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再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行，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路158号。 负责人：张宏炬，系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琦，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胜军，浙江春森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光禄，男，196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球芳，女，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华丹，女，198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现在浙江省女子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侃侃，男，197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现在浙江省乔司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晓龙，男，196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诸暨市，现住浙江省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桂月，女，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诸暨市，现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诸暨支行）与被上诉人俞光禄、傅球芳、毛华丹、徐侃侃、俞晓龙、祝桂月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再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诸暨支行上诉请求：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再1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存在借名借款中的委托代理关系，一审认定毛华丹为借款人，俞光禄仅是名义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签订借款合同属于俞光禄的真实意愿，其将贷款资金提供给他人使用，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俞光禄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实际用款人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且贷款时未向上诉人披露资金实际用途。二、一审认定借款合同无效，进而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借名借款，毛华丹构成贷款诈骗罪，不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三、上诉人系俞光禄与毛华丹共谋骗取贷款的受害人，案涉借款（担保）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 俞光禄、傅球芳、俞晓龙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华丹辩称，借款合同是俞光禄签的，所贷资金是毛华丹在使用，具体由法院依法判决。 徐侃侃的答辩意见与毛华丹一致。 祝桂月未作答辩。 工商银行诸暨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俞光禄、傅球芳归还尚欠借款本金1482454.72元，支付截止2013年5月20日止的利息18203.78元，合计借款本息1500658.50元，并支付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本金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和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二、俞光禄、被告傅球芳支付律师代理费61000元；三、毛华丹、徐侃侃、俞晓龙、祝桂月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俞光禄、傅球芳系夫妻。2012年4月20日，俞光禄与毛华丹、俞晓龙组成个人贷款联保体，由俞光禄以其为业主的诸暨市傅俞机械厂购买绣花机为由，向工商银行诸暨支行提交借款申请书一份，傅球芳并在该合同申请人配偶栏签名。2012年5月11日，工商银行诸暨支行与俞光禄、毛华丹、俞晓龙签订《个人联保贷款借款（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商银行诸暨支行授予俞光禄合同项下2000000元循环贷款额度，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11日起至2013年5月11日止，合同期限内的借款利率为实际放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50%，结息日为实际放款日在每月的对应日；借款人在首次申请提款前提供500000元定期存单作为最高额质押担保；毛华丹、俞晓龙为合同项下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以及其他各项费用。合同签订后，俞光禄于2012年5月11日向工商银行诸暨支行提供了500000元的存款质押保证金，工商银行诸暨支行于同日向俞光禄指定账户发放贷款2000000元，借据约定贷款的起始日为2012年5月11日至2013年5月11日。贷款到期后，俞光禄未按约偿还借款本金，其余被告也未履行相应义务。工商银行诸暨支行扣除500000元保证金的本息后，截止2013年5月20日，俞光禄尚欠借款本金1482454.72元，利息18203.78元。另查明，工商银行诸暨支行为主张本案债权委托浙江新兴律师事务代为诉讼，并已支付律师代理费61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俞光禄、傅球芳归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行借款本金1482454.72元，利息18203.78元（计算至2012年5月20日止），并支付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至本金付清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俞光禄、傅球芳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行律师代理费61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毛华丹、俞晓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毛华丹、俞晓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俞光禄、傅球芳追偿；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23217元，由俞光禄负担，毛华丹、俞晓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2年4月，毛华丹因无力归还对外借款，与案外人陈杰商量通过向工商银行诸暨支行联保贷款的方式获得资金，用于归还毛华丹的欠款。后毛华丹与俞光禄、俞晓龙联合贷款。期间，毛华丹向诸暨市工商管理部门申请设立诸暨市城东群英五金机械厂、诸暨市傅俞机械厂等，但实际并无生产经营场所和经营活动。诸暨市傅俞机械厂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俞光禄。2012年4月20日，俞光禄以诸暨市傅俞机械厂购买空压机总成、电动机总成等用途向工商银行诸暨支行申请贷款200万元，并向工商银行诸暨支行提交借款申请书一份，傅球芳在申请人配偶栏签名。2012年5月11日，工商银行诸暨支行与俞光禄、毛华丹、俞晓龙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约定工商银行诸暨支行授予俞光禄合同项下200万元循环贷款额度，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11日起至2013年5月11日止；合同期限内的借款利率为实际放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50%，结息日为实际放款日在每月的对应日；借款人在首次申请提款前提供50万元定期存单作为最高额质押担保；毛华丹、俞晓龙为合同项下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以及其他各项费用。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毛华丹以俞光禄的名义于2012年5月11日向工商银行诸暨支行提供了50万元的存款质押保证金，工商银行诸暨支行于同日向借款人指定的胡群英账户发放贷款200万元，借据约定贷款的起始日为2012年5月11日至2013年5月11日。该笔200万元贷款实际由毛华丹使用。期间，俞光禄曾向工商银行诸暨支行还款账户存款用于支付借款利息，分别为2012年8月11日存款13010元，2012年9月10日存款12500元，2012年10月11日存款12500元（傅球芳代），2012年11月9日存款13000元（傅球芳代），2013年2月9日存款13000元，2013年3月10日存款11010元，2013年4月10日存款12600元（傅球芳代）。借款到期后，工商银行诸暨支行扣除500000元保证金的本息后，借款人尚欠借款本金1482454.72元。该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绍诸刑初字第935号刑事判决，认定毛华丹在本案及毛华丹、俞晓龙为借款人的三笔联保借款合同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虚假的经济合同等证明材料，骗取银行贷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贷款诈骗罪，并以毛华丹犯集资诈骗罪、贷款诈骗罪判处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万元。后俞光禄、傅球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2016）浙06民申4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俞光禄、傅球芳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借款（担保）合同所需的证明材料包括经营者为俞光禄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场所、购销合同等均由毛华丹以虚假的材料办理，该行为已构成贷款诈骗罪，对此由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借款（担保）合同约定需由借款人俞光禄支付的保证金实际由毛华丹向出借人支付，借款200万元实际也由毛华丹使用。毛华丹系借款（担保）合同的实际实施人，又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与合同约定的保证人身份不相符，故应认定毛华丹为借款人。而俞光禄仅是名义上的借款人，并非真实的借款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担保）合同是否有效。该院认为，毛华丹作为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虚假的购销合同等证明材料，骗取银行贷款，已构成贷款诈骗罪，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根据《中华人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原审原告工商银行诸暨支行坚持认为借款（担保）合同有效，经该院释明，仍坚持原审诉讼请求，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撤销。原审被告祝桂月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可缺席判决。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3）绍诸商初字第17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23217元，由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即俞光禄是否应当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毛华丹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构成贷款诈骗罪，对于案涉借款（担保）合同效力之评判，因不存在上述规定第十四条的情形，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判断。结合本案事实，毛华丹采取隐瞒其为实际借款人，让俞光禄、傅球芳作为借款人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所贷资金供毛华丹使用的方式，使银行陷入错误认识，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借款合同，现有证据亦未表明银行对此知情，故案涉借款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规定的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现上诉人方未提出请求要求撤销案涉借款合同，故该合同有效，依法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情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与本案事实不符。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工商银行诸暨支行选择俞光禄、傅球芳作为合同相对人，故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俞光禄、傅球芳应当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相关保证人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工商银行诸暨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再1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商初字第1700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7元，由被上诉人俞光禄、毛华丹、俞晓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孙志萍 审判员  梅 云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明 书记员陈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