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6号。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跃存，河北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崇，男，197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系受害人赵长拴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崇权，男，198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系受害人赵长拴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秋棉，女，195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深泽县，系受害人赵长拴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趁双，女，193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深泽县，系受害人赵长拴母亲。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洒，河北冀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辉，河北冀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从闪，女，197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深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男，199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深泽县，系陈从闪之子。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崇、赵崇权、高秋棉、刘趁双、陈从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8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石家庄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高秋棉被扶养人生活费和赵长拴尸体送回、冷藏费，依法重新酌定误工费数额，不服数额64021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高秋棉被扶养人生活费系适用法律错误。婚姻法所规定的夫妻间的扶养义务，不等于侵权法上的扶养义务，更不是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依据。况且本案被上诉人高秋棉尚有两个子女，而非没有扶养人，本案死者并非上诉人高秋棉的唯一扶养人，所以被上诉人高秋棉并非侵权法意义上的需要由死者承担扶养义务的人；2.一审法院认定的尸体送回和冷藏费属于重复赔偿，尸体送回和冷藏的费用应该包含在丧葬费之中，不应当再单独赔偿；3.一审法院认定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误工费6000元高于规定的标准，与现实情况不符。 赵崇、赵崇权、高秋棉、刘趁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高秋棉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述婚姻法规定的夫妻间的扶养义务，不等于侵权责任法上的扶养义务，无任何法律依据，高秋棉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已经自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收入来源，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范围。一审法院认定的尸体送回费和冷藏费并非重复主张，受害人系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尸体送回费及冷藏费用并不属于正常人去世后丧葬费的范围，属于额外的实际支出，不应当包含在丧葬费中。一审法院认定处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认定事实清楚，酌定误工费6000元属于认定事实清楚，依法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上诉人主张的3人3天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无任何法律依据，不应当支持。 陈从闪答辩称，人保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崇、赵崇权、高秋棉、刘趁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84273.5元；2.判令被告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诉讼费、公估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18时20分许，陈从闪驾驶冀Ａ×××××号小型普通客车（乘车人：高彩然、高淑会、陈彦从）沿深泽县孝敬村南北公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行驶至公路“10ＫＶ556固城线Ｔ9分支04号”电杆附近时睡着后驶入逆行，撞到公路西侧路肩外责任田里干活的赵长拴后又撞上赵长拴的电动三轮车，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赵长拴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深泽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陈从闪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赵长拴、高彩然、高淑会、陈彦从无责任。陈从闪为冀Ａ×××××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该车辆在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提交事故认定书、陈从闪驾驶证、事故车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予以证实。原告陈述：事故造成赵长拴当场死亡，死亡赔偿金为210465元，赵长拴的户籍为农业户籍，赵长拴死亡时65周岁，计算方法：14031元／年×15年＝210465元。提交火化证明、死亡证明。被告陈从闪对死亡赔偿金无意见；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意见，对赔偿标准无意见。原告陈述：被扶养人赵长拴妻子高秋棉生活费60709元，计算方法：11383元／年×14年÷3人（高秋棉的扶养人除赵长拴本人还有两个儿子）；被扶养人赵长拴母亲刘趁双生活费11383元，计算方法：11383元／年×5年÷5人（刘趁双的扶养人除赵长拴还有四个子女）。提交深泽县铁杆镇孝敬村委会证明四份，证实赵长拴的近亲属。被告陈从闪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意见。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质证称：对四份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应提交盖有当地派出所户籍章的证明证实其亲属关系。因高秋棉与赵长拴系夫妻关系，并未提交高秋棉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我公司不承担高秋棉的扶养费；对于刘趁双的扶养费，在核实其扶养人人数正确的前提下，我公司同意按此标准赔付。原告反驳称：根据公安部的相关规定，涉及亲属关系的证明公安机关不再出具，而是由其社区、村委会、居委会证明，我方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真实有效。高秋棉作为死者的配偶，年近70岁，已自然丧失劳动能力，其在农村居住，且无其他收入来源，依据婚姻法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高秋棉作为被扶养人是合情合理的，其费用也应当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陈述：丧葬费根据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71633元计算六个月为35816.5元。被告陈从闪对丧葬费无异议，但陈从闪已垫付2万元。被告保险公司对丧葬费标准无异议。原告赵崇认可陈从闪垫付2万元。原告陈述：处理丧葬人员事宜赵崇、赵崇权的误工费为9000元，赵崇权误工费4950元，误工期限一个月，赵崇的误工费是4050元。提交赵崇权的劳动合同、营业执照、工资流水、工资证明。被告陈从闪对误工费无意见。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工资已超纳税标准，应提交纳税证明；误工标准我公司同意两个人，时间不超3天。原告反驳称：对于人保石家庄分公司主张的两人三天的标准不予认可，农村一般的丧葬不可能是两人三天处理完毕的，何况本次是由于交通事故造成的，从事故发生到丧葬处理完毕涉及的事由和人数较多，更不能以一般的丧葬事宜相比较。根据深泽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尸体处理通知书，明确说明请死者的亲属于2019年7月26日前处理完丧葬事宜，该事故在7月1日发生，说明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的说法不能成立，提交深泽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尸体处理通知书。被告陈从闪、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对深泽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尸体处理通知书无异议。原告陈述：处理丧葬人员的交通费1500元。鉴于石家庄市和深泽县交通运输和出租车市场的特殊情况，两名原告赵崇和赵崇权来回往返产生的交通费用过于复杂，且鉴于当时处理交通事故和父亲后事急切心情，无心索要交通费票据，因此请求法庭考虑客观情况，并针对该案的特殊性，对交通费予以支持。被告陈从闪对交通费认可；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意见是，无证据提供，我公司不承担交通费。