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花，女，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传荣，浙江广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娟，浙江广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鸿远，男，199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越华，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桂花因与被上诉人许鸿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7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桂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传荣、被上诉人许鸿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越华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桂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许鸿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认定“双方就退货条件形成合意”，但未认定双方对360匹千格鸟布匹中有99匹已加工卖出，尚有261匹未卖出双方也已确认的重要事实，导致双方约定的“不卖不用给钱”的付款先决条件丧失，造成判决结果错误。2018年4月22日，许鸿远在与王桂花的微信聊天过程中明确表述“千格鸟发360匹，这360匹卖了给钱，不卖不用给钱，货到明年5月份，如果不卖，360匹布退还给我”。王桂花回答：“360匹就360匹吧，如你的1000匹全部往我这边塞，我晕死了，没卖啊”。发货后，许鸿远经常向王桂花询问卖布的情况，如2018年5月20日许鸿远问：“我那几个布有没有卖点？”王桂花回答：“卖3匹”，“叫人家帮我卖发12匹”等。在布匹染色时，王桂花将颜色打样出来后，微信发给许鸿远，许鸿远表示：“好的”。2019年5月14日，王桂花将卖了部分的布款5万元转账给许鸿远。2019年5月30日，王桂花微信明确告知许鸿远：“千鸟格还有200多匹，你拿过去算了，我不会卖了”，许鸿远回答：“那明年能卖的话不又得发”，表明是许鸿远自己不愿意退还。同年6月25日，王桂花将许鸿远发货时的约定截屏发给许鸿远，许鸿远表示：“我自己有留底的”，王桂花再次明确告知：“当时你一定要拿过来，你自己写的你看看，我怕你了，我不会卖，你拿回去算了”。2019年6月25日，许鸿远微信表示：“你明天挑个时间，我过去跟你谈吧，明天下午聊一下，这个没事的，小事情，他那边没说什么，你5万元给他打了没有（许鸿远说生意是二个人合伙的，也要给那个合伙人5万元，许鸿远清楚已卖了99匹布款为10余万元，已付5万元，尚应付5万元）”。同年7月1日，许鸿远又发微信：“你打钱的时候说下”，王桂花回答：“啊，没有，忘记掉，烦死了，你们两个人去商量好来这个事情，怎么做你们自己去商量，这个事情是你误我的，不是我那个的，我本来是看好这个产品赚钱，弄了这么迟来才给我，我也不会卖，余下的布你们自己拿去，自己说话说到做到”。同日，王桂花将余下的5万元货款转账给许鸿远。上述微信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均认可尚有261匹千鸟格坯布未出卖的事实存在。二、留存于浙江稽山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稽山公司）处的261匹坯布系许鸿远所发的360匹千鸟格坯布的其中一部分。1.王桂花于2018年1月付许鸿远20万元后，要求许鸿远发1000匹千鸟格坯布，许鸿远迟迟未发货。2018年3月9日，许鸿远微信询问王桂花：“染厂业务员啦，哪个染厂啊，电话号码啊，赶快查来呀”，王桂花回答：“好啊好啊好啊”后立即发给许鸿远“稽山二分厂，业务员林某188××××2133”，许鸿远又问：“都进什么抬头？稽山是那个滨海的哦”，王桂花回答：“是滨海的，我现在找抬头给你，你那个千鸟格也带这个厂，有几缸？”可以证明双方确认千鸟格坯布送至滨海的稽山公司二分厂。2.一审中王桂花提交的码单传真件三份，许鸿远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确系许鸿远传真给王桂花的关于360匹千鸟格坯布的明细，填写该码单的为同一人，该码单上写有“稽山二分厂”和收货单位为“日强”，发货日期为“2018年4月24日”等字样，可以证明本案争议的360匹千鸟格坯布于2018年4月24日发到稽山公司二分厂和收货人抬头为日强（印染行业为保护客户的商业秘密，为客户设定的专用业务代称，行业习惯称为“抬头”，许鸿远送货前先问“都进什么抬头”就是这个关系）的事实。3.由稽山公司出具的《证明》表明：其公司二分厂于2018年4月24日收到日强（王桂花）客户送来的千鸟格白坯布360匹，并已加工完成99匹计11117米，仍有余下261匹未加工白坯布在二分厂仓库内的事实。4.证人林某、胡某的出庭陈述能够证明他们经手的360匹千鸟格坯布确已收到，目前尚有261匹千鸟格坯布留存于稽山公司，并负责清点匹数和登记等事实。5.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9日组织的至稽山公司仓库进行现场勘验，至少能够证明现场确有千鸟格坯布留存，但没有将双方已确认真实有效的送货码单上表明的匹数及每一匹的米数与现场留存的布匹进行核对，现场留存的每一匹布上均有坯布厂工作人员书写的米数，留存的261匹坯布书写的米数与码单上的米数如果完全符合，则足以证明留存坯布为许鸿远所发的360匹千鸟格中的261匹。 许鸿远辩称,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是否系代卖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布匹的处理、加工均是由王桂花负责，许鸿远对于货物售出之后的情况是不清楚的。双方也没有就卖出多少、是否同意出卖有过相应的合意或者授权，双方之间的代卖关系是不成立的。