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301幢地下二层42-43号。 负责人：胡裕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裕佳，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德成，男，195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梅，女，195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1，女，200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法定代理人：郭德成，系郭某1的祖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2，女，200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法定代理人：郭德成，系郭某2的祖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3，男，201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法定代理人：郭德成，系郭某3的祖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兵，男，198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兄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富兴堡长兴路10号（公路港）D幢2号。 法定代表人：高斌，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象贵，兄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新华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解放中路大礼拜寺东侧。 负责人：武明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东湖街道东湖中路169号。 负责人：孙新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三八东路1656号东海花园1号楼3单元1-2层10号。 负责人：夏志红，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莉莉，公司员工。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张兵、兄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物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新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新华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余杭支公司）、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德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对实习期是否包含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未作明确规定，存在两种解释，系适用法律错误。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范》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行政法规明确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规定为实习期。驾驶员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严重的行政违法行为，该违法事实得到了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确定，且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事项。二、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已将保险单、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提交一审法院，尽到了举证责任。一审认定华安财产保险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是错误的。在保险单附带的保险条款中，有加黑加粗字体对免责事由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已经签署投保人声明并签章确认。 郭德成、郭某1、郭某2、郭某3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兄弟物流辩称，一、张兵在2014年9月23日就具有机动车从业驾驶证，不属于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退一步而言，即使属于实习期，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如果不允许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带挂”实习，以熟练掌握驾驶技能，仅驾驶牵引车头跑12个月，而在实习期满后可以直接“带挂”行驶，与设定实习期的目的相悖，也不合逻辑。二、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在承保时未向答辩人履行告知免责条款的义务，也没有将保险单交给兄弟物流、张兵，免责条款对兄弟物流、张兵不具有约束力。 渤海财险德州支公司辩称，其承包的车辆在事故中无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张兵、李中梅、人保新华支公司、人保余杭支公司未作答辩。 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兵、兄弟物流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61713.35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抚养费510320.5元，丧葬费305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费用5000元，施救费和拖车费14150元，医药费5363.35元，以上合计后，按责任比例计算）；2.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人保新华支公司、人保余杭支公司、渤海财险德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5500元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张兵、兄弟物流、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人保新华支公司、人保余杭支公司、渤海财险德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9日01时18分许，郭伟光驾驶豫Ｐ×××××/豫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途径G50（沪渝）申苏浙皖高速公路往安徽方向185公里＋100米附近时尾随碰撞由张兵驾驶的闽Ｇ×××××/闽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厢式半挂车，后闽Ｇ×××××/闽Ｇ×××××号车因惯性又碰撞前方由房世勇驾驶的冀Ｊ×××××/冀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普通半挂车，后冀Ｊ×××××/冀Ｊ×××××号又因惯性连续碰撞前方由吴再发驾驶的浙Ａ×××××号小型轿车及由马强驾驶的鲁Ｎ×××××/鲁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平板半挂车（同时浙Ａ×××××号车车身左侧与鲁Ｎ×××××/鲁Ｎ×××××号车尾右侧发生刮碰），事故造成豫Ｐ×××××/豫Ｐ×××××号车驾驶人员郭伟光及车上乘员孟金华受伤，闽Ｇ×××××/闽Ｇ×××××号车驾驶人员张兵及车上乘员董继鸿受伤，浙Ａ×××××号驾驶人员吴再发受伤，五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郭伟光、孟金华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湖州支队直属大队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兵负事故次要责任，郭伟光负事故主要责任，孟金华、房世勇、吴再发、马强无责。另查明，张兵系兄弟物流的员工，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张兵驾驶的肇事车辆闽Ｇ×××××在华安三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闽Ｇ×××××在华安三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50000元，不计免赔）。房世勇驾驶的肇事车辆投保于人保新华支公司，吴再发驾驶的浙Ａ×××××号小型轿车投保于被告人保余杭支公司，马强驾驶的鲁Ｎ×××××/鲁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平板半挂车投保于渤海德州支公司。浙Ａ×××××号驾驶人员吴再发承诺自愿放弃要求在华安三明支公司交强险中保留份额。