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6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福荣，男，195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钞智博，天津德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惠，天津德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朗华（天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长江道与建国胡同交口西南侧众望大厦1-1207。法定代表人：刘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爽，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福荣因与被上诉人朗华（天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4民初12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福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钞智博、李嘉惠，被上诉人朗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福荣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4民初1266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给付上诉人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共计506508.92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原告在工作现场摔倒”，实际是2018年1月27日下午15时许，漏水事件发生后，被告公司管理人员要求上诉人等员工立刻到楼上清理积水，上诉人在经过一楼楼道时因地面有水滑倒。是去往清理积水现场途中并非在“工作现场”。2.一审遗漏事实，上诉人入职后被上诉人未进行安全培训、上诉人在工作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供安全防护工具、且事故发生当天被上诉人存在对突发事故处理不当等行为。上诉人作为普通员工未受专业训练，且自身年龄较大，不应强加给上诉人过高的注意义务，亦不得按超出同龄人的标准要求上诉人。根据其他证人的证言证明案发地点的确“易滑”，不应认定为存在过错。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的主体是个人与单位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个人在从事劳务活动中自身受到损害，主体特征不符。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规定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应优先适用该解释第十一条、即优先适用“无过错责任”。3.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间系“劳务关系”，被上诉人主张其自身无过错同时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过错，除应对上诉人负事故全部责任外，亦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及败诉风险。朗华公司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摔倒的地点是在去往跑水现场的途中。平稳安全地行走是每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的基本能力。上诉人作为一名提供劳务赚取报酬的劳务人员，本身就应负有最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知道自己患有极高危高血压、房颤、颅骨缺失等重大疾病，在入职前就应如实陈述自己的病情。上诉人将其在行走中摔倒归责于被上诉人，对其未进行专业训练，但是作为提供劳务的工作人员走路慢一点，别摔倒是最基本的一个义务。第二，一审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对于上诉人的摔倒，其实被上诉人是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尽到谨慎的义务，所以导致的摔倒。上诉人作为提供打扫工作的劳务人员，对于事故发生地点条件熟悉，同时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以及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确定上诉人摔倒的地点路面平整并无异常凸起，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在正常行走中没有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导致摔倒，其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就其损失承担责任。于福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88313.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22140元、残疾赔偿金162449.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交通费2000元及鉴定费5100元，合计508002.72元；2.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公司为瑞航广场提供物业服务，原告系该项目的物业服务人员。2018年1月27日下午15时许，因业主报修管道漏水，被告公司瑞航广场项目的主管庞春林派原告等物业服务人员前往现场清理积水。原告在工作现场摔倒。此后16时许，原告因感觉不适申请提前下班，庞春林将原告情况报告被告项目经理蒋浩并同意原告提前离开。原告自行回家后，因头痛、呕吐于当日18时许在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空港医院急诊，后经天津市急救中心送往天津市环湖医院就诊，经诊断伤情为急性闭合性轻型颅脑损伤。原告家属在原告就诊时将原告伤情通知了被告的负责人。原告于当日22时21分在该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3月29日出院，共计住院61天（原告于2018年3月1日办理了同日出院及重新入院的手续）。首次住院病案的入院情况中记录：患者主因意外摔伤后头痛、呕吐6小时入院。2018年6月12日，原告因“右额颞顶颅骨缺损”再次入院治疗，至2018年7月1日出院，共计住院19天。诉讼中，原告提出申请要求对其摔伤部位进行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中胜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后，该鉴定所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鉴定结论为：原告于福荣头部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43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鉴定费用2500元由原告垫付。原告又提出申请要求对其摔伤导致的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该中心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鉴定结论为：原告脑疾病、损害和功能紊乱所致精神障碍，伤残评定为九级伤残。鉴定费用2600元由原告垫付。因原告住院病案中记录原告病情有高血压Ⅲ级（极高危）和房颤，被告申请对原告头部受伤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及原有疾病对损伤的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该所出具的结论为：原告颅脑损伤为外伤所致，有直接因果关系；原有疾病与外伤无因果关系。鉴定费6000元由被告垫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公司系瑞航广场的物业公司，原告在瑞航广场从事物业保洁服务。原告在事发当日提前下班系向被告项目主管申请并获准，被告主张与原告之间无劳务关系，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时摔倒，此后因感觉不适提前离开工作岗位，其在天津市环湖医院住院时陈述因摔伤导致头痛、呕吐的时间与在工作时摔倒的时间基本相吻合。正常情况下，患者就医时必然对医生如实陈述病情以利于准确治疗。被告对原告离开工作岗位到就医期间是否曾发生意外持疑问，但没有证据证实其猜测，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伤情是因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摔倒所导致。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工作期间发生意外伤害，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律同时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作为成年人，自身负有注意安全的义务，尤其是在处理积水等湿滑场所工作，更应特别注意，但原告对自己的人身安全疏于注意，没有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致使其工作期间不慎摔倒受伤，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上述各项情节，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告对原告之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50%责任。依据相关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告各项实际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自事发当日至诉讼期间2019年6月27日共计支出门诊、急救、住院、鉴定检查等等各项医疗费用共计288313.44元。2.营养费：营养费标准为50元/天，营养期经鉴定为180天，由此，原告主张营养费9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原告的相关证据，其实际住院天数为80天，由此，原告主张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交通费：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告提交2018年4月至5月的交通费票据无法与其就诊时间相对应，其提交2018年2月至3月的有效交通费票据共计506.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护理费：护理期经鉴定为180日，参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5056元/年），原告主张护理费为22140元（45056元/年÷365天×180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市居民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提交户口登记簿，证明其系非农业户籍，故原告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根据原告伤情的伤残评定等级，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62449.28元（42976元/年×18年×21%)，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按其伤残等级主张1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鉴定费：原告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发生的费用总计5100元。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各项损失总计506508.92元。被告按照50%承担赔偿责任共计253254.46元。被告申请鉴定的事项，因鉴定结论未能证明被告主张的事实，故其垫付的鉴定费6000元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朗华（天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于福荣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共计253254.46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原告于福荣负担1494元、被告朗华（天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66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给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2018年1月27日下午15时许，上诉人在去往清理积水现场途中摔倒。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侵权责任承担比例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于福荣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朗华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于福荣作为成年人，在工作过程中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未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对摔倒受伤损害结果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朗华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于福荣各项损失的数额认定正确，但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于福荣自行承担50%的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予以调整。本院认定于福荣承担本案30%的责任，朗华公司承担本案70%的责任，朗华公司赔偿于福荣损失354556.24元。综上所述，于福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4民初12668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朗华（天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于福荣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共计354556.24元；三、驳回于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于福荣负担1494元，由朗华（天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于福荣负担1836元，由朗华（天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翔审判员 邵 丹审判员 李志锋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钧然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