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5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78年7月1日出生，住内蒙古林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内蒙古兴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第八村民组。住所地：内蒙古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代表人：尤某，系该村民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某，内蒙古兴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法定代表人：王某2，系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第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统部村第八组）、原审被告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统部村）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4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统部村第八组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经过如下，2017年3月9日，张某与统部村第八组及统部村签订了荒山转让协议。约定：统部村第八组将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第八村民组的荒山30.014亩出租给张某使用，出租期限为40年。四至界限为东至204线公路，西至306线公路，南至砖墙，北至统部镇六间房（东5米，后40米），余下部分与王少林荒山搭边。租赁费用200万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时支付定金20万元，剩余180万元，在统部村第八组为张某办理完公证和土地使用证后一次性支付。协议签订后，张某支付了定金20万，因统部村第八组未给张某办理公证和土地使用证，故张某未向其支付剩余租赁费180万元。后统部村第八组向林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统部村第八组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发回林西法院重审，林西法院作出本次一审判决。张某认为林西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10月24日出具的《关于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第八村民组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情况说明》，其内容为：根据内蒙古灵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土地作出了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第八村民组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的宗地范围存在不同地类，分别是建设用地（采矿用地）、耕地、林地、草地。由于地类不同，发证机关不同，我局无法为该宗土地办理土地使用证。该说明的含义并非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而是说由于地类不同，在未履行相关手续的情况下，无法办理。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合同履行不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一审认为统部村第八组履行该协议的费用远高于张某支付的租赁费，亦没有相应证据在案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的荒山转让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所规定的解除情形。其次，一审一方面认为统部村第八组履行该协议的费用远高于张某支付的租赁费，这说明一审也认为该协议可以履行，而另一方面又认为该合同属于自始履行不能，明显自相矛盾，因为履行费用过高不等于自始履行不能，二者是不同的法律概念。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统部村第八组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017年3月9日，张某与统部村第八组签订了《荒山转让协议》，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支付定金20万元，余款180万元待统部村第八组为张某办理了公证和土地使用证后一次性支付，之后统部村第八组积极为张某办证，土地管理部门当时给统部村第八组的答复是不能办证，而后统部村第八组找张某协商，是否能不办土地使用证，由村民为张某办理公证，《荒山转让协议》继续履行，张某不同意，坚持由统部村第八组为其办理土地使用证。此时，张某已对荒山实际使用，这样就造成支付了20万元的定金，对荒山进行了实际的占有和使用，统部村第八组如果不能为张某办理土地使用证，结果是张某交了20万元的定金，将按合同的期限实际占有和使用该荒山。因此，村民对此愤愤不平，只好提出要求解除合同之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荒山转让协议》约定的事项涉及到具体行政行为的公权，协议约定办理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非协议的双方能够完成的具体事项，张某在庭审时又明确的表示由统部村第八组为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结合林西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证实协议约定的办理土地使用证一事，统部村第八组自协议签订时就履行不能，因此张某与统部村第八组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自签订时就意味着履行不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某的上诉理由是，协议不具有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称统部村第八组履行协议的费用远远高于租赁费因而不是不能履行，对此两点上诉意见统部村第八组不认可，具体理由是基于国土部门出具的说明，足以证明统部村第八组无法为张某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故合同无法履行，系履行不能。二是，协议约定的租赁费为200万元，如果按国土资源部门的说法，此200万元远远不抵办理土地使用证所交付的土地出让金的数额。这证明，如果统部村第八组为张某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就得向国土资源部门按平方米交付土地出让金，张某所交付的租金总额为200万元，此200万元不抵土地出让金的数额，如此统部村第八组认为不能履行，一旦履行统部村第八组将面临巨额的经济损失，同时也失去了土地出让收益的合同目的。因此，该协议履行不能，应予解除，故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某上诉请求。统部村未答辩。统部村第八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解除张某、统部村第八组于2017年3月9日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9日，甲方统部村第八组、统部村与乙方张某签订《荒山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统部村第八组将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第八村民组的荒山30.014亩出租给张某使用，出租期限为40年。四至界限为：东至204线公路，西至306线公路，南至砖墙，北至统部村六间房（东五米，后四十米），余下部分与王少林荒山搭边。租赁费2000000元。付款方式：张某支付定金200000元，余款1800000元待统部村第八组及统部村为张某办理完公证和土地使用证后，张某一次性支付。