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27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住所地：慈溪市浒山街道孙塘南路265号。负责人：俞杰，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敏，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未默，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余姚市华伦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南雷路195号华伦大厦七楼。法定代表人：何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真宇，男，197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濛，女，197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一审被告：宁波相原和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匡堰镇汽贸大道34、36号（中迈商务楼）。法定代表人：高建立，执行董事。一审被告：宁波和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匡堰镇中迈商务楼〈5-2〉室。法定代表人：孙云科，执行董事。一审被告：宁波相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新城大道北224号（宁都华庭）。法定代表人：张真宇，董事长。一审被告：杭州相原实业有限公司（原名浙江相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东方君悦大厦1幢2511-A室。法定代表人：潘波，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因与被申请人余姚市华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伦公司）和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真宇、陈濛以及一审被告宁波相原和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相原和景公司）、宁波和景置业有限公司、宁波相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杭州相原实业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交通银行申请再审称，（一）编号1406保字3702《最高额保证合同》（以下简称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并非格式条款，且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二审判决认定华伦公司无须就编号1306A79092《固定资产贷款合同》（以下简称9092贷款合同）、编号1306A79094《固定资产贷款合同》（以下简称9094贷款合同）项下除编号1406Z13707《展期合同》（以下简称3707展期合同）外的贷款本息向交通银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1．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内容是第1.1条约定的补充，二审判决认为上述条款相悖，缺乏证据证明。3702保证合同第1.1条和第八条的约定均为对主合同范围的约定，二者并不存在冲突与相悖，第八条约定内容实质是双方经协商对第1.1条的补充。2．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并非格式条款，二审判决认为3702保证合同系交通银行提供，交通银行应就第八条所粘贴纸条中的事项内容向华伦公司尽到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其实质是将该合同条款认定为格式条款，适用法律错误。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是双方经协商订立的仅针对华伦公司为相原和景公司提供担保事项而作的特别的、个性化的约定，并非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也不是在所有不同主体的合同或所有涉及华伦公司的合同均有的同一条款。且虽然3702保证合同系由交通银行提供，但第八条本身留有空白，给双方留有协商的空间，第八条明显是双方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进行磋商后另行打印在留白处的补充，显见不是格式条款。按照司法裁判惯例，完全空白的“其他约定事项”或类似空白条款，系供当事人协商填写，合同文本中留白条款表明，当事人可以协商变更约定，对于合同预先没有确定的内容，双方亦可以进行协商，上述条款并非格式条款。因此，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亦不应被认定为格式条款。3702保证合同真实性已被认可。该合同第八条的形成过程，打印、粘贴的形式及粘贴处华伦公司的公章均证明华伦公司清楚知悉并认可第八条内容。二审法院仅因华伦公司毫无证据支持的“不予认可”就认定交通银行应提示并说明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而不认可该条内容，缺乏证据证明。第一，从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的形成过程看，第八条与其他条款不同，并非由交通银行直接提供，而是双方磋商后另行打印、粘贴。这一过程意味着交通银行与华伦公司已就条款内容进行了深入沟通，进行充分提示和说明，且该条款同时也是华伦公司的意思表示，华伦公司不可能不清楚该条款内容。第二，从3702保证合同的文本形式看，“其他约定事项”是完全空白，以供双方协商填写。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正是双方磋商后另行打印、粘贴，且该条款经打印、粘贴与3702保证合同其他条款相比更为醒目，已是足够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等特别标识，足以得到合同双方的重视。第三，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粘贴处特别单独加盖交通银行及华伦公司公章，表明合同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与认可，且3702保证合同第9页明确写明“保证人已通读上述条款，债权人已应保证人的要求作了相应说明，保证人对所有内容无异议”，说明交通银行已就第八条向华伦公司进行充分提示与说明，华伦公司已知晓该内容并予以认可并承诺遵守。