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海明，男，1985年2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衢州市常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味捷品牌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聚工路17号1幢17层17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MA28N04C74。 法定代表人：鲁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柳燕，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千，公司员工。 章海明与杭州味捷品牌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捷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章海明、味捷公司均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海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味捷公司向章海明返还加盟金41800元、品牌推广费3000元、保证金20000元，以上合计64800元；3.味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章海明在“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查询到味捷公司备案登记的公告日期为2019年8月13日，并非是其完成“湘口福”品牌特许经营备案登记的日期。直营二店经实地查看发现不是味捷公司“湘口福”品牌的直营店，且成立时间早于味捷公司的成立时间。第一家加盟店的加盟时间虚假，加盟时间一定在案涉《特许经营合同》签订当日或之前。一审判决未认真核实味捷公司提供的商业特许经营备案信息的真实性，对上述信息予以确认明显错误。2.味捷公司违反案涉合同第三条第一项之约定，采用自行设计的图案，并未使用其当时被授权的注册商标，且味捷公司在店铺门头、围裙、帽子、包装袋上统一采用自行设计图案时有意在右上角标注“?”，隐瞒了其使用在招牌、餐具、促销POP、桌椅、室内装饰、工作服上的图形是未注册商标这一事实。3.国务院制定并颁布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明确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两个直营店，且经营时间超过一年。上述规定就是通常所说的“两店一年”要求，其目的在于防止企业利用特许经营进行欺诈。另外特许人的信息披露制度，有利于保证被特许人及时、全面、准确地了解和掌握有关情况并作出适当投资决策。一审判决对味捷公司没有满足“两店一年”要求及信息披露问题，仅仅认定为管理上的问题，显属错误。4.章海明无法继续经营门店的原因在于味捷公司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条件，不具有成熟的经营模式，亦不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同时，味捷公司未能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完成信息披露义务，导致章海明无法继续经营门店并遭受巨大经济损失。5.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并非侵权之诉，一审判决以所谓的过错来认定味捷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 味捷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味捷公司向章海明返还保证金20000元，扣除章海明应退还的1983.35元，实际返还保证金18016.65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章海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从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味捷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商标使用授权、相关专有技术授权、店铺设计、营运辅导、培训等合同义务，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瑕疵，也未忽视合同最根本的营利目的。对于章海明无法正常经营店铺，味捷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由味捷公司承担责任以及要求味捷公司向章海明返还20%的加盟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应予改判。 针对章海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味捷公司答辩称：1.味捷公司已依据商务部的相关规定申请特许经营备案，并于2019年7月29日完成“湘口福”特许经营的备案事宜。2019年8月13日，商务部官网对上述备案予以公告。一审判决对味捷公司关于“湘口福”品牌特许经营备案登记的相关事实认定清楚。2.“湘口福”商标系中国境内合法注册的有效商标。味捷公司为配合门头招牌使用整体效果，对商标风格进行设计和美化，是对该商标的合理使用，并未改变商标的显著特征，商标指示的商品或服务来源功能并未减损，未影响消费者对相关标识的辨识，不会使公众产生混淆。一审判决对授权商标和实际使用商标相符的事实认定清楚。3.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章海明主张味捷公司未经商务部备案、未满足“两店一年”要求及未履行信息披露等问题，上述要求仅属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也不是章海明无法继续经营的原因。4.味捷公司已经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履行商标使用授权、专业技术授权、店铺设计、营运辅导、业务培训等合同义务，章海明经营的店铺能否继续经营、能否盈利取决于章海明自身经验和经验管理，章海明应当自担经营亏损的风险。5.本案是双方合同违约之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章海明的全部上诉请求。 针对味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章海明答辩称：味捷公司授权给章海明使用的商标是一个自行设计的图案，属于未注册的商标。味捷公司未按商务部的相关规定进行特许经营备案，未满足案涉合同规定的“两店一年”及信息披露的义务，故味捷公司不符合特许经营的基本条件。综上，请求驳回味捷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章海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章海明与味捷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2.