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6民初4089号 原告：浙江国烨源能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大榭开发区管委会西楼13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1MA290RB45A。 法定代表人：沈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晚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华彬国心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西一路115号2幢7层7-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MA1K3KLG2U。 法定代表人：许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湖州贸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嘉年华国际广场C座C2301室-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2329868374A。 法定代表人：冯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越、陈宏，国浩律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浙江自贸区中炽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舟山港综合保税区企业服务中心301-10772室（自贸实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1MA28KYQH47。 法定代表人：杨峰。 原告浙江国烨源能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烨公司）与被告上海华彬国心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彬公司）、湖州贸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先予预立案，并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受理。经被告华彬公司申请，本院同意追加浙江自贸区中炽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炽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对被告华彬公司申请追加江苏伊斯特威尔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斯特威尔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本院未予准许。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0月9日、同年10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庭审，原告国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被告华彬公司、贸联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越、陈宏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中炽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经原告申请，本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该裁定已执行。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国烨公司起诉称：原告与被告华彬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ZJGY-HY-P17057），约定被告华彬公司以每吨单价5500元的价格向原告出卖2万吨混合芳烃，总价11000万元，并于原告支付70%货款（7700万元）后移转2万吨混合芳烃的所有权，剩余30%货款（3300万元）于收款后的26日内支付。交货地点位于舟山世纪太平洋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太平洋公司）油库库区，罐号2305-2307。嗣后，被告华彬公司与原告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将罐号2305-2307变更为V2402-V2403。另外，作为下游合同，被告贸联公司与中炽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ZJZC-HY-S17057），约定中炽公司以每吨5560元的价格向被告贸联公司转卖该2万吨混合芳烃，总价11120万元，并且在该合同签订之日25日内支付100%货款并办理完毕全部货物的提货手续或货权转移手续。同日，作为上游合同的双方即原告、被告华彬公司与作为下游合同的双方即中炽公司、被告贸联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编号：ZJZC-HY-SHHB&HZML-S17057），约定原告在收到仓库确认的有效货权转移书正本后向被告华彬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70%（7700万元），并且在中炽公司收到被告贸联公司全部货款后才支付剩余30%的货款（3300万元），同时确定其他协议与该协议有冲突的，以该协议为准。虽然被告华彬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向原告提出了货权证明，并且世纪太平洋公司亦出具了相应的入库单，但由于当时未办理清关手续，导致货权一直未曾真正转移，直到2018年1月26日，在原告的配合和督促下，被告华彬公司才办理完毕清关手续。原告认为，被告华彬公司此举无疑违约，在合同签订后，被告华彬公司应当立即履行合同义务，纵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合同法第62条第4项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虽然被告华彬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提出货权证明，但是由于未清关，该货权证明并非有效。嗣后被告华彬公司于合同签订30天后才完成清关手续，无疑也超出了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华彬公司清关滞期，需向原告赔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2200万元）。又根据《补充协议》第3条第（5）项约定，被告华彬公司与被告贸联公司为关联方，自愿为本次交易涉及的全部协议、文件项下责任、义务互设担保，向原告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告华彬公司与被告贸联公司应就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2200万元）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华彬公司赔偿原告相当于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即2200万元；2.被告贸联公司对被告华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华彬公司、贸联公司承担。 被告华彬公司、贸联公司共同辩称：1.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华彬公司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的真实目的不是买卖货物，而是为了掩盖伊斯特威尔公司向原告借款的真实意图。各方为融资签订的系列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无效。原告依据无效的买卖合同主张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且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本案真实交易背景为伊斯特威尔公司通过华彬公司、贸联公司等向原告融资7700万元，25天利息120万元，并以2万吨总价值1.1亿元的混合芳烃货权作为融资担保。伊斯特威尔公司是本次融资性贸易的实际借款人，原告是实际出借人。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仅为伊斯特威尔与原告之间借贷关系提供协助的通道方。为掩盖借款的真实目的，各方签订了一系列《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因伊斯特威尔公司到期未回购还款，导致买卖链条上产生一系列违约行为，并已引发包括本案在内的三起关联诉讼。在中炽公司起诉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已确认的事实为：伊斯特威尔公司、华彬公司、贸联公司、国烨公司、中炽公司等七家公司同一天就同一批货物签订了十份《购销合同》（含本案诉争的《购销合同》），一系列的《购销合同》实际构成了对同一批货物的闭合循环买卖链条，伊斯特威尔公司先以5500元/吨的价格向华彬公司出售，又以5560元/吨的价格向贸联公司部分回购，即净亏60元/吨，低卖高买，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特征。并且，伊斯特威尔公司、华彬公司和原告同在“国烨-国心业务群”中对交易相关事宜进行联络沟通，原告曾作出“按70%资金占用来计算资金费用”、“资金回购”、“催催伊斯特威尔”的表述，可见各方均清楚案涉货物原属于伊斯特威尔公司，又将由伊斯特威尔公司回购，通过构建同一批次货物的闭合循环买卖链条为伊斯特威尔公司融资需要服务。根据民法总则规定，交易各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的系列《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本案名为买卖，实为伊斯特威尔公司和原告之间的民间借贷，伊斯特威尔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原告为实际出借人。