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军，男，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爱，男，198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泉，浙江达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利明，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志洪，男，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跃，男，197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笑茜、陈俊文，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海军、张兆爱因与被上诉人金利明、胡志洪、陈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金利明、胡志洪、陈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海军、张兆爱向金利明、胡志洪、陈跃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90000元；2.判令林海军、张兆爱支付金利明、胡志洪、陈跃垫付的农民工保证金114000元；3.判令林海军、张兆爱向金利明、胡志洪、陈跃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27500元；4.判令林海军、张兆爱承担该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0日，金利明、陈跃、胡志洪、蒋小刚（转让方）与林海军、张兆爱（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林海军、张兆爱受让金利明、陈跃、胡志洪、蒋小刚持有的浙江同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并就转让股权比例、转让价格、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违约责任、争议处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转让股权比例及价格的约定：金利明、陈跃和胡志洪所持的95%的股权的受让方为林海军，转让价为427500元；蒋小刚所持的5%股权的受让方为张兆爱，转让价为22500元。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约定：股权转让价款确定为人民币45万元。协议签署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定金人民币10万元整；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及目标公司法人章、财务章、财务账簿等原件移交完毕后3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万元整，同时支付由转让方垫付的农民工保证金40万元整；转让方提供付清变更前在建和已完工项目所有欠款凭证，受让方三个工作日内支付转让方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万元整；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起满一年，且变更后公司无因变更前公司已承接项目或转让方原因导致被诉或被主张权利情形，受让方支付转让方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万元整。受让方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金利明账户后即视为转让方四人已收到各自款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如果受让方逾期支付转让方各项余款，每逾期一日，支付转让方未收款1%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0日的，受让方应当向转让方赔偿45万元的违约金，并自动解除本合同。其他约定：各方商定在2015年12月31日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因本合同履行发生的争议，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目标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11月26日，林海军向金利明账户支付10万元。2015年12月22日，浙江同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投资人由金利明、陈跃、胡志洪、蒋小刚变更为张兆爱、林海军。2016年1月6日，林海军向金利明账户支付33万元。2016年2月6日，林海军向金利明账户支付10万元。2019年6月7日，金利明确认已收到林海军支付的53万元且该款项尚未进行分配。2019年6月17日，蒋小刚与林海军、张兆爱就欠付合同款项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纠纷已另案处理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金利明、胡志洪、陈跃已经履行了己方的合同义务，林海军、张兆爱理应支付相应的款项。关于该案中已支付的53万元的款项的性质，虽林海军和张兆爱均主张其中45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剩余的8万元为农民工保证金，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依据证明，支付时亦未注明支付目的，故上述款项的性质应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付款的时间来认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及时间的约定，林海军于2015年11月26日支付的10万元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2016年1月6日，因目标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已完成，已付的33万元合同价款中的15万元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剩余的18万元应认定为农民工保证金；2016年2月6日，因农民工保证金支付义务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尚未履行完毕，此时支付的10万元应认定为农民工保证金。故林海军、张兆爱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欠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为20万元，农民工保证金数额为12万元。 关于股权转让费的支付主体，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林海军和张兆爱受让的股权比例分别为95%和5%，即双方应按各自受让的股权比例承担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因张兆爱仅负有支付原股东蒋小刚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且蒋小刚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款项已另案处理，故该案中金利明、陈跃、胡志洪要求张兆爱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农民工保证金的支付主体，因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林海军和张兆爱按照各自受让的股权比例来承担农民工保证金，且张兆爱在庭审中亦确认协议双方未约定5%份额的农民工保证金特定支付给蒋小刚，故可以认定林海军和张兆爱均负有支付农民工保证金的义务。 关于该案中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如受让方逾期支付转让方各项余款超过10日的，受让方应当向转让方赔偿45万元的违约金。现林海军、张兆爱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和农民工保证金已超过10日，金利明、胡志洪和陈跃有权要求其支付违约金。但该案中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且林海军、张兆爱庭审中亦要求该院予以调整，故该院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酌情调整为每逾期支付欠付款项一日，应按照欠付款项的万分之五的标准来支付违约金。关于该案中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因金利明、胡志洪、陈跃未提交证明其向林海军、张兆爱提供付清变更前在建和已完工项目所有欠款凭证的确切时间的证据材料，故无法认定第三笔应付的股权转让款履行期限届满的日期。因此，该案中欠付的股权转让款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次日，即2016年12月22日。关于农民工保证金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因农民工保证金的履行日期为工商变更登记及法人章等原件移交完成后3日内，即本案中农民工保证金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6年1月6日。林海军、张兆爱已支付农民工保证金18万元，此时本案中欠付的农民工保证金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应为209000元，计算期间为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2月5日。另林海军、张兆爱于2016年2月6日再次支付了农民工保证金10万元，则后续的违约金计算基数为114000元，起算日期为2016年2月7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林海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利明、胡志洪、陈跃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9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付金额19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从2016年12月22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二、林海军、张兆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利明、胡志洪、陈跃农民工保证金人民币114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付金额209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从2016年1月7日计算至2016年2月5日；以欠付金额114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从2016年2月7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三、驳回金利明、胡志洪、陈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林海军、张兆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15元，由金利明、胡志洪、陈跃负担3972元，由林海军负担4262元，由林海军、张兆爱负担2881元。 