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幸福蓝海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元化路8号28幢C座201室。法定代表人：杨抒，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坤，江苏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天津生态城汉北路7号增266号。法定代表人：车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女，该公司法务专员。上诉人江苏幸福蓝海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幸福蓝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视卫星公司）广播电视播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2知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2019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幸福蓝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坤、被上诉人天视卫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幸福蓝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2民初216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节目费用353万元及延期支付损失(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全部清偿止,自2012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5日为107.4885万元);3.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节目费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诉讼时效超期抗辩成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上诉人从未放弃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关权利,亦不可能存在放弃诉讼时效之情状。在实际经营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属广电行业,且同为省级电视台,双方对于电视剧节目款均系业务人员对接催告,该种形式是电视剧行业的惯例。一审法院要求的自2012年起直至诉讼时效延续之有利证明在电视剧行业中根本不可能存在,已经完全脱离实际情况。第二、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理解有误,以此判定诉讼时效超期,有违立法本意，亦与事实不符。本案无论在起诉前,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进行催告或是起诉后上诉人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业务负责人微信沟通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未提出任何时效超期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一方工作人员张弛不能代表被上诉人,且内容不包括该规定第五条所规定的“同意履行义务”的承诺,明显错误。众所周知,实际业务沟通中均系具体工作人员对接,而张弛恰恰是本案起诉后被上诉人派出与上诉人专门沟通处理此事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即为职务行为,理应被视为其所代表一方的意思表示,且其提出将涉案电视剧另一协议约定款项一并进行结算,并要求上诉人将本案撤诉,即为承认上诉人债权并愿意履行之行为。同时司法实践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均会作出对权利人有利的理解,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综上,被上诉人一直无故拖欠上诉人相关电视剧节目费,且在上诉人起诉后作出愿意履行之意思表示情况下再予否认,对此理应承担相应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天视卫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与理由：第一、幸福蓝海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未向天视卫星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天视卫星公司因与第三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由其代为支付购剧款的50%。第三、幸福蓝海公司与天视卫星公司就涉案电视剧签订了联合投资拍摄协议，按该协议约定幸福蓝海公司应向天视卫星公司支付投资收益，但至今未支付，故应予以冲抵。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幸福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视卫星公司向幸福蓝海公司支付节目费用353万元及延期支付损失（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直至全部清偿止，自2012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5日为107.4885万元）；2.判令天视卫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幸福蓝海公司为证明其诉称理由，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1年5月27日签订的《电视剧播映权许可合同书》。证明幸福蓝海公司将拥有著作权的电视剧《无懈可击之高手如林》在中国首轮非黄金时间的播映权授权天视卫星公司，授权期限为三年，自天视卫星公司首轮播出之日起计算；授权许可费为每集15万元，共30集，合计450万元，磁带、复制、邮寄三费用合计3万元，费用总金额453万元。证据2，天津卫视电视节目表网页截图。证明关于涉案电视剧《无懈可击之高手如林》，天视卫星公司于2011年8月6日播出，8月21日播毕。结合证据1约定，天视卫星公司理应于2012年2月5日（电视剧播出后半年）付清全部款项。证据3，天视卫星公司延期支付款项损失计算表。证明天视卫星公司未能按期支付相应款项给幸福蓝海公司造成的损失计算至2019年2月5日为107.4885万元。