再查明，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系死者郭伟光的父母亲以及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除死者郭伟光外，郭德成、李中梅还育有三个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赔偿数额应参照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虽为农村户口，但受害人郭伟光的配偶孟金华于2017年在城区购买商品房并系办理该房产证的所有权人，并且受害人郭伟光在2017年4月26日至2017年8月8日居住在义乌市，2018年10月11日在义乌市办理居住证明，到期日为2019年10月11日，综合上述因素，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的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华安三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免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内，未明确包括增驾后的实习期，对于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以及增驾实习期内出现保险事故保险人免责的条款，作为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提供方的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对“实习期”的理解进行详细、明确的解释说明，华安三明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免赔”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且投保人兄弟物流否认华安三明支公司对“实习期”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就该条款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本案中的“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请驾驶证实习期，不含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张兵初次领证日期为2014年9月23日，案涉事故发生在2018年12月19日，已过实习期。故华安三明支公司主张张兵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人保新华支公司、人保余杭支公司、渤海财险德州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交强险无责赔偿虽名为无责，但并非无条件赔偿，还应当考虑无责机动车是否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交强险无责赔偿应以损害结果与无责车辆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为前提，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来看，郭伟光驾驶牵引挂车尾随碰撞由张兵驾驶的牵引挂车，后张兵驾驶的牵引挂车因惯性又碰撞前方由房世勇驾驶牵引挂车，房世勇驾驶牵引挂车又因惯性连续碰撞前方由吴再发驾驶的小型轿车及由马强驾驶的牵引挂车（同时吴再发驾驶的小型轿车车身左侧与由马强驾驶的牵引挂车车尾右侧发生刮碰），一审中没有证据证实房世勇、吴再发以及马强驾驶的汽车，对受害人郭伟光驾驶的汽车实际产生作用力，无法证明其与受害人郭伟光死亡以及人身财产损害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要求人保新华支公司、人保余杭支公司、渤海财险德州支公司承担交强险无责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四）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主张拖车费、吊车费和施救费主体是否适格。拖车费、吊车费和施救费是在道路交通事故中，为施救出险车辆所支出的合理、必要的费用，现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主张其已垫付了上述费用，并且持有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和国家税务局通用手工发票，证明其已实际支出该笔费用，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等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就案涉道路交通事故所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表述清晰，责任认定明确，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认定均无异议，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于郭伟光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兵负事故次要责任，房世勇、吴再发、马强、孟金华、董继鸿无责任的认定合理，予以确认，该责任认定应作为确定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张兵系兄弟物流的员工，发生交通事故时系执行工作任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于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的损失，一审酌定兄弟物流承担30%，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自行承担70%。 关于具体的赔偿范围及数额，根据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的诉请及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如下。医疗费5363.35元；丧葬费30549.5元（按2017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099元/年÷2计算）；死亡赔偿金1595852元（按城镇人均可至支配收入计算，55574元/年×20年=1111480元；依照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34598元/年×11年+34598元/年×5年÷4人×2人+34598元/年×2年÷4人=4843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其近亲属在本次事故死亡遭受精神损害，应给予精神抚慰，酌定为20000元，优先在交强险内赔付）；施救费8000元、吊车费5500元、拖车费6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事宜支出费用酌定为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667914.85元，上述损失中先由华安三明支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但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还造成孟金华死亡，应在交强险中为其预留死亡赔偿金55000元，故上述损失中先由华安三明支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62363.3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医疗费5363.35元、施救费中的2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1605551.5元，按照30%比例，由兄弟物流赔偿481665.45元，该款属于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故应由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直接承担。综上，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共应赔偿544028.8元（62363.35元+481665.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赔偿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544028.8元。二、驳回郭德成、李中梅、郭某1、郭某2、郭某3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60元，由兄弟物流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有权免赔。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主张免赔的理由为，驾驶员张兵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商业险免责条款中约定的事由，且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与说明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华安财险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和投保单上虽盖有兄弟物流的公章，但落款时间均为空白，无法证明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在合同订立之时已经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两份证据材料上均未记载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无法证明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解释和说明，故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安财险三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周寅潇 书记员沈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