对账单可以明确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对于货物以及欠款均有明确的记载。对于退货，货如果是许鸿远的可以退，但是要按照退回时市场的回收价由双方共同协议退货金额。 许鸿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桂花支付许鸿远货款321311.7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鸿远与王桂花曾存在布匹买卖业务往来。2018年1月22日，王桂花支付许鸿远200000元，要求订购千鸟格坯布1000匹。2019年1月18日，王桂花在许鸿远制作的对账单中签字，对账单载明：2018年2月26日许鸿远结欠王桂花173958.70元，2018年3月11日许鸿远供应格子顺予皱80043米（单价6.5元/米，计520279.50元）、2018年3月17日许鸿远供应格子顺予皱15065米（单价6.5元/米，计97922.50元）、2018年3月30日许鸿远供应千鸟格雪纺7187米（单价7.4元/米，计53182.80元）、2018年4月24日许鸿远供应千鸟格雪纺54579米（单价7.4元/米，计403884.60元），王桂花于2018年5月12日、5月30日、6月22日、9月19日分别支付许鸿远8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王桂花累计结欠421311.70元。王桂花签署对账单同日，许鸿远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王桂花18518元。此后，王桂花另支付许鸿远货款100000元。 2019年7月1日，双方进行电话沟通，王桂花陈述“360匹你就说先拉过去，不会卖，还给你，再我就叫你写字据下来才让你拿过去的”，许鸿远回复“对，我知道”。 同时查明，2018年4月22日，许鸿远在与王桂花的微信聊天过程中明确表述“千鸟格发360匹，这360匹卖了给钱，不卖不用给钱，货到明年5月份如果不卖，360匹布退还给我”“1000匹单价7.38元”。许鸿远在庭审中认可千鸟格布匹的单价为7.38元/米，王桂花认可360匹千鸟格布匹中已有99匹经其加工后售出。 该院于2019年9月9日组织双方至稽山公司仓库进行勘验，许鸿远对稽山公司留存的千鸟格布匹系其所送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虽王桂花在许鸿远制作的对账单上签字，但该对账单并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就此该院评述如下：第一，许鸿远于签订对账单当天转账支付王桂花18518元，对此许鸿远解释称系因双方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许鸿远进行归还，王桂花则主张该款系其多支付的货款许鸿远为了让其在对账单中签字故予以退回，现许鸿远未能举证证实关于借款的起始日期、本金数额、利息计算、款项交付等情况，甚至连借款时间都无法明确陈述，而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明确，故该18518元系货款更具可能性，许鸿远在签署对账单当天、王桂花尚欠大额货款的情况下向王桂花转账支付货款显不合常理；第二，许鸿远在将360匹千鸟格布匹交付给王桂花前即在微信中承诺若在2019年5月份不卖可退还给许鸿远，在王桂花签署对账单之后，许鸿远与王桂花通话时仍对360匹千鸟格布匹可退还的事实予以认可，可见虽对账单中已载明王桂花结欠货款金额，然双方均未将对账单作为结算依据；第三，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千鸟格布匹的单价为7.38元/米，许鸿远在庭审中亦对该单价予以认可，然对账单中载明的千鸟格布匹单价却为7.4元/米，显与双方约定的价格不符。综上，许鸿远提交的对账单并非双方结算的依据，不足以确定王桂花应支付给许鸿远的货款数额，亦不足以确定许鸿远的供货金额，仅可据此认定许鸿远向王桂花供应货物的时间、种类以及米数。在对账单无法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即双方间2018年3月30日前的货款是否已结清、许鸿远于2018年4月24日供应的360匹千鸟格布匹是否系委托王桂花代卖。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根据王桂花签字的对账单显示，截至2019年1月18日，王桂花尚欠许鸿远2018年3月30日前的货款金额为17426.10元，然如前所述，对账单仅可证实相应供货情况，许鸿远亦未能举证证实此前货物的定价，结合许鸿远在对账当天返还王桂花货款、许鸿远认可360匹千鸟格布匹不卖可退还的事实，推定王桂花已付清2018年3月30日前的货款。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现有证据及相关事实，不足以认定360匹千鸟格布匹系代卖：一方面，根据双方的通话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仅可反映许鸿远同意在货物无销路的情况下原价退货，即双方就退货条件达成一致意见，而无法推定双方系代卖关系；另一方面，王桂花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已有99匹千鸟格布匹经其加工后售出、具体加工事宜无需经过许鸿远同意，360匹中的哪些布匹经加工后售出许鸿远亦不知情，若如王桂花所述双方系代卖关系、相关布匹王桂花从未经手、所有权仍属许鸿远，则王桂花在出售布匹时须经许鸿远许可而非径行加工出售。故此，确认360匹千鸟格布匹系许鸿远出售给王桂花的货物，单价为7.38元/米，数量为54579米，总价值402793.02元，王桂花已支付100000元货款，尚需支付302793.02元。此外，虽双方就退货条件形成合意，然现无证据证实王桂花主张的留存于稽山公司处的261匹布匹系许鸿远所售，许鸿远不予认可，布匹上亦无明显标识，故因标的物不明，相关货物无法退回。