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文添，男，198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文兴，男，198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太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正付，男，199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铁琪，男，199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飞，男，199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 原审被告：四川卖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和路6号附63号1层。 法定代表人：罗乾隆，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罗乾隆，男，198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述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黎黎，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池文添、池文兴与被上诉人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原审被告四川卖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卖淘网）、罗乾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7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池文添、池文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在签订《公司股权与商城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认定，与案件事实不符。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无论对本案商标的情况还是天猫商城的续签规则均有着清醒的认识，不存在重大误解。首先，针对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以及卖淘网对商标情况情况询问时，池文添、池文兴主动核实，并将取得的相关信息透露给了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及卖淘网，其完全知晓商标的具体注册申请情况。同时，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具有商标代理的能力和经验，熟悉淘宝网店的转让流程，且借助第三方专业机构卖淘网，并委托律师对交易流程进行把关，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在了解商标情况之后，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注册商标，基于此选择了与池文添、池文兴签订转让合同。池文添、池文兴并不知道商标复审情况，是否能够通过复审以及天猫店铺能否续签成功都存在不确定因素，因此调低了天猫店铺的价格。其次，池文添、池文兴及商标代理机构在案涉交易过程中，都未收到任何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复审决定，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的相关规定，案涉商标仍存在救济途径，因此该商标仍是TM商标。最后，池文添、池文兴在办理2015年店铺续签时，持有的商标为TM标，店铺仍得以续签，因此，“就算是TM也不会影响经营”存在事实依据，不存在重大误解。2.一审并未明确合同撤销后的法律后果，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已履行完毕，池文添、池文兴已转让股权、转移公司及网店和经营权给夏正付等人长达4年，仅处理单方返还有失公允；双方在订立合同后进行了一些证照、资料的交接，夏正付等人已接收并经营公司数年，还对公司进行了增资，目前该企业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交接的部分物品已无法返还，公司从经济上讲已没有必要返还；池文添、池文兴的公司及商城转让前，2014年利润为8414.13元，2015年转让店铺后的损失可参照2014年利润的一半，即4207.07元计算；关于夏正付等人的损失，由于其一直经营公司和店铺，持续产生收益，故池文添、池文兴不应再支付转让价款的利息，同时即使2015年底店铺未成功续签天猫店铺，仍可作为淘宝店铺，考虑到当时的星级，仍有1000元估值，因此夏正付的损失不超过370000元；由于夏正付等人在交易中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卖淘网”未尽到中介的职责，均应承担30%过错责任，“卖淘网”30%的过错责任就由委托人夏正付等人承担，故夏正付应承担总损失的60%，池文添、池文兴只应承担总损失的40%。 张鹏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网上查询到商标驳回复审完成，显示“仅供参考，无任何法律效力，请核实后使用”，池文添、池文兴称“这不代表具体结论成立，即不代表商标无效”的说法属于偷换概念，“驳回复审完成”即表示商标无效的结论已经成立。商标驳回属于具体行政行为，自告知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驳回复审的决定并予以公告后，在法律事实上商标无效已经成立，送达只是生效要件。2.原审二审庭审笔录显示，在2015年4月20日，商标代理机构向池文兴转发了商标评审委员会下发的电子版商标驳回复审通知书，池文添、池文兴已明确知晓商标被驳回复审的情形。3.池文添、池文兴早已查询到“商标驳回复审完成”，却上诉称“自己不清楚商标复审情况”，前后矛盾，上诉人调低价格也表明上诉人至少知道该天猫店铺存在极大风险。4.池文添、池文兴未将信息全部披露给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池文添、池文兴仍告知商标有效，并用商标受理通知书来证明商标是可用的，进一步加深误解。