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石门县好食寨餐馆，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宝峰街道双新社区三组。经营者：商洪标，男，198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权，湖南独角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门县鹏程汽修店，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楚江镇双新居委会。经营者：覃事龙，男，1981年3月9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吉峰，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定，男，1974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一审被告：杨毅，男，196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一审被告：涂红娥，女，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杨毅之妻。杨毅、涂红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华，石门县楚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石门县好食寨餐馆（以下称好食寨餐馆）与被申请人石门县鹏程汽修店（以下称鹏程汽修店）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定，一审被告杨毅、涂红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7）湘0726民初940号判决，杨定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湘07民终5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好食寨餐馆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湘民申20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9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好食寨餐馆的经营者商洪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权，被申请人鹏程汽修店的经营者覃事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吉峰，一审被告杨毅，杨毅及涂红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华，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食寨餐馆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在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厂地租赁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却又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情形下判决申请人赔偿被申请人经济损失20.12万元及评估费5000元，显然是错误的；2.厂地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一审被告杨毅、涂红娥对汽修店实施阻工行为所造成的汽修店经营损失，应由杨毅、涂红娥自行承担。二审判决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再审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鹏程汽修店辩称，1.申请人好食寨餐馆与被申请人鹏程汽修店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的《厂地租赁合同》是有效的合同。2.合同的解除是申请人好食寨餐馆与被申请人鹏程汽修店共同合意的结果，并且杨定、杨毅、涂红娥也知情。3.杨毅、涂红娥阻碍被申请人鹏程汽修店正常营业造成的损失，法院判令申请人好食寨餐馆给被申请人鹏程汽修店赔偿是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的。4.解除合同给被申请人鹏程汽修店造成的损失是客观的，申请人好食寨餐馆赔偿后，申请人好食寨餐馆、杨毅、杨定、涂红娥对责任的分担仍有救济途径。5.被申请人鹏程汽修店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直按约履行合同，按时缴纳各种款项，无一拖欠。请求驳回好食寨餐馆的再审请求。杨毅述称，杨毅夫妇不认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杨毅的阻工行为是正当维权行为不构成侵权。鹏程汽修店的损失依据其与好食寨餐馆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当由好食寨餐馆承担，至于好食寨餐馆行使追偿权应属另案争议，不属于本案争议范围。不能够对杨毅夫妇的同一行为既要求承担合同责任又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杨定述称，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侵权纠纷，应当依据我国有关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决侵权人承担相应责任，鹏程汽修店的损失应当由杨毅和涂红娥承担，《厂地租赁合同》有效应当继续履行。鹏程汽修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鹏程汽修店与好食寨餐馆、杨定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的《厂地租赁合同》；2.判令本案其他当事人共同赔偿鹏程汽修店的各项经济损失348096元；3.判令杨毅、涂红娥共同赔偿鹏程汽修店各项经济损失408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本案其他当事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毅与杨定系同胞兄弟。杨毅、涂红娥系夫妻关系。