判令味捷公司向章海明返还加盟金41800元、品牌推广费3000元、保证金20000元，共计人民币648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味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7日，味捷公司（甲方）与章海明（乙方）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合同封面右上角图案），约定甲方以其高效的营运管理体系、优质的供应链经营“湘口福”连锁餐厅业务，同时开展特许经营授权业务，甲方在特许经营业务方面有专门设计的餐厅风格、商标标识及统一的经营模式和操作程序。一、基本内容与精神：1.甲方特许乙方依本合同的约定使用商标、商号、服务标志、餐厅装饰风格、培训体系、营运体系、专有技术系统等经营体系，成为甲方的一个特许加盟餐厅。2.甲方为乙方提供开店前的整体规划，包括人力配置、资源配置、经营技术的提供与传授，乙方需全力配合。3.甲方为乙方加盟餐厅的经营提供辅导，但对其投资金额、营业额或利润不作任何保证，乙方应自行承担加盟餐厅营业所需之一切资金及营业上之盈亏。4.……5.甲方负责提供乙方书面的营运标准，乙方必须遵守甲方的经营政策和营运规章。二、商标及经营技术资产的使用：甲方或其关联企业（即商标权人）许可乙方及其加盟餐厅使用相关的注册商标，授权范围：甲方将注册登记的第43商标（注册号：第15882566号）许可乙方使用在其加盟店的招牌、餐具、促销POP、桌椅、室内装饰上。三、加盟餐厅店址：乙方加盟餐厅地点为位于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高沙小区200号，并附有客户选址须知：为了不盲目寻店，请您在我们为您推荐的范围区域进行店铺选址。四、加盟金、品牌推广费、保证金和管理费：1.加盟金：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一笔费用，作为甲方向乙方授权特许经营权，许可乙方使用其商标标识并且向乙方提供前期市场调查、开业指导（包括开业培训、整体规划、资源配置）等辅导以及向乙方提供经营技术的费用，乙方承诺放弃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要求返还加盟金的请求权。2.品牌推广费：乙方每半年需支付给甲方一定的费用，作为乙方持续使用特许经营权、商业许可权，享受品牌策划、宣传和升级支持的费用。3.保证金：为确保乙方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向甲方交付的费用，称履约保证金。4.代收线上营业款，甲方定期返还乙方，于每月10日结算上月线上营业款余额，并将款项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5.管理费：甲方针对每个订单向乙方收取一定费用，作为甲方持续为乙方提供线上营销资源、活动策划、平台维护，为乙方提供订单匹配和售后服务，委托营运顾问为乙方提供营运指导和咨询服务的费用。6.本合同加盟金41800元，品牌推广费3000元/年，交1年抵3年，管理费1元/单，保证金20000元。乙方应缴纳的加盟金、保证金共计61800元，乙方须于本合同签订当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甲方，品牌推广费自乙方加盟餐厅开业之日起每半年支付一次。五、合同有效期限为3年，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2021年9月26日，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书面协议，可提前解除本合同。另甲乙双方还就法律关系、开设第二家加盟餐厅、加盟餐厅的开业筹备、营运管理、限制条款及保密、转让、合同的解除、终止等作了约定。 案涉合同签订后，章海明分别于2018年9月1日和9月27日转账给味捷公司2000元和62800元，共计支付味捷公司加盟金、保证金、推广费64800元。味捷公司对章海明进行了选址推荐、培训、加盟店装修指导、营运指导等，章海明店铺于2018年11月9日正式营业，店铺门头及围裙、帽子、包装袋子上统一采用味捷公司自行设计的图案。营业过程中，味捷公司将推广费充入章海明账户，并有若干的宣传和推广活动，同时味捷公司按合同约定打回营业款，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5月10日分别为9805.19元、9708.78元、26375.08元、13635.56元、21846.70元、17945.92元。章海明认为经营亏损严重，于2019年4月初开始与味捷公司经营负责人员沟通，表示要退出加盟，味捷公司却迟迟没有回复。2019年4月23日章海明向杭州市滨江区市场监管部门举报，2019年4月26日该部门核查后回复：味捷公司旗下共六个加盟品种，其中“湘口福”正在申报备案中。2019年4月29日，章海明在“杭州湘口福高沙店筹备…”微信群里表示“店开到今日，明日就不开了，平台上东西味捷公司可以清掉，但平台要留着，需跟店面一同转让”，味捷公司方人员回复：“好的。”之后味捷公司没有提供营运服务，2019年5月14日，味捷公司方人员询问章海明，是否需提交闭店申请，章海明表示好的。2019年5月中旬，章海明将店铺转让。后章海明要求味捷公司退还加盟费，味捷公司要求章海明退回款项2947.25（1983.35+963.90）元，双方协商未果，为此，章海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特许商标为注册号为15882566号商标，注册人为美国品牌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注册日期2016年2月14日，有效期至2026年2月13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3类：咖啡馆；自助餐厅；旅游房屋出租；养老院；日间托儿所；住所代理；饭店；茶馆；流动饮食供应；快餐馆（截止）。2018年4月25日，注册人将该商标授权给味捷公司，自商标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该商标在申请办理转让期间，味捷公司拥有该商标之无偿使用及有授权、许可他人的权利。2019年3月20日该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为味捷公司。 2019年2月14日，味捷公司注册了“湘口福”第35类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广告；……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 2019年7月29日，味捷公司完成了“湘口福”品牌特许经营的商务部备案登记。登记信息显示：直营店一成立日期（滨江区江陵路）：2018年2月27日，直营店二成立日期（滨江区滨河路）：2010年8月12日，第一家加盟店加盟时间：2019年6月28日。