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43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庆文，男，195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庆平，男，196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庆仁，男，197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贵花，女，197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祥英，女，196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远庭，男，194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再审申请人胡庆文、胡庆平、胡庆仁、胡贵花、邓祥英因与被申请人胡远庭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1民终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胡庆文、胡庆平、胡庆仁、胡贵花、邓祥英申请再审称：一、本案调解协议系无权处分且共有人不予追认，也未经备案和变更登记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根据上述规定，林权承包主体为农户，而非再审申请人胡庆文个人，在事先未经过其他林权共有人同意，事后又被共有人拒绝追认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胡庆文单独签订的调解协议应当依法确认无效。另外依照法律规定，上述调解协议应当经过发包方村委会进行备案，去相关部门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手续，否则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一、二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胡庆文作为户主有权代表其他户内成员签字，该认定明显有误，林地承包经营权的处分主体是户内的每个成员，而并非由再审申请人胡庆文单独代表。《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条也明确规定，处分共有不动产申请登记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共同申请。在处分林权时应当由全体共有人共同签字确认同意，再审申请人胡庆文作为户主对外签署的调解协议属于无权处分，共有人拒绝追认的，应当依法确认该协议无效。二、双方已经形成一致的解约意思表示。双方已经于协议签订后通过各自行为明确表示解除调换竹林协议，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2010年5月份，再审被申请人向林业部门提出界址争议的申请，依照的就是原先双方林权证所确认的四至，而再审申请人所提交的答辩书中也明确双方争议的是原先林权证所载明的四至，说明双方当时已经通过实际行为明确表示不再执行换山协议，换山协议因双方已达成合意解除的意思表示而无效。而之后在2009年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是按照原先所记载的林权证四至申请采伐许可，并且在原林权证记载的四至内采伐毛竹，也能说明双方一直未履行换山协议，未进行换山。法律不应强人所难，再审申请人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在双方均反悔且均通过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协议时，应当认定为双方已经形成明确一致的解约意思表示，二审认定合同未解除有误。三、无论调解协议效力如何，在再审被申请人不履行换山义务、调解协议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可依法解除该调解协议。案涉的调解协议根本目的在于双方互换山林承包经营权，但在双方签订协议后，再审被申请人仍以双方原林权证所载明的四至有争议、林权权属存在纠纷为由，要求对登记在双方林权证中的“下至庆文路”和“上至远庭铲界”所涉的具体界址进行确认，说明再审被申请人自身也不认可双方所签署的调解协议。再审申请人与再审被申请人一直依照原林权证所记载的四至管理山林，一直未实际履行调解协议。2012年至2017年，再审申请人按林权证四至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林业部门也在2012年和2013年予以许可采伐，也说明双方一直未按照调解协议调换山林。再审申请人在本案起诉前方知再审被申请人于2015年已按调解协议申请再审申请人自留山规划为生态公益林并领取补助款，该行为系侵权行为，而并非法律上履行合同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系履行合同的一种方式明显有误。依据《浙江省公益林管理办法》第七条，划定公益林范围时，设区的市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应当与森林、林木、林地集体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包括承包经营权人，下同)充分协商，并征得同意。《浙江省公益林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国家级和省级公益林建设规模经批准后，由设区的市或者县级人民政府与森林、林木、林地集体所有权人、使用权人签订公益林保护协议。公益林保护协议应当载明四至范围、保护措施、资金补偿、违约责任等内容。签订公益林保护协议应当遵循自愿原则，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迫。本案再审申请人作为案涉林地的使用权人，既未提出申请，也未签订公益林保护协议，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审被申请人擅自利用实际未曾履行的调解协议将再审申请人的自留山申请为公益林，明显侵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也违背法律上的自愿原则。再审被申请人未经再审申请人同意擅自将其自留山申请为公益林，明显违法，其领取补助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合同的方式。本案的调解协议系双方互换山林，系双务合同，应当双方同时履行方能认定为本案的履行合同的方式。但再审被申请人已在之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换山义务，其违约行为致使调解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再审申请人有权依法解除调解协议。