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嘉然恒文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68号1幢1607室。 法定代表人：白福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琴，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循礼，广东智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卡诺卡文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塘西村榕祥锦园6幢201室。 法定代表人：黄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高进，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3幢5层506室。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谈雨晨，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嘉然恒文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然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卡诺卡文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诺卡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92民初966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11月29日进行了调查。嘉然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琴，卡诺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进，天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谈雨晨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然恒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8)浙0192民初9667号民事判决；2、驳回赔偿卡诺卡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6000元的判决；3、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卡诺卡公司、天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所使用对比的著作权载体笔记本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卡诺卡公司虽然庭后提交了盖有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印章的文具本，但从该笔记本上没有任何登记信息与涉案的“国作登字-2016-L00249745”号著作权作品有对应关系。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不是所要求保护的版权内容，其所要求保护的内容无法确定，没有证据证明指控产品落入本案版权所要求的保护范围；二、指控笔记本所使用的编排版面，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表格，一部分是网络所搜集的格言或心灵鸡汤小文，根本没有创造性的思想体现。表格和格言使用在笔记本上，只是随意的编排，根本无法体现创造性，没有思想内容，不反映作者的“独立构思”，也不反映作者的“个性与特点”，不应受著作权法保护；三、指控产品与涉案著作权不构成相同或相似；四、赔偿数额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指控产品没有构成侵权，即使侵权，嘉然恒公司所出售的产品也才几本，网页公证书显示评价25次，只有购买才有评价，即使购买者没有评价，系统会自动给予好评，但销售也存在退货、订购不付款、增加信誉刷单等情况，嘉然恒公司没有线下实体店，收到投诉后，该产品已下架。因此，即使侵权销售额已经明确，应当按指控所依据的网页公证书德实际销售额确定赔偿损失，并且卡诺卡公司未在中国境内生产和销售该专利产品，亦未出口该产品。另涉案著作权属于汇编产品，其创造性不高，市场价值低，该产品的生产并未给嘉然恒公司带来利润及获利，故原审法院判决过高；五、原审法院判决在网络上声明道歉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构成侵权，也未对卡诺卡公司造成精神上、商誉上的损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支持嘉然恒公司的上诉请求。 卡诺卡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嘉然恒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恶意拖延诉讼的行为。一、卡诺卡公司享有卡诺卡效率手册的著作权，并不以登记为要件。卡诺卡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加盖有中国版权中心著作权专用章的效率手册，仅是证明该文具本已在版权中心进行登记，不需要证明享有著作权的商品是否进行登记，“国作登字-2016-L00249745”号著作权作品完全可以通过中国版权中心进行了解；二、嘉然恒公司认为涉案手册与本案没有关联，对此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关于涉案手册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问题，原审法院的判决中已详细阐释了涉案手册著作权及作品的构成，卡诺卡公司对涉案手册的内容选择、编排及形式上的风格形成了独特的思想表达；四、关于被控侵权手册与涉案手册不构成相同或相似的问题，原审判决当中也对相同性及近似性进行了详细的比对，卡诺卡公司亦向原审法院提交过两样作品的比对说明；五、关于嘉然恒公司认为声明道歉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嘉然恒公司其实是剽窃了涉案手册，并且没有进行署名。