3702保证合同是交通银行与华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保证合同担保的主债权包括9092、9094贷款合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华伦公司作为商事主体、自称的浙江省最大外贸公司，以未注意合同条款、被人骗取盖章来解释盖章的行为显然不能令人信服。二审判决以交通银行应尽说明及提示义务但未举证证明且华伦公司不予认可为由，判令华伦公司无须就9092、9094贷款合同项下除3707展期合同外的贷款本息向交通银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交通银行的相关诉请，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二）二审判决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错误。二审判决在主文部分未就交通银行要求华伦公司就律师费1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进行任何说理与处理而径行撤销了一审判决第九项，实质是遗漏了该项诉请。针对该项诉请，依据3702保证合同第2.2条约定，保证范围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即便按照二审判决的认定，华伦公司也仍在9094贷款合同项下贷款部分中3707展期合同项下未清偿的利息、罚息等承担保证责任，在此情况下，华伦公司应就10万元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华伦公司答辩称：（一）3707展期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华伦公司已经履行了3702保证合同的义务。假设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成立，此条款为3702保证合同中的一个条款，条款内容约定受3702保证合同的约束和调整，故应受3702保证合同前面条款的约束和调整，华伦公司的保证义务也已经履行完毕。9092、9094贷款合同总借款为1.8亿元，之后通过三份展期合同进行了展期，仅其中的3707展期合同由华伦公司提供担保。1．3702保证合同约定为在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最高额担保。3707展期合同签订于2014年12月11日，在此期间再未签订其他主合同，故3702保证合同即为3707展期合同提供担保。2．3707展期合同第七条约定，追加1406保字3702担保。华伦公司因为3702保证合同的存在，所以为3707展期合同提供了担保，也即为9092、9094贷款合同的其中特定一份展期合同提供了担保。至2014年12月11日签订3707展期合同，华伦公司已经履行了3702保证合同的保证义务。3．3707展期合同的5000万元贷款已经归还，故华伦公司已经履行了保证责任。（二）交通银行与华伦公司签订3702保证合同，交通银行在3702保证合同中恶意添加粘贴纸条，骗取华伦公司签章的事实情况，因一审案件审理时，交通银行经办人房巍佳未服从一审法院传唤出庭作证，而一审法院也未根据华伦公司的申请向交通银行经办人房巍佳调查取证，在关键证据未到位，案件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即作出错误判决。二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真相，询问了相原和景公司负责人张真宇（实际控制人）和交通银行经办人房巍佳，并组织华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丽与交通银行经办人房巍佳进行了测谎，确认交通银行所提供的3702保证合同文本第八条粘贴纸条中的事项内容从未向华伦公司进行提示和说明，交通银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尽到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3702保证合同在第1.1条中明确约定，保证人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在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签订的主合同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同时在第八条“其他约定事项”中所粘贴纸条上约定“债权人和债务人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1306A79092，2013年6月6日签订的编号为1306A79094的《固定资产贷款合同》由本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受本合同约束和调整。”而9092、9094贷款合同均非在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签订。为此，二审法院认定第八条所作约定与前述第1.1条相悖，理由充足，且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二审判决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二审判决未要求华伦公司对10万元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因有两点：1．3707展期合同华伦公司虽然提供了担保，但是3707展期合同项下的本金5000万元已经全部还清，仅剩60余万元的罚息和利息未还。二审判决华伦公司仅对60万元的罚息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要求其连带承担10万元的律师费显然于理不符。2．本案标的额非常大，二审法院在撤销华伦公司承担9092、9094贷款合同项下债务的连带责任后，虽然还判决承担3707展期合同项下债务的连带责任，但是3707展期合同项下的责任仅剩60余万元罚息未还，10万元的律师费是针对全案标的额，60万元占全案标的额比重太小，要求华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不合常理。所以二审判决并未遗漏律师费承担这项诉讼请求。（四）交通银行与相原和景公司已服从二审判决，并且正在积极履行。综上，二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交通银行再审申请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交通银行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根据现查明的事实以及证据材料，本案难以认定华伦公司为9092、9094贷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理由如下：1．