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同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拱康路77号富康大厦B座1802-3室。 法定代表人谈博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方、孙满文，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九堡街道左邻右舍公寓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金堡街86号左邻右舍公寓9幢3单元底层131室。 负责人叶先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炳洪、沙中梅，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同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益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九堡街道左邻右舍公寓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12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9月10日，左邻右舍公寓建设单位杭州名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浙江名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由浙江名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该公寓前期物业服务。2010年9月8日，杭州名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同益物业公司签订《左邻右舍公寓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左邻右舍公寓由同益物业公司提供物业服务；服务期限自2010年9月9日起至2013年9月8日止；物业服务费由业主或物业使用人按其拥有物业的建筑面积交纳，能耗费按实分摊等。合同签订后，同益物业公司即开始为左邻右舍公寓提供物业服务，向业主收取物业管理费、能耗费。2016年3月15日，双方经核对，同益物业公司向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出具《左邻右舍能耗费说明》，确认截至2015年年底，已收能耗费3156788.96元，代付能耗费1561438.4元，结余1595350.56元。同益物业公司服务到2016年10月31日退出。另查明，2017年8月30日-2017年9月8日，左邻右舍公寓召开业主大会，就授权业主委员会追讨前物业（同益物业公司）所欠小区业主的公共能耗费等事项进行表决。经表决，投票赞成人数占投票权总人数比例为63.86%、占建筑物总面积比例为65.52%。2017年9月底，左邻右舍公寓成立业主委员会（第一届），并在所属街道、物业主管部门备案。 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一审诉讼请求：1.同益物业公司立即返还能耗费1823257.78元；2.同益物业公司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6年1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0日的利息为74748.57元。 原审法院认为，同益物业公司与左邻右舍公寓建设单位签订的《左邻右舍公寓物业服务合同》系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在委托管理物业的业主委员会成立之前，对全体业主具有拘束力，即合同相对人为业主及物业公司。合同约定公共能耗费按实分摊，物业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物业公司应当将结余的能耗费退还给每个业主。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张退还多收物业管理费用的主体是业主。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决定筹集和使用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改建重建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外其他事项，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左邻右舍公寓业主大会投票决定授权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向同益物业公司追讨结余能耗费，且表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即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依法取得全体业主授权。物权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对业主具有约束力。即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经授权可以代表业主向同益物业公司追讨结余能耗费，故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在本案中主体适格。截至2015年12月31日同益物业公司应当返还能耗费1595350.56元及2016年1-10月期间同益物业公司收取了能耗费的事实，双方无异议。物业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同益物业公司有向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移交相关收费账册或资料的义务，同益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明细已移交给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故同益物业公司对2016年1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能耗费结余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同益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根据历年数据推算结余，具有一定合理性，该院酌情确定该期间能耗费结余210000元，故同益物业公司合计应返还能耗费结余1805350.56元。同益物业公司逾期未退还，给业主造成损失，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主张以上述未退还的能耗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主张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0日的逾期利息74748.57元未超过上述计算结果的范围，予以支持。同益物业公司辩称业主尚欠物业费等，需核减退还能耗费；同益物业公司同样未提交相关核算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且业主未支付物业服务费，同益物业公司依据法律可另行主张权利。该院对同益物业公司相关抗辩意见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同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九堡街道左邻右舍公寓业主委员会多收的能耗费1805350.5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74748.57元（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0日止，此后继续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九堡街道左邻右舍公寓业主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82元，由浙江同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九堡街道左邻右舍公寓业主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浙江同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同益物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物业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移交相关收费账册或资料的义务，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明细已移交给被上诉人，故上诉人对2016年1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能耗费结余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被上诉人根据历年数据推算结余，具有一定合理性，法院酌情确定该期间能耗费结余210000元。