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3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茌平县杜郎口利民超市，经营场所：茌平县杜郎口镇北街。 经营者：王正亮，男，197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祥，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女，汉族，住茌平县。 法定代理人：孙某2，男，199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系孙某1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林某，女，199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系孙某1的母亲。 上诉人茌平县杜郎口利民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孙某1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茌平县杜郎口利民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认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处受到的伤害；2.本案案由应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健康权纠纷；3.上诉人在游乐园处张贴标语、设立警示标志、播放“注意安全…”之类的广播等，加之其他孩子在此处玩蹦蹦床从没有受到过伤害等，均已表明上诉人提供的安全保障义务能够起到保障蹦蹦床之上行为人通常情形下的一般人身安全的需要；4.上诉人之父母是被上诉人的监护人，被上诉人作为无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没有任何自主意识，其监护人将被上诉人置于可能存在的危险状态之中，应当对被上诉人所面临的或受到的危险及其产生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5.上诉人有没有娱乐经营许可证和工商营业执照，是行政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 孙某1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告孙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暂定50000元（鉴定后明确具体数额）；2.判令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鉴定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5218.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7533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04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05253.49元。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其超市内经营一处小型儿童游乐园，2018年5月19日上午原告父母带原告购买门票后到游乐园游玩。据现场监控视频显示：约在10时13分08秒至14分08秒原告在蹦蹦床旁边用双手配合骑木马；约在10时14分15秒，原告进入蹦蹦床内，其母亲林某守在蹦蹦床门口，当时蹦蹦床内已约有四、五位小朋友在蹦跳玩耍，原告先在蹦蹦床边缘后向里进入到网格区蹦跳，约在10时14分26秒原告摔倒，林某立即进入蹦蹦床内查看；约在10时14分43秒原告的爸爸孙某2进入游乐园直接到蹦蹦床入口处，约在10时15分16秒由孙某2抱着原告向游乐园门口走去，林某一并跟随离开游乐园。 原告经茌平县杜郎口中心卫生院拍片检查诊断为右肱骨髁上骨折，花拍片、纱布绷带等医疗费151.98元，在X光胶片中卫生院误将孙某1写为孙晓涵，两张X光胶片时间分别为2018.05.19.10:30:49和2018.05.19.10:31:53。原告父母随后带原告到聊城市人民医院诊治，聊城市人民医院急诊病历首页(急诊号0675117)显示：2018年5月19日12时11分外科，诊断右肱骨髁上骨折，予以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复查X线片后建议行手术治疗，家属商议后要求去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5月19日19时31分原告入住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小儿骨科，主诉内容为“摔伤致右肘关节疼痛10小时”，2018年5月24日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两枚钛针固定），2018年5月30日出院，住院11天花医疗费24840.65元。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经本院对外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孙某1构成九级伤残；2.孙某1伤后护理期限为9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3.孙某1伤后营养期限为90天；4.孙某1后续治疗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为据核定，2次手术期间需一人护理7天，原则上无需营养。原告伤后由父母护理，其父母均为农民。 事故发时被告没有文化部门颁发的娱乐经营许可证，也未办理相应工商营业执照。被告在游乐园门口设有入场须知标牌，入场须知中有“一、本园是一人一票制，凭票脱鞋进场听从工作人员的安排。二、本园只适合1-14岁的儿童游玩，5岁以下的需在大人陪同下游乐，如发生除设备引起的安全事故我们概不负责。”等内容。被告还提供了内容为“凡进园的小朋友，家长必须陪同，出现事故一律自负！！！”的警示牌照片和淘气堡检验报告（检验结论：所检项目合格）复印件，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当时没有悬挂该警示牌，检验报告是复印件且被告没有提供设备购买合同、发票等证据，该检验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结合监控视频和原告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该两份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辩称其蹦蹦床材质为尼龙网本身带有弹性且完整无损不可能伤到原告。