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友，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杨汛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金吉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超，上海国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建华，男，196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现羁押于浙江省南湖监狱。 原审被告：孙国勋，男，196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王成友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杨建华、孙国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明显违背事实。首先，款项用于案涉项目的支出，该款项欠款主体是被上诉人，并非用于上诉人或原审被告个人用途。从“借款用途”上来看，明显不成立。其次，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交付款项，即使有“借款”意思，也未实际发生。再者，上诉人与被上诉间系转分包关系，上诉人委托原审被告在相关文书上签名系被上诉人内部管理的需要，均应为双方内部结算的依据，而并非是作为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对该款项性质的认定，应结合款项的用途、有无实际交付、如何结算、对双方利益的影响等方面来判断。2、案涉三笔款项系往来款，在工程款到账后由被上诉人自行扣除。从外观上看，款项是被上诉人履行自己的债务，并由被上诉人在该项目收到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即被上诉人财务进出帐的问题。从实际来看，工程款具体金额、何时到账、何时扣除等均系被上诉人掌握，被上诉人未提供该方面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借条、申请单等实质只是作为双方内部结算的依据，该款项应根据双方管理协议书约定进行结算。另外双方的地位是不平等的，被上诉人占有强势地位,在管理协议书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是受到被上诉人的约束和管理的。该协议所有合同、文书的格式均由被上诉人提供，不能代表其实际所反映的法律关系。3、从公平原则来看，如果将款项作为普通的民间借贷，并要求承担利息、律师费等，显失公平，也将造成法律关系的混乱。上诉人垫付的款项以及由被上诉人收取未按约定支付的工程款都将产生财务成本，这些成本因被上诉人长时间故意不予结算造成，使被上诉人获取了经济利益，并使上诉人产生了经济损失。所以，案涉三笔款项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二、一审法院对案件法律关系未进行仔细审查，影响事实认定。案涉项目于2012年12月20日竣工验收，并于2016年2月25日完成竣工结算。据上诉人统计，扣除被上诉人垫付的款项和其他应由上诉人承担的款项外，被上诉人尚应支付上诉人工程款至少数百万元。但经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拒不与上诉人的结算，而有关结算的资料，均由被上诉人掌握。一审法院应当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除了本案以外，被上诉人尚有多起起诉上诉人的民间借贷案件。双方根据项目实际情况进行结算，可解决双方的争议，被上诉人故意不结算，不提供双方之间的财务凭据，明显是在混淆事实。如果均按民间借贷来处理，不符合双方之间实际的法律关系，也会造成款项往来的混乱，造成不必要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另补充：1、被上诉人从2010年之后多次出借款项给个人，被上诉人已满足职业放贷人认定条件，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2、根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在银行长期有贷款，暂时没办法提供有效证据，但是根据全国法院民事审判会议纪要，民间借贷出借人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给个人，并且利息高达每月2%，是高利转贷的行为，应当认定借贷行为无效。 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对上诉人主张不认可，双方之间的关系，包括利息约定都非常清楚，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对于上诉人补充的内容被上诉人认为不成立，上诉人陈述的事实需要提供证据支持，被上诉人相关行为，均符合国家相关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杨建华、孙国勋未作陈述。 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成友、杨建华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1376301.34元（利息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并要求计算至本金利息全部偿还日止，暂计2476301.34元），利息计算为：23万元自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3月10日月利率1.2%为39100元；3万元自2013年2月5日至2014年3月10日月利率1.2%为4788元；1万元自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3月10日月利率1.2%为1592元；13万元自2013年2月7日至2014年3月10日月利率1.2%为20644元；40万元自2014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0日月利率1.8%为86400元；40万元自2015年3月11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月利率2%为368266.67元；8万元自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4月9日月利率1.2%为11520元；1.5万元自2013年4月26日至2014年4月9日月利率1.2%为2094元；3.5万元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4月9日月利率1.2%为1848元；2万元自2013年9月17日至2014年4月9日月利率1.2%为1632元；0.5万元自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4月9日月利率1.2%为614元；2.5万元自2013年6月7日至2014年4月9日月利率1.2%为3060元；1万元自2013年8月12日至2014年4月9日月利率1.2%为960元；21万元自2014年1月26日至2014年4月9日月利率1.2%为6132元；40万元自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4月9日月利率1.8%为86400元；40万元自2015年4月10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月利率2%为360266.67元；19万元自2013年3月25日至2014年3月21日月利率1.2%为275120元；11万元自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3月21日月利率1.2%为14872元；30万元自2014年3月22日至2015年3月21日月利率1.8%为64800元；30万元自2015年3月22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月利率2%为273800元，上述暂计至2018年12月20日共计1376301.34元，并要求以11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利息全部偿还日止；2.