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30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隆海生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韩志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纪，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道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滨海新区开发区欣泰街2号L区07室。法定代表人：刘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国浩律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朋达，国浩律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长荣海运（新加坡）有限公司（EvergreenMarine（Singapore）PteLtd），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广东明路200号，南坊大厦12-01号。代表人：莫春兰，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河北隆海生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道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达公司）、一审第三人长荣海运（新加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荣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津72民初41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纪，被上诉人道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郑朋达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长荣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隆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道达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道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隆海公司与道达公司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道达公司未经隆海公司同意，擅自转委托天津海诚新航国际货运代理公司（以下简称海诚公司）且处理争议事项已经超出委托范围，无权要求隆海公司支付垫付费用。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百条的规定。（二）本案中应考察转委托与隆海公司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而不是一审判决所称的货物泄露事故与该转委托事项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因果关系理解错误。道达公司私自转委托，已然具有过错，在隆海公司强烈反对的情况下，仍然向海诚公司支付费用，已不具有为委托人利益的性质，给隆海公司造成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隆海公司货物在船上发生泄露的事实错误。发现污染与集装箱卸港时间间隔过长，隆海公司对污染是否由其货物造成存在合理怀疑。没有对造成承运人船舱污染的污染物进行成分鉴定，无法确认污染是由隆海公司货物造成。两个检验报告均未明确隆海公司货物在船上发生泄漏，没有确定泄露数量和原因。一审判决对于相关费用发生的事实认定错误。道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隆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道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作为委托人的隆海公司由于违反约定和法律规定造成船舱污染，并导致道达公司为此支付了损失赔偿，并据此向隆海公司追偿，并非是转委托行为造成了本案发生的货物损失。法律并未禁止转委托，即使转委托未经委托人同意的，该转委托的第三人与委托人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二）道达公司作为受托人，为隆海公司向承运人订舱。在海运实践中，承运人不愿意直接接受不固定客户的订舱，道达公司为了完成委托，必须找有订舱权的主体订舱。该行为不构成超越代理权限。本案不存在无权代理或超越代理权的情形。（三）相关的调查报告以及各作业人员出具的请款单和完工单等，足以证明涉案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泄露的事实及损失的具体数额。道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隆海公司赔偿因货物泄露产生的清理费、人工费、修箱费等共计14202.23美元和倒箱费7211.32美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隆海公司就25个20尺集装箱的废弃食用油甲酯（USEDCOOKINGOILMETHYLESTER）的出口委托道达公司办理订舱、报关业务，道达公司接受委托后，将订舱业务转委托给海诚公司。隆海公司自己将货物装箱后，由“EVERUNION”轮0385-160S航次承运，2017年9月25日，中国天津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作为承运人的代理人签发了141700384484号提单，提单记载：承运人为长荣公司；托运人为隆海公司；装运港为中国新港；卸货港为荷兰鹿特丹；承运货物为25个集装箱的废弃食用油甲酯，其中包括出现泄漏的TEMU4520752号集装箱。货物被装船前，2017年9月6日，隆海公司向长荣公司出具保函（LETTEROFINDEMNITYANDGUARANTEE），鉴于长荣公司同意接收涉案以液袋包装的集装箱货物，道达公司承诺：因以液袋包装的货物造成的直接或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成本、损失、费用、出租/停租费用，均由其支付或偿付，并进一步承诺对于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船舶、集装箱或任何第三方财产（比如船舶、卡车、底盘、操作设备、货物、集装箱等）的损害，污染和/或任何人身伤害，其将负责赔偿，使长荣公司不受损害，应要求其将提供充足的资金来保护长荣公司的权益。2017年11月3日，货物抵达鹿特丹港，在卸载过程中发现TEMU4520752号集装箱漏油，因此，该集装箱被放置在码头的滴水盘上。2017年11月14日，长荣公司通知订舱代理该集装箱泄露。2017年11月15日，道达公司通知隆海公司上述泄露事实。2017年12月4日，在鹿特丹码头，PortsupervisorB.V．（代表长荣公司）、TransoceanB.V．（代表抽油的操作方）、INTERLLOYDAVERIJB.V．（代表货物承销商和收货人）参与了泄露事故的联合检查。2017年12月22日，加尔香港公司（GARD（HK）LTD．）署名签发了调查报告（SURVEYREPORT），报告记载了联合检查的过程：上述各方在鹿特丹码头对涉案集装箱进行了可视检查，检查后，涉案部分货物经交叉泵作业转移到替换集装箱（编号为SLMU2529361）内，剩余不能被抽出的5-6立方米的货物仍留在原集装箱液袋内，货方决定将两个集装箱都运交收货人。2017年12月15日，涉案集装箱在交叉泵作业后被意外标记为“返还空箱”，实际上，该集装箱已经被装载上船并重新定位为远东。调查员根据调查情况及以前的几件类似事情，认为：泄漏最大的可能性是液袋装载不当或不适宜、液袋过度装载、液袋瑕疵。当托运人装载不当或液袋质量存在问题时，液袋很容易在接缝处泄漏。由于上述泄露事故，导致船舶和集装箱受到污染，长荣公司为此支付了清洗船舶费用11247.23美元、委托鉴定费用1105欧元（折合1319.37美元），长荣公司的订舱代理已经向其赔偿了上述费用。2018年4月10日，道达公司向海诚公司支付了14202.23美元。另查明，2017年9月23日，就本案货物运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出具了10202113900300717215号货物运输保险单，保单内容与上述提单记载一致，查勘代理人为INTERLLOYDAVERIJB.V。泄漏事故发生后，平安公司称其于2017年11月16日接到报案，其境外代理于12月4日进行现场查勘。