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环山乡环一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727593687P。 法定代表人：吕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威，浙江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雷佳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342号（杭州运河钢材市场六区321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056705261U。 法定代表人：李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丰萍，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中、陈高琪（实习），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拓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雷佳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5民初1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9年11月13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宏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娟、王科威以及被上诉人雷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丰萍、金建中、陈高琪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雷佳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雷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程序中雷佳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不具有证明力。双方订立的《钢材购销合同》中明确指定“何录学”、“杨辉”二人作为工地指定的有权签字确认收货数量及价格的专门人员，因此只有该二人签字的回单才具备法律效力。案涉合同同时明确“严枫”系项目负责人，支付方式由供方与需方协商解决，由“严枫”签字为准，因此，其他人均不能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郭荣飞系项目技术负责人，不是项目负责人，雷佳公司对此是明知的，郭荣飞在项目负责人处的签字行为无效。郭荣飞于2015年7月30日在“对账单”最后一页签字，同时也注明“具体款项以财务对账为准”，这里提到的财务，应当指宏拓公司的财务，但在2015年7月30日之后，再无其他人签字或盖章，显然“对账单”未经宏拓公司财务人员的核对。二、雷佳公司有能力举证但未履行举证义务，应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雷佳公司在一审中未向法院提交送货单，致使法院未能依据送货单来正确认定事实，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错误。雷佳公司未在一审程序中提交送货单，宏拓公司也未对其质证，但送货单却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程序上存在错误。四、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其中约定的加价款性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超过合理标准，且宏拓公司并无逾期付款行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500万元垫资款的支付时间，垫资钢材款300万元在地下室正负作平时支付，也即在2014年10月3日支付，余款200万元在主体工程结顶一个月内付清，而案涉工程结顶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左右。500万元之外的货款支付时间与工程进度款同步。根据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数量和单价，直到2014年4月28日，货款才达到500万元，结合宏拓公司支付货款的进度，宏拓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也不应承担如此高额的违约金。经测算，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加价3.5元及后期每天每吨加价4.5元的标准，雷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相当于年利率36%到60%左右，按照该标准来制作的“对账单”内容不合理也不合法。五、关于案涉“对账单”中雷佳公司单方将严枫个人还款在已付货款中扣减，且扣减的标准在月息三分的基础上还有资金维护费，明显超过法律保护的标准。同时，雷佳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宏拓公司或者严枫对其扣减行为予以认可，雷佳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4月的“对账单”就反映了该随意扣减情况，因此宏拓公司对该“对账单”结果的真实性、合法合理性均提出异议。六、宏拓公司不应当承担律师费。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律师费负担方式或具体金额。