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秀明，女，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199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199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国，福建融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朝辉，男，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秀明、刘某1、刘某2、上诉人翁朝辉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2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秀明、刘某1、刘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翁朝辉赔偿魏秀明、刘某1、刘某2损失413635.5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翁朝辉承担15%赔偿责任不当。一、魏秀明、刘某1、刘某2的亲属刘守金（受害者）是在鑫福鑫推拿店的经营者翁朝辉的多次邀请下才去推拿的，作为提供推拿服务的经营者，其本身及其技师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店内也没有设立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在提供推拿服务过程中，没有为受害者上润滑油，在开着空调的情况下，存在要求顾客脱光上衣且不提供任何保暖设施的不规范服务行为。二、翁朝辉安全生产意识淡薄。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规定，依法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制定规章制度、操作规程，制定落实安全生产教育培训计划及应急救援预案等。且在发生事故时，翁朝辉作为经营者，却在政府机关上班，其所雇佣的技师对事故没有任何预见、判断及处置能力，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对刘守金采取人工呼吸、按压心脏的急救措施，也没有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或直接将受害者送医治疗，反而采取了给刘守金强行穿上衣服等明显错误的救治措施。三、受害者本身没有过错。事发时受害者还不满55周岁且平时身体状况较好并无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即使法医检验存在管腔中度狭窄，也可以没有任何症状），且喝酒是在前一天的晚上，其对事故的发生显然无法预见或应当预见，故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 翁朝辉辩称，一、刘守金（受害者）是主动去按摩，目前国家对按摩师资质没有强制性要求，案涉按摩师本身不存在操作不规范行为。刘守金于2018年9月7日早上临时起意前往按摩，魏秀明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未称其是在翁朝辉多次催促下前往按摩。魏秀明诉状中陈述2018年9月6日晚翁朝辉找刘守金，但其也未在笔录中陈述该事实，反而陈述自己与刘守金外出。2000年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制定实施的《招用技术工种从业人员规定》于2015年11月12日废止。此后从事保健按摩师职业已无强制的职业资格要求。涉案按摩师刚刚开始提供服务不久死者心脏病已经发作，与其服务无关。二、本案不构成安全生产事故，翁朝辉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推拿店未违反《安全生产法》《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相关规定。按摩技师在刘守金发病第一时间就采取了急救措施，翁朝辉也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三、死者死亡是因其自身原因导致，无论其有无主观过错，均不应构成翁朝辉承担责任的理由。根据魏秀明等人向公安机关所作笔录，均提到刘守金死亡现场有很浓的酒味，且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也确认刘守金血样中有乙醇，刘守金死前饮酒是事实。根据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刘守金尸体进行解剖的检验结论，刘守金死亡前已经处于重度致死性冠心病临界状态。可以合理推断刘守金心源性疾病猝死可能性大。《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死者即便没有过错，推拿店和翁朝辉也没有过错。 翁朝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魏秀明、刘某1、刘某2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加重翁朝辉的安全保障义务。翁朝辉的按摩店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具有合法营业执照，按摩技师资质无强制要求。根据本案调取急救车随车诊疗记录单及翁朝辉、高爱娟、余炎莺的笔录中对时间的陈述可知，得知死者异常情况后翁朝辉立即拨打急救电话。其作为非专业医疗人员贸然采取救护措施可能导致情况恶化，拨打急救电话是最佳选择，其已在合理范围内尽到了及时救助义务。二、死者死因系其自身原因引起，与翁朝辉无关。翁朝辉员工为死者按摩部位为手臂，不可能致死。其次死者饮酒导致心源性猝死可能性更大，与按摩服务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死者虽然在翁朝辉店内死亡，但魏秀明等未举证证明其死亡与按摩服务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翁朝辉支付给死者家属的50000元，在调解书中已约定若翁朝辉不承担刑事责任则应当归还。翁朝辉未承担刑事责任，死者死因与其无关，该50000元应当归还。四、退一步而言，即便法院认定翁朝辉存在过错，翁朝辉之前给付的50000元已与其过错相匹配，一审认定翁朝辉承担15%责任明显过高。五、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8万元，违反法律规定。 魏秀明、刘某1、刘某2辩称，一、翁朝辉及其工作人员缺乏必要的急救知识和能力，人为延误了抢救时间，这是客观事实。从福清市公安局对该推拿店的技师余炎莺、高爱娟及经营者翁朝辉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到，技师余炎莺发现受害人呼吸急促后，没有立即采取急救措施，而是从三楼跑到二楼叫另一技师高爱娟，高爱娟上来后，发现受害人手呈抬起状态、脸色发黑、呼吸微弱这些症状后，也仅是在受害人的胸口摸了几下，在受害人鼻孔下面试探一下看是否还有呼吸，之后才打电话通知翁朝辉，翁朝辉接到电话后，在赶回推拿店的路上才拨打120，时间至少有15分钟。在救护车到达前，鑫福鑫推拿店的技师没有为受害者采取任何有效的急救措施，在店内未配备保暖物件的情况下，技师高爱娟、余炎莺却贸然强行给受害者翻动身体以穿上衣服，客观上促进了受害者加重了病情而死亡。二、即使按鉴定结果受害者是可能因心源性疾病猝死，但受害者是在接受推拿的过程中突发疾病的，其死亡与推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推拿技师未经过专业培训，存在未给受害者上润滑油及提供保暖物件等不规范的问题，客观上对受害者突发疾病产生了诱发作用。受害者当天并无饮酒，如推拿技师有闻到受害者身上有酒味，其为受害者提供推拿服务也是不符合推拿的规范要求，而受害者平时身体状况正常，没有任何症状，这从福州市医保中心福清管理部出具的刘守金2011至2018年无使用医保卡记录的证明中可以得到证实。 