5.存在救济途径与商标是否无效无关，商标局及商标评审委员会一旦做出无效决定即表示不予许可，赋予的救济途径是司法救济，不能改变商标处于无效的状态，也不能改变天猫店铺不能续签的结果。6.池文添、池文兴在一审中未要求返还财产，一审法院未作处理并无不妥。另外，公司唯一资产就是天猫店铺，现在店铺已毫无价值，如要返还公司，需要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办理异地转移手续，花费5000元左右费用，因此没有必要返还公司。池文添所称的店铺星级估值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正付、郭铁琪的答辩意见与张鹏飞一致。 卖淘网、罗乾隆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与池文添、池文兴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池文添、池文兴向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返还商城转让费380000元，同时支付自2015年7月3日至实际给付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卖淘网、罗乾隆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卖淘网向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返还居间佣金30000元，同时支付自2015年6月24日至实际给付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卖淘网法定代表人罗乾隆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罗乾隆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以及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已支付的律师费39000元，差旅费62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7日，池文添、池文兴在广州注册成立广州尚者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者公司），注册资金10万元，经营范围为广告业、摄影服务。2015年5月，夏正付向卖淘网客服魏成武网上咨询可以发布商标和专利的专营网店转让信息，之后经魏成武网上居间介绍，2015年6月29日，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作为受让方（乙方），池文添、池文兴作为出让方（甲方）、卖淘网作为居间方（丙方），三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公司100%的股权以430000元（包含所有关联天猫商城的技术服务费30000元、消费者保障金20000元、商城转让费380000元）转让给乙方；丙方为甲方和乙方所提供的居间服务（包括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和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在本协议成立时已经完成，乙方向丙方支付服务佣金 30000元，已付佣金于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要求退还，但丙方在居间服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除外；乙方向甲方购买股权的合同根本目的在于取得公司名下的网络店铺（旺旺名：尚者旗舰店）的经营控制权。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的该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有权要求甲方承担为此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等费用，并退还乙方支付的定金和转让款；甲方保证店铺入驻时是经过天猫正常申请途径入驻的，并保证没有通过不正常手段进行店铺扣分清除，否则导致乙方购得的天猫店铺年底无法续签或者封店（不包括店铺资质、商标等原因），甲方需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其费用430000元，以及转让过程中产生的其他费用；如2015年年底通过第一次续签后，之后不能续签的所有责任，则由乙方负责。2015年6月24日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向卖淘网支付40000元。2015年7月3日，池文添、池文兴向张鹏飞移交商标受理通知书以及尚者公司证照、印章等原件。2015年7月4日和9月30日，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分两次向池文添共计转账420000元；卖淘网向池文添支付10000元。期间池文添、池文兴协助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完成了尚者公司的股权转让和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将尚者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资至100万元，经营范围拓展包含工商登记代理服务、商标代理服务等。2015年11月4日，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将尚者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黑龙江尚者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地址亦迁至哈尔滨。2015年12月17日，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被天猫商城告知尚者旗舰店因提供的商标已无效，审核不通过；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因此未能续签2016年度经营合同。 另查明，天猫商城与商家一年一签经营合同，需要商家持有注册商标（R标）或者处于有效期状态的注册商标申请受理通知书（TM标）。