补充证据1,2018年5月29日幸福蓝海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天视卫星公司发出的《律师函》及快递底单。证明幸福蓝海公司向天视卫星公司一直主张《无懈可击之高手如林》等电视剧权利，从未放弃该权利，且天视卫星公司在收到该函件后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补充证据2，幸福蓝海公司工作人员孙严与天视卫星公司工作人员张弛的微信聊天截屏。证明就该案起诉后，幸福蓝海公司工作人员与天视卫星公司工作人员沟通过程中，天视卫星公司从未提出诉讼时效已过之抗辩。天视卫星公司实际认可该欠款。即便天视卫星公司拒绝承认之前幸福蓝海公司的催告行为，但天视卫星公司之行为也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之规定，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天视卫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3的客观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补充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补充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天视卫星公司为证明其辩称理由，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关于的补充协议》。证明天视卫星公司与案外人佳銮（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就涉案电视剧签订了补充协议，因该公司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使广告客户“联合利华”完成在天津卫视广告投放不少于1200万元，故应由案外人向天视卫星公司支付50%的购剧款。证据2，《联合投资拍摄协议》。证据3，《无懈可击之高手如林》电视剧发行情况。证据2、3证明双方联合出品涉案电视剧，根据《联合投资拍摄协议》约定，天视卫星公司享有该剧5%的收益分配权，但幸福蓝海公司未支付该部分款项，应在天视卫星公司应付的购买剧费中扣抵。幸福蓝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认可天视卫星公司对该剧的发行情况。一审法院针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幸福蓝海公司提交的证据1、2，天视卫星公司均认可，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幸福蓝海公司提交的证据3，系单方制定，不予认可；幸福蓝海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1，天视卫星公司认可真实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其证明目的将在认为部分进行论述；幸福蓝海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2，天视卫星公司虽不认可，但结合双方微信聊天内容及补充证据1，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其证明目的亦将在认为部分进行论述；天视卫星公司提交的证据1、2、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5月27日，幸福蓝海公司与天视卫星公司签订《电视剧播映权许可合同书》，约定：“经甲方（幸福蓝海公司）、乙方（天视卫星公司）共同协商，本着公平互利之原则，对以下节目播映权有偿使用事宜，达成以下协议：节目名称：《无懈可击之高手如林》（以下简称该剧），节目类型：国产剧，片长：47分钟/集，共30集（以发行许可证为准），授权范围：天津电视台（包括卫星频道、地面频道等相关所属播出平台）。一、关于发行：3、甲方（本案被告）对该剧播映权的使用期限自上星之日起叁年……二、关于播出：1、双方约定该剧的上星时间为2011年8月6日，若某一方需更改上星日期必须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后，以书面通知为准……三、关于电视播放权费标准和付款方式及电视剧母带交付：1、节目费：每集人民币15万元整，30集，共人民币450万元整。复录费/邮寄费/磁带费共计3万元。以上合计，甲方（本案被告）向乙方（本案原告）支付该剧的节目费的全部费用合计人民币453万元……3、付款方式：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签字生效后之日起60天内，甲方（本案被告）支付乙方（本案原告）50%节目费，即226.5万元整；甲方（本案被告）于该剧上星播出后半年内支付剩余的50%节目费。”合同签订后，电视剧《无懈可击之高手如林》于2011年8月6日在天津卫视上星播出，并于2011年8月21日播出完毕。幸福蓝海公司认可天视卫星公司曾于2011年9月7日支付涉案电视剧节目费100万元，双方一致认可本案诉争的节目费353万元天视卫星公司应于涉案电视剧上星播出后半年内，即2012年2月5日前支付幸福蓝海公司。另查，2018年5月29日，幸福蓝海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天视卫星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天视卫星公司支付诉争的353万节目费及协商相关违约事宜。本案起诉后，幸福蓝海公司工作人员孙严于2019年3月25日与天视卫星公司工作人员张弛以微信方式就双方涉案电视剧相关事宜进行沟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幸福蓝海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天视卫星公司是否应向幸福蓝海公司支付节目费用353万元及延期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幸福蓝海公司与天视卫星公司约定涉案电视剧节目费分期履行，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涉案电视剧上星播出后半年内即2012年2月5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2月6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幸福蓝海公司最晚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的时间为2014年2月5日，但本案中幸福蓝海公司提出诉讼请求的时间为2019年2月27日，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幸福蓝海公司虽于2018年5月29日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