定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170万，实际借款100万。以上证据经质证，何涛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涉案房屋是否可返还不是合同法74条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根据银行目前的放贷额度，上限为房屋评估价70%，案涉房屋设定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170万，可以推算当时房屋评估价格为240万左右。皇甫晶晶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案涉房屋于2018年2月27日就被张爱强、丁爱群抵押用于个人经营贷款，由此可以证明本案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行为。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证明案涉房屋存在借款抵押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爱强、丁爱群于2018年2月8日取得案涉房屋交权，后以该房向桐庐农商银行申请抵押借款，设定最高额抵押权，债权数额170万，并于2018年2月2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 本院认为：何涛对皇甫晶晶享有的合法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张爱强、丁爱群上诉主张何涛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案涉房屋的交易价格，何涛主张皇甫晶晶系无偿转让，即房屋交易不真实，张爱强、丁爱群未支付转让对价。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均主张转让对价为1349653元，即包括张爱强替皇甫晶晶支付的按揭款992625元与装修款357028元。对此，本院认为，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关于转让对价1349653元的主张，与双方签订《桐庐县房屋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价款50万元不一致，该1349653元的支付发生在房屋交易之前，本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实际转让价款为1349653元，现仅有当事人陈述，而张爱强系皇甫晶晶亲舅舅，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不予采信。在双方签订《桐庐县房屋转让合同》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后，张爱强、丁爱群并未向皇甫晶晶支付转让价款50万元，退一步说，即使转让对价抵销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所称按揭款、装修款，但结合张爱强曾以案涉房屋为桐庐农商银行设定最高额170万元抵押权的事实，皇甫晶晶亦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原审判决撤销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签订的案涉《桐庐县房屋转让合同》并无不当。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何涛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张爱强、丁爱群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皇甫晶晶的名下，本院认为，该增加的诉讼请求系撤销权诉讼请求成立的法律后果，皇甫晶晶当庭进行了答辩，而张爱强、丁爱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并无明显不妥。但根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张爱强、丁爱群在取得案涉房屋交权后，已以该房向桐庐农商银行申请抵押借款，现贷款尚未还清，桐庐农商银行系善意的抵押权人，其权利应予保护，何涛要求张爱强、丁爱群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皇甫晶晶的名下，条件暂不完备，应在清偿债务以涤除抵押权后再行变更权属登记，故原审判决对此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院对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的合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6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皇甫晶晶与张爱强、丁爱群于2018年2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2018330122MM0075691的《桐庐县房屋转让合同》。 二、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6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何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皇甫晶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皇甫晶晶负担40元，张爱强、丁爱群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