判令被告王成友、杨建华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75856元；3.判令被告孙国勋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9日，原告与被告王成友、杨建华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10日至2013年5月10日；借款利率为借期内按月息1.2%，超期后一年内按月息1.8%，超过一年按月息2%计算；由孙国勋担保，负责从工程款中扣除，未扣除承担连带责任。杨建华、董康伟在乙方处签字，孙国勋在担保人处签字。同日，杨建华作为欠款人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向原告借款40万元，于2013年5月10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息1.2%计息，逾期一年内从逾期之日起按月息1.8%计息，逾期第二年按月息2%计息，利息按月结清。孙国勋在该欠条上承诺对王成友、杨建华欠原告的上述欠款（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向原告申请用款，原告按申请于2013年1月9日、1月10日、2月5日、2月6日、2月7日各支付6万、17万元、3万、1万、13万元。2013年5月，杨建华、王志光、孙国勋向原告出具申请续借报告一份，载明有115万借款已到期，包括上述借款40万元，申请续借10个月，到2014年3月10日归还。原告于5月11日确认并且同意按公司规定的基本利率计算，不考虑罚息。2014年3月26日，杨建华、王志光向原告出具回执一份，载明其已收到借款期间2013年5月10日至2014年3月10日的115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尚未结清的催告函。原告分别于2015年6月1日、2016年5月12日向董康伟寄送催告函；于2016年10月6日向杨建华寄送催告函；于2014年11月5日、2015年6月24日向被告孙国勋寄送催告函。 2013年3月21日，原告与被告王成友、杨建华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3月21日；借款利率为借期内按月息1.2%，超期后一年内按月息1.8%，超过一年按月息2%计算；由孙国勋担保，负责从工程款中扣除，未扣除承担连带责任。杨建华、王志光在乙方处签字，孙国勋在担保人处签字。同日，杨建华作为欠款人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向原告借款30万元，于2014年3月21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息1.2%计息，逾期一年内从逾期之日起按月息1.8%计息，逾期第二年按月息2%计息，利息按月结清。王志光在该欠条上签字。孙国勋在该欠条上承诺对杨建华、王志光欠原告的上述欠款（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向原告申请用款，原告按申请于2013年3月25日、4月15日各支付19万、11万元。原告分别于2015年6月1日、2016年6月16日向王志光寄送催告函；于2016年10月6日向杨建华寄送催告函；于2015年6月24日、2016年9月7日向被告孙国勋寄送催告函。 2013年4月9日，杨建华作为欠款人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向原告借款40万元，于2014年4月9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息1.2%计息，逾期一年内从逾期之日起按月息1.8%计息，逾期第二年按月息2%计息，利息按月结清。王志光在该欠条上签字。孙国勋于2013年4月11日在该欠条上承诺对王成友、杨建华欠原告的上述欠款（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向原告申请用款，原告按申请于2013年4月15日、4月26日、6月6日、6月7日、8月12日、9月17日、11月28日、2014年1月26日各支付8万、1.5万元、0.5万元、2.5万元、1万元、2万元、3.5万元、21万元。原告分别于2015年6月1日、2016年6月16日、2017年9月15日向王志光寄送催告函；于2016年10月6日向杨建华寄送催告函；于2015年6月24日、2016年9月7日向被告孙国勋寄送催告函。 2015年2月2日，王成友向原告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王成友作为贵司的杭州妇女活动中心工程的项目经理，为方便该项目的实际管理，特由我项目部的王志光、董康伟与贵司联系，并授权其二人签字与我具有同等效力，签字范围：自该项目开工以来，王志光、董康伟向贵司申请工程进度款、申请借款、工程结算款、工程费用、工程质量保修金等一切工程款及各种款项支付等票据，签具、签收借款资料、工程资料、财务法律文书等等。在此授权范围内我均予以认可，并由我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王志光、董康伟无转委托权。”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7585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与被告王成友、杨建华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虽原告提供的付款凭证显示款项均作为系用于工程项目支付给案外人，但仅为借款目的和用途，在王成友、杨建华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支付材料款项系基于原告与案外人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该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该款项属于借款，原告与被告王成友、杨建华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被告王成友主张王志光、董康伟签署借款协议、借条的行为未经王成友授权，但王成友在授权委托书中对授权范围、起始时间均作了明确表述，王志光、董康伟有权自项目开工起代王成友签具、签收借款资料，故对王成友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王成友、杨建华主张原告未与其进行工程结算，因涉及原、被告间其他合同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审查。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王成友、杨建华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经该院核算，2013年1月9日借款协议项下的40万元借款截至2015年3月10日的利息为152364元；2013年3月21日借款协议项下30万元借款截至2015年3月21日的利息为107108元；2013年4月9日欠条项下的40万元借款截至2015年4月9日的利息为114222元，合计373694元。