2018年1月5日，查勘代理人出具了编号为20171592的调查报告（SURVEYREPORT），报告记载了联合检查的过程：2017年12月4日，其在鹿特丹集装箱码头参与了检查，编号为TEMU4520752的集装箱被放置在码头的滴水盘内，检查时，集装箱从滴水盘上重新被放置在密闭的地板上，该滴水盘包括一些未知、但数量有限的物质，外观和气味很明显是废弃食用油甲酯混合着水。该涉案集装箱肉眼可见外观正常无损坏，损耗与其年限（2013）相符，未发现严重损坏或撞击迹象。在检查人员面前，封条被移走，集装箱门被打开，挡板表面大约75%（估计）被污染，阀门内部清洁干燥，没有物质从阀门泄漏。货物通过移动泵和可弯曲的软管从涉案集装箱中的液袋进入替换集装箱。承运人于2017年12月15日通知各方，涉案集装箱包括液袋和剩余货物，已被装载上船并重新定位远东。调查员根据调查结果和获得的资料，得出结论：因是有限数量的货物从液袋中渗漏，故认为袋子不太可能是在集装箱内被刺破或撕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隆海公司为委托人，道达公司为受托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因长荣公司为外国法人，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当事人均明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的规定，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合同争议的准据法。二、隆海公司是否应赔偿道达公司的损失在卸货港发现货物泄漏后，承运人的检验人与保险公司的检验人进行了联合检验，并各自出具检验报告，两份检验报告关于检验过程和泄漏货物处理过程的记载是一致的，能够证明TEMU4520752号集装箱内的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泄漏。根据两份检验报告的结论可以看出，泄漏系液袋装载不当或液袋瑕疵造成的，而非承运人的管货过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托运人托运货物，应当妥善包装，并向承运人保证，货物装船时所提供的货物的品名、标志、包数或者件数、重量或者体积的正确性；由于包装不良或者上述资料不正确，对承运人造成损失的，托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的规定，隆海公司作为提单记载的泄漏货物的托运人，对因包装不当给承运人长荣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负赔偿责任。道达公司接受隆海公司委托，为其办理了涉案货物的订舱、报关业务，双方之间具有货运代理合同法律关系。因隆海公司托运的货物泄漏，致使道达公司通过其转委托的海诚公司赔偿了承运人长荣公司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时，因不可归责于自己的事由受到损失的，可以向委托人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道达公司有权要求隆海公司赔偿因货物泄漏造成的损失。隆海公司主张因道达公司转委托海诚公司未经其同意，对其损失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道达公司将订舱业务转委托海诚公司虽未经隆海公司同意，但本案货物泄漏事故与该转委托事项没有因果关系，不能因此免除隆海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隆海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三、赔偿金额依据长荣公司提交的有效证据，其支付了对受污染船舱进行清洗和修理所产生的费用11247.23美元，该费用系因泄漏事故而产生，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长荣为调查事故原因而产生的调查费1105欧元已经客观发生，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共计12566.6美元。长荣公司虽主张还产生了船员加班费用和对受污染的集装箱修理费用，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道达公司还未赔偿倒油费用，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因该泄漏事故，道达公司应在上述金额内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对其超出上述金额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隆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道达公司洗船费等损失12566.6美元；二、驳回道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1元，由道达公司负担1240元，隆海公司负担176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长荣公司为外国法人，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当事人在一审辩论程序终结前明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隆海公司的货物是否在船上发生泄漏；2.道达公司已经对外赔付的费用应否由隆海公司承担；3.货物泄漏造成的损失金额及应赔偿道达公司的金额如何确定。关于涉案货物泄露事实及原因，加尔香港公司签发调查报告认为，泄漏最大的可能性是液袋装载不当或不适宜、液袋过度装载、液袋瑕疵，当托运人装载不当或液袋质量存在问题时，液袋很容易在接缝处泄漏。据平安公司的境外查勘代理人出具的调查报告记载，“编号为TEMU4520752的集装箱被放置在码头的滴水盘内，检查时，集装箱从滴水盘上重新被放置在密闭的地板上，该滴水盘包括一些未知、但数量有限的物质，外观和气味很明显是废弃食用油甲酯混合着水”，“挡板表面大约75%（估计）被污染”。根据上述两份报告，可以证明隆海公司托运的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泄漏，并且，泄漏系液袋装载不当或液袋自身瑕疵等原因造成，并非承运人的管货过失。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隆海公司关于涉案货物未在船上发生泄露的主张，不能成立。道达公司接受隆海公司委托，为其办理了涉案货物的订舱、报关业务，双方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隆海公司为委托人，道达公司为受托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时，因不可归责于自己的事由受到损失的，可以向委托人要求赔偿损失。”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托运人托运货物，应当妥善包装，并向承运人保证，货物装船时所提供的货物的品名、标志、包数或者件数、重量或者体积的正确性；由于包装不良或者上述资料不正确，对承运人造成损失的，托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依据提单记载，隆海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负有就包装不当而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无证据证明，涉案货物泄露事故与道达公司将订舱业务委托第三人海诚公司的行为有关。道达公司先行赔付洗船费等损失，系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地位，并非来源于隆海公司的授权，属于善意履行受托事项的行为，并非属于无权代理或者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涉案货物泄露事故给道达公司造成的损失，属于处理委托事务时“不可归责于受托人自己的事由受到损失”，道达公司有权就己方先行赔付的费用向隆海公司要求赔偿。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并无不当。根据在案证据，对受污染船舱进行清洗和修理等产生费用11247.23美元，为调查事故原因产生调查费1105欧元，上述费用产生系因泄漏事故造成，隆海公司作为托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于道达公司所受损失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隆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河北隆海生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李 超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