上诉人林海军、张兆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利明、胡志洪、陈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实际受让方，认定事实错误。林海军、张兆爱在庭审中多次强调当时双方是通过张立果认识金利明、胡志洪、陈跃，金利明等三人也知道张立果持有购买后公司的60%股权，只是挂靠在林海军名下。浙江同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比例为张立果持有60%、林海军持有35%、张兆爱5%。一审法院未按照实际股东来追加张立果为被告，参照其所持有的股份比例，要求张立果和林海军、张兆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明显属于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二、退一步说，即使按照一审法院所认定的53万元中，25万元是归还股权转让款，28万元是归还农民工保证金，但违约金的计算明显过高。1.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虽然一审法院根据情况降低了违约金，但仍按按照日万分之五，两年就达到36%，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由于双方是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一种合同之债，法院在计算相关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时应遵守相应的法律规定，故请二审法院能纠正该错误，做出正确判决。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于农民工保证金并无任何违约金的约定。农民工保证金的归还时间虽然有约定，但对于未逾期归还并无任何违约金规定。林海军、张兆爱按照法律规定最多也参照同期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其利息损失，而不应按照日万分之五来计算逾期利息，最高也不能超过30%。三、再退一步说，一审法院认定张兆爱、林海军一起承担农民工保证金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约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于农民工保证金并无明确表述需要林海军、张兆爱对农民工保证金连带还款，根据法律规定，若有需要承担共同或者连带责任必须在合同中明确规定。林海军、张兆爱在庭上也明确按照所持有的股份比例来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另外（2019）浙0105民初2050号民事调解书中，张兆爱已经承担了5%的债务（含股权转让款和农民工保证金），且张兆爱在庭审中明确表态只愿意按照合同中第三条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不应扩大张兆爱的承担责任范围，故请二审法院纠正该错误，做出正确判决。综上，一原审法院对股东人数、持股比例的事实认定不清，认定违约金中违法，违法将张兆爱列为共同还款人，故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金利明、胡志洪、陈跃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一审法庭调查中，双方对各自的主张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质证。金利明、胡志洪、陈跃在一审时提供了浙江同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林海军、张兆爱在质证环节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通过该证据可知，金利明等三人已将股权转让给林海军、张兆爱并办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现林海军、张兆爱主张案外人张立果为隐名股东，但其在一审时从未提及张立果，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再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条款及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金利明等三人与林海军、张兆爱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只能约束当事人，与案外人无关。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计算标准符合客观实际，责任分配正确。林海军、张兆爱片面理解相关法律规定，未正确理解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该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做出裁决。通过该条可知，违约金的确定要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林海军最后一次向金利明付款为2016年2月6日，距今已将近四年，金利明等三人在此期间多次催讨，但林海军、张兆爱仍未付清剩余款项，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林海军、张兆爱受让股权后，实际经营目标公司近三年，获得了公司利润。林海军、张兆爱违反诚信，既不履约向金利明等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又实际经营了目标公司，故各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违约金45万元就是基于预防林海军、张兆爱有可能发生的此类拒不配合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做出的约定，该金额等同于股权转让款，但相对于林海军、张兆爱实际经营控制公司近三年有可能赚得公司利润的所得相比，该笔违约金偏低。一审法院已对违约金进行了适当调整，基于林海军、张兆爱违约时间长，性质恶劣，且存在较大的主观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公平原则。《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十条违约责任第2款载明，如果受让方逾期支付转让方各项余款，每逾期一日，支付转让方未收款1%的违约金。各项余款不仅包括股权转让款，当然应当包括农民工保证金，故一审法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农民工保证金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并且计算时间也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三、张兆爱在一审庭审中对农民工保证金的分担方式曾认可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共同还款责任，对于该事实一审庭审已记录在案。另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股权转让价款进行了约定，虽未对农民工保证金承担方式进行约定，但依据张兆爱在一审对付款承担方式的陈述可知应当是共同付款责任。一审法院既是依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条款的约定，又是查实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细节后才对农民工保证金的承担做出由张兆爱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判决是尊重本案的客观事实的结果，并未夸大张兆爱的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各方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海军、张兆爱应根据协议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因林海军已向金利明账户支付了53万元款项，一审法院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付款的时间来认定所付款项的性质，并据此判令林海军支付股权转让款190000万元，林海军、张兆爱支付农民工保证金114000元以及相应的逾期款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林海军、张兆爱上诉主张，林海军受让的95%股权中，有60%的股权由案外人张立果实际持有，应追加张立果为被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明显过高，且无须支付农民工保证金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张兆爱无须支付农民工保证金及其利息。本院认为，首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受让方明确为林海军、张兆爱，并不涉及案外人张立果，林海军、张兆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立果实际持有60%股权，若林海军与张立果之间就股权代持问题存在争议的，可另行解决。其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如受让方逾期支付各项款项超过10日的，受让方应向转让方赔偿45万元的违约金。因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欠付款项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按照该条约定，欠付的农民工保证金亦属于欠付款项，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最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林海军、张兆爱按照各自受让的股权比例来承担农民工保证金，也未约定张兆爱仅需按照5%份额的农民工保证金特定支付给蒋小刚，故林海军、张兆爱均负有支付农民工保证金的义务。综上所述，林海军、张兆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0元，由上诉人林海军、张兆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丁希军 书记员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