原告陈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据是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的规定，受害人死亡或伤残等级为一级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此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过范围。被告陈从闪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意见是：本案已经形成交通肇事，被告既然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且根据中院会议纪要精神，如果侵权人被追究了刑事责任，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对受害人的一种精神安慰和补偿，再判决给付精神抚慰金并非必要，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64条的规定，不再支持受害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原告反驳称：刑事诉讼法解释155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的，构成犯罪的，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14条第一款的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16条和第22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侵权责任法第22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利，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由此可知，因交通肇事罪致人伤亡的，赔偿范围应当包含精神损害赔偿。况且一般的人身损害都能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而严重的人身伤害，基至生命终结，却不能得到精神抚慰金，有违法律的公平原则。即使肇事者受到了刑事处罚，也难以弥补死者亲属心灵上的创伤，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是合理合法合情的，应当得到支持。原告陈述：三轮车车损3000元，公估费200元。提交河北盛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公估费票据。被告陈从闪质证称：对深泽县交警大队委托的河北盛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三轮车损失的数额无异议，对公估费有异议，根据2018年5月1日施行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50条，除当事人自行委托财产损失评估外，其他检验、鉴定费、评估费等均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承担。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质证称：对公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损失照片、损失项目，其金额过高，请法庭酌定损失；公估费属于间接损失，我司不承担。原告反驳称：三轮车的车损及公估费用均是由于本次交通事故所直接产生的损失，并且该损失经公估公司在独立、客观、公正、公平的前提下所作出的，应当由二被告承担。原告陈述：尸体送回、冷藏等产生的费用4900元。提交深泽县殡葬管理所出具的发票。被告陈从闪无意见；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质证称，对票据的真实性无意见，但此项费用属于丧葬费用，为重复主张，不应支持。原告反驳称：该项目是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且为原告的实际支出，不应包含在丧葬费中。 一审法院认为，陈从闪驾驶冀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深泽县孝敬村南北公路由南向北行驶，后驶入逆行撞到公路西侧路肩外责任田里干活的赵长拴后又撞上赵长拴的电动三轮车，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赵长拴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深泽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从闪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长拴、高彩然、高淑会、陈彦从无责任。事故发生时冀Ａ×××××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以上有事故认定书、陈从闪驾驶证、冀Ａ×××××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可证实，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赵崇认可被告陈从闪垫付2万元，予以确认。经审理，对原告以下损失法院予以认定：1.事故造成赵长拴当场死亡（有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实），赵长拴的户籍为农业户籍，赵长拴死亡时65周岁，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4031元计算15年为210465元。2.被扶养人赵长拴妻子高秋棉（1953年2月27日出生）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1383元计算14年除以三个扶养人（高秋棉的扶养人除赵长拴本人还有两个儿子）为53121元；被扶养人赵长拴母亲刘趁双（1931年9月30日出生）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1383元计算5年除以五个扶养人（刘趁双的扶养人除赵长拴还有四个子女）为11383元。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71633元计算六个月为35816.5元。4.赵崇、赵崇权处理事故丧葬人员事宜确有误工，酌情认定误工费6000元。5.赵崇、赵崇权处理交通事故丧葬事宜确有交通费用产生，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6.因被告陈从闪构成交通肇事，需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定，对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7.三轮车车损3000元有公估报告证实，予以认定；公估费200元有公估费票据证实，予以认定，因属于间接损失，由被告陈从闪承担。8.尸体送回、冷藏费用共计4900元，有深泽县殡葬管理所出具的收据证实，予以认定。以上原告共计损失为325685.5元（不含公估费），因被告陈从闪负全部责任，应由其投保的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305685.5元、给付陈从闪为原告垫付款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赵崇、赵崇权、高秋棉、刘趁双损失305685.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陈从闪垫付款2万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64元，由原告赵崇、赵崇权、高秋棉、刘趁双共同承担1064元，由被告陈从闪承担6000元；公估费200元，由被告陈从闪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被上诉人高秋棉符合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上诉人人保石家庄分公司称不应支持被上诉人高秋棉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未提供充分有效反驳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高秋棉的生活费，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一般用于死者服装、整容、遗体运送、存放、火化等。上诉人人保石家庄分公司称尸体送回和冷藏的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中的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令支持尸体送回、冷藏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重复支持，应予以纠正。上诉人人保石家庄分公司主张认定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过高，应按照3人3天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未提供相应有效证据佐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误工费，有相应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8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8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赵崇、赵崇权、高秋棉、刘趁双损失300785.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赵崇、赵崇权、高秋棉、刘趁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64元，由被上诉人赵崇、赵崇权、高秋棉、刘趁双共同负担1064元，由被上诉人陈从闪负担6000元；公估费200元，由被上诉人陈从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1元，由被上诉人赵崇、赵崇权、高秋棉、刘趁双共同负担40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毅鹏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米华伦 书记员董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