2013年1月18日，尚者公司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商标，该局当日即发出受理通知书，载明商标申请号为1XX4。2014年2月17日，商标局以该商标与其他公司在类似服务项目上已注册的商标近似为由，发出通知书驳回该注册申请。根据商标局网上系统查询信息记载，该商标于2014年5月6日显示为“驳回复审中”，于2015年3月26日显示为“驳回复审评审形审视为撤回发文”（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查询为“驳回复审完成”），查询信息同时备注有“仅供参考，无任何法律效力，请核实后使用”的提示。对于上述信息，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主张自己不负查询义务，卖淘网作为居间方应为其查询和核实商标状态，且在移交商标申请受理通知书前因其无申请号无法查询；认为“评审形审视为撤回发文”系指商评委曾向申请人发出通知限期要求补交复审材料，但申请人接到通知后在限期内未提交，故被视为撤回发文；驳回复审本可通过提起行政诉讼救济，使受理通知书持续有效，但出让人放弃该救济，至今已三年仍称未收到裁定书，明显有违常理。池文添、池文兴主张正是因该查询信息的备注内容，致使其无法确认商标效力，经向商标代理机构询问，确认并未收到复审被驳回的裁定书，遂将查询截图和商评委电话发送给卖淘网由其自行核实。卖淘网则主张正是因其不具备商标审查能力，才轻信出让方对商标的解释说明，陷入仍为TM标有效的错误认识当中，遂未将该截图发送给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 2015年6月25日，卖淘网客服魏成武查询到该商标网上信息后，向池文添询问是否“已无效？”，在次日14时23分至15时43分期间，经夏正付QQ询问，池文添回复“（商标啥时候到期）这个没有具体时间的，看商标局的，商标不影响经营的，（店铺）都是在12月的时候续的，（商标是）自己注册的”。在15时49分至16时10分期间，池文添向魏成武发送该商标网上信息截图，魏成武询问“驳回复审了，现在继续提交了吗”,池文添回复“商标是有效的。有信息都有效”，魏成武发送截图中“仅供参考，无任何法律效力”的内容，提出“你打电话问问商标局，这是什么情况”，池文添遂将商评委联系电话含冉聪回复继续等裁定的截图发给魏成武，魏成武询问“裁定书是什么”，池文添回复“等，裁定书到时候会寄到事务所的，现在查看不了，就算是TM也不会影响经营的，这个你们比我还清楚，包括你们现在在卖的店铺做了几年了都是TM商标，现在天猫TM的店铺不知道有多少，都是没有R，商标这个倒没什么问题”。在16时02分，魏成武亦通过QQ向夏正付转发上述商评委联系电话截图，夏正付问“这是什么意思”，魏成武回复“我打电话问问商标局”，约五分钟后又回复“问了”，夏正付问“啥情况”，魏成武回复“这个裁定书是他提交的R标申请被别人提出异议驳回了，也就是说是TM标，您可以拿去过后继续提交申请转为R标，如果您能接受那么我们就继续，TM标不影响经营，也不会造成不能续签”，夏正付遂回复“好吧”。16时28分，魏成武就商标事宜向池文添回复“恩，OK了，买家不介意”。 根据池文添、池文兴所举与商标代理机构人员冉聪的QQ聊天记录记载，池文添在2015年3月11日、6月25日、7月22日、10月9日经询问，冉聪均回复没有收到商评委的裁定书，让等待；直至2015年10月14日冉聪才明确告知经向商标局核实确认复审未通过，并称“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外的”。 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为维权在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一审中分别支付律师代理费13000元，合计39000元；另主张多次因本案诉讼往返哈尔滨至成都产生差旅费6277元。 卖淘网系自然人独资企业，罗乾隆为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以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罗乾隆涉嫌串通欺诈，诱导其相信拟受让的天猫店铺不会因商标问题影响续签和经营，致使其陷入重大误解签订上述《转让协议》，由此发生网店在经营几个月后因商标在协议签订前已无效而不能继续经营，对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造成显失公平的损失，据此以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三项事由申请撤销《转让协议》，并请求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罗乾隆返还全部费用和赔偿损失。（一）关于申请撤销。其中对于串通欺诈。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认为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均隐瞒且未向其发送2015年3月26日复审被驳回的截图，均告知商标仍为TM标不影响续签和经营，并在协议中有意设定此风险由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自担的免责条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串通欺诈的故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全部聊天记录分析，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虽在协议签订前均从网上查询信息得知复审被驳回，并对商标效力产生质疑，由于查询信息同时备注“仅供参考，无任何法律效力，请核实后使用”，故均未当即确认商标已无效；但基于质疑，池文添向冉聪询问，魏成武亦向池文添询问，对此被询问人均采取发送商评委联系电话方式让询问人自行核实，该联系电话截图亦转发至夏正付；魏成武自称拨打了该电话核实，但向夏正付陈述的核实内容显然更贴近2014年2月17日该商标注册申请被驳回，而非2015年3月26日复审被驳回；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存在知晓和确认商标已无效时故意串通欺诈的情形，故对于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主张的串通欺诈，不予认定。 对于重大误解。