一审中雷佳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系其与律师事务所自行约定，该约定不能约束宏拓公司。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已经严重超标，而律师费损失也属于违约损失的一种，一审判决已经支持了高额违约金，不应当再支持律师费。七、李丰萍系雷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杭州及东阳等地存在大量放贷行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本质上也是非法放贷行为。双方合同约定按照杭州西本新干线价格结算，该价格为包含了正常利润的信息价，而非成本价。在该价格基础上，宏拓公司再要求高额的加价款，严重不合理。综上，宏拓公司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对宏拓公司的上诉，雷佳公司答辩称：一、雷佳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对账单对宏拓公司有约束力，宏拓公司应当按照对账单约定支付货款和加价款。1.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由供方送到需方指定工地，货到工地并由工地指定的专人何录学、杨辉签字确认收货数量和价格，并签收回单。”由此可知，何录学、杨辉仅作为货到工地时对钢材数量及价格进行确认的人员。而对账单出具时，全部钢材已经送货完毕，必须由何录学、杨辉二人签字的情形已不存在，故不能仅凭该约定来排除宏拓公司指派何录学、杨辉以外的其他人员对账的情形，更何况雷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中有财务人员对账并经有关负责人签字确认。2.《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垫资满500万元之后的钢材月结款与工程进度款同步，支付方式由需方与供方协商解决，由项目负责人严枫签字为准”。由此可知，该条仅约定钢材货款的支付方式必须由严枫签字为准，而对账单的内容并不是双方对支付方式的约定，而是对宏拓公司截止2015年7月31日所欠货款的确认，不能仅凭该条约定排除宏拓公司指派严枫以外的其他人员对货款进行对账的效力。3.宏拓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及上诉状中均承认郭荣飞为案涉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根据雷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5）杭富场商初字第769号判决书，宏拓公司因案涉项目需要与第三人签订合同，该合同由郭荣飞代表宏拓公司签订，并由郭荣飞代表宏拓公司对货款进行对账，该案中宏拓公司依据郭荣飞签订的合同已将合同标的物实际使用于案涉工程项目，因此法院认定该情况视为宏拓公司对郭荣飞行为的追认。基于此，雷佳公司相信郭荣飞在案涉项目中有权代表宏拓公司与雷佳公司进行对账，并有权就案涉货款进行对账。4.郭荣飞在对账单最后一页注明“具体款项以财务对账为准”，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30日，该行为表明郭荣飞对2015年7月4日财务郭素荣的对账行为予以认可。在一审提交的所有对账单中，均有郭素荣签字并由其书写“财务已对账”。在宏拓公司一审程序提交的付款凭证中，有合计861500元的货款是从郭素荣的账户上汇入雷佳公司实际控制人李丰萍的账户，且转账摘要均备注为“富阳中沙工地钢筋款”，即案涉项目钢筋款。基于此，雷佳公司有理由相信郭荣飞在对账单中提到的财务就是郭素荣。二、雷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提交了送货单原件，并经宏拓公司当庭质证，一审法院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存在程序错误。雷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查看了送货单原件，并当庭陈述“不少送货单原件上没有雷佳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的质证意见。事实上，送货单原件均有宏拓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由严枫、何录学（合同指定钢材签收人）、严吉涛、严长福（严枫的父亲）、杨辉（合同指定钢材签收人）等人签字。一审法院将该送货单作为认定事实的参考依据，不存在程序错误。三、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关于加价款的约定系商业行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约定的加价款和垫付资金并非民间借贷行为，相应款项并非民间借款性质。四、关于对账单。雷佳公司与宏拓公司之间发生该次对账是应宏拓公司的要求，雷佳公司在该次对账时减免了部分款项。宏拓公司对对账单的真实性和合法合理性提出的异议，缺乏依据，不能支持。五、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另一方因维权所支出的律师费。支付违约金系带有惩罚性质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而律师费系因提起诉讼的行为而发生的，与违约金之间并不相互排除适用。六、事实上，李丰萍作为雷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销售钢材过程中垫付了大量成本，故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加价款，该行为并非系高利放贷行为。宏拓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缺乏依据。