杨毅作为家庭承包户承包了“河沙大地”和“甘斗丘”二块土地。张桂南系杨定的母亲，作为同一家庭承包户承包了“河沙大地”和“层边地”二块土地。其中“甘斗丘”和“层边地”相邻。从2013年开始，杨定把自己所有的房屋及场地连着杨毅承包的部分地一起出租用于餐馆停车使用，杨定给杨毅一定的场地租金。2014年11月1日，杨定与好食寨餐馆签订“房屋（院子）租赁合同”，约定将杨定个人所有的自建房屋及院子（含杨定母亲“层边地”和杨毅“甘斗丘”）租给商洪标经营餐馆使用，租赁期限8年，自2014年10月30日至2023年1月1日止，并约定杨定保证出租房屋所有权无争议，经营期间如出现房屋安全隐患或权利纠纷，导致承租方无法正常经营的，承租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由出租方赔偿承租方所有损失；承租方因经营需要确需转让的，必须事前征得出租方书面同意；如果承租方确因场地或房屋的需要可在出租方的权属范围里搭建棚子或者房屋，但先必须征得出租方的同意等内容。在签订该份合同时，杨毅知晓，事前事后也未提出反对意见，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开始履行，好食寨餐馆向杨定交纳了租金和押金。杨毅每年也从杨定手中接收8000元租金。在杨毅的引荐下，鹏程汽修店从原石门县汽车南站处迁来，并经城市管理者领导同意。好食寨餐馆业主商洪标于2015年5月12日与鹏程汽修店签订《厂地租赁合同》，约定将好食寨餐馆租赁的餐馆旁边的空地转租给鹏程汽修店修车使用，租赁期限自2015年5月13日至2022年1月1日止。并约定：转租方保证在出租时厂地没有产权纠纷，交易后如有上述事项，由转租方承担全部责任，由此给承租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转租方负责赔偿。杨定在该合同上签字“同意”。该份合同签订时，杨毅一直在场，但未在该合同上签字，事后杨毅对鹏程汽修店在租赁场地上进行的经营活动也未提出异议。2016年7月因杨毅与杨定就土地征地拆迁补偿发生矛盾后，杨毅将鹏程汽修店的大门锁上一个星期。2017年4月8日，杨毅、涂红娥再次将汽修厂大门关闭，经110出警后才将门打开。自2017年5月13日起，杨毅、涂红娥在鹏程汽修店经营的地方阻止进行正常经营，一直至鹏程汽修店2017年6月1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同年6月19日，在一审法院的调解下，杨毅、涂红娥才停止阻工行为。杨毅、涂红娥前后阻工时间共计38天。期间，鹏程汽修店共发放6月份聘请人员工资合计19600元。在一审法院休庭期间，鹏程汽修店于2017年10月18日提出对鹏程汽修店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2017年12月13日，湖南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湘信评字［2017］第1202号石门县鹏程汽修店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鹏程汽修店已投入资产于评估基准日2017年11月17日的评估值合计为21.93万元，在选择烤漆房转移利用而不是拆除的情况下（计算拆卸、运输、安装、损耗而非重置成本），评估值合计为20.12万元。为此，鹏程汽修店支付评估费5000元。庭审中，鹏程汽修店与好食寨餐馆同意解除合同。杨定、杨毅与涂红娥均同意鹏程汽修店与好食寨餐馆之间签订的合同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租赁合同是否有效？若合同有效是否应解除？第二、若合同无效或解除后，本案其他当事人之间对鹏程汽修店的经济损失怎么承担？第三、阻工行为造成鹏程汽修店的经济损失问题。一、租赁合同是否有效？若合同有效是否应解除？本案中，杨定与杨毅所承包的土地用于好食寨餐馆停车场地并转租给鹏程汽修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承包方承担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在杨定、杨毅未办理相关改变土地用地性质手续的前提下，将农业用地改为非农业用地的行为不为法律所认可。因此，好食寨餐馆与鹏程汽修店之间所形成的厂地租赁合同因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没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二、合同无效后，本案其他当事人之间对鹏程汽修店的经济损失怎么承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同时根据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的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仅有好食寨餐馆与鹏程汽修店有合同关系。故双方在本判决生效前已按合同履行的部分不必返还。本案发生的起因虽是因杨毅与涂红娥阻工行为所引起，但合同约定产权无纠纷系本案出租方好食寨餐馆所约定的义务，因此，好食寨餐馆应对本案的鹏程汽修店承担约定的责任以及因杨毅、涂红娥侵权所造成的损失。在好食寨餐馆对鹏程汽修店承担责任后，再可依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向违约者、侵权者追偿。根据鹏程汽修店资产评估报告书，在选择烤漆房转移利用而不是拆除的情况下，评估值合计为20.1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烤漆房本身也是从以前的汽修店拆卸过来再次利用，故应考虑烤漆房可再次利用，认定鹏程汽修店解除合同的经济损失20.12万元为宜。三、阻工行为造成鹏程汽修店的经济损失问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杨毅、涂红娥与杨定拆迁补偿款问题发生矛盾后，通过阻止鹏程汽修店的经营来解决问题的方式，其行为存在过错，侵害了鹏程汽修店的合法权益，对鹏程汽修店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阻工期间即鹏程汽修店经营期间的合理损失，包含聘请的雇工工资、生活费、可预期得到的利润等。杨毅辩称没有达到阻工时间、强度及后果，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根据鹏程汽修店经营实际及审理情况，生活费酌定200元、日营业额300元，2017年6月份实际领取的工资合计19600元，故鹏程汽修店因阻工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8600元（19600元+500元×38天）。但本案系合同纠纷，产权无纠纷系好食寨餐馆约定的义务，因此，在好食寨餐馆承担责任后，再向侵权人追偿。