综上所述，王桂花尚需支付许鸿远货款302793.02元，对许鸿远要求王桂花支付该部分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桂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鸿远货款302793.02元及该款自2019年7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许鸿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王桂花在二审中申请本院对留存于稽山公司处的布匹进行现场勘验，以查明上述布匹是否为许鸿远移交的360匹千鸟格坯布中的261匹。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稽山公司进行现场勘验，经现场清点、记录，留存于稽山公司处坯布有261匹，且坯布上记载的米数基本能在案涉三份码单上找到相对应的米数，结合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稽山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述坯布系许鸿远移交的360匹千鸟格坯布中的261匹。经计算，该261匹坯布总计39490米。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许鸿远与王桂花曾存在布匹买卖业务往来。2018年1月22日，王桂花支付许鸿远200000元，要求订购千鸟格坯布1000匹。2018年4月22日，许鸿远在与王桂花的微信聊天过程中陈述“千鸟格发360匹，这360匹卖了给钱，不卖不用给钱，货到明年5月份如果不卖，360匹布退还给我”“1000匹单价7.38元”。2018年4月24日，上述360匹坯布送至稽山公司。2018年5月20日，许鸿远发微信问王桂花：“我那几个布有没有卖点”，王桂花回复：“买3匹”。2019年1月18日，王桂花在许鸿远制作的对账单中签字，对账单载明截止2018年9月19日，王桂花尚欠许鸿远货款421311.7元，其中2018年4月24日的千鸟格坯布，匹数360匹，米数54579米，单价7.4元，金额403884.6元。2019年2月17日，许鸿远发微信询问王桂花：“那个千鸟的有反应没”。2019年5月30日，王桂花发微信告知许鸿远：“千鸟格还余两百多匹。你拿过去算了，我不会卖了””，许鸿远回复：“那明年能卖的话到时候不得又发”。 2019年7月1日，双方进行电话沟通，王桂花陈述“360匹你就说先拉过去，不会卖，还给你，再我就叫你写字据下来才让你拿过去的”，许鸿远回复“对，我知道”。 另查明，王桂花将99匹千鸟格坯布染色加工后售出，并支付许鸿远100000元，现稽山公司处尚存261匹坯布，共计39490米。 再查明，许鸿远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坯布单价为7.38元/米。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许鸿远将360匹千鸟格坯布移交王桂花，王桂花向许鸿远支付10万元货款的事实并无争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就该360匹坯布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王桂花主张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其系为许鸿远代售上述坯布，如若滞销则可退还。许鸿远辩称王桂花在结账单上签字，可以表明双方就上述坯布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果符合退货条件，也应按市场价协商退货价格。经审查，根据许鸿远于2018年2月22日发送的微信内容，其明确表示360匹坯布经售出才需支付货款，若到次年5月不能售出则可退还，王桂花对此亦予认可，因此双方之间就该360匹坯布形成代售关系。王桂花主张仅需就售出的99匹坯布向许鸿远交付货款，剩余的261匹坯布可按双方约定直接退回，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许鸿远主张应由双方协商退货价格，因双方此前未就退回价格这一事宜进行约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账单上载明的坯布单价与双方在微信聊天过程中确认的坯布单价不一致，鉴于许鸿远在一审庭审中对7.38元/米的单价予以认可，故该价格可以认定为案涉坯布的实际单价，由此对账单中360匹千鸟格坯布对应的货款应为402793.02元，许鸿远根据对账单可向王桂花主张的总货款应调整为420220.12元。现存放于稽山公司的261匹坯布总计39490米，该部分货款291436.20元应在总货款中予以扣除，再减去王桂花已经支付的100000元，王桂花尚应支付许鸿远货款28783.92元。 此外，王桂花应向许鸿远退回留存于稽山公司的261匹坯布，由许鸿远自提取回。 综上所述，王桂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因二审本院现场勘验确定新的事实，导致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7485号民事判决； 二、王桂花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鸿远货款28783.9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7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许鸿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170元，合计5230元，由许鸿远负担4761元，王桂花负担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20元，由许鸿远负担5572元，王桂花负担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斌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杨华 书记员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