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献亮，男，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笑俏、殷乃瑶，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33321MA6KLETR4K。住所地：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市老窝镇分水岭岔路口六库方向700米处。 经营者：郑贵明，男，1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贵明，男，1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伟琴，女，197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上诉人周献亮因与上诉人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因上诉人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未按本院通知的时间缴纳案件受理费，按上诉人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已另行出具裁定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献亮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浙1124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有误。上诉人周献亮提供的证据3、证据8、证据9应当予以采信。首先，一审法院认为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但是该证据与周献亮提供的通知短信、证人证言以及上诉人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以下三上诉人简称“郑贵明方”）一审的当庭陈述等，能够证实上诉人自知道案涉松脂不能开发的事实后即提出解除合同，并最迟于2018年3月就已经通知郑贵明等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而上诉人通知要求解除的时间将会直接影响到逾期利息的起算点。其次，尽管证据8与郑贵明方提供的严坛川的录音内容相矛盾，但是结合证据的形成时间以及常理来看，应以严坛川在前的陈述为准，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明显有误。最后，证据9，完全能够证明郑贵明开发松脂资源的政府批复已实际废止，且2017年采脂价格较高，因此早在2017年郑贵明方就已经违约。上诉人周献亮为了减少损失，积极采取促成政府批文等补救措施，花费大量财力、人力、物力等。（二）、上诉人周献亮在签订案涉转让协议时，已经全面尽到了审慎义务。签订合同时，上诉人查看过怒江州人民政府、怒江州人民政府办公室、泸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政府原来的批复文件，且郑贵明方一直承诺会负责跟各有关部门衔接好怒江州松脂的采割权，并保证会有发文，周献亮已完全尽到审慎义务。一审法院也已认定是由于郑贵明方违约，没有跟有关部门衔接妥怒江州松脂采割权以及政府的发文工作，致使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上诉人周献亮没有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周献亮的利息损失应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上诉人自支付50万元之日起就存在利息损失，即使法院不能认定上述事实，也应当自上诉人通知对方解除合同之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自2018年春节期间至3月份开始便通知郑贵明方要求解除合同，并在2018年12月又书面通知了郑贵明方，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给了对方合理期限，且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但是郑贵明方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逾期利息最迟应于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时开始计算。（二）、郑贵明方应赔偿上诉人周献亮已产生的工资、中介费、差旅费、其他开支等损失，郑贵明方均应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郑贵明方应当赔偿上诉人为合同的签约、前期准备工作而产生的支出，以及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而多次到当地政府进行沟通、交涉，而支出的相关费用。三、本案的判决结果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本案判决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案涉转让协议的解除原因在于郑贵明方的违约行为，上诉人周献亮作为守约方，自2017年支付50万元至今产生的利息损失，以及因前期准备、履行合同支出的各种费用近20万元，期间未收受其他设备或财务利益。而郑贵明方自2017年开始至今2多年时间内无偿占有、使用资金50万元及其利息收益，亦没有产生其他任何损失。该判决结果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综上所述，原判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且判决结果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未发表答辩意见。 周献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泸水市贵元松香厂转让协议》；二、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88000元；四、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怒江州人民政府对州林业局开发松脂产业的请示予以批复：一、同意引进一家民营企业，在州边三县搞松脂产业开发；二、同意由浙江客商郑贵明、肖苏元投资开发州边三县及境外松脂资源，并在泸水县选址建厂，尽快办理注册登记手续，搞好项目可行性研究等。2008年4月16日，被告郑贵明登记设立了个体工商户性质的松香厂，后名称变更为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经营范围包括松香收购、加工、销售。2017年1月9日，经王小根、林德献介绍，被告郑贵明以泸水市贵元松香厂（现已变更为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的“法人名义”与原告周献亮签订《泸水市贵元松香厂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泸水市贵元松香厂（以下简称甲方），法人郑贵明，因产业发展需要……，经法人慎重考虑，将怒江州松脂采割权及许可范围及泸水市贵元松香厂以1780000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周献亮（乙方）。一、甲方责任：负责带乙方跟各个有关部门衔接妥怒江州松脂采割权，并恳请县委、政府发文开展工作；负责将泸水县贵元松香厂内加工设备、房屋等所有物品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协议签订后，协助乙方完成对所有松林资源的林区或农户签订松脂采割协议；……；二、乙方责任：协议签订后，在甲方帮助下尽快完成松脂采割衔接工作；……；三、转让资金付款方式：协议签订后，松脂采割衔接工作开展期间，乙方支付给甲方80万元转让金即2017年1月26日以前付清；乙方松脂采割正常运行中，支付给甲方余款98万元即2017年3月30日以前付清，同时协助工作及所有转让手续等内容。2017年1月12日、25日，原告周献亮分别支付转让款200000元、300000元至被告郑贵明、温伟琴的账户。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为松脂采割开展了工作，被告郑贵明也为原告松脂采割进行了协助。之后，原告未支付余款，并要求解除合同，后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以及赔偿损失的问题；二、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以及赔偿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2017年1月9日签订的《泸水市贵元松香厂转让协议》中关于“经法人慎重考虑，将怒江州松脂采割权及许可范围及泸水市贵元松香厂以壹佰柒拾捌万元（￥1780000元）的价格一次性永久性转让给周献亮；……；被告负责带原告跟各有关部门衔接妥怒江州松脂采割权，并恳请县委、政府发文开展工作”的约定，并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知，泸水市贵元松香厂之所以作价1780000元主要包含松脂采割权及许可范围的转让以及负责衔接妥松脂采割权以及政府发文开展工作。