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9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洪林，男，1965年7月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炯，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成华，男，1965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季平，江苏高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艳芸，江苏高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洪林因与被上诉人徐成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7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洪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成华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成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徐成华作为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其是与江阴宇环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环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货物由宇环公司向其交付，其退货也是退给宇环公司的。案涉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宇环：徐成华”和“其利：钟洪林”，协议明确约定“这货款中现还有在其利的柯桥仓库内，经双方确认是环宇的，同意退货”，协议落款处的签名为“宇环：徐成华”和“其利：钟洪林”。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所欠货款并不属于徐成华，而是属于案外人宇环公司，徐成华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法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徐成华的起诉。2.其与宇环公司之间系代销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其提交给一审法院的《钟洪林的陈述》第二段中明确写到“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我与徐成华达成购买布料的口头协议，采取赊账的销售方式销售布料（即双方在买卖货物时，可延期付款或延期收款）。如果布料销售困难（不好销售或者死货），买方可以向卖方退还布料。”其的上述陈述正好完整地表达了其与宇环公司之间是代销关系，而不是买卖关系。在面料出现死货或不好销售的情形，其有权退货，但是一审法院片面地认定了其前半段的陈述，对于后半段的陈述视而不见，导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只要柯桥仓库内的货物是宇环公司的，其就有权退货。而如果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其是不享有退货权的。其儿子钟鑫与徐成华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其与宇环公司是代销关系。从该短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知，其对外销售的货物的价格由徐成华确定，对外销售货物的数量、颜色也是由徐成华确定。如果其与宇环公司之间的交易是买卖关系，其对外销售货物、单价、数量、颜色都无需经过徐成华的同意，其可以自行对外销售。3.存放于柯桥仓库内的440条布料是宇环公司生产和交付的布料。根据双方的约定以及双方之间的代销法律关系，该货物应当退还给宇环公司，宇环公司应当将该440条布料的货款在738000元的货款中扣除。因存放于其处的布匹存在以下显著特征，故可以确定是宇环公司生产并交付的面料，应当依约予以退还。首先，打卷布匹所使用的纸管上有“YH”的标识；第二，布匹的头部，在布匹上绣有“YH”的标识；第三，布匹的外包装上书写的单位、品名、色别、匹号、重量等文字是宇环公司的员工所书写。第四，其为宇环公司代销的货物是韩丰呢、阿玛呢、瓯海呢等特殊的布匹，同时期，其从未从其他渠道采购过这些商品。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存放于其仓库内的面料属于宇环公司生产并交付，根据约定应当予以退还，相应价款应当予以扣减。4.宇环公司将应收的货款无偿转让给徐成华，涉嫌偷逃税款，应承担相应的税务责任。徐成华辩称：1.一审中，宇环公司向法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其中明确载明宇环公司与钟洪林所发生的布料往来的货款由其收取，归其所有。在此情形下，其作为一审的原告诉讼主体是适格的。2.双方在业务往来中的一系列行为并不符合代销合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钟洪林在一审中自书的内容，可以确认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3.在双方签订案涉协议之后，也即2016年底，其曾派人去钟洪林在柯桥的仓库对货物进行了查验，确认钟洪林仓库内的货物并不是宇环公司的货物。在此情形下，其多次要求钟洪林支付双方对账确认的738000元的货款，但钟洪林均以各种理由推诿，导致本案诉讼的形成。4.本案诉争的是双方之间的货款支付问题，如钟洪林认为宇环公司的行为涉嫌偷逃税款，应另案处理。徐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钟洪林支付货款738000元。2.由钟洪林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成华与钟洪林之间曾存在布匹交易的业务往来，由徐成华向钟洪林供应布匹。2016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以前结欠货物款计738000元（账如有异议，经双方财务再次确认为准），这货款中现还有在其利的柯桥仓库内，经双方确认是宇环的，同意退货，退还后，剩下的余款一次性付清”。协议下方有“宇环：徐成华，其利：钟洪林”的签名字样。2018年9月10日，一审法院向江阴市公安局周庄派出所警察陈庆进行了调查,陈庆陈述：上述协议是双方发生纠纷后在派出所由他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并由他书写，双方签字进行了确认。