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鑫彩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新华路266号205室。 法定代表人：王旭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杭江，浙江天之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珍丽，女，198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星，浙江星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斌，男，196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原审被告：王旭强，男，196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鑫彩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珍丽、原审被告胡斌、王旭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9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年8月25日作出的（2018）浙0106民初90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驳回廖珍丽对鑫彩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珍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旭强于2017年11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的文字内容表现出了王旭强的身份证号码,这一细节与正常的公司法人承诺的行文格式与习惯不符，且文字内容仅表明王旭强以个人身份加入债务，承担胡斌向廖珍丽的共同还款责任，而非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履行职务代表公司加入共同还款。2.被上诉人廖珍丽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胡斌和王旭强因经营金雀在线平台等业务与2017年10月29日向我们借款800000元……”案涉借款的用途清晰，是用于金雀在线平台的客户兑付。这证明了王旭强加入该债务的原因是因其本人也是借款人之一，鑫彩公司既没有使用案涉款项，也没有意愿加入该债务，王旭强私自加盖公章的行为未得到授权，鑫彩公司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3.王旭强同时担任杭州雀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雀圣网络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担任鑫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双重身份，不排除其盖错公章的可能性。对于案涉借款，使用和兑付的公司主体都是雀圣网络公司，如果加盖雀圣网络公司的公章更合理，也与案件的实际情况相符。鑫彩公司认为鑫彩公司和雀圣网络公司两个公司的公章都保存在王旭强处，其一时失误盖错公章，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该是雀圣网络公司加入共同还债人。王旭强作为鑫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维护鑫彩公司的利益，开庭期间只以自然人身份委托代理人到场，未代表鑫彩公司或者委托代理人代表鑫彩公司出庭应诉，不仅未尽到法定代表人应尽的义务，更恶意侵害了鑫彩公司的诉权。为此，请上级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廖珍丽辩称，1.本案中是王旭强和鑫彩公司共同加入债务，而不是王旭强个人承担债务。廖珍丽对王旭强的个人信用财产不了解，所以要求鑫彩公司也应该债务加入。王旭强作为法定代表人，他盖了鑫彩公司的公章。因此，债务加入的是两个主体，一是王旭强，二是鑫彩公司。2.关于授权问题。王旭强本身就是法定代表人，公章由其保管，不需要谁授权他就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加盖公司印章，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3.本案在一审中多次开庭，鑫彩公司既没有委托代理人，也没有提出抗辩意见。现在提出上诉，完全是为了拖延债务，没有实质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胡斌述称，1.原审法院对廖珍丽身份及与胡斌、王旭强的关系没有审查、对提交的证据审查不清，对事实认定错误。陈雷即廖珍丽的丈夫，是胡斌公司的一个投资人，陈雷是2017年6月份由胡斌的朋友罗光华介绍来参与项目投资的。2017年10月29日，因为项目急需资金，一直在公司关注项目发展的陈雷安排投入资金800000元，资金打到胡斌账户，各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后来陈雷可能觉得共享麻将机项目涉及网上P2P，可能有风险，想尽快收回投入的资金，就会同廖珍丽向王旭强施加压力，以向公安举报金雀在线涉嫌违法为由要挟，迫使王旭强签署还款承诺书加入债务，还要求王旭强加盖没有关联性的鑫彩公司公章；2018年1月12日，陈雷和廖珍丽以举报金雀在线涉嫌P2P违法相威胁，最后在半夜3点钟迫使胡斌在陈雷提供的事先打印好的稿子上签字，向陈雷确认债务和还款计划。2.由于廖珍丽和陈雷多次威胁胡斌和王旭强在《承诺书》上签字，因此这不是胡斌和王旭强真实的意思表示。从“承诺书”和“借条”获得的方式看，这均是陈雷、廖珍丽夫妻俩采取软暴力包括恐吓威胁要对金雀在线报警等手段迫使王旭强和胡斌就范的，这些证据当属无效的非法证据。3.为了进一步查清事实，申请对关键证据借据予以司法鉴定，提请法院对知情人罗光华、王旭强的妻子洪飞燕发起调查或批准出庭作证。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王旭强未到庭陈述。 廖珍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斌归还借款本金634133.33元及逾期利息61299.56元（以本金634133.33元从2018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至2018年6月7日，之后逾期利息按本金634133.33元从2018年6月8日起计算至款付清时止），共计695432.89元；2.王旭强、鑫彩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胡斌、王旭强和鑫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9日，案外人朱铮民通过银行转账向胡斌交付800000元。 