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及事实推定无法律或合同依据，也与事实完全不符。物业服务合同未约定合同终止后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移交相关收费账册或资料的义务，物业管理有关法律法规也只规定了物业服务合同终止时物业服务企业应将物业管理的有关资料交还给业主委员会，并未规定应移交相关物业收费账册或资料。由此可知，上诉人并无移交被上诉人相关收费账册或资料的义务。实践中，物业服务企业也只是定期将物业费收费等情况告知业主委员会，从无移交物业费等收费账册或资料给业主委员会的做法。本来应由被上诉人（其实应该是预缴多缴了能耗费的各个业主）承担此期间能耗费实际缴费数额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负有前述义务并将举证责任和举证不能后果分配给上诉人。另外，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此期间能耗费实际缴费数额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毫无证据的推算数据，确定2016年1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能耗费结余210000元，与事实完全不符。事实为：很多业主没有缴纳此期间的能耗费，能耗费不仅无结余，反而是收支倒挂，能耗费结余为-41994.76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认定被上诉人主体适格，可以代表全体业主向上诉人追讨结余能耗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了业主共同决定事项的范围，其范围不包含物业费等收缴事项。物业费等收缴事项属于每个业主自行决定的事项，根本不涉及全体业主的共同利益，无需业主共同决定。也即，业主大会无权就各个业主自行决定的事项（是否追讨结余能耗费）作出决定。只有多缴了能耗费的各个业主单独授权给业主委员会后，业主委员会才有权代理各个业主追讨结余能耗费。否则，没有单独授权的业主的法定权利被剥夺了，也极易导致业主、业主委员会、物业服务企业三者之间的三角纠纷。况且，业主大会投票结果也没有显示到底是哪些业主投票赞成，投赞成票的业主是否是预缴多缴了能耗费的业主。故，即使被上诉人提供了业主大会决定，也不能证明其得到了多缴了能耗费的各个业主的一一授权，在本案中不是适格主体。如果依照一审判决结果，业主委员会收到全部能耗费退款后拒绝退还给多缴了能耗费的各个业主，或者因无各个业主的结余能耗费明细，无法实际一一退还。没得到退还款的各个业主，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这样又会形成三角纠纷，使案情复杂化，形成新的本来可以避免的案件。更为重要的是，有很多业主一直拖欠上诉人的物业费，本来上诉人可以在其预缴多缴的能耗费中行使法定抵销权，但按照一审判决，上诉人根本无法行使此权利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任何费用。 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2016年能耗费的收支明细，一审法院依据历年数据推算结余，有一定的合理性。2.关于被上诉人的主体问题。根据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决定筹集和使用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基金，建造、重建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外，其他事项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面积总面积过半的业主且人数过半的业主同意。在2017年8月30日到2017年9月8日左邻右舍公寓召开了业主大会，就授权业主委员会追讨同益物业公司所欠小区的公共能耗费等事宜进行的表决，经表决，投票赞成人数占票选总人数的63.86%，占建筑面积比例为65.52%，均已超过半数。因此被上诉人有适当的诉讼主体资格。请求驳回同益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同益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能耗费的收支明细（财务用）、能耗费收费明细表（分户）；2.收支明细所对应的财务凭证；3.三栏明细账。欲证明2016年1月至2016年10月31日，能耗费收支倒挂41994.76元。 被上诉人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未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同益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对证明目的存有异议，认为证据无法反映能耗费的支出。上诉人要说明收款476674.35元，对于该款项没有异议，但是2016年的能耗费不只是这些金额。对于支出情况，2016年1至4月是100150.97元，5月至12月是454086.91元，上述两数额不合理。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过对账单，从2009年至2015年，能耗费总共收入315万元左右，但是2009年至2015年的总支出是150万元左右，结余150万元左右。差不多每年有50%的能耗费结余。现上诉人提交了财务明细，其认为支出55万元左右，能耗费是公用设施的支出，每年上涨、下降都有可能，但是成倍增长是不合理的。上诉人提供的收支明细的水费收支中，水费是代收代缴的，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水费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按照常理，能耗费的水费支出将近2万元是不合理的，案涉小区约840余户，没有全部入住，按700户计算，每年水费二、三十万元。上诉人提交的凭证中的水费支出是业主水费的支出加能耗费的支出。水费发票也是包括了业主用水的水费，不能计算在能耗费的支出中。 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核，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小区能耗费是小区共用部分和公用设备、设施为全体业主服务过程中，产生水、电等能源消耗的费用。杭州名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同益物业公司签订的《左邻右舍公寓物业服务合同》约定能耗费由同益物业公司收取，物业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同益物业公司也实际代收代缴能耗费，故在双方物业服务关系终止时，对于结余的能耗费同益物业公司依法负有退还各业主的义务。本案中，左邻右舍公寓业主大会已投票决定授权业委会向同益物业公司追讨结余能耗费，且表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依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因能耗费的代收代缴的相关证据由同益物业公司持有，同益物业公司有向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移交相关收费账册或资料的义务。同益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明细已移交给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即应承担对2016年1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能耗费结余情况的举证责任。二审中同益物业公司虽提供了相关收支明细及财务凭证，但从其记账凭证等证据反映，同益物业公司除了代收能耗费外，也存在代收业主家庭用水产生的水费的事实。同益物业公司称代收业主的水费未列入能耗费，但从其证据反映，2016年5月份之后的能耗费支出数倍于此前月份的支出额，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提出同益物业公司存在将业主家庭用水列入能耗费支出情况的质疑，本院予以认同。同益物业公司对2016年1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能耗费结余情况未完成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左邻右舍公寓业委会根据历年数据推算结余，具有一定合理性，据此酌情确定该期间能耗费结余为210000元，并无不当。同益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2元，由浙江同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