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冀08民再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崔延峰，男，1956年6月26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春雨，女，1961年10月27日出生，住承德市双桥区。二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连生，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春，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志国，男，1964年1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素艳，女，1964年1月24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彦阁，河北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王春莲，女，1966年8月28日出生，住承德市双桥区。再审申请人崔延峰、王春雨与被申请人高志国、王素艳及二审被上诉人王春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冀08民终1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冀08民申2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崔延峰和王春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连生和王晓春、被申请人高志国和王素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彦阁、二审被上诉人王春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延峰、王春雨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l、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民终字18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偿还再审申请人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8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产生一审、二审、再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关于债权人主体问题。二审判决仅认定出借人为王春雨，属于认定错误。王春雨与崔延峰于2012年12月12日结婚，双方系夫妻关系，高志国出具100万借条的时间为2013年1月9日，该借贷行为发生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王春雨认可该100万元为其与崔延峰夫妻共同财产，系两人共同向被申请人出借，崔延峰应属于共同出借人。借条中虽然没体现债权人姓名，但其持有借条的行为已完全证明其有权向被申请人主张该笔借款。所以本案中崔延峰、王春雨应认定为共同的出借人，即系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关于还款数额问题。二审判决仅仅认定被申请人偿还申请再审人借款60万元，而对借款40万元未予以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应偿还申请再审人借款100万元。l、2013午1月9日，被申请人高志国向再审申请人出具两张借条，其中借款金额为60万元的借条内容中明确注明“暂借现金人民币60万元”，充分证明该60万元全部是以现金方式出借给高志国，该60万元的组成不应包括在出具该借条之前通过转账方式借的33万元本金；借款金额为40万的借条内容为“暂借人民币40万元”，该借条并未注明“暂借现金”字样，该笔借款恰恰系之前通过两次转账方式，即2012年6月28日王春莲向高志国转款5万元，与2012年7月2日王春莲向高志国指定的其母亲张桂荣账户转款28万元，以及2013年1月9日给付高志国现金7万元所形成。2、二审判决认为没有67万元现金的提款记录、资金来源等证据，且依据高志国提供的银行安全保卫部出具的来客登记记载的内容，不能认定王春雨、崔延峰以及王春莲三人于2013年1月9日将67万元现金送至高志国办公室并交给高志国的事实存在。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肉联厂生猪结算单、砖厂纳税凭证作为资金来源的证据，申请再审人在该笔借款前后一直经营猪场和砖厂，每天需要大量资金周转，所以手里一直存有大额现金，无需去银行直接取款。而高志国提供的银行安全保卫部出具的来客登记，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首先高志国曾任该银行的信贷科长、纪检书记，与该银行之间有利害关系，因其特殊身份，对其所任职银行出具的证明不应予以采信；其次来客登记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符合证据的基本形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能予以采信，况且来客登记并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没有给付高志国67万现金，也就是说该来客登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再审申请人在二审后经过核实，2013年的来客登记在2015年已经销毁，即高志国在该案中提交的来客登记系自己伪造。3、二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9日高志国出具的40万借条，系2013年3月18日王春莲向高志国转账40万元，该40万借条是在收到借款前出具，明显违背客观事实。2013年1月9日的40万借条系之前未偿还的5万、28万转账以及当天给付的7万现金所构成，与2013年3月18日王春莲向高志国转账40万元，系两笔不同的借款，2013年3月18日的借条已在2013年10月20日李占新转款时收回。高志国系银行的信贷科长、纪检书记，不可能在大额款未到账的情况下，在2个多月前就将借条交与再审申请人，作为普通的老百姓都不可能做的事情，高志国作为专业人员更不可能这样做，也根本不符合其工作习惯。另外对于还款后未收回借条的说法，更是荒唐。再审申请人与高志国之间有多次资金往来，并且每次还款均将借条收回，不可能恰恰这次没收回，高志国只是为了逃避还款的责任，混淆这两笔金额相同，而时间不相同的借款。再审申请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了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1月1日的录音光盘并整理成文字，在该录音中被申请人认可仍欠王春雨100万元，只给付了47万元利息的事实，即截止2016年11月，被申请人仍欠申请再审人100万元未偿还。4、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再审申请人为了还原事实真相，又取得了新的证据，能证实被申请人欠再审申请人100万元未偿还的事实。证据一、2015年5月23日王素艳与王春莲的通话录音，在本次通话中，王素艳要求将100万借条中借款人高志国的名字改为王素艳的名字；证据二、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8)冀0802民初3078号民事判决书，在高志国与闫淑梅（李占新的配偶）的民间借贷纠纷中，高志国提交的一份占新借用资金明细表中记载2013年1月9日李占新收到高志国从王春莲和王春雨借到的100万元，并且在查明事实部分已认定2013年1月9日高志国已经借给闫淑梅的100万元资金来源于王春雨姐妹俩；证据三、闫淑梅出具的证明，证明高志国向闫淑梅主张的借款中包括2013年1月9日高志国为再审申请人出具的60万、40万借条，且2013年3月18日高志国向李占新转款40万元已经偿还，并不是2013年1月9日的40万借款，即高志国借过两笔40万元。上述三份证据更能充分证实2013年1月9日的40万借条与2013年3月18日的转款不是一笔借款，2013年1月9日的40万借条中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至今高志国仍欠申请再审人100万元未偿还的事实。三、关于利息问题。