从上述《转让协议》约定内容及三方聊天记录分析，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签订该协议的根本目的在于取得公司名下尚者旗舰店的经营控制权，在天猫商城经营该店铺；但是否能如愿经营需要接受天猫商城的商标资质审查并一年一签经营合同。本案中，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在签订该协议前及协商拟定协议条款时，事实上均已对该商标效力产生过质疑，并警觉到其中的风险，但是均未向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告知该风险并披露已知的重要信息即复审被驳回的截图，相反均告知“商标是有效”“商标不影响经营”“不会造成不能续签”等属于个人主观判断的信息，仅是向不明缘由的夏正付发送了商评委的联系电话截图，同时魏成武还主动告知夏正付已电话联系商评委，并核实确认该商标仍属TM标不影响经营和续签；对此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基于对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告知内容的信任，签订《转让协议》并接受免责条款。此后发生该商标被确认无效并被天猫商城审核未通过及未能续签合同，已经证明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告知的上述判断内容并不属实，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虽存在片面信任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及未能谨慎审查的过失，但从公平和诚信出发，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不能基于合同相对方信任自己造成受损而自己却反而从中受益，更不能因推诿为自身信息不足或者知识能力欠缺而得以留存利益，据此对于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主张的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定成立。 对于显失公平。虽然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签订《转让协议》的预期目的即受让网店并控制经营最终未能实现，但是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从2015年7月始取得了实体店的控制经营权，也实际经营网店几个月，其已取得的受让物因未作价值评估，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故不予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请求撤销《转让协议》，予以支持。 （二）关于责任承担。其中对于返还费用，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池文添、池文兴应当返还从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处取得的商铺转让费38万元（已扣除天猫商城封店后退还的技术服务费3万元和消费者保障金2万元）。同时按照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卖淘网未如实报告与实现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订立合同根本目的密切相关的商标资质（复审被驳回截图）事宜，且经电话核实后向夏正付告知的商标信息与实际情况明显不符，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向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退还佣金3万元。由于罗乾隆作为唯一股东未举证证明卖淘网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按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所诉利息损失和维权损失，因三方对于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重大误解的发生均存在过错，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宜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损失，故对于维权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对于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主张本案权利之日起支持。对于所诉连带责任，如前认定，因无足够证据证明存在串通欺诈的故意，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与池文添、池文兴、卖淘网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公司股权与商城转让协议》。二、池文添、池文兴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返还转让费380000元；并支付以该欠付的返还费用作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6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三、卖淘网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返还居间佣金30000元；并支付以该欠付的返还费用作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6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罗乾隆对本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2元，由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共同负担177元，池文添、池文兴共同负担3425元，卖淘网、罗乾隆共同负担270元。 本案二审期间，池文添、池文兴向法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材料：1.