天视卫星公司发出《律师函》就涉案电视剧节目费主张权利，但晚于2014年2月5日，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退一步讲，即使按照《电视剧播映权许可合同书》约定的涉案电视剧三年使用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4年8月6日计算诉讼时效，幸福蓝海公司发出《律师函》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亦均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幸福蓝海公司提交补充证据2以证明天视卫星公司之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之规定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张弛为天视卫星公司工作人员，但无法证明其能够代表天视卫星公司就相应权利进行处分，如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承诺；其次，从张弛的微信内容无法得出其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承诺。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幸福蓝海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向天视卫星公司主张权利或诉讼时效届满后天视卫星公司同意履行义务，天视卫星公司关于幸福蓝海公司提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幸福蓝海公司提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争议焦点二不再进行评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幸福蓝海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39元，由江苏幸福蓝海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幸福蓝海公司与天视卫星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进一步查明幸福蓝海公司工作人员与天视卫星公司工作人员微信沟通内容如下：幸福蓝海公司工作人员：驰哥，和您这沟通后，我把情况向杨总汇报了，我们这里尽快做好项目决算，然后把账算清，尽快和天津台达成协议。天视卫星公司工作人员：没事儿，随时沟通吧。幸福蓝海公司工作人员：驰哥好，之前我们的财务节奏有点慢，杨总又要求他们迅速做《高手如林》的决算，所以有点拖延，我们尽快把决算后《高手如林》的税后利润算清楚，然后把归属于咱天津台的具体数字弄好，再算剩下多少需要支付的，然后我这把协议做好，争取4月中旬弄好。天视卫星公司工作人员：好，法院的起诉尽快撤掉吧。否则我不好跟领导解释。幸福蓝海公司工作人员：我来和总台法务请示下，之前他们说的是走和解模式。您放心，咱们尽量不让两边难做。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幸福蓝海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已查明案件事实，依据幸福蓝海公司与天视卫星公司签订的《电视剧播映权许可合同书》，天视卫星公司应在2012年2月5日前支付幸福蓝海公司涉案电视剧《无懈可击之高手如林》的节目费353万，但天视卫星公司一直未给付。幸福蓝海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于2018年5月29日就此向天视卫星公司发出《律师函》，并在2019年2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幸福蓝海公司要求天视卫星公司给付相关节目费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关于本案起诉后，幸福蓝海公司工作人员与天视卫星公司工作人员以微信方式就双方涉案电视剧相关事宜的沟通，是否构成天视卫星公司“同意履行”给付相关节目费，应考虑以下两方面因素：首先，幸福蓝海公司与天视卫星公司均认可就涉案电视剧相关事宜进行沟通的是双方的工作人员。其中，天视卫星公司的工作人员张驰并不是签订涉案《电视剧播映权许可合同书》的授权代表，幸福蓝海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工作人员有权代表天视卫星公司就相应权利进行处分。从双方微信沟通过程中，在天视卫星公司提出法院起诉尽快撤掉的请求后，幸福蓝海公司工作人员“我来和总台法务请示下，之前他们说的是走和解模式......”的表述可以看出，幸福蓝海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无权代表公司处分相应权利。幸福蓝海公司关于电视台对于电视剧节目款均系业务人员对接催告的形式为电视剧行业惯例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除涉案《电视剧播映权许可合同书》外，双方就电视剧《无懈可击之高手如林》还存在一份《联合投资拍摄协议》，天视卫星公司依约享有该剧5%的收益分配权，双方尚未就此进行决算，幸福蓝海公司也未依约向天视卫星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双方对此均予认可。从双方工作人员就该电视剧相关事宜微信沟通的内容看，即便两个合同均有涉及，但并未就涉案《电视剧播映权许可合同书》的履行予以明确，更不能从天视卫星公司工作人员张弛的表述中得出其对涉案《电视剧播映权许可合同书》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承诺。综上，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幸福蓝海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向天视卫星公司主张过权利，也不足以证明天视卫星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同意履行涉案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天视卫星公司关于幸福蓝海公司提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幸福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39元，由江苏幸福蓝海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震岩审判员  王 倩审判员  董声洋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法官助理张楠书记员马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