原审法院判决赔礼道歉实际是消除影响和赔礼道歉的结合，并非没有法律依据。 天猫公司答辩称：坚持原审答辩意见，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卡诺卡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判令嘉然恒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害卡诺卡公司国作登字-2016-L-00249745著作权的作品；2.判令嘉然恒公司立即销毁库存中的侵权作品；3.判令嘉然恒公司和天猫公司分别在天猫首页、法拉蒙旗舰店首页显著位置连续30天刊载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4.判令嘉然恒公司、天猫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10万元；5.判令嘉然恒公司、天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卡诺卡公司在淘宝网开设“卡诺卡文具”（网址：××）店铺。天猫公司是域名为“tmall.com”（天猫）的网站经营者。嘉然恒公司系天猫商城卖家，网上店铺名称为“法拉蒙旗舰店”（网址：××）。卡诺卡公司于2014年5月3日在“卡诺卡文具”淘宝店铺上架销售一款名为“卡诺卡效率日志时间管理手册6孔黄纸活页a5替换内芯”的商品，该商品用于涉案手册内芯的替换。2015年5月30日，卡诺卡公司经王挺转让取得《卡诺卡（CALOCAA）效率手册》的著作权并取得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L-00249745，登记日期为2016年1月14日。 浙江省温州市华东公证处（以下简称华东公证处）出具的（2018）浙温华证内字第16974号公证书记载：卡诺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挺于2018年8月16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的电脑进行如下操作：连接网络，在360浏览器中输入www.tmall.com进入“天猫”网站首页，以账号“chenwops”并输入密码进行登录后，在搜索栏中输入“NLP管理效率手册日程本”进行搜索，在结果页面中点击店铺名为“法拉蒙旗舰店”的名为“NLP管理效率手册日程本总裁365计划”商品链接，页面显示该商品售价为36元，月销量为109，累积评价25。查看该店铺经营者执照信息，该店铺由嘉然恒公司经营。再选择颜色“棕色”进行购买，在输入收货地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五马街道府前街275号”、收货人“陈杰”、联系方式“158××××3931”，并支付货款36元后完成购买。华东公证处将上述操作页面截图予以保存并刻录成光盘。华东公证处出具的（2018）浙温华证内字第17420号公证书记载：卡诺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杰于2018年8月21日，在公证处签收了一份快递单号为668985564891的天天快递包裹。公证人员对该包裹拍照后将其拆开并取出其中商品，拍照后重新封装加封条并进行了拍照。随后，公证人员进行如下操作：连接网络，在360浏览器中输入www.tmall.com进入“天猫”网站首页，以账号“chenwops”并输入密码进行登录后，在“我的淘宝”中查看“已买到的宝贝”，点击订单号为175756031461747996的“查看物流”并确认收货，最后将上述操作页面截图予以保存并刻录成光盘。经当庭查看公证封存的被控侵权手册实物，嘉然恒公司确认被控侵权手册由其出售。卡诺卡公司提交的浙江省增值税发票载明公证费为1600元，律师代理费为10000元。 嘉然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福淼于2017年7与22日在“卡诺卡文具”淘宝店铺购买“2017五项管理效率手册日程工作会议计划日志记事笔记本文具手账本”一本，宝贝属性颜色分为“【深蓝】贴芯效率本”并确认收货。2018年11月7日，卡诺卡公司发现嘉然恒公司天猫店铺销售被控侵权手册，遂以“不当使用他人权利”为由向天猫公司投诉嘉然恒公司出售的被控侵权手册侵犯其著作权，并附版权登记证书、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和侵权比对图及说明。同年11月12日，嘉然恒公司以“主张差异著作权”为由进行申诉，认为著作权作品与被投诉产品的外观、内容、布局均不同，并提供不构成侵权的比对图及说明。天猫公司最终认定申诉成立，投诉不成立。 将卡诺卡公司提交的加盖有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作品著作权登记审查专用章的“效率日志TimingManagementLog”文具笔记本（即涉案手册）与公证书所附嘉然恒公司销售的“效率管理手册EFFICIENCYOFMANUAL”文具笔记本（即被控侵权手册）进行比对，两者的相同与近似之处有： 1.扉页部分：两者均以上下排列的方式分列了“愿景”“使命”两个待填栏目；左下方均分成上下行印有“每个成功者都有一个开始，勇于开始，才能找到成功之路。”、“认真填写个人与企业愿景；个人与企业使命。”的字样；右下角均有个人信息待填项，涉案手册为“姓名”“手机”“E-mail”“职位”，被控侵权手册则增加了“部门”、“微信”。 2.“成功人士习惯”部分：涉案手册印有“成功人士七个习惯”的大段文字；被控侵权手册为“成功人士八个习惯”，其中前七个习惯的文字整体与涉案手册相同，个别内容有所改动，其增加的第八个习惯为“坚持使用法拉蒙品牌效率管理手册”。 3.“人生规划”部分：两者均以上下排列的方式分列有短期目标（1年）、中期目标（3-6年）、长期目标（10年）、人生终极目标（30年）四个待填栏目。涉案手册由近至远作上下排序，被控侵权手册则由远至近作上下排序。 4.“本年度目标内容”部分：两者均以上下排列的方式分列有“事业（工作）目标”、“财富目标”、“家庭生活”、“学习目标”、“人际目标”、“健康休闲”六个待填栏目，在六栏目的右侧均对应有“期限”的待填格。 