双方对其它权利义务均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张某已支付给统部村第八组定金200000元，尚欠租赁费1800000元。2018年10月24日，统部村第八组委托内蒙古灵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土地作出《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勘测定界面积量算与汇总情况如下：“采用解析坐标计算法量出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原砖厂建设项目用地总面积为：4.4319公顷，其中占旱地面积：0.9445公顷，占有林地面积：0.1567公顷，占其他林地面积0.1486公顷，占天然牧草地面积：0.5627公顷，占其他草地面积：1.3477公顷，占采矿用地面积：1.2717公顷。”2018年10月24日，林西县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八组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情况的说明》，内容为：“根据内蒙古灵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统部镇统部村八组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的宗地范围存在不同的地类，分别是建设用地（采矿用地）、耕地、林地、草地。由于地类不同，发证主管部门不同，我局无法为该宗土地办理土地使用证。”以上事实有统部村第八组提交的《荒山转让协议》一份，《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一份，林西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林西县统部镇统部村八组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情况的说明》一份；张某提交的：1、签字表一份；2、收据一枚；3、原统部砖厂荒山示意图一份；4、《证明》一份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某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一份，牟鑫鑫《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统部村第八组与张某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其内容反映具有租赁性质。统部村第八组、张某形成了土地租赁关系。该协议又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已实际履行部分内容，应认定有效。现张某主张统部村第八组为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或者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才能给付剩余的租赁费1800000元，且不认可其他履行合同的方式。因涉案地块包含建设用地（采矿用地）、耕地、林地、草地。林西县国土资源局已经出具说明，由于地类不同，发证主管部门不同，无法为该宗土地办理土地使用证。张某主张统部村第八组可以转变土地用途后再办理相关使用证，统部村第八组认可张某所主张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或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办理的前提是通过法定程序转变土地用途，但需要支付土地出让金，该笔费用远远高于张某支付的租赁费，协议约定的“甲方为乙方办理完公证、土地使用证等一切手续后一次性支付剩余费用”，表明统部村第八组应先履行合同义务，张某才支付剩余款项。现统部村第八组的合同义务属于自始履行不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统部村第八组请求解除合同，应予准许。因张某不同意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张某可另案主张相关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解除统部村第八组、统部村作为甲方与张某作为乙方于2017年3月9日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解除案涉《荒山转让协议》是否有误。2017年3月9日统部村第八组、统部村与张某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荒山转让协议有效。按荒山转让协议约定，统部村第八组负有办理公证、土地使用权证、交付土地等合同义务，张某承担支付租赁费的合同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拘束力，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统部村第八组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因按现行的国家政策规定，统部村第八组无法为张某办理案涉荒山土地使用权证，请求解除合同。解除权作为一种形成权，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外，通常只赋予合同关系中的守约方，违约方并不享有解除权，违约方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属于行使诉权而非实体法上的合同解除权。统部村第八组请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根据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当事人是否陷入合同僵局以及是否存在其他法定事由等情形，对合同解除作出裁判。统部村第八组请求解除合同应予成立，理由如下：1、履行不能是指作为债权之客体的给付不可能的状态，履行不能作为法律上的概念，是指依一般社会观念或者交易观念，不可期待债务人实现其债务履行。核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属于多阶段的行政行为，即申请人应向县级以上国土部门提交申请材料，经县级以上国土部门受理、审核后，对符合条件的，报请同级人民政府核发土地使用权证。核发土地使用权证须经有关部门审查符合条件后，才能报请同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林西县国土资源局已经出具证明，因案涉荒山范围存在不同地类，无法为该宗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统部村第八组承担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合同义务属于履行不能；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继续履行作为一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当事人一方不履行或不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另一方有权请求违约方继续履行。但如果债务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债的标的不适于继续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等情形下，债权人不得请求债务人继续履行。本案中，义务人统部村第八组所承担的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义务，需由义务人先向县级以上国土部门提交申请材料，该义务的履行包含强制人身性行为的内容，不适于继续履行，且该履行行为不具有可替代执行性。3、荒山转让协议虽然有效，但实际已不能履行，当事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法律规定的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形式不具有先后顺序，统部村第八组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应否承担其他违约责任应另行解决。综上分析，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广华审判员 李国辉审判员 牛占龙 二○二○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范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