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48925号原告：微软（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5号。法定代表人：柯睿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申元庆，男，1965年1月2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微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软中国公司）与被告申元庆劳动争议纠纷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微软中国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刘洋，被告申元庆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微软中国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我公司不服京劳人仲字[2018]第681号裁决书，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申元庆向我公司：1、返还租房报销款2292088.57元；2、支付租房报销款的利息572597.28元（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我公司是美国微软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是目前在华最大的外资投资企业之一。申元庆是中国台湾居民，1993年7月至2017年9月期间，申元庆就职于“微软”并先后根据“微软”的指派在美国雷德蒙、日本东京、爱尔兰都柏林以及中国台北、北京和上海等地工作。200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申元庆在微软中国公司工作，离职前任微软亚洲研发首席运营官和云计算和企业级产品中国区执行董事。考虑到申元庆在北京并无房产，因此，在申元庆来微软中国公司工作之初，我公司同意每个月在一定金额范围内承担申元庆因租房而实际产生的花费，由申元庆向我公司提交租房发票、我公司予以报销，直至申元庆在北京购买房产。2017年底，我公司得知申元庆早在2010年2月就已在北京购房。2018年初，我公司进一步在税务局网站核实了申元庆提交的发票，发现其自2010年3月起提交的发票均为假发票。据此，鉴于此，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要求申元庆返还上述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申元庆辩称，我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微软中国公司的诉讼请求。我与微软中国公司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6年2月解除，微软中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时效。我没有向微软中国公司提供过发票，微软中国公司也并未向我支付过房租费用，微软中国公司所指称款项是案外公司“微软全球资源公司MicrosoftGlobalResources，又称MGR”按月向我支付的住房补贴，该款项是根据职位等级确定的工资组成部分。因此，我无需返还诉争款项，无需支付利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确认：申元庆于1993年7月入职“微软”，先后在“微软”在全球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公司工作。2005年8月，申元庆入职微软中国公司，于2016年2月离职并入职微软亚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软亚太公司）任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2017年9月，申元庆从微软亚太公司离职。申元庆与微软亚太公司间存有另案劳动争议纠纷。双方再确认：本案所争议“款项”系由登记注册在瑞士的“微软全球资源公司(MicrosoftGlobalResources，又称MGR)”支付，该公司未在我国注册登记；“款项”支付标准为2010年3月至2015年4月期间每月4500美元；2015年5月起每月5.2万元人民币。本案中，双方就“款项”的性质及申元庆应否向微软中国公司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各执一词。申元庆主张该“款项”属于住房补助，是根据职级确定的薪酬固定组成部分，在工资中固定发放，属于福利，并非房租报销款；申元庆再提出时效抗辩。微软中国公司则主张该“款项”属于房租报销款，系根据申元庆的职务确定标准、以申元庆未在京购房并提交房租发票为发放条件；申元庆提交虚假租房发票且已在京购房，已不符合房租报销条件，故申元庆应退还“款项”并支付利息。对于时效问题，微软中国公司则称“微软”为集团公司，在各地区有不同的分公司、子公司，申元庆2017年9月方从微软亚太公司离职，虽微软中国公司与微软亚太公司并非混同用工，但两公司确为关联企业，故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9月起开始计算，故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时效。