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步明和，男，193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四川万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峰（曾用名：杨明），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凤波，男，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苍溪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陶诗恩，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苍溪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8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苍溪县。 再审申请人步明和、刘峰因与被申请人李凤波、陶诗恩、王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川民申9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步明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被申请人刘峰、陶诗恩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凤波、王艳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步明和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查明的事实客观真实，二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进行改判，系违法裁判。步明和依法完成了本案的举证责任。故请求再审依法予以改判。 刘峰申请再审称，李凤波与步明和之间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步明和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步明和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诉讼，数额巨大且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而李凤波在一审中又否认了借款的事实，步明和应当就资金的来源、走向、付款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但步明和并未举出相关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刘峰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担保系在受到胁迫下所为，故其作为借款担保人应认定为无效。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步明和的诉讼请求。 陶诗恩辩称，李凤波与步明和之间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步明和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系虚假诉讼。请求驳回步明和的诉讼请求。 步明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李凤波、王艳、陶诗恩、刘峰偿还原告步明和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由被告李凤波、王艳、陶诗恩、刘峰承担30万元违约金；3.被告李凤波、王艳、陶诗恩、刘峰承担原告律师代理费、交通费等11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李凤波、王艳、陶诗恩、刘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6年9月10日，原告步明和作为出借人，被告李凤波作为借款人，被告陶诗恩、刘峰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李凤波收到借款出具借条给原告之日起计算；借款利率为每月3%；原告将全部金额按照借款人李凤波要求一次性发放借款，借款利息自李凤波收到借款出具借条给原告步明和之日起计算，借款利息按金额和用款天数计算，利随本清；杨明、陶诗恩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担保；如借款到期李凤波未能按期归还借款或未能按时付息，则应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给原告作为补偿，并承担原告为追讨该借款而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利息顺延至实际付清借款时为止。同日，被告李凤波向原告步明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步明和现金人民币1500000.00元（壹佰伍拾万元整）该款用于交工程保证金，利息为月息3%。借款期限六个月。双方的权利义务适用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李凤波”，被告陶诗恩在借条上签注“连带担保人：陶诗恩2016.9.10”，被告刘峰在借条上签注“连带担保人：刘峰（曾用名：杨明）”，此后原告委托其子步英鹏向被告李凤波提供借款150万元。借款后，被告李凤波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7年5月31日原告步明和之子步英鹏与被告刘峰及案外人杨光国一起到苍溪县找被告李凤波、陶诗恩索要借款，但无果。另查明，被告李凤波、王艳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为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原告步明和提供了其与被告李凤波、陶诗恩、刘峰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三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等证据。针对支付能力的证据，原告步明和提供了其所有的300万元现金银行取款记录，并提供其家中有较大的保险柜以证明其有保存现金的习惯。针对150万元的交付证据，原告提供了被告的收条及证人证言。证人证明原告的长子代表原告找被告还款时被告李凤波、陶诗恩、刘峰均未对借款提出异议，庭审时被告陶诗恩及被告刘峰的代理人均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原告的证据足以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故对原告诉请被告李凤波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方辩称未收到借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被告方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利息规定的上限，故应予调整为年利率24%。 借款发生在被告李凤波、王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王艳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笔债务属于李凤波的个人债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该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借款合同和借条均明确约定被告陶诗恩、刘峰为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该二被告应按约定对债务承担共同连带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合同虽然约定了违约金，但按照该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不再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及交通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律师代理费实际发生的金额，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关于律师办案交通费的诉请，该费用并不是原告主张债权的必然费用，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凤波、王艳自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步明和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并从2016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二、被告陶诗恩、刘峰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步明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凤波、王艳、陶诗恩、刘峰共同负担。 刘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步明和的起诉，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步明和承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步明和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步明和户口簿原件、《广元市市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谢家岩棚户区改造项目）、《关于魏克芬、步丘、步英东、步英鹏四户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纪要》、中共广元市委督查室《谢家岩棚户区改造专题会议定事项办理通知单》，拟证明魏克芬系步明和妻子，步明和家庭得到拆迁补偿安置款多达1000万元，步明和有出借能力。