5.“月行事表（月计划）”部分：两者均以左右排列的方式分列有周日至周六，七天的待填格，上下均为五行，前后均为五周。 6.“日记录”部分：两者排版方式与页面设计整体相同。首先，周一至周五的“日记录”，均采用两页为一日的排版记录方式。其中偶数页的右上角按照星期一至星期五以“年月日星期一mon”的方式依次排序；中间主框架为两栏，左边栏涉案手册为“今日重要事项（完成请□打√）”、被控侵权手册为“今日重要事项（完成在□打√）”，上下均划分15行，每行的左边均自上而下以阿拉伯数字“1”依次排序至“15”，中间为待填项，右边为“□”；右边栏（涉案手册栏目名为“时间预约安排栏”，被控侵权手册栏目名为空白）同左边栏平行，系按照08:00至22:00的整点时间节点依次排序的待填项；偶数页的的下方两者均列有“本日进步”、“本日不足”、“改进措施”三个待填项。奇数页主体为空白待填记事栏，下端为每日不同的励志短语。其次，周六、周日的日记录页均在偶数页，两者的排版均与周一至周五的日记录排版类似但做了压缩，“今日重要事项”栏均压缩为五行，“时间预约安排”栏均压缩为08:00至17:00的整点时间节点，其中涉案手册周日无“时间预约安排”栏。 7.“周工作总结/下周计划”部分：两者均将周六、周日记录页后的奇数页设计为“周工作总结/下周计划”页，在其左上角印有“周工作总结/下周计划年月日”的字样，页面上半部分为“本周工作总结”，包括“拟定计划___项、完成计划___项、本周完成率___%”和“本周目标完成情况”、“未完成目标的原因和障碍”、“客服障碍的对策和方法”、“本周收获””四个待填栏目；页面下半部分为“下周工作计划”，按照“优先序号”、“计划项目内容”、“预计完成时间（按每周7天分成7小列）”分三大列六行进行表格排布，表格下方印有“制表时间”、“主观审阅签字”的待填项以及“计划项目预计下周几完成请在对应周几标?”的提示。 8.“月工作总结/下月计划”部分，两者均将每隔数周的“周工作总结/下周计划”页标明为“月工作总结/下月计划”，页面上半部分与“周工作总结/下周计划”基本一致。页面下半部分版面布局与“周工作总结/下周计划”页面基本一致，但均将“预计完成时间”调整为按每月31天分成1至31小列。 9.“会议记录”部分：两者页面上方印有“会议记录”和“年月日”的字样，页面中部左侧均为“会议时间”、“参与人员”、“会议主题”、“会议内容”，右侧为“主讲人”的待填项，页面下端为“总结”的待填项。 10.“案例示范”部分：两者均为“日记录”、“周工作总结/下周计划”页面的填写示例。两者所做的填写示例，除个别数字与符号略有不同，文字部分大致相同。庭审中，卡诺卡公司确认前述涉案手册中的短文或短语均由设计者收集整理而成。 另查明，在淘宝网注册为用户均需同意淘宝公司制定的《淘宝平台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本协议由您与淘宝平台经营者共同缔结，本协议对您与淘宝平台经营者均具有合同效力；淘宝平台包括淘宝网（域名为taobao.com）、天猫（域名为tmall.com）等网站及客户端；该协议4.2商品及/或服务的销售与推广【禁止销售范围】规定：“您应当确保您对您在淘宝平台上发布的商品及/或服务享有相应的权利，您不得在淘宝平台上销售以下商品及/或提供以下服务：（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它合法权益的。”;该协议5.2【信息的发布】规定：您声明并保证，您对您所发布的信息拥有相应、合法的权利。否则，淘宝可对您发布的信息依法或依本协议进行删除或屏蔽。【禁止性信息】规定您应当确认您所发布的信息不包含以下内容：（四）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涉及第三方商业秘密及其他专有权利的；6.2违约处理措施【信息处理】规定：“您在淘宝平台上发布的信息构成违约的，淘宝可根据相应规则立即对相应信息进行删除、屏蔽处理或对您的商品进行下架、监管”。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原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1、卡诺卡公司是否对其主张权利的涉案手册享有著作权；2、嘉然恒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卡诺卡公司著作权的行为；3、天猫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4、民事责任的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卡诺卡公司明确主张涉案手册为著作权意义上的汇编作品。在案证据证明，卡诺卡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手册系供使用人记录工作、学习、生活等日常活动讯息的记事本，由若干文字作品、文字作品片段、多种表格和示例图等素材所构成。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手册以鼓励鞭策人们养成良好行为习惯为目标，以树立正确的人生理想、明确阶段性奋斗目标、强化时间节点安排为主线，选择了各种励志短语、设计了多种表格，并参照人们工作、学习、生活的作息规律，加以组合、编排。涉案手册在整体的内容选择、结构编排、形式风格上具有独创性，体现了汇编者对相关内容选择编排上的独特表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四条“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手册所包含的创作性智力劳动成果，可以成为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涉案手册属于汇编作品，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关于嘉然恒公司提出的涉案手册的主体系由他人撰写的文字和表格构成，其文字并非由涉案手册的作者所创作，表格并没有思想内容，涉案手册不反映作者自己的“个性特点”与“独立构思”，不应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汇编作品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是汇编作者对已有作品或不构成作品材料中的相关内容，具有独创性的选择取舍、组合编排的方式，构成汇编作品所选用的素材是否属于作品