就上述主张，微软中国公司先后多次补充举证。于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微软中国公司出示如下材料为证：1、发票22张及税务局网站截图。22张发票显示付款单位为申元庆，项目为房租，票面总金额226.6万元；其中，2010年2月2日至2015年10月2日期间发票显示月租金2.95万元，2015年10月3日至2016年3月2日期间发票显示月租金5.2万元。税务局网站截图显示发票验证不通过。微软中国公司据此主张，2010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申元庆向公司提交了虚假房租发票22张。2、租房委托书（打印件）。内容为申元庆、蓝某委托王某对外出租名下1202房产。微软中国公司称，该证据来源于申元庆工作邮箱中的邮件，据此主张申元庆业已在京购房。经质证，申元庆一方对发票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税务局网站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并未向公司提交过在案票据；对租房委托书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对该房产情况进行核实。后申元庆一方回复我院表示，该房产是申元庆妻子蓝某在2009年12月购买，系蓝某婚前财产，2011年10月俩人结婚后为办理贷款而添加申元庆为产权人。于本案第二次庭审时，微软中国公司出示如下材料为证：1、就业证。其中显示2012年2月17日申元庆的地址变更至1202房屋。微软中国公司据此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2、电子邮件及附件打印件并翻译件。微软中国公司称邮件来源于公司服务器，无法当庭展示邮件。打印件显示：（1）2010年5月17日邮件。发件人为“S（全球调派）”，收件人为“申元庆”，邮件主题为《微软全球资源派遣延期条款》，附件为《第一年聘用函》、《第一年劳动合同》、《第一年健康福利概述》、《第一年税务补偿政策》、《第一年派遣福利概述》。翻译件主文为“元庆：很高兴向你提供微软全球资源的聘用文件。其中概述了关于派遣延期的条款，对于任何与个人补偿相关的事项，我们相信你都会以极其保密的方式对待本次聘用。下列文件供你审阅和考虑……如你想要接受此次派遣延期，请接受后回复全部人员，之后我会将聘用文件的纸质版邮寄给你。S，调派项目经理，微软。有关一般咨询的帮助，请发送电子邮件至MGRSVS”。打印文件《微软全球资源长期派遣一派遣福利》，内容为“HOUSINGASSISTANCE……HostCountryHousing……HostCountryHousingBenefit（FacilitatedbyMGR）东道国住房补贴（由微软全球资源提供协助）。您在东道国的住房补贴或直接付费住房补助将是下列两者中的较少者：（1）您实际的月租金或（2）每月30750元（4500美元）。它可以通过工资单每月以住房补贴的形式提供给你，或者由凯图公司/微软直接代你向房东支付租金。在您搬离您在东道国的临时住处之后，住房补贴才开始发放。此外，在必要时，对于您在东道国所承租的房屋，微软全球资源可以安排向您的房东预付租金和支付保证金。如果您在东道国购买住宅作为主要住所，微软全球资源将会终止向您提供住房补贴，作为此次派遣的条款和条件，您有义务在购买住所后30天内通知微软全球资源，此外，如果您在派遣期间出售或出租您在母国的主要住所，您的住房福利可能会有所改变。在您派遣期间，如果有上述任何一种情况适用于您的住房情况，请联系您的国际派遣顾问”。微软中国公司称，申元庆是从境外派遣至微软中国公司工作，邮件中的“HostCountry东道国”指中国大陆，“HomeCountry母国”指中国台湾省；微软全球资源公（即MGR）是为“微软”高管支付工资、福利而专门在瑞士设立的公司，与微软中国公司系关联公司。（2）2012年电子邮件若干。主要为“L（华辉运输服务客户经理）”、“申元庆”、M（北京外企服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之间邮件往来。其中：①2012年2月。2012年2月15日，“L（华辉运输服务客户经理）”向“申元庆”发送邮件主题为《微软全球资源要求的个人租房发票》，内容为“元庆……能否帮忙提供下列文件以供微软全球资源存档……租房发票……”；2月20日，“L（华辉运输服务客户经理）”向“M（北京外企服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发送邮件请其督促申元庆提交材料；2月21日“M（北京外企服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L（华辉运输服务客户经理）”发送邮件称，已经从申元庆处取得租房发票今日送交；同日，“M（北京外企服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申元庆”发送邮件称今日会将房租发票原件给华辉。②2012年6月至7月。2012年6月8日、6月18日，“L（华辉运输服务客户经理）”向“申元庆”发送邮件主题为《微软全球资源要求的个人租房发票》内容为要求申元庆提供2012年3月至今的发票及租房合同供微软全球资源存档；6月18日“申元庆”回复邮件称回到北京后回复；7月3日,“E（华辉运输服务客户经理）”再次向“申元庆”发送邮件，要求其提供租房合同和发票称“每年微软都会有审计师来审计所有的租房合同和发票”；当日“申元庆”回复称已经将发票交给M会请她转交；7月5日，“L（华辉运输服务客户经理）”向申元庆发送邮件称收到租房发票及合同。微软中国公司称，公司将行政事务外包给“华辉”公司，“华辉”公司会联系M（北京外企服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催促申元庆提交发票。