第二组：2017年5月31日，李凤波出具的《还款计划》，拟证明本案借款实际发生，担保人也知情。上诉人刘峰质证认为，补偿的1000万元不全部属于步明和，还有其三个子女。补偿和借款的时间相差很久，实际已被支取。还款计划是被逼签的。两组证据均达不到证明目的。原审被告李凤波、王艳、陶诗恩均同意上诉人刘峰的质证意见。 原审被告李凤波向二审法院提交平安银行流水一份、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2017年6月分4次向步英鹏之子支付20万元，茶楼给现金9万元。上诉人刘峰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异议，只是对事实不清楚。被上诉人步明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步昕泽与步英鹏是什么关系需要核实，为何转款也需要核实。原审被告王艳、陶诗恩质证认为无意见。 原审被告王艳向二审法院提交苍溪县顺鑫源票务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及银行流水，拟证明其有收入保障生活，不需要对外举债，借款没有用于家庭。被上诉人步明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刘峰、原审被告李凤波、陶诗恩质证认为无意见。 二审法院认证：关于被上诉人步明和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房屋征收补偿对象共4户，步明和一户所能获得的补偿款金额不能确定，且该征收补偿是2014年1月，距离借款已长达2年，不足以证明步明和具有出借能力，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该证据是李凤波针对本案借款出具，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关于原审原告李凤波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又与李凤波还款有关，予以采信。关于原审被告王艳提交的证据，该证据是为证明本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该证明目的已超出了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0日，步明和作为甲方（出借人），李凤波作为乙方（借款人），陶诗恩、刘峰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乙方收到借款出具借条给甲方之日起计算；借款利率为每月3%；甲方将全部金额按照借款人要求一次性发放借款，借款利息自乙方收到借款出具借条给甲方之日起计算，借款利息按金额和用款天数计算，利随本清；杨明（刘峰）、陶诗恩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担保；如借款到期乙方未能按期归还借款或未能按时付息，则应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给甲方作为补偿，并承担甲方为追讨该借款而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利息顺延至实际付清借款时为止。同日，李凤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步明和现金人民币1500000.00元（壹佰伍拾万元整）该款用于交工程保证金，利息为月息3%。借款期限六个月。双方的权利义务适用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李凤波”，陶诗恩在借条上签注“连带担保人：陶诗恩2016.9.10”，刘峰在借条上签注“连带担保人：刘峰（曾用名：杨明）”。李凤波自认在签订《借款合同》和出具借条当日收到步明和之子步英鹏向其交付的现金113万元，2016年9月14日，步英鹏向李凤波账户汇款10万元。2017年3月10日，李凤波以现金方式向步明和之子步英鹏偿还借款利息9万元。2017年5月31日，步英鹏与刘峰及案外人杨光国一起到苍溪县找李凤波、陶诗恩索要借款，李凤波出具《还款计划》，内容如下：李凤波于2016年9月10日向步明和借款￥：1500000.00（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此款于2017年6月1日还款￥：200000.00元，6月10日前还款￥：500000.00元，剩于￥：800000.00元于2017年6月30日之前归还完所有本金。否则依法处理。借款人：李凤波2017.5.31见证人：陶诗恩杨明2017.5.31。2017年6月3日，李凤波分3次通过网银向步英鹏之子步昕泽账户分别转款5万元，共计转款15万元。2017年6月8日，李凤波通过网银向步昕泽账户转款5万元。 二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步明和作为出借人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以及实际交付的金额？已实际支付的利息和偿还的本金金额？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步明和作为出借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签字捺印的《借款合同》《借条》以及《还款计划》均写明是李凤波向步明和借款，步明和是出借人，并且上诉人刘峰主张的出借人步英鹏也认可其是代步明和处理借款事宜。而步明和与借款人李凤波是否认识，是否由他人代为出面协商处理借款事宜，其借款资金来源何处均不影响步明和的出借人资格。故步明和作为出借人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交付金额以及还本付息的问题。二审庭审中，原审被告即借款人李凤波提交书面陈述，自认收到现金支付的借款113万元和银行转账10万元，共计123万元，同时陈述，已向被上诉人步明和支付29万元（其中现金9万元、转账20万元），二审认为，李凤波的陈述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步明和未举出剩余27万元借款的支付凭据，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本案借款实际交付金额为123万元。借贷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约定的借贷利率不应超过年利率24%，但已付部分利息可以按不超过年利率36%计算。据此，扣减李凤波2017年3月10日偿还的9万元、2017年6月3日偿还的15万元、2017年6月8日偿还的5万元，至2017年6月9日，李凤波应还借款本金为1186065.75元，利息从2017年6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为止。被上诉人步明和在连带责任保证期间内起诉要求借款人和连带责任保证人偿还借款，故上诉人刘峰应对本案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李凤波、王艳自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步明和借款本金1186065.75元，并从2017年6月9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三、上诉人刘峰、原审被告陶诗恩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原审原告步明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刘峰、原审被告李凤波、王艳、陶诗恩共同负担20558元，由被上诉人步明和负担54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刘峰、原审被告李凤波、王艳、陶诗恩共同负担14470元，由被上诉人步明和负担3830元。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步明和为证明其与李凤波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提供了与李凤波、陶诗恩、刘峰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条及还款计划等证据。针对支付能力的证据，步明和还提供了其所有的300万元现金银行取款记录，并提供其家中有较大的保险柜以证明其有保存现金的习惯。针对150万元的交付证据，步明和提供了李凤波的收条及证人证言。李凤波在诉讼中亦从未否认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客观事实，步明和出示的证据足以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已完成举证责任。刘峰主张步明和与李凤波之间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涉嫌虚假诉讼，其在借款合同上的签名系在受到胁迫下而为，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借款本金的认定，二审法院以李凤波与案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认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且债权人步明和并不认同，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故二审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步明和请求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的再审理由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刘峰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48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凤波、王艳、陶诗恩、刘峰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刘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丛 审判员 卢 忠 审判员 任冀川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骆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