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男，1979年10月6日生，彝族，大学文化，元谋县第一中学教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娟，女，1982年8月10日生，汉族，大学文化，元谋县元马小学教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谋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马卫东，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丽华，女，系该院医务科科长，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云南聂宗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丽娟因与被上诉人元谋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2018）云2328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丽娟及被上诉人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丽华、李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丽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633684.21元的25%,即：158421.05元；二、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杨丽娟之子死亡的下列损失：1、两次救护车费：2340元，2、昆明往返上海的交通费：3516元，3、护理费100元/天×2人×24天=4800元。4、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医疗过错鉴定过程中（2人）的交通费：200元/次×4次=800，伙食补助费：200元/次×4次=800元，过路费：97元/次×4次=388元，5、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22644元。以上一、二项合计：181065.05元；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县医院在为上诉人杨丽娟提供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在两次鉴定意见中均提到，且指出承担过错比例为10-25%，一审无视事实和鉴定意见，只判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判决就低不就高，避重就轻，明显有袒护医院的倾向，不但不具有警示和惩戒作用，还有失法律公平和正义，难道一个刚刚出生的新生儿就要为自己的死承担15%的责任,不符合逻辑推理，也不能令人心服口服，更不能抚慰受害者破碎的心灵。2、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生命本就无价，因上诉人杨丽娟属高危高龄孕妇，孕育至足月实属不易，新生儿的死亡对于杨丽娟本人和整个家庭来说打击极大。上诉人多次到医院讨要说法无果，才无奈按照正常法律途径来为自己维权，这个过程一走就是两年多，期间也耗费了上诉人家庭的大量精力、人力、物力、财力等，遭遇极其可怜，处于弱势下的患方需要法律维持公道，给予人性的关怀，请求二审法院酌情支持。3、关于交通费及差旅费部分。上诉人之子从出生到死亡，两次救护车转院费用和转到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医治期间产生的交通费都有票据证明，一审法院也在判决书中予以采信，但却未计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没有给予赔偿。另外，因医疗事故鉴定、医疗过错司法鉴定4次往返于楚雄和昆明所产生的交通费和差旅费因系刷卡加注燃油，虽无票据，但这些费用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另外，4次鉴定被上诉人都参与，有医疗事故鉴定书和医疗过错鉴定书为证，属上诉人因本案发生的实际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4、作为具有医学知识的被上诉人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未提交有利证据证明其仅应承担10%的轻微责任，一审判决有失公正，请求二审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县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一、我院不存在对高危孕产妇重视不够的情况。杨丽娟在县妇幼保健院进行孕产妇妊娠高危风险预警评估分类为黄色预警，评估内容为疤痕子宫，于2017年6月25日转到我院产检，我院按照《元谋县妇产科妊娠风险与安全分娩预警评估工作方案》进行管理，定期进行产前检查及病情评估。杨丽娟入院前一周就感到胎动减少，未及时到我院就诊作产检，故未及早风险胎儿宫内缺氧，患者自己延误病情。二、不存在对危急值处置不当情况。1、杨丽娟2017年9月16日到我院产检，B超发现羊水指数2cm，脐动脉频谱舒张期断流，此时产科主任胡尚萍正在B超室清宫，B超室医生立即将危急值报给妇产科主任胡尚萍，胡尚萍当面告知患者病情，考虑胎儿宫内窘迫，需到产科住院部住院，需急行剖宫产手术，患者表示明白病情。胡尚萍主任同时通知产科值班医生做好手术准备。术前准备完毕，病人未到妇产科就诊，直至17:40患者才来到妇产科住院部。患者自行耽误了手术时机。2、患者到我院妇产科后，在征得患者及其家属同意后，立即为患者开通绿色通道，立即将患者送入手术室紧急手术，于18:12剖宫产分娩一男孩。从入院到胎儿娩出仅32分钟，已将患儿的生命抢救过来，我院已尽职尽责。三、新生儿娩出后体重2100G,羊水50ml，III度混浊，因羊水少，术中取胎困难，新生儿窒息APgar评分4-6-8-9分，给予积极抢救后哭声好，面色、口唇青紫，给予吸氧后转红润，新生儿诊断为：轻度窒息，因我院医疗条件有限及时转楚雄州医院治疗。我院在为产妇杨丽娟做剖宫产术中发现羊水过少，羊水混浊。羊水过少常见原因：胎儿泌尿系统发育畸形；胎盘功能减退；妊娠期高血压疾病等。故新生儿可能存在器官功能发育不正常的情况，又因缺氧及新生儿窒息，可导致颅内出血、缺氧缺血性脑病等疾病。剖宫产术中发现羊水混浊，说明胎儿在宫内就处于缺氧状态，患者自诉胎动减少1周，未及时到我院就诊做产检，患者自己延误病情。四、杨丽娟之子死亡后未进行尸检，死亡原因不能明确。