l、二审判决认为高志国已给付王春雨利息58.45万元，明显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在2013年1月9日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借款100万元之前，双方之间就存在借贷关系，即2011年11月11日王春雨曾向高志国指定的其母亲张桂荣账户转款20万元，约定利息2分，截至2012年12月30日连本带息应偿还25.45万元，高志国在2012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15万元，2013年1月10日转账4.45万，2013年1月29日转账6万，该笔借款偿还完毕，高志国将借条收回。2013年1月10日转的4.45万，2013年1月29日转的6万是给的2011年11月11日20万借款的本息，并不是偿还的2013年1月9日100万元的利息，况且2013年1月9日借款，2013年1月10日即支付了利息4.45万元，明显违背常理，更与双方约定的月利息不符，有悖正常的交易习惯。另外2016年4月8日高志国向王春雨转账1万元是替张建民偿还上诉人的借款，与本案无关。故应认定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已支付利息为47万元，而不是58.45万元。2、利息的计算方式错误。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在借条中明确约定“3个月按2分，其余按2.5分计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因双方的约定未超过年利率36%，对于被申请人已经支付的47万利息，应当按照约定计付利息，其中6万元支付的是2013年1月10日至4月9日（按2分计息）的利息，剩余的41万元支付的是2013年4月10日至2014年8月21日（按2.5分计息）的利息。自2014年8月22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高志国、王素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关于被答辩人崔延峰的主体身份问题。被答辩人再审的理由是崔延峰与王春雨是夫妻关系，借贷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应当认定崔延峰具有债权人身份，明显错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是合同纠纷的一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只有合同的签订人或者实际履行人才能成为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王春雨，所以，王春雨才能主张相应的权利。而崔延峰与王春雨之间关于这笔债权是夫妻共有财产，还是个人财产，是两个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只有在夫妻财产确权或者分割时另行确定，与本案无关。二、关于双方之间欠款数额问题。第一、关于100万元借款出借的方式被答辩人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被答辩人在第一次一审的诉状中记述“2013年1月9日，被告高志国从原告处借走人民币100万元（现金支付）”，在2016年3月20日第一次二审庭审笔录中（案卷第22页上数第九行）：“？崔延峰，这100万元是怎么给的？崔：打欠条时我直接给高志国的100万元现金，现金存在我们家的厂子里，把100万元给高志国后，我在我女儿处又借了30万来维持我家的厂子”。而在第二次一审和二审中，被答辩人却陈述，100万元借款有33万元是银行转账，有67万元是2013年1月9日支付给答辩人高志国的现金，被答辩人前后陈述明显矛盾。借款是否实际支付是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是否成立的前提，借款支付方式是查清借贷关系的关键，而被答辩人对这个重要环节出现如此矛盾的陈述，有悖诚实信用原则。“禁反言”是民事诉讼至高准则之一，仅此一点，被答辩人就应当承担不利的结果。第二、被答辩人不能证明向答辩人支付了100万元借款的事实。首先，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100万元（或者67万元）现金，没有任何有利的证据予以支持，被答辩人即不能提供资金来源的有利证据，也不能说明用现金支付的合理根据。其次，用现金支付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答辩双方有多次借款，除案涉这笔外还有其他四五笔交易，这些借款数额均比这笔少，被答辩人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答辩人，大部分是王春莲当天存入，当天或者第二天支付给高志国，唯独这宗大额的交易通过现金支付，明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再次，被答辩人用来证明大额现金来源的证据，没有证明力。被答辩人提供的资金来源证明的证据是肉联厂生猪结算单和砖厂纳税凭证，首先，生猪结算单不能证明是支付给王春雨，是现金，并且不是2013年1月9日前几天的结算单，有的是2012年5、6月份的，还有的是2013年4月份的（这时出借早已完成）。而砖厂的纳税凭证更是离奇，是2005年至2009年的纳税凭证，来证明2013年借款关系，实在牵强。综上，被答辩人不能证明实际向答辩人支付100万元（或者67万元）现金的事实，应当就不能证明实际出借数额部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第三、就被答辩人申诉理由中陈述，借条中有“暂借现金”，就应当认定现金的实际支付，没有道理。“现金”、“人民币”、“钱”等都是普通大众对人民币的不同称谓，不能因为写的现金，就认为是现实的人民币。第四、答辩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银行保卫部门出具的来客登记和点钞模拟光盘能够证明，被答辩人不可能带着100万元（或者67万元）的现金交给高志国。2013年1月9日银行的来客登记表中清晰记载王春雨、王春莲15时17分登记进入银行，15时35分离开，只有18分钟，除去上下楼时间及双方寒暄时间，双方是不可能完成100万元或者67万元人民币的点钞工作。另，被答辩人陈述现金不是银行提取，是零散积攒的，那么，点钞是双方交易的必然工作。第五、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8)冀0802民初3078号民事判决书的证据中，并没有证明高志国从王春雨和王春莲处借款100万元的证据，该判决书也没有认定2013年1月9日高志国已经借给闫淑梅的借款中有100万元来源于王春雨和王春莲姐妹二人。综上所述，答辩双方之间的欠款数额应当是60万元，而不是100万元，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三、原审对利息的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应当予以维持。王春莲述称，同意再审申请人的意见，被申请人陈述不是事实。所有交易都是现金交易，都是给我的现金，我作为中间人都是现金存入高志国的卡上，还有一笔怕影响不好就打给他妈妈张桂荣，最后一笔他觉得钱数太多要求拿着现金给的他。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借款数额不清。再审申请人崔延锋、王春雨主张借本金款数额是100万元，并提交了高志国于2013年1月9日出具的借条两张，以及其他相关证据；被申请人高志国主张借款本金数额是60万元，没有收到过现金，也提供了相应证据。应进一步查清款项来源、交付时间、交付地点、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事实认定借款数额；2、已付利息数额不清。再审申请人崔延锋、王春雨主张已支付利息47万元，被申请人主张已支付利息58.45万元。应进一步查清每笔利息的支付时间、计息方式等事实认定已支付利息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冀08民终1836号民事判决及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2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毓兰审判员  金小雁审判员  燕金玲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书记员  王君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