综上，雷佳公司请求驳回宏拓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雷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宏拓公司支付货款5643978元，并偿付加价款4704394.93元（暂算至2018年10月15日，此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564397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计），以上暂合计10348372.93元；2.宏拓公司支付雷佳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70000元；3.一审诉讼费用由宏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1月6日，由李丰萍代理雷佳公司（供方），与作为宏拓公司（需方）代理人的严枫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供货的工程项目为宏拓公司中沙村农居安置小区（一期）；需方要求提供钢材约5500吨；供方在五日内将该批钢材送到需方指定工地，货到工地由工地指定的专人何录学、杨辉签字确认收货数量和价格，并签收回单；结算方式期限：垫资部分货款结算1)前期供方给予需方垫资约500万元人民币（包括打桩在内）。垫资满500万后的钢材为月结款与工程进度款同步，支付方式由需方与供方协商解决，由项目负责人严枫签字为准。运费、加价款须每月付清，不管垫资钢材还是月结钢材都在送货次日起按每天每吨加价3.5元结算加价款，每单货物包括垫资在内，超出合同约定付款时间15天付款的，则在原有加价基础上再每天每吨加价1元，垫资钢材300万元在地下室正负零做平支付，最迟不超2014年6月底支付，余款200万元在工程主体结顶1个月内付清。逾期视为需方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2)垫资满500万后，再续钢材为月结款与工程进度款同步，货款每月月底对账确认，结算后货款.运费.加价款在工程进度款进总公司账后的7个工作日内付清。3)送货单价格为现款即付价格，不管垫资部分货款或合同约定同意支付的货款，只要当批货物未在双方约定时间超出15天付清的，则从送货次日起补贴每天每吨1元支付加价款结算，超过30天的，则视为需方违约，供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需方承担违约责任。4)付款抵扣顺序为；运费、加价款、违约金，最后为本金。8.合同的解除和违约责任1)需方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货款超过30天的，供方有权解除本协议，需方应当支付全部的货款(包括500万元垫付资金)，并且就未付款部分(包括500万元垫付资金)自应付之日起，每月支付供方千分之一的违约金。2)需方违约的，供方因实现债权产生的所有费用由需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律师费、查档费）。3)按双方约定合同条款办理，因需方拖欠付款而影响工程进度造成的后果，由需方承担全部责任。李丰萍和严枫各自作为雷佳公司和宏拓公司的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各自加盖了雷佳公司和宏拓公司的印章。嗣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2015年7月，雷佳公司的李丰萍与严枫的雇员郭素荣及宏拓公司中沙村农居安置小区项目部技术负责人郭荣飞就2013年11月-2015年7月期间的往来进行对账，并制作了对账确认单。在对账确认单上，制单日期都记载为账目记载当月的最后一日，对账后李丰萍在对账确认单上签字，落款日期均为2015年7月4日。郭素荣也在对账确认单上签字，落款日期也均为2015年7月4日，并加注：财务已对账。郭荣飞也在对账确认单上签字，其在大部分的对账确认单中未书写落款日期，只在2015年7月的对账确认书中书写了“具体款项以财务对账为准，2015年7月30日”。在2015年7月的对账确认书中载明：截止2015年6月30日止未结钢材1836.137吨，合计欠货款6286166.33元。2015年7月应收加价款1836.137*4.5*31=256141.11元。截止2015年7月31日未结钢材1836.137吨，欠货款6542307.44元。截止2015年7月31日未结钢材1836.137吨，欠4月-7月加价款642188.33+256141.11=898329.44元。宏拓公司、严枫及郭素荣各自通过自己账户向雷佳公司和李丰萍付款共计14534418元。其中严枫于2014年4月30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李丰萍账户汇款105万元。在双方的2014年4月的对账单中，记载：2014年4月30日收105万（还款618758.25元+加价230523.31元+结货款200718.44）。在2015年7月份之后，宏拓公司共向雷佳公司付款60万元。2013年11月22日，徐国芳按李丰萍指示，向严枫银行账户汇款60万元。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杭富场商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认定：郭荣飞为宏拓公司中沙村农居安置小区项目部技术负责人。在该案中，郭荣飞也代表收货单位（宏拓公司）在对账单上签字。另认定，李丰萍为雷佳公司实际控制人。因一审案件诉讼，雷佳公司支付律师费3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就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并履行这一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是，李丰萍代表雷佳公司与郭素荣、郭荣飞进行对账后所确认的内容是否对宏拓公司具有拘束力。宏拓公司主张，在双方的合同中指定了何录学及杨辉作为专人负责签字确认收货数量和价格，指定了项目负责人为严枫。