3、电子邮件打印件、翻译件。微软中国公司称邮件来源于公司服务器，表示无法当庭展示邮件。邮件打印件显示:2009年至2010年，申元庆与妻子蓝某之间存在邮件往来，内容涉及购买1202房屋；2016年申元庆与妻子蓝某间存在邮件往来，内容涉及打包搬家事宜，其中2016年6月28日申元庆发送的邮件附件为租房委托书。经质证，申元庆一方对就业证真实性无异议；对电子邮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电子邮件未经公证；申元庆离职后邮箱被封，邮件无法核实，打印件是否经过篡改存疑；部分邮件为申元庆与妻子间私人邮件，微软中国公司取得邮件的手段不合法；邮件中显示票据由“微软全球资源公司（MicrosoftGlobalResources，MGR）存档，意味着相关支出并未计入微软中国公司账目；邮件中提及“每年微软都会有审计师来审计所有的租房合同和发票”意味着微软中国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于本案第三次庭审时，微软中国公司出示上述邮件的公证书为证，申元庆一方表示邮件质证意见同前。此外，本案审理过程中，申元庆曾提出在职“微软”期间，无论工作地点是美国、日本还是中国台北，一直都有住房补贴，款项固定发放，与派驻地无关；如是报销款，则不与工资一并发放。经询问，微软中国公司表示：（1）申元庆自微软中国公司离职时已经办理离职交接，但未办理离职审计；（2）公司其他的报销项目为实报实销，款项可能确实不与工资一并发放，但本案争议款项确实为报销款；（3）争议款项确实计入境外“微软全球资源公司（MicrosoftGlobalResources，MGR）账目，无法举证证明申元庆其余时间的租房补助情况。（4）争议款项与派驻地的租房成本相关，本案中其报销款从4500美元上调至5.2万元人民币，是因申元庆曾在2015年提出去上海工作，公司根据上海的房租标准为其上调了报销额度。此外，就时效问题。微软中国公司称，2017年9月对申元庆做离职前审计发现问题时曾与申元庆谈话，但并无结果；2018年2月曾向申元庆发送律师函。申元庆确认收到过律师函。最后，就本案仲裁情况。微软中国公司系2018年6月8日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申元庆返还报销款、支付利息及律师费。该委审理后做出京劳人仲字[2018]第681号仲裁裁决书，以申元庆2016年2月与微软中国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微软中国公司提起仲裁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微软中国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微软中国公司不服该仲裁结果诉至我院，申元庆未起诉。本院认为，微软中国公司以劳动争议为由提起诉讼，则对于本案中诉争问题我院从如下几方面加以考量。其一、主体问题。首先，微软中国公司自述“微软”为集团化管理，申元庆自1993年入职“微软”以来，根据“微软”的指派在美国雷德蒙、日本东京、爱尔兰都柏林以及中国台北、北京和上海等地工作。其次，对于争议款项的性质。据微软中国公司所提交证据，本案争议款项系“微软全球资源的聘用文件”中所列明的“HostCountryHousingBenefit东道国住房补贴”，该款项属“劳务派遣”项下的员工“派遣福利”范畴，且文件中载明该住房补贴的提供者及被派遣人购房后报告义务的相对方均为“微软全球资源”。具体可详见2010年5月17日主题为《微软全球资源派遣延期条款》的电子邮件主文及附件《微软全球资源长期派遣一派遣福利》中“HOUSINGASSISTANCE”一节。再次，双方确认争议款项确系由设立于境外的微软全球资源公司支付，且相关票据、账目亦计入该境外公司，而并未计入设立于我国境内的微软中国公司。据上，我院认为本案中诉争款项，实质是申元庆在“微软”集团内部、接受微软全球资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其进行“派遣”的对价，而非是微软中国公司与申元庆在我国境内建立的劳动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产物。故此，微软中国公司作为原告，以双方间劳动关系为基础要求申元庆返还“款项”，我院难以支持。其二、时效问题。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微软中国公司与申元庆间劳动关系解除于2016年2月，故微软中国公司如据劳动关系向申元庆主张劳动法上相关权益，应在一年时效内提出。本案中，申元庆明确提出时效抗辩，微软中国公司虽主张至2017年9月方知晓权益被侵害，但我院需要指出，微软中国公司确认申元庆业已办理离职手续，再确认其公司与微软亚太公司在对申元庆用工方面并无混同，且就业证显示申元庆早在2012年2月17日就已将地址变更至观湖国际1202房屋。故结合以上几点，我院对微软中国公司就时效问题所持主张难以采信，对申元庆所提出的时效抗辩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微软（中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微软（中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蔡笑人民陪审员  魏婙人民陪审员  岳维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施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