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关于“上述不足与被鉴定人杨丽娟之子的病情发展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仅仅解决了上述不足与被鉴定人杨丽娟之子病情发展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并没有解决上述不足与患者杨丽娟之子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所以答辩人对患者之子死亡的后果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后答辩人考虑到上诉人一家的实际情况，表示愿意履行一审判决，但对上诉人上诉请求中提出的经济损失及计算标准答辩人不予认可。**、杨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县医院赔偿其二人因王思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572220元（20年×28611元/年）、丧葬费31782元（5297元/月×6个月）、杨丽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54002元；2.由县医院赔偿**、杨丽娟之子死亡的费用：医疗费16702.21元、救护车费2340元、误工费2894.40元（24天×120.6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24天×100元/天）、交通费3516元、住宿费2400元（24天×100元/天），合计30252.61元；3.由县医院赔偿**、杨丽娟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医疗过错鉴定过程中2人的交通费800（200元/次×4次）、伙食补助费800（200元/次×4次）、过路费388（97元/次×4次）、鉴定费11500元，合计13488元。以上三项合计697742.61元。一审认定的事实：2017年2月14日，杨丽娟因怀孕两月有余，故到元谋县妇幼保健院建立了“孕产妇保健手册”，并按元谋县妇幼保健院医生的建议，在相应的孕周先后做了产前检查。2017年6月25日，杨丽娟转到元谋县人民医院进行产前检查，并按照元谋县人民医院的规定和医生预约的产检时间定期到医院进行产前检查。2017年9月16日，杨丽娟到县医院妇产科就诊，于17时40分收住妇产科，初步诊断：1.G4P1孕37+3周横位待产；2.胎儿窘迫；3.羊水少；4.脐带缠绕；5.妊娠期高血压？6.疤痕子宫。经绿色通道送手术室剖宫产，于当日18时12分产下一男婴，出生体重2100g，羊水Ⅲ度浑浊，量不祥，Apgar评分分别为4-6-8-9分。患儿生后即出现气促、青紫，肌张力减低，伴呻吟，口吐少许白沫，无发热，无尖叫、抽搐，无呕吐、腹胀，无便血，产科医生给予清理呼吸道、球囊加压给氧后稍好转，给予生理盐水20ml扩容；予“维生素K12mg、头孢他啶针0.1g、酚磺乙胺0.1g”输注。经医生建议后于当日转至楚雄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楚雄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扣除医保报销后开支医疗费9996.41元。后因病情仍严重，杨丽娟之新生儿于2017年9月29日转至昆明市儿童医院进一步治疗。经昆明市儿童医院诊断为：1.新生儿血小板减少原因待查；2.新生儿颅内出血；3.足月小样儿；4.新生儿脑损伤？5.新生儿脑积水；6.尿布性皮炎；7.先天性心脏病？在昆明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8天，开支医疗费7814.4元。2017年10月10日，在医院医生的建议下，**和杨丽娟夫妇又带其新生儿子到上海儿童医院治疗。2017年10月11日，原**和杨丽娟夫妇带其儿子从上海儿童医院返回昆明，其儿子于当日20时20分死亡。2018年1月18日，经楚雄彝族自治州医学会鉴定分析，县医院在为患者杨丽娟及其子提供医疗服务活动中，未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但存在以下不足：一是门诊医生对产妇高危因素重视不够；二是医院对患者出现危急值后处置不到位。上述不足与患者杨丽娟之子死亡无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2019年6月21日，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元谋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杨丽娟提供的医疗服务存在不足，其不足为，对被鉴定人杨丽娟在产检过程中未履行注意义务。上述不足与被鉴定人杨丽娟之子的病情发展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10%-25%责任。杨丽娟先后两次鉴定开支鉴定费11500元。**、杨丽娟的经济损失确认为：新生儿王思成的医疗费16702.21元、死亡赔偿金572220元（20年×28611元/年）、丧葬费31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80元（1天×30元/天+13天×50元/天+8天×100元/天）、鉴定费11500元，合计633684.21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杨丽娟之子王思成的死亡原因不明，但通过司法鉴定，县医院在为新生儿王思成的母亲杨丽娟提供医疗服务中由于对产妇杨丽娟在产检过程中未履行注意义务，该行为与王思成的病情发展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对造成王思成死亡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县医院有过错，故对给**、杨丽娟造成的经济损失，县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的实际，酌情认定县医院承担10%的责任。