因此其他任何第三人的签字都不发生效力。雷佳公司则主张，郭素荣为严枫的财务人员，从多笔货款为郭素荣个人账户支付这一事实可以印证该事实。郭荣飞是案涉项目公告牌上的技术负责人，是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可以代表严枫进行对账确认。富阳区人民法院的（2015）杭富场商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中，也是据此判决宏拓公司承担责任的。而且，雷佳公司存有完整的送货单，送货单的签收人为严枫、何录学、杨辉、严长福（严枫父亲）、严吉涛（严枫亲戚）。雷佳公司供货的期间为2013年11月-2015年3月，该期间每月双方都有对账单的，这些对账单上都有严枫、何录学或何录学、严长福（严枫父亲）的共同签字确认。由于应严枫的要求，雷佳公司减少了合同价款，所以在诉讼中提交了后期的减少价款后的对账单。现雷佳公司可以提交之前的对账单及送货单，以供法庭参考，如果宏拓公司愿意以之前金额高的对账单数额来确认合同价款，雷佳公司更是愿意。该院认为，一审诉讼中宏拓公司认可严枫为案涉项目负责人，代表宏拓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也认可郭荣飞为项目技术负责人，并认可郭素荣为严枫所雇人员，只是对郭素荣从事的岗位未作清楚表示。结合已生效的富阳区人民法院的（2015）杭富场商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书内容，雷佳公司提交参考的送货单、送货期间的对账单，以及宏拓公司所提交的付款凭据中有数笔货款系通过郭素荣个人账户支付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内容，该院对雷佳公司主张的所供钢材数量、价款以及郭荣飞、郭素荣可代表严枫进行结算、对账的事实予以认定。雷佳公司据此要求宏拓公司承担付款及违约责任，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宏拓公司、严枫和郭素荣支付给雷佳公司及李丰萍的款项总额与对账单记载的已付款之间的差额，雷佳公司表示，该差额产生的原因是严枫于2013年11月向李丰萍借款60万元，在宏拓公司方支付的总款项中包含了该借款归还的本金及利息，所以出现了差额。具体对应的款项是：2014年1月24日通过郭素荣账户支付给李丰萍的261500元中，114042.81元是支付2014年1月的运费及加价款；58761.45元是支付2014年2-3月的加价款，其余88695.7元是归还借款。2014年4月30日严枫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李丰萍账户汇款的105万元，其中归还借款本息618758.25元，支付加价款230523.31元，结货款200718.44元。在对账单中对款项支付目的均有明确记载，归还的借款本息不应计入钢材买卖价款。该院认为，结合雷佳公司提交的户名为徐国芳的汇款凭证、相应说明及双方的对账单记载内容，雷佳公司所主张的内容与证据所反映的事实能够互相印证，应认为雷佳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对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该院对雷佳公司所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严枫为归还借款本息所支付的款项与一审案件争议内容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归还的借款本息不应计入钢材价款。根据双方于2015年7月的对账单，该时所应支付的总价款为6542307.44元，其中钢材款为5643978元，加价款为898329.44元。根据合同内容，合同中约定的加价款性质应认定为逾期付款违约金。雷佳公司将2015年8月1日之后的加价款降低按每月2%计算，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从对账内容判断，2015年4月之前的加价款双方已经结清，加价款898329.44元计算期间为2015年4-7月，该期间的加价款计算标准过高，该院亦相应予以调整。在双方合同中，对给付款项的抵充顺序作了明确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雷佳公司主张在2015年7月份之后的给付款项优先抵充加价款，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需方违约需承担律师费损失，故雷佳公司要求宏拓公司承担律师费损失37万元，该院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于2019年9月3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宏拓公司支付雷佳公司货款5643978元；二、宏拓公司支付雷佳公司加价款4265109元（该款计算至2018年10月15日，之后以未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至款项履行完毕时止）；三、宏拓公司支付雷佳公司律师费损失37万元；以上应给付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雷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110元，由雷佳公司负担3213元，由宏拓公司负担82897元。 二审中，宏拓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雷佳公司向本院提交律师费转账凭证一份，因该证据已经在一审程序中提交并经举证、质证及认证，本院对其不作重复认证。雷佳公司另向本院提交由严枫、何录学、严长福等人签字的对账单原件十五份和送货单原件一组。