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宾虹东路99号融景大厦1-4楼。 负责人：金向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甲笑，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海霞，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平阳，男，197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公司）因被上诉人徐平阳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9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向被告告知曾检査出‘右上肺后段可疑磨玻璃密度样小结节灶’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也并不足以影响被告的承保决定”。该认定有误。如果被上诉人检查出小结节灶没有告知上诉人的行为都不属于违反如实告知义务，那什么样的行为才是违反如实告知的行为？《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而所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是指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在签订和履行保险合同过程中，将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有关保险标的的重要情况如实地向保险人进行说明。根据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一（浙江省东阳市中医院CT诊断报告）及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25日在东阳市中医院查出肺部疾病属于客观事实，该事实被上诉人是明确知晓的。而在2017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在投保时，针对上诉人的询问，其未如实告知该重要事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询问是明确具体的，并非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询问内容过于宽泛。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健康告知05项中“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被上诉人的回答是“否”；在08项中“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其中C.呼吸系统疾病，例如：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心病、哮喘、××，被上诉人的回答是“否”；在说明栏，若上述健康告知及其他告知为“是”时，请注明对象（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本栏中详细说明，被上诉人也未在此对其肺病情况进行说明。一审法院审查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被上诉人的陈述内容，既然确认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健康询问，根据证据材料显示也是详细而又具体的询问，却又认定上诉人的询问过于宽泛，投保人没有义务告知，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与客观事实相矛盾。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投保前的CT诊断报告中，虽有‘右上肺后段可疑磨玻璃密度样小结节灶，但仅建议随访复查，故原告对自己是否患有“肺部结节”或其他肺部疾病无法做出准确判断”。进而得出被上诉人无需履行告知义务，这样的推理存在逻辑问题。告知义务的履行没有要求投保人需具备医学知识，对疾病有准确地判断能力后进行选择是否告知保险人，而是只要与保险标的有关的重要情况都要进行告知。而一审法院推定被上诉人无法准确判断其疾病，进而导出其无需告知上诉人其患病的情况属于严重的逻辑错误。更何况，本案CT诊断报告中载明了被上诉人右上肺后段可疑磨玻璃密度样小结节灶，其怎么可能不知道患病的情况？如果一审法院的推理逻辑成立，那么意味着只要投保人说我无法对自己的疾病做出判断，就都可以逃避如实告知的义务，那《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将形同虚设，投保人的告知将取决于其自己对疾病的判断是否准确。综上，上诉人已经就履行健康询问进行充分举证，而一审法院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保险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认定缺乏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详细询问义务，与事实不符，基于此错误事实，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徐平阳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如实告知，不属实，填写“人身保险投保书”是在手机上操作的，被上诉人已经把所知道的都告知给上诉人，包括被上诉人签字也是在手机上签的。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告知义务。2、上诉人拒赔重大疾病险的理由，完全违背事实。恶性肿瘤是会致死的，如果2015年7月25日被上诉人就已知情，绝对不会拖延三年时间，2018年8月9日，被上诉人才知道，并立马去杭州复查住院做手术。3、关于保险合同，被上诉人是作为消费者，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需要进行层层审核，且有90天的等待期，上诉人肯定已经各方面调查过，现时效已经超过。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如实告知，或者有疑问，该保险合同就不会生效。但保险合同已经生效。 徐平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人寿公司立即赔付徐平阳《鑫盛重疾》的保险金7万元；2、诉讼费由平安人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30日，徐平阳在平安人寿公司投保主险“平安鑫盛终身寿险”，基本保险金额为8万元，年交保费3000元；附加长险为“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为7万元，保险期间为终身，年交保费1127元，交费年限20年；附加长险为“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C，加强版）”，保险期间20年，保险费54.24元，交费年限19年，合同生效日期为2017年11月30日。徐平阳依约交纳了首期保险费。“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1.1条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我们按本附加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我们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后，本附加险合同终止。其中约定的重大疾病包括恶性肿瘤。徐平阳在电子《人身保险投保书》中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签名确认，在该投保书的告知事项中关于“健康告知”第5项“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一栏处勾选为“否”。2018年5月1日，徐平阳在东阳市人民医院检查项目肺平扫CT，影像诊断结果为右肺上叶小结节，建议三个月后CT复查。2018年8月9日，徐平阳复查肺平扫CT结果显示为右肺上叶磨玻璃样结节灶，对照前片（2018.05.01）病变大致相仿，需警惕早期周围型肺癌。2018年8月21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徐平阳在浙江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肺恶性肿瘤。后徐平阳向平安人寿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平安人寿公司进行核保后，认为徐平阳投保前存在有影响其承保决定的健康状况，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承保决定，故平安人寿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向徐平阳发出理赔决定通知书，通知徐平阳解除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另查明，徐平阳在2015年7月25日的东阳市中医院出具的CT诊断报告中，显示影像诊断结果为两肺纹理增粗，右上肺后段可疑磨玻璃密度样小结节灶，建议随访复查。 一审法院认为，徐平阳、平安人寿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已依法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平阳作为投保人是否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徐平阳未向平安人寿公司告知曾检查出“右上肺后段可疑磨玻璃密度样小结节灶”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也并不足以影响平安人寿公司的承保决定。理由如下，其一，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告知义务，采取的是询问告知主义，即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的范围应当以保险人询问的事项为限。保险人可以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向投保人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而对保险人没有询问的问题，投保人没有告知义务，不告知不构成告知义务的违反。其二，虽然徐平阳在投保书中“健康告知”第5项“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一栏勾选为“否”，但上述询问内容过于宽泛，且在原告投保前的CT诊断报告中，虽有“右上肺后段可疑磨玻璃密度样小结节灶”，但仅建议随访复查，故徐平阳对自己是否患有“肺部结节”或其他肺部疾病无法作出准确判断。综上，平安人寿公司辩称徐平阳投保前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平安人寿公司以此为由，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于法无据。现徐平阳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理赔事项，平安人寿公司应按约给付鑫盛重疾保险金7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徐平阳保险金7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平阳是否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徐平阳在2015年7月25日的东阳市中医院出具的CT诊断报告中，显示影像诊断结果为两肺纹理增粗，右上肺后段可疑磨玻璃密度样小结节灶，建议随访复查的事实清楚，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徐平阳在投保时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告知的内容应以明知为前提，对于未经确诊的疾病，不是投保人明知的重要事项。本案中，徐平阳当时的诊断仅是疑似，并未确诊。投保时，投保书中向徐平阳所作的“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的询问方式过于概括，对于“异常”没有具体解释和内容，徐平阳并非专业人员，其对平安人寿公司所提问题的回答只是对自身身体状况的主观评价。且从二审本院向东阳市中医院及东阳市人民医院查询情况确认，徐平阳在该次诊断后，并未遵医嘱复查，之后也未对其肺部有过相关治疗，其主观上并不认为自身身体健康存在异常，其在投保书中“健康告知”第5项“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一栏勾选为“否”，并不能认定出于恶意，故不足以认定徐平阳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