2017年11月21日，王旭强、鑫彩公司向廖珍丽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王旭强承诺，胡斌向廖珍丽借款捌拾万元人民币之债务由王旭强代为在2017年11月30日前偿还肆拾万元，2017年12月10日归还肆拾万元。” 2018年1月12日，胡斌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出借人：陈雷，出借人委托打款人账户：朱铮民，6222081205000918426，借款方：胡斌，胡斌向陈雷借款800000元，用于金雀在线平台客户兑付，约定7个工作日归还。归还时间为2017年11月7日。约定2018年1月13日前归还200000元，60天内归还其余600000元。” 2018年6月1日，陈雷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胡斌和王旭强因经营金雀在线平台等业务于2017年10月29日我们借款800000元，口头约定一周内归还，因我没有钱，所以由我妻子廖珍丽出借800000元，给他们临时周转，我妻子表示同意，就让她亲友朱铮民向胡斌账号汇款800000元借款，我妻子早已将800000元归还于朱铮民，后来经我妻子和我反复催讨，王旭强代胡斌归还利息和部分本金合计200000元外，其余借款本息至今未还，还编造虚假借口忽悠。2017年11月21日，王旭强和他的鑫彩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还向我妻子出具《承诺书》，保证在2017年12月10日前分两期还清上诉借款本息，但至今仍旧不还。故上述借款本息，由我妻子廖珍丽一人向胡斌和王旭强主张权利。特此说明。” 2018年8月18日，廖珍丽和朱铮民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2017年10月29日胡斌向廖珍丽借款80万元，因廖珍丽身边没有现金，廖珍丽向朱铮民借款80万元，并要求朱铮民直接汇入胡斌账户。当天，朱铮民按照廖珍丽要求和账号汇入胡斌账户人民币80万元。现经协商，廖珍丽和朱铮民同意按以下方式还款：一、廖珍丽已经还款20万元。二、其余60万元还款计划如下：1、2018年8月底前还款30万元；2、2018年10月底前全款还清。三、如果未按时还款，月息按1%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0月29日，案外人朱铮民通过银行转账向胡斌交付800000元，胡斌对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廖珍丽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该条规定并未明确通知的方式，且法律之所以规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旨在明确债务人的偿债对象以免错误清偿。现廖珍丽通过诉讼的方式将陈雷转让债权的意思通知到了胡斌，诉讼中也已知晓廖珍丽受让债权之事，故廖珍丽享有对胡斌800000元的债权，胡斌应向廖珍丽归还借款。胡斌、王旭强提出本案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现借款已到期，廖珍丽有权要求胡斌归还借款本金。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借据》载明“2018年1月13日前归还200000元，60天内还其余款600000元”，胡斌于2018年11月22日归还20000元，于2018年1月12日归还200000元，应视为归还本金，剩余580000元借款于2018年3月14日到期。故对廖珍丽有权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3月15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经计算，以58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8年3月15日暂计算至2018年6月7日的逾期利息为8120元。对廖珍丽诉请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王旭强、鑫彩公司向廖珍丽出具《承诺书》一份，自愿代胡斌归还对廖珍丽所负债务，应对胡斌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旭强提出《承诺书》系担保的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与《承诺书》显示的意思表示不符，对王旭强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鑫彩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斌、王旭强、鑫彩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廖珍丽借款本金58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8120元（暂计算至2018年6月7日，2018年6月8日起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6%标准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廖珍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77元，由廖珍丽负担536元，由胡斌、王旭强、鑫彩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负担4841元。 二审中，上诉人鑫彩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杭州雀圣网络科技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公示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据2，鑫彩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据1和证据2共同证明王旭强同时担任杭州雀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鑫彩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据3，微信公众号-金雀在线（截图）。证据4，汇付天下（截图）。证据3和证据4共同证明金雀在线平台的主办公司是雀圣网络公司。证据5，廖珍丽发给胡斌的短消息，用于证明廖珍丽和出借人陈雷以投资为目的考察过金雀在线平台，知悉金雀平台的主办公司。证据6，杭西公（翠）行罚决字［2018］12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来源于浙江政务服务网的官网，欲证明廖珍丽和出借人陈雷以催款为目的多次找过金雀在线平台办公的所在地。 经质证，廖珍丽对于鑫彩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两组证据和本案无关。证据3的真实性不清楚，和本案无关。证据4的真实性不清楚，是否有金雀在线不清楚，且和本案无关。