当时双方的意思为如果钟洪林柯桥仓库内的货物经徐成华确认后确属宇环公司的话，徐成华同意退货，也同意在双方已确认钟洪林尚结欠的738000元货款中进行扣除。他告知双方在签订协议后自行去确认。其后的情况他不清楚，他以为双方已经解决了。本案受理后，钟洪林曾于2018年8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书面陈述意见，其中陈述到：2013年至2015年期间，其与徐成华达成购买布料的口头协议，采取赊账的销售方式销售布料（即双方在买卖货物时，可延期付款或延期收款），如果布料销售困难（不好销售或者死货），买方可以向卖方退还布料。本案审理中，钟洪林曾提出要对柯桥仓库内的货物是否属于宇环公司进行司法鉴定，但由于其不能提供双方确认的鉴定依据和样本，本案无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钟洪林的柯桥仓库内对货物进行核对，但对仓库内货物是否属于宇环公司，双方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另查明：宇环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徐亨，公司股东为徐亨、徐成华、承凤珍，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80万元、60万元、6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60%、20%、20%。2018年9月5日，宇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徐成华系宇环公司股东。2016年12月28日结账前，宇环公司与钟洪林发生的布料货款由徐成华收取，归徐成华所有。一审再查明：庭审中，钟洪林自认其是绍兴市柯桥区其利纺织的经营者，该商户系个体工商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徐成华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发生的布匹交易行为是属于买卖还是代销？三、钟洪林结欠的款项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钟洪林提出其与徐成华之间无布匹交易往来，与其之间存在交易往来的应为宇环公司，徐成华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而宇环公司于2018年9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经明确了宇环公司与钟洪林发生往来的布料货款由徐成华收取、归徐成华所有，钟洪林认为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钟洪林既未对情况说明上公章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公章不真实，故法院对宇环公司的情况说明予以认可，徐成华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代销合同在合同法上属于无名合同，通常可以表述为：受托方接受委托方的委托，为其代为销售产品货物等，并收取一定的劳务费，其本质是委托代理的关系，具有委托合同的性质。本案庭审中，钟洪林称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代销关系，但钟洪林提供的2016年12月28日协议及钟洪林儿子与徐成华之间的短信记录均不能证明本案交易符合代销合同的要件，而钟洪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陈述意见中已认可了其与徐成华之间系赊账形式的买卖合同关系，这与徐成华一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一致，因钟洪林提交的书面陈述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故法院采信对其不利的陈述，即认定本案布匹交易的法律关系属于买卖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钟洪林认为其仓库内尚有宇环公司的布料440条，应扣除440条布料的价款后剩余款项才系其结欠的货款，并提供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涛制作的二份调查笔录。根据2016年12月28日双方的结算协议，该协议已明确钟洪林结欠徐成华货款738000元，虽然协议中有“这货款中现还有在其利的柯桥仓库内，经双方确认是宇环的，同意退货，退还后，剩下的余款一次性付清”的内容，但根据一审法院向处理双方纠纷的警察所作调查，该内容的真实意思为：钟洪林柯桥仓库内的货物如经徐成华确认后确属宇环的话，徐成华同意退货，也同意在双方已确认钟洪林尚结欠的738000元货款中进行扣除。故钟洪林柯桥仓库内是否还存在宇环公司的货物，需经徐成华确认，现徐成华并不认可该仓库内的货物属于宇环公司，而钟洪林提供的二份调查笔录中接受调查的人员均系钟洪林聘请的员工，且均未出庭，故钟洪林并无证据证明应予扣除的货款。2016年12月28日结算协议由钟洪林及徐成华签字确认，故法院对协议中结欠的货款金额738000元予以认定，对徐成华要求钟洪林给付货款738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判决：钟洪林应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成华货款738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钟洪林表示其在给徐成华销售布匹的同时，也在给其他厂家代销同样的布匹，其销售布匹并不向厂家收取代理费，其盈利的方式就是赚布匹差价。为证明案涉440条布匹为宇环公司生产，相应价款应予扣除的主张，钟洪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5月20日至2015年11月5日期间，钟洪林与宇环公司的往来对账单七页，其中记载有货物的品名、颜色、匹数、单价、金额等内容。2.2015年至2016年期间其向宇环公司的退货清单三页。3.其仓库内的现有存货清单一页。4.有宇环绣花字样的布匹照片及有宇环标识的纸管照片打印件13页。5.2014年和2015年期间的成品划码单一组。经质证，徐成华认为：上述第1、2、5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布匹买卖往来是真实的；第3和第4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440匹布匹为宇环公司生产。首先，一审中经宇环公司工作人员现场确认，案涉布匹上的绣花不是宇环公司绣上去的，而是钟洪林方自己绣上去的。其次，双方业务往来期间还存在钟洪林提供胚布交由宇环公司加工染色的情况，加工完成后使用宇环公司的纸管及包装袋进行包装。