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某，男，1966年11月7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平，女，1970年1月27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珍，女，1971年6月4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勇，山东金海州律师所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山东金海州律师所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胶州市洋河镇。 法定代表人：宋大业，该村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71年6月4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志伦，胶州李哥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香甸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5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香甸村委会和张某某共同赔偿上诉人228521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被上诉人非法开采石矿是引起上诉人父亲跌落受伤去世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在划分责任时没有考虑到被上诉人无证开采石矿的违法行为。上诉人父亲受伤后需四人以上24小时护理，一审判决确认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 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辩称，坚持我方上诉意见。 张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在诉状中自认涉案石头坑是张某某采矿形成，且证人张某证实宋某奇开采过涉案石头坑，后又租赁给张某某开采、使用至今。上诉人对石头坑不负管理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负管理责任错误。（二）宋某某等未提供证据证明宋某颜是跌落受伤。即使是跌落受伤，宋某颜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应对损害后果自担90%以上责任。（三）宋某颜死亡与跌落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无法确认。（四）宋某颜私自拆除村委设立的防护网，擅自进入村集体禁止的地块耕种，应对个人受伤死亡后果负全部责任。 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辩称，村委会将集体土地非法转让给张某某用于非法开采石矿留有大坑没有回填，应由村委会与张某某共同承担宋某颜死亡后果的赔偿责任。村委在一审出具的证明中已经认可宋某颜跌落到矿空受伤死亡的事实。且村委会未设立任何防护网，更不存在宋某颜私自拆除防护网的事实。宋某颜耕种的土地是在1995年左右通过公开叫行并缴纳承包费取得。 张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2852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27日，原告父亲宋某颜到自家的耕地看庄稼时跌落到被告张某某私自挖掘采矿的深坑里，致使受伤住院。后因伤势严重经治疗无效后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原告的耕地附近私自挖掘开采并没有设立警示标志，致使原告父亲跌落受伤死亡，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系宋某颜子女，宋某颜生于1936年10月，父母妻子早已去世，无其他子女。宋某颜于2017年7月27日到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南岭看庄稼时，从田地边缘掉落，由120送往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2017年7月27日至2017年8月21日，共25天，出院诊断为“弥漫性轴索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性呼吸衰竭、胆囊结石”，第二次住院时间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8月26日，共5天，出院诊断为“颅内损伤伴长时间昏迷、××”。“出院情况”记载：昏迷状态。宋某颜检查治疗共支出医疗费26451.84元。原告支出病历复印费17元。2018年8月3日，医疗机构出具《诊断证明书》“患者2017.7.27-2017.8.26在我院住院治疗，期间陪护两人”。宋某颜于2018年5月9日去世。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方申请对宋某颜死亡与跌落受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因无法鉴定退卷。原告购买各类医疗辅助器具、料理机共支出2506元，与原告病情相符，对金额予以认定。2018年9月13日，法庭会同各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查。现场可见，宋某颜田地在高一层，与南侧相临地块落差数米，宋某颜正是在此跌落。两地块落差不是自然形成。经现场询问香甸村委会，村委会称，不知下一层地块是谁的。该村前任村支部书记张某称，1999年包给宋某奇，是宋某奇开采的，（距此地块百米左右有一大的石坑）是1999年张某某租赁开采的。张某某亦认可大石坑是其开采，并称，事发地的二层平台是谁挖的不知道。原告称，事发地的二层平台是张某某打的。2011年2月26日，香甸村委会（甲方）与被告张某某（乙方）签订《林地荒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复垦整理后的荒地租赁给乙方经营使用，乙方用于绿化恢复生态。一、租赁面积80亩，具体位置东到水沟，西到李子行、张家村和香甸村山根，南到泥沟山小井，北到水沟（东西石墙）。二、租赁期限：70年，从2011年3月1日到2081年2月28日止。2017年，本案被告张某某作为原告在法院起诉臧亭亭、香甸村委会排除妨碍纠纷一案，案号（2017）鲁0281民初861号，张某某主张依据上述《林地荒地租赁协议》，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腾出原告租赁的土地并赔偿损失。法院判决驳回张某某诉讼请求，张某某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号（2019）鲁02民终2864号。香甸村委会称，宋某颜受伤跌落地点不在上述《林地荒地租赁协议》所涉土地的四至内。原告主张宋某颜看的田地是承包地，被告香甸村委会不认可是承包地。原告宋某某2019年3月8日向胶州市洋河镇人民政府反映信访事项，胶州市洋河镇人民政府2019年5月6日出具《处理意见书》，其中记载“（一）承包南岭30亩土地被毁坏问题。经调查，90年代，香甸村石矿产业比较兴盛，该村在南岭预留了部分荒山土地，计划后期开矿使用，具体亩数不详。1995年，宋某颜找到村委，要求进行种植，村委本着在开矿前不闲置土地的想法，同意了宋某颜的请求，但村负责人明确告知宋某颜‘石矿开采时，将土地及时归还’。双方未签订承包协议，宋某颜向村委缴纳50元费用后，一直使用至今。期间，部分土地用作采石，剩余土地直至石矿封停，您仍在使用。综上，您反映的30亩土地被毁问题，土地权属不明确，建议您依法通过法律途径进行解决”。2019年6月17日，胶州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公室给洋河镇人民政府发出《监督检查意见书》：信访人宋某某不服你机关于2019年5月6日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向胶州市人民政府提出复查申请。