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9572号 原告：詹新兵，男，197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珠，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箭，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志兵，男，196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第三人：陈新华，男，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第三人：陈俊伟，男，199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金伟，浙江磊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审理原告詹新兵诉被告陈志兵及第三人陈新华、陈俊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11月12日、2020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詹新兵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陈玲珠、被告陈志兵、第三人陈俊伟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江金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陈新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因原告詹新兵申请，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浙1081民初9572号民事裁定，查封登记在第三人陈俊伟名下的坐落于温岭市箬横镇南环路致新苑171号的不动产[不动产权证号：浙（2019）温岭市不动产权第0016027号]。因被告陈志兵的行为涉嫌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移送温岭市公安局侦查处理。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浙1081民初9572号之一民事裁定，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詹新兵诉请：1、依法撤销第三人陈新华于2019年7月24日将坐落于温岭市的房产转让给第三人陈俊伟的行为，将房屋登记到被告陈志兵名下；2、本案诉讼费、行使撤销权律师代理费5000元由被告及第三人陈俊伟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陈志兵与第三人陈俊伟系父子关系。被告陈志兵雇佣原告为其做工，2018年12月13日经过结算，被告尚欠原告300000元。原告于2019年4月9日向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4月12日，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1081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陈志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泥工费300000元。该判决已生效，原告已申请执行。2016年7月3日，被告陈志兵与第三人陈新华签订了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第三人陈新华愿意将沿海高速安置小区27幢1号间的房屋转让给被告陈志兵，由被告陈志兵建造，等能够办理过户手续后，过户给陈志兵。现被告陈志兵在明知其有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与第三人陈新华协商，第三人陈新华将其登记所有的房屋直接登记到第三人陈俊伟名下。被告陈志兵至今未向原告支付生效的裁判文书确定的泥工费300000元及利息。被告明知欠原告300000元，直接要求陈新华将本应该过户至其名下的房屋过户登记至陈俊伟名下。 被告陈志兵辩称，其在较早时就已经出现经济亏空，是根本买不起房屋的，其是在工地做活时得知涉案宅基地要出售的相关信息后告知儿子陈俊伟，并通过中间人与出卖人谈妥价格后，陈俊伟才愿意出资购买该宅基地，地基款、建房款均由陈俊伟支付，故该宅基地的实际买受人是陈俊伟，其只是将定金100000元转交给中间人，后续的过户也是陈俊伟自己负责完成。 第三人陈俊伟述称，1、从法律层面看，原告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原告要求撤销的是第三人间的行为，并非债务人的行为，故上述行为并不符合撤销权的构成要件；2、从本案实际情况看，不存在陈志兵明知存在债务而将涉案房屋转而登记到陈俊伟名下的事实，在该宅基地买卖过程中，陈志兵仅起到中介作用，因签订合同时，陈俊伟在温州，所以才让陈志兵代替陈俊伟在宅基地转让合同上签字，地基转让款都是由陈俊伟支付的，且后续陈俊伟也补签了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尾款，并不存在原告主张的恶意转让行为，故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新华未做陈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被告陈志兵与第三人陈新华签订宅基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陈新华自愿将位于沿海高速安置小区27幢1号间的房屋[原土地证号：温岭集建（1993）字第30-26-27、30-26-71（5）号]转让给陈志兵，该宅基地议定转让价人民币为405000元，款在写字日付375000元（以收条为准），余款30000元在该屋建成后，以转让方的名义转户给受让方成功时付清（以收条为准），该房屋由陈志兵出资建造。房屋建好后，国家能办理房地产转户手续开始，由受让方通知转让方三个月内办理房地产转户手续，房地产转户的全部费用由受让方负担，出让方无条件协助受让方办理成功。……转让方：陈新华；受让方陈志兵；中人：徐于彬、王于康、王文彬、王文忠；2016年7月3日。”嗣后，第三人陈新华通过中间人王文彬陆续收到宅基转让款375000元。2019年7月24日，第三人陈新华（卖方）与第三人陈俊伟（买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8120190724006），约定将陈新华所有的坐落于箬横镇南环路致新苑171号（住宅）的房屋转让给陈俊伟，成交价格为500000元，相关税费由陈俊伟负担。同日，第三人陈新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陈俊伟支付房屋转户尾款30000元。现已全部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宅基地买卖合同的主体，即实际买受人；二、原告是否可以行使债权人撤销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宅基地买卖合同的主体。原告提供一份落款时间2016年7月3日的宅基转让协议书，用以证明该涉案宅基地买卖主体为被告陈志兵与第三人陈新华。被告辩称，其在涉案宅基地买卖过程中仅起到信息传递作用，实际买受人是陈俊伟，在协议书上买受人处的签字也只是代理陈俊伟签字。