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7行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报慈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虞山北路378号。 法定代表人韩晓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东杰，江苏新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娇，江苏新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程晓红，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孟昭静，该局党组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孙全，该局工伤保险处副处长。 原审第三人王新民，男，1969年3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王新兵，男，1972年2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蒋继霞，女，1947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玉好，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熟市报慈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报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连云港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王新民、王新兵、蒋继霞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91行初1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报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东杰、陈娇，被上诉人连云港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孙全，原审第三人王新民及其与王新兵、蒋继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玉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连云港市人社局的副局长孟某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2日，江苏方洋集团有限公司将徐圩新区张圩港河（港前大道-S226省道）防护林带绿化工程发包给报慈公司。2018年4月12日5时10分左右，王某2在上班途中，行至烟沪线（204国道）460公里处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经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王某2负事故同等责任。2018年9月6日，王新民就王某2所遭受的事故伤害向连云港市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连云港市人社局于2018年9月14日受理。因王某2与报慈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明确，连云港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连人社工中字[2018]446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决定中止对王某2的工伤认定。同日，连云港市人社局作出连人社工补字[2018]446号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充告知书，告知王新民在收到告知书后45日内，补正王某2与报慈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其后，王新民向连云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连云港市仲裁委）申请仲裁，在2018年11月19日该案仲裁庭审过程中，报慈公司申请王某1作为其证人出庭作证，王某1证言：其于2018年3月份以个人名义承包涉案绿化工程劳务工作，双方没有签合同，王某2系其雇佣的在涉案绿化工程上干活的民工；2018年4月12日，王某1约定好接王某2等人干活，但是王某2还没有赶到上车的地点就发生交通事故。报慈公司对以上王某1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可。报慈公司在该次仲裁庭审答辩时称“被申请人（报慈公司）因绿化工程需要，临时招聘劳务人员，被申请人将该劳务承包给王某1，再由王某1召集民工，而且被申请人与王某1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因王某2系王某1招用的劳动者，其与报慈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王新民撤回仲裁申请。王新民向连云港市人社局提交了补充材料说明及仲裁庭审笔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某1考勤记录、项目部照片，连云港市人社局综合分析报慈公司及王新民提交的证据材料，认为可以确认报慈公司将其承包的绿化工程劳务工作发包给王某1个人，报慈公司是适格的工伤保险责任主体。故连云港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17日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在经过进一步调查核实后，连云港市人社局认为王某2遭受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应予以认定为工伤，连云港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连人社工认字[2018]4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分别于2018年12月26及27日向王新民及报慈公司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期间，报慈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落款签名日期为2018年6月1日的《劳务外包合同》，该协议的甲方为报慈公司，乙方为连云港森雅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雅公司），协议约定乙方根据甲方授权范围及服务要求，为甲方提供2018年3月1日起至本工程结束的劳务外包工作，工程名称为徐圩新区张圩港河（港前大道-S226省道）防护林带绿化一期工程。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报慈公司的印章，乙方落款有王某1的签名并加盖了森雅公司的印章。因报慈公司在本次庭审之前的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及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程序中未提交过该份《劳务外包合同》，为核实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与王某1进行了谈话，并制作谈话笔录一份。报慈公司当庭提交的2018年3月至12月的人工明细单上载明工长为王某1。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连云港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王某2所受伤害是否为工伤作出认定。《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将工程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发生事故伤害，劳动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将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作为用人单位按照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报慈公司将涉案绿化工程的劳务发包给森雅公司还是王某1；二、连云港市人社局是否超过办案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一。连云港市人社局为证明报慈公司将绿化工程的劳务发包给王某1，向原审法院提交仲裁庭审笔录证明王某1作为报慈公司的证人在仲裁庭审作证时称报慈公司将绿化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其个人，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报慈公司对以上王某1的证言予以认可。报慈公司在仲裁答辩时及本案起诉状中也称将绿化工程劳务发包给王某1，并未提及是发包给森雅公司，报慈公司提交的人工明细表载明工长王某1，并不是森雅公司。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报慈公司将绿化工程的劳务发包给了王某1。报慈公司为证明其将绿化工程的劳务发包给森雅公司，在本案庭审中提交《劳务外包合同》及银行付款回单，但报慈公司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及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程序中却未提交该份证据，经王某1确认为了便于报慈公司向其付款，其才按照报慈公司的要求，以森雅公司的名义与之签订该份合同，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初。原审法院认为王某1的解释是合理的，也符合报慈公司提交该合同的时间节点，故对王某1的陈述予以采信。虽然王某1以森雅公司的名义与报慈公司签订《劳务外包合同》，报慈公司也向森雅公司支付劳务费，但这并不是报慈公司与森雅公司对绿化工程劳务承包的真实意思表示。