信访人主要诉求：1、其父亲在1995年与村委口头协议长期承包村南南岭土地30亩被人毁坏，要求给予赔偿；……经审查，本机关认为：1、信访人反映的土地被毁及老房被强拆问题，应提供证据依法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决定撤销你单位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96820（19364×5年），医疗费和医疗器具费37050元，护理费28600元（100元×286天【2017.7.27-2018.5.9】），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100元×30天），交通费500元，丧葬费318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00元（100元×7天），共计22852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方主张宋某颜跌落受伤的位置系被告张某某租赁，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位置处于张某某租赁土地范围内，且（2019）鲁02民终2864号案件维持（2017）鲁0281民初861号案件判决，原告所主张的张某某租赁土地，法院并未认定租赁合同效力及实际履行。原告方主张宋某颜跌落位置系张某某开挖，未提交证据，被告香甸村委会起初称不知道谁挖的，后期称系张某某采石，而香甸村委会前任村支部书记称事发地的石坑系宋某奇开采，但原告未申请追加宋某奇为本案被告，仍主张系张某某开挖。法院认为，目前证据亦不能证明此处落差系张某某开挖形成，故张某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香甸村委会负有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职责，本案中，对于宋某颜跌落地块，香甸村委会不能提交土地承包合同、租赁合同来证明土地实际使用人，亦无法说明开采的时间、人员，土地开挖后形成的石坑、沟壑等，未及时回填，给村民劳作和出行带来不便和危险，故香甸村委会应对宋某颜的跌落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宋某颜作为成年人，在此耕种多年，熟悉周边环境，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根据本案事发原因，综合案情考虑，法院酌定被告香甸村委会以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各项费用认定如下：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96820（19364×5年），关于该项赔偿，法院认为，宋某颜出院时间为2017年8月26日，死亡时间为2018年5月9日，虽然出院距去世有八个多月时间，但考虑事发时宋某颜年届八旬，且伤情为主要是“弥漫性轴索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损伤伴长时间昏迷”等和跌落有关的伤情，从常情分析，严重的跌伤尤其颅脑方面损伤对老人的生命健康影响很大，宋某颜出院时系昏迷状态，之后卧床直至去世，故可以认定，此次伤害与宋某颜去世具有因果关系，该项法院酌情按照70%支持，支持67774元（96820×70%）；原告主张医疗费和医疗器具费37050元，根据原告提交证据，支持28957.84元；原告主张护理费28600元（100元×286天【2017.7.27-2018.5.9】），根据宋某颜伤情，确需人员护理，对该项予以支持；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100元×30天），交通费500元，丧葬费31851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00元（100元×7天），均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7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68382.84元，被告香甸村委会应赔偿原告50515元（168382.84×30%）。判决：一、被告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各项损失共计5051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对被告张某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认承担宋某颜死亡后果赔偿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比例是否正确。经审理查明，宋某颜到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南岭看庄稼时，从田地边缘掉落至二层平地受伤入院治疗。后经医院治疗、诊断为颅内损伤伴长时间昏迷、××，并在昏迷状态出院回家，直至死亡。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宋某颜耕种地块与二层平台地块存在数米落差，被上诉人张某某开采石坑与宋某颜跌落位置相距百米左右。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无法确认二层平台地块由谁承包耕种、管理。关于责任主体问题。宋某颜因跌落崖下经医院诊断为颅脑损伤伴长时间昏迷，综合考虑宋某颜事发时已年逾80岁、受伤入院至死亡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等因素，一审判决确认宋某颜死亡与跌落崖下存在因果关系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上诉人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未能举证证实涉案二层平台地块由谁承包耕种或管理，亦未及时对涉案相邻地块落差进行平整消除安全隐患，故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承担宋某颜跌落受伤死亡后果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主张宋某颜跌落崖下系因被上诉人张某某违法开采石矿所致，应由张某某与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宋某颜跌落位置与被上诉人张某某所挖石坑距离百米，二层平台地块亦并非由张某某承包管理使用。故对上诉人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宋某颜作为成年人，长期生活在涉案村庄熟悉地形地貌。而涉案二层平台落差并非自然形成，上诉人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怠于履行管理职责未及时消除安全隐患。故一审判决综合事故发生的地点、时间、受害人年龄及身体状况等因素确认上诉人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承担宋某颜死亡后果的7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上诉人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在一审中诉请护理费28600元，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护理费为28600元并无不当。宋某颜因跌落崖下受伤死亡，对其家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判决综合事件起因、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支持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所缴3860元，由上诉人宋某某、宋某平、宋某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所缴1062元，由上诉人胶州市洋河镇香甸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李兵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