因借款协议与欠条中未对律师费进行约定，律师费也非实现债权必要性的费用，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王成友、杨建华承担律师费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孙国勋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该院认为，被告孙国勋自愿为被告王成友、杨建华的2013年1月9日借款协议项下的40万元及2013年4月9日欠条项下的3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保证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该院依法确认成立并生效，现主债务人王成友、杨建华未还本付息，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孙国勋对被告王成友、杨建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而2013年3月21日的借款协议和欠条虽显示被告孙国勋系为王志光、杨建华提供担保，但明确了担保范围，且被告孙国勋系原告员工，亦为用款申请表的审批人，结合其为本案其他借款所做的担保，其应当知道该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被告王成友、杨建华，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孙国勋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孙国勋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该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进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成友、杨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万元及截至2015年3月10日的利息152364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3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王成友、杨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万元及截至2015年3月21日的利息10710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3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三、被告王成友、杨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万元及截至2015年4月9日的利息11422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4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四、被告孙国勋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1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2217元，由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69元，由三被告负担31548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提供：1、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复印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转分包关系，该法律关系为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也是本案所涉款项发生的原因。 2、两份民事起诉状复印件、网上下载的判决书，证明被上诉人2019年至今有六个案子，金额超过了100万，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另有2017、2018年的判例，案涉借贷行为应当无效。 被上诉人发表意见，1、证据当庭收到的，真实性没法认定，但双方存在另一种法律关系予以确认。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都是复印件，我们不认可真实性，同时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如果真实，应向相应机关报案，而不应在庭审中陈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借贷关系符合国家相关法律规定。 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调取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起的企业征信报告，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高利转贷，应当将借贷行为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申请事项不应是本案审理方向。上诉人如果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违法事实，应向相应机关报案，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不能构成上诉人陈述的因果关系。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均系复印件，本案中本院不予以认定。上诉人申请调查的内容，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与证明力，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根据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款项交付等凭证，可予以认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交付款项系履行自己的债务，既与双方一致陈述的内部法律关系不符，亦与其出具借条的行为不符，其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存在转承包法律关系，但与本案借款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在被上诉人单独主张的情况下，可以单独处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拒绝结算，对此其可以按照与被上诉人的内部关系另行处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列于人民法院公布的职业放贷人名录，故主张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的观点，依据不足。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高利转贷以及存在职业放贷而无效的情形，亦不能举证证明，相应事实和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以仲裁委已经受理其与被上诉人工程款纠纷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17元，由上诉人王成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张 帆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陈烨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