“黑龙江龙权知识产权运营有限公司”（哈尔滨龙回首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龙回首”商标详情、夏正付等人商标代理证明材料，拟证明：夏正付等人在收购池文添、池文兴公司之前成立了哈尔滨龙回首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从事商标等知识产权代理业务，其对商标业务是熟悉的，对本案商标情况是知晓的，不可能存在重大误解情形。2.尚者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池文添、池文兴公司转让前，系正常经营。张鹏飞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有商标代理权限不代表经营了商标相关业务，若知晓商标是无效的情况，不可能主动签订协议。卖淘网、罗乾隆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池文添、池文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在判决说理部分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夏正付、张鹏飞、郭铁琪主张《转让协议》具有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三种可撤销情形。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认为《转让协议》属于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理由如下： 《转让协议》载明，夏正付三人与池文添二人签订协议的目的，系通过受让股权取得尚者公司名下网络店铺“尚者广告旗舰店”的经营控制权并进行持续经营。而天猫商城与商家一年一签经营合同，需要商家持有注册商标（R标）或者处于注册申请审查程序中的商标。因此，尚者公司的商标状态对合同目的实现有重大影响，直接影响夏正付三人是否订立合同，池文添二人有义务向中介及夏正付三人如实告知有关商标的真实情况。 事实上，尚者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向国家商标局申请商标注册，商标局于2014年2月17日驳回注册申请，尚者公司申请复审后，商标局网上系统查询信息显示该商标于2014年5月6日为“驳回复审中”，于2015年3月26日显示为“驳回复审评审形审视为撤回发文”。虽然查询信息备注有“仅供参考”的提示，但是上述信息足以表明商标有极大可能无法完成注册，对于希望取得尚者公司名下网络店铺持续经营的交易相对人而言，交易将面临巨大风险。但在三方签订协议前，池文添，池文兴及魏成武并未告知夏正付等人上述信息。相反，池文添对魏成武说商标有效，商标是TM标不会影响经营。魏成武向夏正付转达时只是说商标有效，商标是TM标不影响经营。池文添、池文兴作为转让方，为达到顺利订立合同、转让股权的目的，不仅隐瞒真实情况，还告知夏正付等人虚假情况，足以使夏正付等人形成案涉商标的状态不会影响案涉商铺年底续约的错误认识，影响夏正付等人对是否签订《转让协议》作出准确判断。《转让协议》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池文添、池文兴主张，关于商标驳回复审，尚者公司未收到书面决定，且驳回复审还可通过提起行政诉讼救济，此外已向中介告知商评委电话让其核实，池文添二人并未隐瞒事实或告知虚假情况。对此本院认为：即使尚者公司没有收到书面决定，仅凭商标局网上系统查询的该商标“驳回复审中”“驳回复审评审形审视为撤回发文”的信息，也足以表明交易将面临巨大风险，足以影响交易相对人是否签订合同的判断，故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池文添、池文兴有义务及时告知中介或对方当事人相关情况；池文添二人将商评委电话告诉中介让其核实的行为，并不能免除池文添如实告知与订立合同有关重要事实的义务；即使驳回复审存在通过行政诉讼救济的途径，也不影响关于池文添二人存在“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重要事实”行为的判断。池文添二人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重大误解”，指一方当事人因自己的过失导致对合同的内容等发生误解而订立合同。“重大误解”和“欺诈”的情形下，当事人均有错误认识，二者的区别在于产生错误认识的原因。本案中，夏正付等人在订立合同前并非忽略了商标情况，而是向中介和合同对方当事人询问和核实相关情况，在池文添二人不如实履行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夏正付等人基于对池文添二人的合理信赖，产生错误认识，从而签订合同。夏正付等人的错误认识与池文添二人的欺诈行为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协议为“重大误解”情形的认定不准确，但判决撤销《转让协议》，同时判决池文添、池文兴返还从夏正付等人处取得的转让费38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池文添、池文兴上诉称，公司已转让4年之久，从经济上讲已没有必要返还，但应根据买方、卖方、中介三方过错适当考虑损失和损失的分担：夏正付等人由于一直经营公司和店铺将持续产生收益，故池文添、池文兴不应再向夏正付等人支付转让价款的利息；夏正付等人支付的价款380000元，扣除2015年转让店铺后经营利润4000余元、店铺转让后基于当时星级应有1000元估值，夏正付等人实际损失不超过370000元；夏正付等人应承担总损失的60%，池文添、池文兴只应承担总损失的40%。对此本院认为，夏正付等人支付的价款380000元，是池文添二人因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在合同被撤销后，应予返还。虽然合同签订至今已逾4年，但由于签订合同当年年底尚者旗舰店即因商标问题未能续签下年度经营合同，夏正付等人无法正常经营网店，故池文添二人关于夏正付等人因经营将产生收益、池文添二人不应支付转让价款利息的意见不成立。此外，池文添二人关于2015年店铺转让后应有经营利润4000余元、店铺转让后基于当时星级应有1000元估值、二者均应作为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池文添、池文兴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2元，由池文添、池文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