宏拓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部分送货单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除了严枫、何录学、杨辉以外的人员均未获授权签署对账单；对送货单上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授权何录学确认收货数量和加价款，且该部分对账单上未涉及李丰萍个人借款抵扣问题。本院认为：雷佳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对账单、送货单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于宏拓公司提出的相关人员在送货单或对账单上签字的效力，本院在下文论述。 二审中，本院向案外人严枫、徐国芳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该两份询问笔录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宏拓公司质证认为：关于徐国芳的询问笔录，对徐国芳的陈述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徐国芳陈述其与严枫并不相识，仅替李丰萍打款，而其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却载明“严枫向李丰萍出具了借条”，该内容与其陈述不符，涉嫌作伪证；关于严枫的询问笔录，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未授权何录学、杨辉以外的人员确认收货数量和价格、货款及支付方式，可见宏拓公司与雷佳公司之间并未就案涉钢材交易货款完成对账，雷佳公司主张的加价款标准严重超过法定标准，李丰萍主张抵扣借款本息也无依据。雷佳公司质证认为：关于徐国芳的询问笔录，对其证据三性和证明力均无异议；关于严枫的询问笔录，对严枫陈述的内容的实质真实性及证明力有异议，严枫陈述的部分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认证认为：该两份询问笔录形式上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大小将综合全案判断。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装运费每吨40元未包含在钢材价格中，由供方代收代付；供货价格确定原则为双方确定供货价格螺纹钢三级、二级圆钢、线材按送货当日杭州西本新干线价格结算，送货单价格为现款即付价格，送货次日起每天每吨加价3.5元。2013年11月7日至2015年3月27日期间，雷佳公司多次向宏拓公司“中沙村农屋安置小区一期”工地送货，每次送货均有送货单为凭，送货单分别由严枫、严吉涛、何录学、严长福和杨辉签字。雷佳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的对账单及其在二审中提交的对账单上载明的送货数量、规格和单价均一致。雷佳公司就案涉供货另提供了分别由严枫、何录学或严长福、何录学签字的对账单，对2013年11月至2015年期间的送货情况进行了对账，其中载明的每月送货数量、金额及货物送货当月加价款金额与2015年7月形成的对账单一致，最后一份2015年2-4月的对账上记载的尚欠货款及加价款金额均大于2015年7月形成的对账单中2015年4月份对账单上载明的金额。 2014年1月24日，郭素荣向李丰萍转账261500元。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4日、由郭素荣签字确认的对账单（2014年1月份）载明“2014年1月24日收运费加价款114042.81万元”。（应当为“元”，“万元”系笔误）。 二审中，徐国芳确认其按李丰萍指示，于2013年11月22日向严枫银行账户汇款60万元。严枫向本院陈述如下：1.2013年11月22日，严枫曾向李丰萍借款60万元，当时未约定利息以及还款期限，严枫向李丰萍支付的款项均系用来支付案涉钢材款。2.严枫系案涉中沙村农居安置小区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何录学是严枫的姐夫，其与杨辉都是严枫聘用的该项目工地的材料员，主要负责工地上材料的接收，包括接收本案中李丰萍（雷佳公司）供应的钢材；严吉涛是严枫的堂弟，是严枫聘用的该项目工地的现场施工人员，主要负责工地施工，平时不负责接收工地上的材料，但是在材料员不在的情况下有可能会接收材料；严长福是严枫的父亲，是严枫聘用的在该工地上打杂的人员，平时没有具体的工作职责，也不负责接收工地上的材料，但在材料员不在或者比较忙的情况下有可能会帮忙接收材料。3.郭素荣是严枫以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杭州祥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负责处理公司杂务，其并非案涉工地上的人员，不参与案涉工地的材料接收事宜，严枫对外付款要从郭素荣的账户走账，故严枫的付款需要郭素荣对账；郭荣飞是严枫聘用的案涉项目工地的技术负责人，不参与工地上材料接收以及材料款对账。4.郭荣飞在对账单上签字是对送货总量的确认，而郭素荣在对账单上签字是对严枫的付款金额进行核对；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的对账单形成时，严枫人在外地，故而严枫让郭荣飞、郭素荣分别对送货总量和严枫的已付金额进行核对。5.2014年间形成的对账单也是事后补签的，严枫的签字属实，但是在签署对账单时，仅对送货数量进行核对，没有仔细查看单价。6.雷佳公司供货时会提供一份杭州西本新干线的价格表并根据该价格表确定单价。7.关于价格下浮问题。2013年年底左右，李丰萍跟严枫说钢材换个品牌价格会低一些，大概每吨低300元左右，这300元每吨的差价由严枫和李丰萍各分一半，即李丰萍供货的单价比合同约定的价格每吨下浮150元左右，但从对账单来看，每吨仅下浮了30-40元左右。 二审中，雷佳公司向法庭陈述：2014年年初，严枫安排郭荣飞和案涉项目的监理公司向李丰萍提出增加品牌，到2014年3月增加了相应品牌，经协商，李丰萍同意中天、西城以外的其他品牌钢材价格螺纹钢每吨下浮40元，线材、盘螺都不下浮。