第三人陈俊伟述称，其是实际买受人，因签订协议书当日在温州，为防止市场价格涨跌，故由陈志兵先代为签字，地基转让款、房屋建造款、尾款、过户费用均是其支付，后续的房产过户手续也是其联系完成，并提供参保证明、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证书、助理工程师证明、转账回单、收条、微信聊天语音记录、证人证言、申请调取的公安机关案卷材料用以证明其工作收入状况、宅基地买卖相关款项的来源及支付情况、过户情况以及涉案宅基地实际买受人为第三人陈俊伟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一）关于协议书签订问题。1、结合买卖中间人“王文彬”庭审陈述，涉案地基买受人实际是陈俊伟，整个买卖过程的细节都是其与陈志兵、陈新华分别沟通、协商的，买卖双方并未实际见面，陈志兵在受让方处签字仅是代陈俊伟签字确认，并且类似情况的宅基地买卖过程，其也经手过数次，都是把买卖过程细节谈妥，再由其本人拟好协议书后让买卖双方签字确认，该陈述存在如下不合理之处:（1）王文彬作为“操作”过数次宅基地买卖中间活动且有多年经商经验的成年人，既明知买受人为陈俊伟，怎会以买受人为“陈志兵”这一前提拟定协议书全文？(2)王文彬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地点、其他中间人等细节情况以及定金交付时间、交付人等陈述存在前后矛盾情形。2、结合陈志兵、陈俊伟庭审陈述，二人均一致认定陈俊伟系地基买受人，但在签订协议时，因陈俊伟本人暂时性在温州无法回来签字，故让陈志兵代为签字，双方实际是一种代理关系，该陈述存在如下有悖于日常经验准则之处:（1）陈俊伟系大学毕业，文化程度较高，且就读并从事建筑相关专业，应当对宅基地买卖合同签订的重要性及法律关系有着深刻的认知，其明知父亲陈志兵经济状况已出现问题，却因人在距离合同签订地较近的温州而让其父亲代为签字？（2）作为有着丰富生活经验且从事建筑行业多年，“明知”本人非受让人且自己经济状况已出现“危机”的成年人，陈志兵在签订对儿子陈俊伟有着重要意义、金额巨大的宅基地买卖合同时，理应对该合同主要内容（当事人、标的、金额等）进行确认，陈志兵非但没有对合同主体进行改正反而在受让人处签字确认，这明显不符合日常逻辑；（3）大额的“宅基地”买卖已明显超出日常家事代理范畴，如需代理应具备相当完备的委托受托手续。（二）关于地基转让款、建房款的来源及交付问题。1、地基转让款问题。结合陈俊伟庭审陈述，其较早已有可观经济收入，地基款405000元，其中100000元是从其本人支付宝账户转账至陈志兵银行卡，275000元系其分别向王文彬、江某1、江某2借款150000元、150000元、100000元（王文彬的借款已还清），上述借款均系三人从家中存放的自有现金中拿出直接交付给陈俊伟的，尾款30000元在转户时支付，与陈志兵无大额的经济往来，该陈述存在不符合一般日常生活经验规则之处：（1）经查询陈俊伟支付宝及其银行流水，未发现存在明显可观的工资等大笔合理收入，且日常习惯使用支付宝，那么对于重要且大额的房地产买卖却采取现金交付方式？（2）证人江某1、江某2与陈志兵、陈俊伟系关系密切的亲属，存在利害关系，江某1陈述其从事柴油机生意，且家中会存放大额现金，但未能提供合理的资金来源情况，江某2家庭收入仅为江某2个人工资收入且工资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家中存放100000元现金？（3）鉴于被告与第三人陈俊伟系父子关系，在陈志兵经济出现“亏空”状况下，家庭经济存在过多的混同情况，并有过数次大额的经济往来，甚至出现陈志兵向陈俊伟临时调钱的情况，故无法排除陈志兵借用陈俊伟账户进出资金的可能性。2、建房款问题。结合陈俊伟庭审陈述，2016年7月3日签订地基转让协议书，2016年8月30日经陈志兵指示转账50000元给案外人鲁何林支付建房款材料、2016年9月7日经陈志兵指示转账给50000元案外人王海滨支付建房款材料（摘要“陈志兵”）、2016年11月26日转账20000元给陈志兵支付建房款，存在以下疑点:(1)根据本地区建造一间5层毛胚楼房的基本成本行情及按工程进度支付建房款的习惯，陈俊伟支付的款项明显偏少且在转让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左右时间基本付清建房款不符合常理；（2）转账给鲁何林的款项，因陈志兵与鲁何林存在经济纠纷（本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并已进入执行程序）、转账给王海滨的款项中已明确备注“陈志兵”，故无法直接确认系陈俊伟为本人支付的建房款还是替陈志兵支付的建房款或其他性质款项；（3）转账20000元给陈志兵，因双方之前就存在频繁经济往来，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也无法确认是否是建房款项。而反观2016年7月3日协议书，基本具备合同法要求的要件，也明确约定了当事人主体、标的、价款、履行方式、违约责任等基本要素，且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并未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况，故依法认定有效，应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三人陈俊伟提交的2019年7月24日房地产买卖合同虽明确显示了涉案不动产的买受人为陈俊伟，但该合同相关内容不符合涉案买卖内容的实际情况，且根据合同签订日期可知，该合同明显系为过户而临时补签的合同，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告提供的证据较为直观证明陈志兵为宅基地实际买受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被告陈志兵及第三人陈俊伟未能 提供确凿、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合同所记载内容的证据，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依法认定陈志兵为涉案宅基地的买受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是否可以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涉案宅基地买卖主体是被告陈志兵与第三人陈新华，根据协议书明确约定，“房屋建好后，国家能办理房地产转户手续开始，由受让方通知转让方三个月内办理房地产转户手续，房地产转户的全部费用由受让方负担，出让方无条件协助受让方办理成功”，故该房屋建造完毕且符合国家相关机关转户规定后，即应登记成为被告陈志兵所有的不动产，现被告陈志兵明知其尚有未履行完毕的生效判决，而无偿将该不动产直接过户登记至第三人陈俊伟名下，导致其丧失了继续履行债务的能力，损害本案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主张撤销涉案不动产的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詹新兵为行使撤销权支付了必要费用，依法应由债务人承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故原告要求陈志兵及陈俊伟负担其为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本院亦予以支持。 本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第三人陈新华将其坐落于温岭市的不动产[不动产权证号：浙（2019）温岭市不动产权第0016027号]转让给第三人陈俊伟的行为，并将该不动产登记至被告陈志兵名下； 二、律师费5000元，由被告陈志兵与第三人陈俊伟共同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75元、保全费4470元，合计10345元，由被告陈志兵及第三人陈俊伟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乐思波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熊俏 书记员陈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