及作品的著作权是否属于汇编作者，并不影响汇编作品的构成，且嘉然恒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手册的文字和表格是由他人撰写或属于公有领域已有元素，故对于嘉然恒公司提出的该项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国家版权局国作登字-2016-L-00249745作品登记证书表明，涉案手册的著作权人为卡诺卡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卡诺卡公司为证明其权利，提交了涉案手册的作品登记证书及作品设计底稿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卡诺卡公司对涉案手册依法享有著作权，对其因此享有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判断被控侵权手册是否构成侵权，应当从被控侵权手册的作者是否“接触”过涉案手册以及被控侵权手册与涉案手册之间是否构成“实质相似”两个方面进行判断。在案证据已证明，2014年5月3日卡诺卡公司已在其网店上公开销售涉案手册的活页内芯，且嘉然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7月22日在“卡诺卡文具”淘宝店铺购买了与涉案手册相关的笔记本文具商品。因此有理由相信，嘉然恒公司事前已“接触”过涉案手册。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被控侵权手册与涉案手册是否构成实质相似。 如前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汇编作品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是汇编作者对已有作品或不构成作品材料中的相关内容具有独创性的选择取舍、组合编排的方式。因此，判断被控侵权手册与涉案手册是否构成实质相似，应比较两手册中对于相关内容的选择、编排是否相同或近似。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从下两个方面进行比较判断： 关于两手册在相关内容选择上是否相同或近似。原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是作品中作者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即思想或情感的表现形式，不包括作品中所反映的思想或情感本身。当汇编作品的内容选择是被用于体现作者的思想、情感时，其具有独创性的内容选择仍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本案中，被控侵权手册虽然在励志短语的选择上与涉案手册有所不同，但仍有部分相同或近似；特别是被控侵权手册在各种表格及示例图的填写内容上，除个别词语、符号、顺位稍有变动外，几近全部抄袭了涉案手册中的内容选择。 关于两手册在相关内容组合编排与整体排版布局上是否相同或近似。原审法院认为，汇编作品对于所选定的相关内容进行编排、布局，是被用于体现作者的思想、情感时，其具有独创性的内容编排、布局亦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本案中，被控侵权手册除插入了个别图示页面外，在整体结构上各个构成部分的前后排列顺序及页面布局设计与涉案手册基本相同。两者在整体上易使人们产生相同或近似的观感体验。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被控侵权手册与涉案手册已构成实质相似，且嘉然恒公司事前已“接触”过涉案手册，故嘉然恒公司的被诉行为已构成剽窃他人作品且未署名，侵害了卡诺卡公司所享有的汇编作品著作权，应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天猫公司作为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在接到卡诺卡公司要求对被控侵权手册采取必要措施的通知后，应当及时采取必要措施。但卡诺卡公司的通知应附有证明嘉然恒公司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本案现有证据表明，天猫公司在接到卡诺卡公司的投诉后，按照申诉流程通知嘉然恒公司进行申诉，嘉然恒公司提交未侵权比对意见，结合卡诺卡公司投诉时提供的用以证明涉案手册著作权权属的两张证据照片所实际展示的内容，天猫公司难以确认作品的权利人；且卡诺卡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被控侵权手册与涉案手册构成相似的两张证据照片所显示的内容也只是反映两手册的部分文字有相同之处，未反映两手册在相关内容组合编排与整体排版布局上的相同，天猫公司最终做出申诉成立、投诉不成立的的判定，难谓不合理。因此，卡诺卡公司认为天猫公司未按照规定下架产品需承担法律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如前所述，天猫公司的被诉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在本案中无需责任；嘉然恒公司的被诉行为已构成对卡诺卡公司涉案手册著作权的侵害，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嘉然恒公司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本案被侵权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故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侵权行为发生的范围、侵权所造成的影响、被侵权作品的知名度以及侵权人的主观过错、权利人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嘉然恒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卡诺卡公司对《卡诺卡（CALOCAA）效率手册》所享有著作权的行为，即停止销售侵害《卡诺卡（CALOCAA）效率手册》著作权的笔记本文具商品；二、嘉然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天猫”网站“法拉蒙旗舰店”店铺主页显著位置刊登声明赔礼道歉（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三、嘉然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卡诺卡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16000元；四、驳回卡诺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卡诺卡公司负担483元，由嘉然恒公司负担667元。 