证据5的短消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廖珍丽根本不想投资，后来胡斌说要借款，出于对胡斌的信任，是借款给胡斌，但胡斌借款后的用途不清楚。后来胡斌补的借条明确是借据，且短信可以证明廖珍丽多次去催讨。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廖珍丽夫妻二人多次催款，但对方一再拖延，后来陈雷发怒确实搞坏一些东西，该证据能证明廖珍丽多次催讨，不能证明鑫彩公司的待证目的。原审被告胡斌对鑫彩公司提交的6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表示认同，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 原审被告王旭强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鑫彩公司提交的杭州雀圣网络科技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和鑫彩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没有证据显示雀圣网络公司是本案借贷关系中的当事人，该证据缺乏关联性。证据3微信公众号-金雀在线（截图）和证据4汇付天下（截图）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5短消息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恰好证明廖珍丽与胡斌之间的借款关系。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影响本院对本案中借款事实的认定。 原审被告胡斌提交了证据1，杭西公（翠）行罚决字［2018］12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欲证明陈雷在讨要投资款过程中一直采取暴力和暴力手段，属于非法行为，因此形成的债务凭证当属于无效证据。证据2，廖珍丽发给胡斌的短信手机截图，欲证明陈雷是胡斌公司项目投资人。证据3，银行流水凭证欲证明陈雷是公司项目投资人。 经质证，廖珍丽认可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廖珍丽认为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查明，且陈雷投资胡斌公司和暴力催债并不符合事实，也从来没有明确过出借款项是投资款。鑫彩公司对该3组证据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认为这3组证据可以证明廖珍丽和陈雷就是以投资为目的来考察金雀在线平台的，并且对平台的运营和背后的主办公司十分了解。 原审被告王旭强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胡斌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陈雷强迫胡斌和王旭强出具借条和承诺书的事实。证据3不足以证明陈雷是金雀在线平台的投资人，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廖珍丽在二审过程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原审被告王旭强在二审过程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鑫彩公司在其公司章程的第十二条中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做出决议，以及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除本公司股东以外的人提供担保做出决议需要股东以书面形式表示一致同意，或者股东会直接做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鑫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胡斌与廖珍丽之间的借款款项的还款义务。本院认为，第一，从承诺书内容来看，王旭强出具承诺书时是以自然人的身份加入该债务的意思表示，承诺书主文中未体现出鑫彩公司同意加入廖珍丽与胡斌之间的债务或对该债务提供担保的内容。第二，为了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是必须以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依据鑫彩公司的公司章程中第十二条的规定，该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需要股东会决议。在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和鑫彩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王旭强越权代表在承诺书上私自加盖公章的行为，不能理解为鑫彩公司同意加入廖珍丽与胡斌之间的债务或对该债务提供担保。对于王旭强在其出具的承诺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廖珍丽应该依据鑫彩公司的公司章程审查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根据现有的证据和本院已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廖珍丽已经尽到一般审查义务。因此，不宜认定廖珍丽为善意相对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王旭强代表鑫彩公司加入到廖珍丽和胡斌之间的债务的行为无效，鑫彩公司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9021号民事判决和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胡斌、王旭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廖珍丽借款本金58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8120元（暂计算至2018年6月7日，2018年6月8日起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6%标准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廖珍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77元，由廖珍丽负担536元，由胡斌、王旭强负担48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3元，由被上诉人廖珍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吴桐 书记员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