因死者王思成属于新生婴儿，没有产生误工费损失，故对**、杨丽娟提出的误工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新生儿王思成的死亡给**、杨丽娟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但因县医院对王思成的死亡仅承担次要的责任，故对**、杨丽娟提出的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杨丽娟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过路费未举证证明，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由县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给**和杨丽娟经济损失63368元；二、驳回**和杨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9元，由**和杨丽娟负担2943元（已付），县医院负担646元，限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县医院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二、**、杨丽娟的经济损失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必须严格遵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恪守医疗服务职业道德。本案系医疗纠纷，就解决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争议而言，首先必须确定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有过错行为，以及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确定相关因果关系系专业问题，需依法委托有关医疗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依法申请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前款规定的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第十一条规定：“下列专门性问题可以作为申请医疗损害鉴定的事项：（一）实施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二）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三）医疗机构是否尽到了说明义务、取得患者或者患者近亲属书面同意的义务；……”本案经楚雄彝族自治州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但在鉴定分析意见中明确县医院在为患者杨丽娟及其子提供医疗服务活动中，存在以下不足：一是门诊医生对产妇高危因素重视不够；二是医院对患者出现危急值后处置不到位；经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县医院对被鉴定人杨丽娟提供的医疗服务存在不足，其不足为，对被鉴定人杨丽娟在产检过程中未履行注意义务。上述不足与被鉴定人杨丽娟之子的病情发展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10%-25%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司法鉴定，县医院在为新生儿王思成的母亲杨丽娟提供医疗服务中由于对产妇杨丽娟在产检过程中未履行注意义务，该行为与王思成的病情发展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故县医院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依法应对**、杨丽娟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本院酌情认定县医院承担20%的责任。因县医院在为杨丽娟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未履行注意义务，使患者未得到优质规范的医疗服务，该行为与杨丽娟之子王思成的病情发展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并导致诉讼，由此给**、杨丽娟精神上带来一定的伤害，对**、杨丽娟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杨丽娟主张的两次救护车费2340元，二审中县医院明确表示认可，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杨丽娟主张的交通费系客观实际发生的费用，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因**、杨丽娟起诉时未主张护理费，故对其二审中增加的护理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杨丽娟的经济损失为：王思成的医疗费16702.21元、救护车费2340元、死亡赔偿金572220元（20年×28611元/年）、丧葬费31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80元（1天×30元/天+13天×50元/天+8天×100元/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1500元，合计642024.2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丽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2018）云2328民初986号民事判决；二、由元谋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丽娟经济损失128404.84元（642024.21元×20%）；三、驳回**和杨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9元，由**、杨丽娟承担2871元（已交），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71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丽娟)；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元，由**、杨丽娟承担805元（已交），由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20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丽娟)。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纪艳茜审判员  杨培松审判员  李晓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丹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