钟洪林主张其仓库尚存的布料为宇环公司生产的，但无论从布匹的风格、式样、工艺等经宇环公司确认，均不是宇环公司生产所供布料。最后，二审庭审中钟洪林也陈述其也向其他公司购买布料。2016年1月16日钟洪林共计向宇环公司退还布料435条，但经检验，其中只有128条布料是宇环公司的，因其余307条布料系钟洪林的其他客户所供故遭到宇环公司拒收，钟洪林陈述是由于宇环公司无法存放而拉回去，是不符合常理的。本院另查明：一审中，钟洪林所提交的其儿子钟鑫与徐成华的短信聊天内容为“钟鑫：徐总我其利小钟，你家里阿玛尼黑色在我仓库里的现在有客户要发，客户价格压得低，能调价的话，我就发给客户。徐成华：能出多少钱一米？钟鑫：客户报的18块一米，可以的话我就卖。这个客户去年阿玛尼深灰在我这一共发了1万多米，他是陆续发的，每次几百米或者1千米。今年准备在我这发黑色。徐成华：可以。小钟黑色还有多少条？钟鑫：那黑色到时候要折成18块，把你的黑色卖卖掉。我仓库里你的其他颜色客户看的上要发，价格我们再说。徐成华：好。”徐成华对该短信往来记录的质证意见为：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后，其多次向钟洪林催要该73万余元的货款，但钟洪林多次以经济困难为由予以推脱，在催要货款无望的情况下，钟鑫发来了要卖货的短信与其交流，其清楚在钟洪林的仓库里已经没有其的货物了，但为了拿到货款，其便对钟鑫说把其他人的货物处理掉之后再将货款支付给其也是可以的。该聊天内容并不能证明其利在柯桥仓库内的布料就是其的。如果该货物确实是其的，在其同意按相应价格处理的情况下，（钟洪林应将相应货款支付给其）但事后钟洪林并没有给付所谓处理库存布料的货款。这就说明钟鑫在短信中陈述的所谓处理库存布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只不过是拖延支付货款的幌子。以上事实，有徐成华与钟鑫的短信聊天记录、一审开庭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作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徐成华是否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发生的布匹交易行为是属于买卖还是代销；三、案涉440条布匹是否为宇环公司生产，相应价款应否在欠付货款中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原告需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根据钟洪林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钟洪林的陈述》第二段记载，2013年至2015年期间，其系与徐成华达成的购买布料的口头协议。即使钟洪林的交易相对方确为宇环公司，根据宇环公司于2018年9月5日向一审法院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宇环公司认可其公司与钟洪林之间发生往来的布料货款由徐成华收取、归徐成华所有。钟洪林虽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也未对该《情况说明》上宇环公司的印章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宇环公司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钟洪林关于徐成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代销合同在我国合同法上属于无名合同，按照通常的理解应为：受托方接受委托方的委托，为其代为销售产品货物等，并收取一定的劳务费，其本质是委托代理的关系，具有委托合同的性质。本案中，钟洪林主张交易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代销合同关系，但钟洪林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一审中所提交的短信往来记录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沟通确定货物处理价格的情况，在钟洪林结欠货款未还的情况下，徐成华的相应质证意见具备一定的合理性，且钟洪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后其确已按照徐成华同意的价格将货物处理完毕并已将货款支付给了徐成华，故仅凭该短信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代销合同关系。相反，根据钟洪林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钟洪林的陈述》记载，“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我与徐成华达成购买布料的口头协议，采取赊账的销售方式销售布料（即双方在买卖货物时，可延期付款或延期收款）。如果布料销售困难（不好销售或者死货），买方可以向卖方退还布料。”，从以上陈述可知，钟洪林已认可其与徐成华之间存在布匹买卖合同关系。二审中，钟洪林也认可其销售布匹并不向厂家收取代理费，其盈利的方式就是赚布匹差价。根据案涉协议约定，钟洪林虽有权退货，但可以退货并不足以说明双方之间就是代销合同关系。钟洪林关于本案系代销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钟洪林主张存放在其仓库内440条布料系宇环公司生产，该440条布料对应价款应在总欠款中扣除，就该主张，钟洪林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一审中，钟洪林曾提出要对柯桥仓库内的货物是否为宇环公司生产进行司法鉴定，但由于其不能提供双方确认的鉴定依据和样本，致使鉴定程序无法进行。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经现场核实，双方对柯桥仓库内的货物是否属于宇环公司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二审中，钟洪林所提交的往来对账单及成品划码单等资料中并未载明相关布匹的生产批号，无法与柯桥仓库内的存货进行比对核实，且其所提交的产品照片中所显示的绣花字样也并不完全一致，在钟洪林无法提供双方一致确认的比对样本且其确认同期还从其他厂家购买类似布匹的情况下，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该440条布料即为宇环公司所生产。钟洪林要求退还该440条布料并扣除相应价款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钟洪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由钟洪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