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章海明与味捷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章海明因店铺经营亏损，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主张依据法律规定要求解除合同，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事实上双方对解除合同已经达成一致，只是对款项的结算有争议，味捷公司当庭也表示结清款项后再解除合同，并提出了意见，目前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对章海明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进行结算。关于加盟金的返还，章海明认为味捷公司授权商标与实际商标不符，违反合同约定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章海明主张味捷公司当时没有经过商务部备案、没有满足二店一年条件以及信息披露的问题，确实存在，这是管理上的问题。从本案合同履行情况看，味捷公司虽然履行了主要义务，但也存在瑕疵，对于味捷公司的经营指导欠缺，体现在选址推荐中没有对于人流量、销售能力等市场因素进行调查分析，看不到整体规划、资源配置等计划及标准，忽视合同最根本的盈利目的，因此章海明无法继续经营，主要原因在于章海明自身的认知、经验素质、经营能力及风险防范，但味捷公司也有一定的过错。现章海明主张返还加盟金41800元的诉请，酌情支持其中的20%即836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推广费，章海明认可已充入其账户，味捷公司也依约进行了宣传和推广活动，对于该项费用，章海明要求返还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味捷公司同意归还，对章海明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味捷公司主张退还的2947.25元，章海明对多打的营业款1983.35无异议，同意从返还款中扣除，予以采纳。对于加收的5月份的管理费963.90元，章海明有异议，不同意扣除，予以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味捷公司与章海明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二、味捷公司返还章海明加盟金8360元、保证金20000元，合计28360元，扣除1983.35元，余款26376.6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驳回章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0元，减半收取710元，由章海明负担421元，由味捷公司负担289元。 二审期间，章海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查询信息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味捷公司完成“湘口福”品牌特许经营的备案登记时间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时间不一致；2.照片一张，用以证明杭州市滨江区滨河路1144号店铺并非味捷公司的直营店。对章海明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味捷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味捷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味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章海明与味捷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章海明提出涉案合同未进行特许经营备案以及味捷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的条件的问题，因向商务主管部门进行备案和至少拥有两个直营店并且经营超过一年的规定均为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影响本案民事合同的效力，因此，章海明据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味捷公司提供的商业特许经营备案信息的真实性问题，章海明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推翻上述备案信息的真实性，即使备案登记完成日期、加盟店加盟日期有误，亦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效力。关于章海明提出味捷公司授权商标与实际使用商标不符，违反涉案合同第三条第一项之约定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味捷公司实际授权给章海明使用的商标与涉案合同载明的注册商标虽略有差异，但并未改变注册商标的显著特征，味捷公司已经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履行了商标使用授权，章海明据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合同签订后，味捷公司已对章海明进行了选址推荐、培训、加盟店装修指导、营运指导等，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然而，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味捷公司应当向章海明提供前期市场调查、包括整体规划和资源配置在内的开业指导等，一审法院认为味捷公司没有对人流量、销售能力等市场因素进行调查，没有整体规划、资源配置等计划及标准，故认定味捷公司存在瑕疵履行，并无不当。味捷公司提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章海明无法继续经营案涉门店的原因在于其自身认知、专业素质、经营能力和经验、风险防范等，其应自担经营风险及亏损。同时，鉴于味捷公司存在瑕疵履行，致减少合同履行的价值，一审法院据此酌情要求味捷公司返还20%的加盟金，并无不当。章海明要求味捷公司返还3000元品牌推广费，但味捷公司已按案涉合同约定履行宣传和推广义务，履行过程并无明显瑕疵，章海明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章海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章海明、味捷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章海明、味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1元，由上诉人章海明负担761元，由上诉人杭州味捷品牌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玲 审判员 徐 雁 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毛枭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