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02民初1683号 原告：崇州市岭南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宏业大道南段269号。 法定代表人：王壁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艳，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大祥，男，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告：罗光贞，女，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业红（李大祥、罗光贞之子），男，199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告：李业红，男，199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告：朱青，女，199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业红（朱青之夫），男，199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第三人：雅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雨城支行，住所地雅安市雨城区西康路中段79、80、81号。 负责人：王文东，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本军，男，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崇州市岭南纸业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岭南公司）与被告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过程中，雅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雨城支行（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农商行雨城支行）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本院经审查后追加农商行雨城支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岭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艳，被告李大祥、罗光贞、朱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业红，第三人农商行雨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本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岭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于2015年3月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无效。2.判令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到雅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诉争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至到李大祥、罗光贞名下。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负担。事实和理由：岭南公司与李大祥在2013年至2015年间存在合作关系。在此期间岭南公司持续向李大祥供应包装纸板。后因李大祥经营不善，岭南公司于2015年年初向李大祥停止供货。李大祥于2015年2月7日向岭南公司出具欠款单一份，载明：“今欠到崇州市岭南纸品有限公司货款：154458元，大写：壹拾伍万肆仟肆佰伍拾捌元正。”李大祥在出具欠款单后陆续向岭南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8年9月3日，李大祥重新向岭南公司出具了《欠款条》，载明：“今欠到崇州市岭南纸品有限公司货款138848元，大写：壹拾叁万捌仟捌佰肆拾捌元”。岭南公司多次催收货款未果，遂于2018年9月6日向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李大祥向岭南公司支付货款138848元及相应利息。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川0184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岭南公司的诉讼请求。2019年2月28日，岭南公司向崇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崇州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川0184执56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穷尽执行措施，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岭南公司的债权未得到实现。2015年3月，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李大祥、罗光贞将位于雅安市雨城区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以32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李业红、朱青。李业红、朱青分别是李大祥、罗光贞的儿子及儿媳。岭南公司认为，岭南公司与李大祥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于2015年2月7日成立，被告李大祥在明知其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不积极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反而将案涉房屋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方式转让至李业红、朱青名下，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李业红、朱青未实际给付购房款。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李大祥转让案涉房屋明显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李业红、朱青应当知晓李大祥是为了逃避对外债务。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作为债权人的岭南公司的利益。综上所述，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恶意串通，通过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转让涉案房屋所有权，以达到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损害了岭南公司的合法债权。岭南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共同辩称，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之间于2015年3月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当驳回岭南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约定购房款为320000元，但李业红、朱青实际给付了约466000元，实际成效价符合当时当地的市场行情。具体付款情况如下：2015年3月10日，李业红支付罗光贞20000元现金；2015年3月11日，李业红向李大祥支付了一笔29600元，一笔90000元（从李大淑处借来的借款），一笔30000元，合计149600元；2015年3月10日，李业红将其从岳父处借来的借款108700元支付给李大祥；2015年6月1日，李业红支付饶某173554.70元,支付李燕44368.81元，支付李大祥15000元。其中，支付饶某、李燕的款项是代李大祥偿还借款，以此作为给付李大祥的购房款。 第三人农商行雨城支行述称，案涉房屋依法登记在李业红、朱青名下。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李业红、朱青对该房产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使用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等。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李业红多次以案涉房屋作抵押在雅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雨城支行晏场分理处借款。其中，2017年7月20日贷款299000元。双方共同办理了抵押登记，农商行雨城支行依法取得了他项权证（川（2017）雅安市不动产证明第0004739号）。根据物权法、担保法关于抵押权的规定，农商行雨城支行有权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岭南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身份证、农商行雨城支行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负责人身份证、欠款单、欠款条、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84执56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存量房买卖合同、结婚证、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房产登记信息查询情况说明、房产抵押信息查询情况说明、借据、抵押合同、个人借款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不动产登记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岭南公司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证人王某、刘某的证言，用以证明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共同经营纸板厂，对欠付岭南公司货款的事实均应知情。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共同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能达到岭南公司的证明目的，该厂由李大祥独自管理，李业经、朱青只是帮忙而已。经审查，证人王某、刘某虽是岭南公司员工，但结合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的质证意见以及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之间的亲属关系可以认定李业经、朱青、罗光贞知晓李大祥在经营期间对外负有债务的事实。