该主张没有相关根据，只能说如果弹性合适且完整无损致人损伤的概率较小，故对被告的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从监控视频可知原告用双手配合坐骑木马及进入蹦蹦床网格区蹦跳之前其右手臂正常，在原告摔倒后其母亲随即进入蹦蹦床内，稍后孙某2赶到，由孙某2抱着原告，原告三人迅速离开。结合原告到茌平县杜郎口中心卫生院、聊城市人民医院、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就诊里程、时间和病情诊断，可以认定原告右肱骨骨折是在被告蹦蹦床内摔倒所致。在聊城市人民医院建议手术治疗后，原告父母当天带原告到济南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小儿骨科住院治疗并护理原告，原告父母未及时将原告受伤情况告知被告而是在几天后由原告奶奶去找被告并不违背常理。自然人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据被告游乐园入场须知，事发游乐园只适合1-14岁儿童游玩，作为对未成年人开放的经营场所，本身容易发生安全事故，其经营管理者应当负有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即便被告所称警示牌在事发时真实存在，其内容以及入场须知中的“如发生除设备引起的安全事故我们概不负责”内容也违背了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法定安全保障义务，应认定为无效约定。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的伤害是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在蹦蹦床内的其他未成年人正常玩耍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国务院《娱乐场所管理条例》要求经营者需事先取得娱乐经营许可证和工商营业执照等证件。被告未取得上述证件即对外营业，被告对游乐园内的蹦蹦床的安全注意事项没有书面醒目的提示，年仅三岁的原告进入蹦蹦床也没有工作人员给予提示指导，在整个游玩活动中也无工作人员巡视提醒，最终发生了原告受伤的事故，被告未尽到在其游乐场所、游乐设施内未成年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被告亦未申请鉴定确定是否为蹦蹦床产品质量原因造成的原告损害，故被告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侵权责任。原告的母亲林某虽然陪同原告游玩，但在原告进入蹦蹦床时未谨慎考察蹦蹦床内的娱乐环境（已有多个大小不同的孩子在内蹦跳）、未考虑到原告的年龄偏小以及蹦跳、弹跳的危险性，对原告未尽到提醒和制止义务，故原告的监护人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原告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根据相关标准，原告的损失有：1.医疗费24992.63元（原告称后期取内固定物花225.86元，但该225.86元为门诊预交金收据并非结算票据，结合被告质证意见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花费不予认定）；2.护理费7533元（69.75元/天/人×90天×1人+69.75元/天/人×11天×1人+69.75元/天/人×7天×1人）；3.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情况酌定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30元/天×11天）5.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6.残疾赔偿金60472元（15118元/年×20年×20%）；7.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原告残疾程度以3000元为宜；8.鉴定费3000元；以上合计为102427.63元。综合考虑原告监护人、被告的过错程度，被告以承担原告损失的65%为宜，其他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故被告茌平县杜郎口利民超市应赔偿原告孙某1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6577.96元（102427.63元×65%）。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茌平县杜郎口利民超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某1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66577.96元；二、驳回原告孙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6元，减半收取计1203元，由原告孙某1负担471元，由被告茌平县杜郎口利民超市负担73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上诉人的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显示，被上诉人孙某1在骑木马时并无异样，进入蹦蹦床后不久后摔倒，其父母随即带其到杜郎口中心卫生院检查拍片，接着到聊城市人民医院诊治，后因需要手术，当天晚上又到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整个过程均发生在2018年5月19日，事发后的就诊自然合理，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孙某1是在上诉人的蹦蹦床上玩耍时受伤。 上诉人茌平县杜郎口利民超市作为事故发生时儿童游乐园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就经营儿童娱乐项目，其服务的对象为儿童，本应该负有更高的安全义务，但上诉人既没有对安全注意事项进行醒目的提示，也未安排专人进行巡查照顾，怠于履行安全注意和保障义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监护人的过错程度，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65%，合情合理。 上诉人茌平县杜郎口利民超市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健康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以健康权纠纷作为案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元，由上诉人茌平县杜郎口利民超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肖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