报慈公司不能对连云港市人社局及第三人对劳务协议的合理怀疑作出合理的解释，加之报慈公司关于劳务承包人的前后陈述矛盾，原审法院对其辩称将绿化工程劳务发包给森雅公司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依据《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要以司法机关、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或者相关机构的结论为依据，而司法机关、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或者相关机构尚未作出结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中止工伤认定，中止情形消失的，应当恢复工伤认定程序。中止工伤认定的时间不计入工伤认定期限。具体到本案而言，连云港市人社局于2018年9月14日受理王新民的认定工伤申请后，因王某2与报慈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证据不明确，于2018年10月10日中止了认定工伤的程序。王新民为了补充证据申请仲裁确认劳动关系，在经过仲裁庭审后，因为有王某1的证人证言等新的证据，连云港市人社局认为可以按照《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工伤，故在王新民补充证据后，于2018年12月17日恢复工伤认定程序，中止期间即2018年10月10日至12月17日不计入工伤认定期限。因此，连云港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并于2018年12月27日前完成送达，不超过60日的办案期限。报慈公司辩称连云港市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未告知报慈公司及连云港市人社局超期办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报慈公司系涉案绿化工程的承包方，其将工程劳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王某1，王某1招用的劳动者王某2在去该工地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应予认定工伤。连云港市人社局在受理王新民对王某2提出的认定工伤申请后，依法向其送达案件受理通知书，并向报慈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连云港市人社局在经过调查程序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并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综上所述，连云港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报慈公司要求撤销认定工伤决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报慈公司要求撤销连云港市人社局作出的连人社工认字[2018]446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报慈公司负担。 上诉人报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对王某2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未调查核实，一审法院亦遗漏审查该争议焦点。王某2在事发当天是否去干活的问题，王某1在仲裁庭审时陈述表示不知道，王德保在工伤认定调查时表示用工不固定，上车才知道谁是干活的。二人的陈述可以证明每天招用的工人均以用工当天上了接送车辆的人员为准。本案王某2事发时间并非合理时间，明显早于王某1安排的车辆到达接送地点的时间，事发地点并非合理路线，上班合理路线应以工人上车后为起点，上车前的任何路线与本次用工无关。被上诉人对上述情况未作调查认定。2、被上诉人以王某2与报慈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明确为由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并告知上诉人待劳动关系确认后，恢复工伤认定程序，然被上诉人在王新民确认王某2与报慈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主动撤回仲裁申请，仲裁机构未作出相关结论的情况下，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违反《江苏省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3、涉案绿化工程系报慈公司发包给森雅公司，而非王某1个人，该事实有《劳务外包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同时，森雅公司还承包报慈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的绿化工程。森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某1的配偶，该事实足以证明王某1个人承接工程也是代表森雅公司承接。所以，即使王某2的死亡构成工伤，也应当认定森雅公司承担工伤责任。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错误。4、王某2发生事故时已年满74周岁，超过劳动者年龄限制，伤亡也不是发生在工作地点，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连云港市人社局辩称，王新民就王某2所遭受的事故伤害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依法受理审查，在王新民经过劳动仲裁庭审，向被上诉人提交仲裁庭审笔录、施工合同、王某1考勤记录等证据后恢复工伤认定程序，进行综合判断，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王新民、王新兵、蒋继霞述称，与王某2事发时一起上班的工友可以证实王某2是在去往车辆接送停放点发生交通事故，王某2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在上班合理时间、合理路线。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其涉案绿化工程发包给森雅公司，与事实不符。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在上诉人报慈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一审期间的证据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连云港市人社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具有对辖区范围内的职工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 连云港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依法履行了受理、告知举证、审核、中止、恢复、决定等程序，程序合法。上诉人报慈公司主张连云港市人社局以需要确认劳动关系为由决定中止工伤认定，却在未有相应结论的情况下恢复工伤认定，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劳动者与被申请的用人单位之间需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一般条件，但并不是绝对前置条件，还存在其他如《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以确认劳动关系为前提的工伤认定情形。连云港市人社局根据申请材料内容及报慈公司否认劳动关系的情况，以需要确认劳动关系为由中止工伤认定，是对案件初步审查的意见，意在查明阻却工伤认定的相关事实。连云港市人社局经调查后查明该工伤申请属于《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情形，非其初查情形，且不存在中止事由，遂恢复工伤认定程序，于法有据，不损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报慈公司就该争议的上诉观点，系对法律规定的机械理解，亦不符合工伤保险制度的立法原意，本院不予采信。 连云港市人社局查明王某2系报慈公司转包涉案绿化工程的相对人王某1个人招用的劳动者，其发生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报慈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报慈公司否认向王某1个人转包工程，然其据以主张的主要事实证据《劳务外包合同》直至本案庭审时才予以提交，在之前的工伤认定行政程序及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程序中均未提交，亦未提及将工程分包给森雅公司。再结合王某1自认其个人承包涉案绿化工程及对《劳务外包合同》形成原因的解释，可以证实《劳务外包合同》对报慈公司的主张不具有证明力。报慈公司否认王某2发生事故时是在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而该主张与连云港市人社局调查的路线图、同行工友陈述、交通事故认定意见等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报慈公司提出王某2发生事故时已年满74周岁，超过劳动者年龄限制，伤亡地点也不是工作地点，不属于工伤，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报慈公司的上述观点均不予支持。 连云港市人社局基于前述已查明的工伤事实，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王某2发生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报慈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上诉人报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常熟市报慈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姣 审判员  李 季 审判员  戴立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苏 洋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