四、案涉山林使用权人为再审申请人，且一直由再审申请人管理，再审被申请人领取补助款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皆有错误，再审申请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1民终817号民事判决和庆元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6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再审申请人胡庆文与再审被申请人胡远庭于2009年10月3日签订的调换竹林协议无效，如协议有效，则确认协议已解除或者解除该协议，改判再审被申请人胡远庭返还五再审申请人封山款(具体以林业部门发放的金额为准)。被申请人胡远庭答辩称：一、2009年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山林调换协议)合法有效。此份调解协议书是八炉村委会调解组胡岩山、胡世传、胡世祝三人和第八村民小组的组长胡木生，分山时经手人胡新桥以及当事人双方参与调解本起山林纠纷而形成。在察看现场后经过双方当事人同意，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毛竹山调换协议。因此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调解协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由此可以表明农村土地承包法定的承包主体系各家庭成员的共同体农户，且再审申请人胡庆文作为户主，以自己的名字参与山林承包，签订承包合同，办理审批砍伐手续，种种事实都表明胡庆文是该山林承包户的代表，况且作为再审申请人的胡庆仁也参与了调解，并在调解协议上在场人员名单中签字，也是对胡庆文户主身份的认可。其次，再审申请人所依据的《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系由国土资源部起草，于2016年1月1日公布并实施。而此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09年10月3日，再审申请人想用《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来约束当年的调解协议，实属不当。再次，双方山林互换行为登记并非系此份解调协议的生效要件。一、二审法院的判决均认定此份协议合法有效。二、协议签订后答辩人一直按协议合法管理调换后的山林。协议签订后，答辩人就一直履行该协议，按协议扶育、管理该山林。虽然答辩人近几年随儿子在外生活，但是每年都会不定期回老家，并上山用工具铲调换协议中新界定的山界。答辩人在2015年将协议中调换给答辩人的山林依法依规申请规划为生态公益林，并按生态公益林规定管理，依法领取公益林补偿款。再审申请人所说的答辩人要求确认四至之事，是答辩人为得到再审申请人的赔偿款所做的无奈之举。再审申请人越界盗伐答辩人山场内191株毛竹，原本答应向答辩人支付赔偿款，但再审申请人后来反悔，一直不愿向答辩人支付赔偿款。最后此事也不了了之了。三、该山林调换协议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况。2015年答辩人是依法依规将协议中调换给答辩人的毛竹林申请规划为生态公益林的。答辩人该申请通过正规程序进行，林业工作人员考察过，且在村里公示过，与众多其他村民一样自愿参与，整个过程合理合法，整个过程再审申请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四、涉案山林并不存在由再审申请人管理情况。再审申请人颠倒事实，调换协议签订生效后，该涉案山林的管理人及使用权人均为答辩人，不再是再审申请人。一直以来，是答辩人按协议依法对该调换后的毛竹林进行管理。答辩人是依法领取公益林补偿款，并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均站不住脚，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包括以下两个问题：一、案涉调解协议的效力；二、案涉调解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要件或有无实际解除。首先，关于案涉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非个人。本案中胡庆文作为户主承包了案涉山林，又基于自愿原则与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农户以互换方式交换承包经营权。在无证据证实胡庆文户内成员在调解协议签订时对此持有异议且胡远庭户明知等情况下，应认定胡庆文系作为户主有权代表该户签订案涉协议。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其无权代表其家庭成员签订协议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案涉互换行为未经备案是否影响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修正)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尽管该条要求通过采取互换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但该规定并非强制性的合同效力条款。互换行为未经备案，不影响该行为对双方当事人的约束。故再审申请人以该协议未经备案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案涉调解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要件或已经实际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调解协议签订后，双方虽互有违约之举，但在一方违约之时，另外一方并未明确作出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据此认为双方始终未形成明确、一致的解约之意思表示，调解协议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被申请人已将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调换后的山林申请规划为生态公益林，再审申请人主张调解协议已合意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胡庆文、胡庆平、胡庆仁、胡贵花、邓祥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胡庆文、胡庆平、胡庆仁、胡贵花、邓祥英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黄金富审判员  夏祖银审判员  王富新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吕圣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