一审法院判决：一、鹏程汽修店业主覃事龙与好食寨餐馆业主商洪标签订的厂地租赁合同无效；二、好食寨餐馆赔偿鹏程汽修店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经济损失20.12万元及评估费5000元，因杨毅、涂红娥的侵权行为造成鹏程汽修店的停业期间的经济损失3.86万元，由好食寨餐馆先行赔偿。以上合计244800元，好食寨餐馆赔偿后可向其他违约人和侵权人追偿；三、鹏程汽修店烤漆房自行移除；四、驳回鹏程汽修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131元，由好食寨餐馆负担。好食寨餐馆应负担的部分已由鹏程汽修店自愿垫付，执行中由石门县好食寨餐馆一并支付给鹏程汽修店。杨定不服一审判决，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鹏程汽修店的经济损失由侵权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出租地并非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一审判决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错误；二、即使《厂地租赁合同》无效，覃事龙未经城市规划部门许可建设，也是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鹏程汽修店的经济损失应该由谁赔偿。杨毅、杨定所承包的土地已处于石门县城镇规划区内，该土地出租时的实际情况已非基本农田，已被平整为场地，我国法律并未绝对禁止除基本农田之外的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只是必须履行相关手续，否则应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我国合同法的理念是鼓励交易、不轻易认定合同无效。杨毅、杨定自愿将所承包的土地出租用于好食寨餐馆停车场地并转租给鹏程汽修店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杨定与好食寨餐馆签订“房屋（院子）租赁合同”及好食寨餐馆业主商洪标与鹏程汽修店业主覃事龙签订的《厂地租赁合同》均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016年7月因杨毅与杨定就土地征地拆迁补偿发生矛盾后，杨毅、涂红娥阻止鹏程汽修店进行正常经营，对其非法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但签订《厂地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好食寨餐馆业主商洪标和鹏程汽修店业主覃事龙，该合同约定：转租方保证在出租时厂地没有产权纠纷，交易后如有上述事项，由转租方承担全部责任，由此给承租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转租方负责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故一审判决好食寨餐馆按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后，再向侵权人追偿是正确的。湖南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湘信评字［2017］第1202号石门县鹏程汽修店资产评估报告书作出后，其他各方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判决采纳了该评估意见作出了判决，现杨定在二审中又申请重新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故依法不予准许重新鉴定。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6民初9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好食寨餐馆赔偿鹏程汽修店的经济损失20.12万元及评估费5000元，因被告杨毅、涂红娥的侵权行为造成鹏程汽修店的停业期间的经济损失3.86万元，由好食寨餐馆先行赔偿，好食寨餐馆赔偿后可向其他违约人和侵权人追偿；三、鹏程汽修店烤漆房自行移除；四、驳回鹏程汽修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6民初9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鹏程汽修店业主覃事龙与好食寨餐馆业主商洪标签订的厂地租赁合同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7131元，由好食寨餐馆业主商洪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31元，由杨定负担。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厂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鹏程汽修店的损失由谁承担。一、杨毅、杨定所承包的土地已处于石门县城镇规划区内，该土地出租时非基本农田，已被平整为场地，并且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绝对禁止除基本农田之外的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杨毅、杨定将所承包的土地出租用于好食寨餐馆停车场地并转租给鹏程汽修店的行为，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二审认定好食寨餐馆业主商洪标与鹏程汽修店业主覃事龙签订的《厂地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二、鹏程汽修店的损失由谁承担。本案一审判决鹏程汽修店经济损失共计244800元均由好食寨餐馆赔偿，好食寨餐馆先行赔偿后可再向其他违约人和侵权人追偿。好食寨餐馆在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法院该判项的认可，而二审法院对此判项亦未予改判，现好食寨餐馆提出鹏程汽修店因阻工行为所造成的经营损失不应由其承担，与其在原审中行使处分权的行为相悖，其该项再审请求不能够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7民终552号民事判决。本案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吴若顺审判员  曾群山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邓佩夫书记员周润昆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