二审期间，嘉然恒公司、天猫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卡诺卡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天猫平台网页截图，证明嘉然恒公司在天猫平台另外开设了一家店铺，还在持续销售被控侵权产品，卡诺卡公司已向天猫平台再次申诉；2.（2019）浙0304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嘉然恒公司在原审案件审理期间，恶意提起不正当竞争诉讼增加了卡诺卡公司的维权成本，其诉讼请求已被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驳回；3.律师费发票，证明卡诺卡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以上证据经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经审查，本院除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longe嘉然恒专卖店店铺页面显示：NLP管理效率手册日程本2019总裁365天计划本日历记事本文具笔记本女，促销价36，月销量1741，累计评价2022，生产企业为温州嘉然恒文具有限……该店铺经营者为嘉然恒公司；2.嘉然恒公司曾因与卡诺卡公司的不正当竞争纠纷于2019年3月11日向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起诉，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9日判决驳回嘉然恒公司的诉讼请求；3.卡诺卡公司为本案二审聘请律师，并支付相应的律师费5000元。二审审理过程中，卡诺卡公司明确其主张涉案手册系汇编作品，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并明确要求嘉然恒公司承担其二审增加的维权费用支出。 本院认为，涉案手册在整体的内容选择、结构编排上具有独创性，体现了汇编者对相关内容选择编排上的独特表达，其所包含的创造性智力劳动成果，可以成为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因此涉案手册属于汇编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卡诺卡公司通过受让取得涉案手册的著作权并取得作品登记证书，已证明涉案手册的著作权权利状况，在嘉然恒公司没有提供有效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卡诺卡公司对涉案手册享有汇编作品著作权。原审法院对于被控侵权手册与涉案手册在相关内容选择、组合编排上基本相同、两者已构成实质相似的认定并无不当，二者构成近似。嘉然恒公司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损害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卡诺卡公司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嘉然恒公司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因此，原审法院依照前述法律规定，结合在案有效证据、综合考虑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所确定的赔偿金额合理。 卡诺卡公司还主张嘉然恒公司在天猫网开设的另一家店铺中持续销售被控侵权手册，该主张不在原审指控范畴之内，自然亦不应由本院直接进行二审审查，卡诺卡公司可就该行为另行起诉。卡诺卡公司还要求本院支持其因本案二审新增加的律师费，该费用系其实际为本案维权支持，故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嘉然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使本案事实发生变化，即卡诺卡公司因嘉然恒公司上诉而产生了新的维权费用支出，对该部分费用，本院在原判基础上增加判项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互联网法院（2018）浙0192民初966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杭州互联网法院（2018）浙0192民初966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南京嘉然恒文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温州市卡诺卡文具有限公司另支付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新增的合理费用5000元； 四、驳回卡诺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温州市卡诺卡文具有限公司负担454元，由南京嘉然恒文具有限公司负担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南京嘉然恒文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书青 审判员  闫诗萌 审判员  梁 琨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李涵 书记员姚陈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