魏秀明、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清市高山鑫福鑫推拿店（以下简称为鑫福鑫推拿店）向魏秀明、刘某1、刘某2赔偿413635.5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按每年42121元赔偿20年）、丧葬费31569元、交通费和误工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共计956989元；魏秀明、刘某1、刘某2请求赔偿463635.5元，扣除鑫福鑫推拿店已经赔偿的50000元，鑫福鑫推拿店应再赔偿413635.5元］；2.本案诉讼费由鑫福鑫推拿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翁朝辉系个体工商户在福清市经营推拿服务，工商登记的字号为福清市高山帝豪足推拿店。2019年1月29日经工商登记，福清市高山帝豪足推拿店名称变更为鑫福鑫推拿店，经营场所由福清市变更为福清市高山镇府西路29号二楼。 2018年9月7日上午，刘守金（男，1963年12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501271963××××××××）到鑫福鑫推拿店消费，由鑫福鑫推拿店技师余炎莺为其提供推拿服务。在推拿过程中，余炎莺发现刘守金不适就叫鑫福鑫推拿店的管理人员高爱娟到包厢查看，高爱娟到包厢查看后逐打电话通知翁朝辉（当时翁朝辉未在店里，高爱娟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在等翁朝辉来的期间曾对刘守金通过掐人中等方法进行抢救）。之后翁朝辉拨打120急救电话。医护人员到场检查后确认刘守金已经死亡。2018年11月20日，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刘守金死因作出融公鉴［2018］1331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刘守金因心源性疾病猝死可能性大。 另查明，刘守金的父亲刘必胜已于2016年4月9日死亡，母亲林月宋已于2003年4月25日死亡。刘守金与魏秀明于1990年7月17日登记结婚，于1991年9月16日生育女孩刘某1，于1995年7月26日生育男孩刘某2。 再查明，鑫福鑫推拿店向魏秀明、刘某1、刘某2支付了50000元。 刘守金系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刘守金于2018年9月7日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福建省统计局2019年发布的2018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并结合魏秀明、刘某1、刘某2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因刘守金死亡造成的损失分析确认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刘守金系城镇居民，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参照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定为42121元/年。刘守金死亡时未满60周岁，计算期限定为20年。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842420元（42121元/年×20年）。 二、丧葬费。刘守金系城镇居民，丧葬费参照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设区市在职职工（含劳务派遣工）月平均工资6355.5元的六倍定为38133元。魏秀明、刘某1、刘某2主张丧葬费31569元，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三、交通费和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刘守金死亡后，魏秀明、刘某1、刘某2作为刘守金亲属处理刘守金的丧葬事宜必然会支出必要的交通费以及因办理丧葬事宜无法正常工作而导致误工损失，魏秀明、刘某1、刘某2主张交通费和误工费合计3000元并未超过合理范围，对魏秀明、刘某1、刘某2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魏秀明、刘某1、刘某2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魏秀明、刘某1、刘某2因刘守金死亡造成的损失为956989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丧葬费31569元＋交通费和误工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鑫福鑫推拿店自身并无医疗救助条件，其员工发现刘守金身体不适时未在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或直接将刘守金送医治疗，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据此，一审法院酌定鑫福鑫推拿店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承担143548.35元（956989元×15%）。鑫福鑫推拿店需赔偿魏秀明、刘某1、刘某2的损失143548.3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后，应再赔偿93548.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福清市高山鑫福鑫推拿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秀明、刘某1、刘某2损失93548.35元；二、驳回魏秀明、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9元，由魏秀明、刘某1、刘某2负担1872元（已交纳），福清市高山鑫福鑫推拿店负担547元。 二审另查明，鑫福鑫推拿店于2019年10月14日经福清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翁朝辉于2019年12月3日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个体工商户作为一种民事主体，由业主承担无限责任。鑫福鑫推拿店于二审上诉期间被注销，鑫福鑫推拿店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由经营者翁朝辉继受，故翁朝辉以鑫福鑫推拿店权利义务的承受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融公鉴[2018]1331号鉴定书，可认定刘守金当时已处于重度致死性冠心病的临界状态，情绪激动、热冷刺激、过度疲劳、饮酒等因素均可诱发冠心病猝死，刘守金因心源性疾病猝死可能性大。因此，刘守金的死亡后果主要是其自身疾病引起，与鑫福鑫推拿店提供的推拿服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关于鑫福鑫推拿店应承担的安全保障责任问题。所谓安全保障义务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损害的义务。本案中，刘守金死亡在鑫福鑫推拿店内，推拿店员工在发现刘守金身体不适时未在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或直接将刘守金送医治疗，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刘守金自身疾病原因和鑫福鑫推拿店的过错程度，酌定鑫福鑫推拿店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刘守金系在接受鑫福鑫推拿店技师服务中死亡，故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符合本案事实。 综上所述，魏秀明、刘某1、刘某2、翁朝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19元，由魏秀明、刘某1、刘某2负担1872元，翁朝辉负担5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