从合同约定内容设置与安排角度，涉及当事人主要权利义务的内容属于合同的主要条款，通常不会以其他约定的形式加以约定。案涉3702保证合同第1.1条明确：“保证人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在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而在该合同第八条“其他约定事项”中又以另行粘贴纸条的方式约定9092和9094贷款合同也同时由华伦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如此合同安排有违常理。首先，该两个条款虽然均是对担保的主合同范围的约定，但是从约定的内容来看，二者相互独立，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其次，前者约定的是对债务人在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可能产生的债务提供担保，而后者约定的是对债务人与债权人早在2013年5月29日、2013年6月6日即已签订的主合同提供担保。前者符合最高额保证的特性，但是后者应属于普通保证的范围。在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其他约定事项”当中约定本应由普通保证合同调整的事项，不合常理；再次，从约定内容的重要性来看，第八条“其他约定事项”中的约定，相比合同主要条款第1.1条中的约定，涉及的利益更大。3702保证合同第1.1条中主合同的时间范围均系交通银行工作人员填写，如果交通银行的本意是要让华伦公司同时为9092和9094二份贷款合同提供担保，交通银行完全可以在填写起止时间时将开始时间提前到2013年5月29日，而没有必要在填写时间以后再用打印字条粘贴的方式来变更第一条约定的时间跨度内容，导致双方争议。交通银行亦可另外与华伦公司签订保证合同。虽然第八条上加盖了华伦公司印章，形式上经过华伦公司的确认，但是鉴于合同是由华伦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宁波签字以后，再由交通银行工作人员送至余姚另由华伦公司工作人员在合同上盖章，故不能完全排除该第八条约定事项系在华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以后粘贴的可能性。2．通常而言，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会更关注主要条款的约定，除非经特别提示，对于其他次要条款会施以相对较低的注意力。就案涉3702保证合同而言，第一条“主债权”、第二条“保证责任”、第四条“保证人的义务”对于保证人来说均属于涉及其主要权利义务的约定，相较于其他条款，华伦公司作为保证人在签订合同时必定会更加关注。第八条“其他约定事项”虽非直接在合同文本上打印，而以另行粘贴字条的方式呈现，但据交通银行工作人员陈述可知，即便该粘贴的纸条在交由华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时已经存在，该条款内容也是交通银行事先单方拟定，而非签订合同时经交通银行与华伦公司现场协商后确定。华伦公司并非9092和9094贷款合同签订时的担保人。在3702保证合同主要条款仅约定华伦公司为债务人与交通银行于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签订的主合同提供最高额担保，而未直接约定为债务人与交通银行此前已经签订的9092和9094贷款合同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即便交通银行为此不另行与华伦公司签订相应的保证合同，交通银行也应就其将华伦公司同时为9092和9094贷款合同提供担保的相关事项安排在最高额保证合同其他约定事项中进行约定作特别的提示与说明，以确定同时为9092和9094贷款合同提供担保系出于华伦公司的真实意愿，从而确认双方已就此事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但是交通银行工作人员在二审法院调查时称不能确定是否就此向华伦公司法定代表人作过解释或说明，交通银行也未能就此事项已向华伦公司作过特别的提示和说明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虽然3702保证合同第八条“其他约定事项”加盖了华伦公司印章，但难以确认该约定系出于华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3．案涉3707展期合同签订于2014年12月11日，属于债务人与交通银行在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签订的主合同。华伦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提供担保。但是对于2015年6月11日债务人与交通银行签订的编号1506Z4018《展期合同》和编号1506Z4019《展期合同》，华伦公司并未同意提供担保。由此也反映出华伦公司仅同意为债务人与交通银行在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签订的主合同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愿。此外，关于交通银行主张的二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根据3702保证合同第2.2条的约定，保证人保证的范围包括律师费等在内的实现债权的费用。虽然交通银行诉请华伦公司对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是交通银行诉请的律师费并无一一对应性，即使按比例计算，因二审判决华伦公司承担的连带还款金额在交通银行主张的整个标的额中占比极小，二审法院根据该实际情况未判决华伦公司就律师费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明显不当。况且二审判决第四项已明确驳回交通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故二审判决并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综上，交通银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骆苏英审判员  金子明审判员  陈洪理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云芳·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