对王某、刘某的证言，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共同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第一组：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的还款清单、借记卡明细对账单，饶某出具的证明各1份，用以证明李业红于2015年6月1日代李大祥向其债权人饶某偿还了借款本金170000元，及利息3554.70元，合计173554.70元，作为给付的购房款。第二组：李业红和李大祥的银行交易流水清单，李大淑、李业红、朱学强、李大祥、饶某等人的四川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李业红向李大淑出具的欠条。用以证明给付房款的资金来源，以及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第三组证据：证人饶某、李某的证言，用以证明，李业红代李大祥偿还借款的事实。岭南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第一、二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足以证明是支付的购房款。第三组证据的证人证言中，饶某的证言不合常理，没有欠条、转账凭证等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李大祥曾与之形成借贷关系；李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该笔29600元作为购房款。农商行雨城支行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经审查，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还款清单、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未加盖金融机构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饶某的部分证言与其他部分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但尚不足以证明其曾与李大祥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李某的证言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证据具备有效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李大祥因欠付岭南公司纸板货款，于2015年2月7日向岭南公司出具欠款单一份，载明：“今欠到崇州市岭南纸品有限公司货款：154458元，大写：壹拾伍万肆仟肆佰伍拾捌元正。”李大祥在出具欠款单后陆续向岭南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8年9月3日，李大祥重新向岭南公司出具了《欠款条》，载明：“今欠到崇州市岭南纸品有限公司货款138848元，大写：壹拾叁万捌仟捌佰肆拾捌元”。岭南公司催收货款未果，遂于2018年9月6日向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大祥向岭南公司支付货款138848元及相应利息。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川0184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大祥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岭南公司货款13884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货款138848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该货款付清之日止）。2019年2月28日，岭南公司向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川0184执56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穷尽执行措施，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岭南公司的债权未得到实现。 李业红、朱青分别是李大祥、罗光贞的儿子、儿媳。李业红、朱青、罗光贞知晓李大祥在经营纸板厂期间对外负有债务。2015年3月，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李大祥、罗光贞将位于雅安市雨城区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120㎡）以32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李业红、朱青。李业红、朱青于2015年3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购房款。” 2015年3月11日，李业红向李大淑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向李大淑借90000元，大写（玖万元整），保证在三年内还完全部借款。同日，李大淑将90000元转账支付至李大祥的银行账户内。次日，李业红从案外人朱学强处取得108700元后全额存入李大祥的银行账户内。 案涉房屋已于2015年4月8日登记至李业红、朱青名下。 2015年6月1日，李业红取款173554.70元,，饶某偿还了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的借款173554.70元。 另查明，李业红多次从农商行雨城支行处借款。其中，2012年4月11日借款50000元，2014年6月1日借款49700元，2015年6月1日借款300000元，2017年7月20日借款299900元。2017年7月，农商行雨城支行通过办理抵押登记，就2017年7月20日的借款对应的债权取得了川（2017）雅安市不动产证明第0004739号雅安市不动产证明。截至法庭调查结束时，农商行雨城支行就该抵押所涉债权尚未获得清偿，抵押登记未注销。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业红、朱青是否向李大祥、罗光贞支付了合理的购房价款；2、《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3、岭南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将案涉房产恢复登记至李大祥、罗光贞名下。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李业红、朱青是否向李大祥、罗光贞支付了合理的购房价款的问题。岭南公司主张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之间没有实际给付购房款。对此，李业红、朱青、李大祥、罗光贞共同辩称给付了合理的购房价款，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但仅能证明李业红从李大淑处借得90000元转账支付至李大祥的银行账户，李业红将108700元存入李大祥的银行账户内，共计支付了198700元的事实，与李业红自述的市场价466000元相差巨大。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业红、朱青通过代偿借款以及直接给付的方式支付了李大祥、罗光贞合理的购房款。另外，综合全案证据以及被告陈述，足以认定李业红、朱青在与李大祥、罗光贞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明显缺乏给付能力的事实。综上，对李大祥、罗光贞与李业红、朱青之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屋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需要着重审查的是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所谓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为牟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违法行为。恶意串通的合同的当事人有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恶意，因此要求合同当事人的主观心理状态为故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之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屋。李业红、朱青基于与李大祥、罗光贞的亲属关系，明知李大祥在经营纸板厂期间对外负有债务尚未清偿，仍与李大祥、罗光贞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李业红、朱青名下后，在农商行雨城支行处办理了大额抵押借款，至今未清偿。李大祥欠付岭南公司货款，经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查询李大祥无财产可供执行。综上，本院确信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于2015年3月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发生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的行为损害了岭南公司的合法权益，该《存量房买卖合同》应依法确认为无效合同。 三、关于岭南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将案涉房产恢复登记至李大祥、罗光贞名下的问题。岭南公司作为李大祥的债权人，经本院释明后，未选择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坚持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岭南公司要求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将案涉房产恢复登记到李大祥、罗光贞名下的请求，实际是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或代位权的内容，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以及据以主张权利的基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同，不宜在本案中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于2015年3月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二、驳回崇州市岭南纸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原告岭南公司负担250元，李大祥、罗光贞、李业红、朱青共同负担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定洪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少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