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告未举证证明其负责带原告跟各有关部门衔接妥怒江州松脂采割权并恳请政府发文开展工作，故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由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50万元转让款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原告支付的转让款的利息损失及其他损失，因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也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他损失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故原告主张利息损失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诉求，该院予以调整。被告提出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抗辩，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本案中，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的营业执照登记的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郑贵明。根据2017年1月9日签订的《泸水市贵元松香厂转让协议》中“甲方：泸水市贵元松香厂法人：郑贵明”的约定以及加盖了该松香厂的印章，应当认定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为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即由被告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本案中，被告温伟琴与郑贵明系夫妻关系，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的营业执照登记的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且2017年1月12日、25日原告支付的转让款200000元、300000元分别转至被告郑贵明、温伟琴账户，故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作为家庭共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其转让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家庭财产共同承担，即被告郑贵明、温伟琴须对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的债务共同承担责任。综上，原告诉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2017年1月9日原告周献亮与被告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签订的《泸水市贵元松香厂转让协议》；二、被告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献亮5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9年2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周献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80元，由原告周献亮负担1000元，被告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负担968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原告周献亮负担520元，被告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负担35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上诉人周献亮提交的部分证据认定是否不当；2、是否应赔偿上诉人周献亮的损失188000元；3、返款的逾期利息应从何时起算。关于争议焦点一：一是，周献亮在一审期间提交的邮政快递包裹单以及妥投信息，由于其仅提供妥投信息，并未就其中对应的内容提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及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二是，周献亮提交的案外人严坛川的录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要求。一方面，该证人未出庭作证，另一方面，其证言与郑贵明提交的严坛川录音内容完全相反，陈述自相矛盾，故严坛川录音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三是，周献亮提交的录像，其证据形式和获取方式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满足合法性的要求。综上，一审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从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由郑贵明方负责带周献亮跟各有关部门衔接妥松脂采割权，并恳请县委、政府发文开展工作等事项可知，双方都明知案涉松香厂的运作需要获得松香采割权的行政许可，郑贵明方作为转让方负责带领受让人办妥当地政策许可并完成农户签约采割事项，但尚无证据证明郑贵明方已经协助周献亮办妥约定事项，并且在周献亮已举证合同目的无法继续实现的情形下，郑贵明方亦未充分举证予以抗辩，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承担主要的违约责任。其次，上诉人周献亮并未按约定足额支付80万元转让款，尽管其主张双方就款项支付另有约定，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上诉人周献亮作为受让人，应当对松香采割权的政策问题予以关注，并充分了解松香厂实际运营情况，但其在松香采割许可仅有十余年前的政府发文，而新政策尚不明朗的情况下，仅本人实地考察一次即签订案涉转让协议，可见其在缔约过程中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综上，上诉人周献亮在合同义务的履行上存在瑕疵，在合同缔约过程中也未尽审慎注意义务，故其也应就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承担部分违约责任。本案中，虽然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但从一审双方陈述和证据来看，周献亮的确为促成交易付出了相应的人财物力，一审仅以周献亮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即驳回其全部赔偿诉请确有不当。故本院综合考虑双方违约程度及上诉人周献亮为促成交易付出的损失情况，酌情确定由郑贵明方承担周献亮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5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从本案事实看，周献亮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提交的短信记录也未显示明确的解除通知发送日期，并且本案双方对合同能否解除一直存在争议。故一审在此情形下以上诉人周献亮的起诉时间为基础确定返款利率的起算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周献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5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5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郑贵明、温伟琴、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献亮损失50000元； 四、驳回周献亮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80元，由周献亮负担1000元，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负担968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周献亮负担520元，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上诉人周献亮负担3010元，怒江州泸水市贵元松香厂、郑贵明、温伟琴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栽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