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雷佳公司与宏拓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对账单的效力、加价款标准是否过高、律师费应否支持及60万元借款本息抵扣问题。 关于对账单效力问题。《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严枫为案涉项目负责人，且宏拓公司亦认可严枫系挂靠在公司的案涉项目实际负责人。严枫认可在送货单及对账单上签字的人员严长福、严吉涛、郭荣飞均系其在案涉项目工地上的雇佣人员，郭素荣系严枫聘用的处理严枫个人财务往来的人员，这些人员在送货单或对账单上签字系代表严枫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行为后果归属于严枫，故应当认可案涉对账单的对账效力。宏拓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双方钢材买卖事实和雷佳公司供货数量，但对雷佳公司举证的20张对账单反映的款项结算情况提出异议。然而雷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与《钢材购销合同》及送货单相互映证，并经严枫的雇佣人员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对账单认定讼争货物的实际款项结算情况，并无不妥。 关于加价款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加价款分别约定在合同第6条“供货价格确定原则”和第7条“结算方式期限：垫资部分货款结算”中，在第8条“合同的解除和违约责任”项下并未作约定。合同第6条约定“送货单价格为现款即付价格，送货次日起每天每吨加价3.5元”，第7条约定“运费、加价款须每月付清，不管垫资钢材还是月结钢材都在送货次日起按每天每吨加价3.5元结算加价款，每单货物包括垫资在内，超过合同约定付款时间15天付款的，则在原有加价基础上再每天每吨加价1元，垫资钢材款300万元在地下室正负零作平支付，最迟不超2014年6月底支付，余款200万元在工程主体结顶1个月内付清，逾期视为需方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从前述合同约定来看，在付款期限届满前的“每天每吨加价3.5元”应当认定为经双方协商确定的买方获得货款支付账期应支付的对价，本质上系确定钢材价格的价格条款；在付款期限届满后的“原有加价基础上再每天每吨加价1元”则具有迟延付款违约金的性质。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宏拓公司作为买方负有的是支付货款义务，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双方对2015年4月之前的运费及加价款已进行对账确认并已实际支付，而宏拓公司对剩余货款逾期多年未付，雷佳公司在一审起诉时将2015年8月往后计算的加价款标准自动调整低于合同约定标准，一审法院亦对2015年4-7月期间的加价款计算标准予以调低。因此，根据现有情况尚不足以认定一审法院判决的加价款标准过高。 关于律师费应否支持的问题。《钢材购销合同》第8条“合同的解除和违约责任”约定“需方违约的，供方因实现债权产生的所有费用由需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律师费、查档费）”。本案中，宏拓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雷佳公司为实现该合同项下债权实际支出律师费37万元，该金额并未超过律师费收费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宏拓公司向雷佳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37万元，处理并无不妥。 关于60万元借款本息抵扣问题。本案中，雷佳公司与案涉项目工地实际负责人严枫均认可《钢材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严枫曾于2013年11月22日向雷佳公司实际控制人李丰萍借款60万元。在事后对账形成的2014年1月和4月的对账单中，涉及扣减《钢材购销合同》项下加价款、运费或货款的金额与同时期宏拓公司（或严枫、郭素荣）还款的金额存在差额，且2014年4月的对账单中明确注明“2014年4月30日收105万【还款618758.25（万，应为笔误）元+加价230523.31元+结货款200718.44元】”，严枫在法庭询问时虽否认存在部分付款系归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但未对上述注明内容作出合理解释。郭素荣系严枫委托核对案涉交易中付款金额的人员，其在对账单上签字并注明“财务已核对”。再结合雷佳公司主张抵扣借款本息的两笔划款分别系郭素荣和严枫汇出，应当认为郭素荣接受严枫的委托在与雷佳公司对账时，明确前述归还借款本息的款项并非支付案涉《钢材购销合同》项下运费、加价款或钢材款的款项。故对宏拓公司针对对账单中部分严枫或郭素荣支付款项用于抵扣严枫借款本息而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该借款利息及费用是否有约定或约定是否合理，属于严枫与李丰萍借款合同项下的争议，本院不作评判。 一审判决是事实认定部分未对送货单相关事实作出认定，而在说理部分援引送货单的事实，存在不当，但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474元，由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宏拓建设有限公司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余额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银芝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