原告诉称与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依据无效合同主张违约金，不仅缺乏法律依据，也与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明显矛盾。2.2万吨货权转移条款是对伊斯特威尔公司和原告之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合同签订后，伊斯特威尔公司进行货转担保。在借款人伊斯特威尔公司正常回购、支付本息的情况下，出借人原告仅需按约转回货权，而无需清关处置担保物，故在回购期满前，原告虽已取得货权，但并未提出清关需求。借款到期后，因伊斯特威尔公司资金出现困难，不能按期回购，原告才要求伊斯特威尔公司办理清关手续，通过处置担保物变现回款。各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货权转移条款是对伊斯特威尔公司和原告之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原告及中炽公司处置担保物的目的是将担保物变现清偿借贷合同本息，对担保条款的履行不能改变主合同为借贷合同的本质。3.借款到期后，原告及中炽公司通过处置货物14000吨及伊斯特威尔公司回购6000吨已收回全部本金和利息，原告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获得高额收益。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作为通道方未收取任何费用，原告向其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款到期后，伊斯特威尔公司因资金出现困难，不能按期回购。为清偿借款本息，伊斯特威尔公司通过贸联公司的名义同意原告和中炽公司处置2万吨担保物变现回款，其中6000吨由伊斯特威尔公司通过贸联公司自行回购。根据中炽公司在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的《2万吨混合芳烃销售表》，中炽公司实际回款111459964.10元。原告和中炽公司通过处置货物和回购不仅收回了本金7700万元和利息120万元，还获利33259964.10元，且至今未将担保物剩余价款返还。综上，本案实为伊斯特威尔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作为融资通道方，各方签订的一系列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原告根据买卖合同主张违约金及损失缺乏依据，依法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国烨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购销合同》（编号ZJZC-HY-P17057）一份，拟证明原告与华彬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合同并约定原告收到仓库确认的有效货权移转书正本后向供方支付70%货款，30%尾款于首款支付后的26日内支付。 2.《补充协议》（编号ZJZC-HY-SHHB&HZML-S17057）一份，拟证明国烨公司、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中炽公司签订协议，各方约定：中炽公司未收到贸联公司全部货款，原告有权不向华彬公司支付剩余30%货款；华彬公司在清关滞期的情况下，需向原告赔偿相当于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为关联方，自愿为本次交易涉及的全部协议/文件项下的责任/义务互设担保，向原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3.《补充协议》（编号ZJZC-HY-P17057-补）一份，拟证明罐号由2305-2307变更为V2402、V2403。 4.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一份； 5.增值税发票若干份； 证据4-5，拟证明华彬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收到原告支付的70%货款。 6.货权证明一份； 7.入库单一份； 8.补充说明一份； 9.确认函一份； 10.原、被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 证据6-10，拟证明华彬公司虽然于2017年12月28日向原告出具了经过仓库确认的货权移转书，但是伊斯特威尔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才将存放在世纪太平洋公司的2万吨混合芳烃货权移转于华彬公司，该货权转移书无效；华彬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才完成清关，存在清关滞期的违约行为。 11.华彬公司诉原告及上海国烨源能化工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就本案纠纷，华彬公司曾起诉原告要求支付剩余货款33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要求上海国烨源能化工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12.华彬公司诉原告及上海国烨源能化工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证据清单一份，拟证明华彬公司提交的证据清单中明确自认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证据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及其他法院裁判规则，该证据属于华彬公司的自认，在未满足相关法律规定的条件下，此自认原则上不得撤回。 13.华彬公司诉原告及上海国烨源能化工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财产保全裁定书一份； 14.华彬公司诉原告及上海国烨源能化工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撤案裁定书一份； 证据13-14，拟证明该案管辖法院即本案同一法院曾以买卖合同纠纷案由作出过相应生效的法律文书，该裁定书至今未被改判或撤销，具有法律拘束力，可证明管辖法院明确认定案涉纠纷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 15.《购销合同》（编号ZJZC-HY-S17057-1）一份； 16.《购销合同》（编号ZJZC-HY-S17057-2）一份； 17.《购销合同》（编号ZJZC-HY-S17057-3）一份； 18.货权证明（原告至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一份； 证据15-18，拟证明原告的确将案涉2万吨标的物通过三个合同出售给案外人即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本案标的物的确存在流转的事实，即从华彬公司出售交付至原告，再从原告出售交付至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即本案纠纷属于走单、走票、也走货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及众多法院在类案中确立的裁判规则即“合同即使存在走单走票不走货情形，该合同性质仍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举重明轻法律原则，本案合同性质显然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19.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两张，拟证明原告因从华彬公司购买案涉标的物2万吨混合芳烃，按约支付了2笔货款，金额分别为2700万元和5000万元，合计7700万元，原告履行了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 20.增值税发票96张，拟证明华彬公司出售案涉标的物2万吨混合芳烃给原告，故其开具金额为110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给原告。 21.增值税发票97张，拟证明原告的确将案涉2万吨标的物通过三个合同出售给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原告因出售案涉2万吨标的物至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故原告向其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本案标的物存在流转的事实，本案纠纷属于走单、走票、也走货情形，本案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 22.《关于成品油消费税征收管理有关问题的公告》及成品油混合芳烃行业新闻一份，拟证明原告在华彬公司迟延清关并迟延交付货物并构成合同违约的情况下，行业传闻国家相关主管部门即将出台公告，此预期情况势必导致成品油包括本案案涉混合芳烃市场价格下跌；最终国家税务总局于2018年1月2日出台了正式政府公告，随后根据行业新闻，成品油包括本案案涉混合芳烃市场价格随之下跌；原告在华彬公司构成合同履行违约的前提下，并在行业预期成品油包括混合芳烃市场价格即将下跌（实际之后的确下跌）的情况下，在华彬公司已造成原告期待可得利益损失的情况下，及时出售案涉标的物至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主动减少了原告的损失。 被告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为支持自己的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2019）沪徐证经字第2838号公证书主文及截图第1-76页（国烨-国心业务群）、截图第77-109页伊斯特威尔公司丁蓓与华彬公司汪仁达的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伊斯特威尔公司通过华彬公司向原告融资7700万元，25天利息120万元，并以2万吨混合芳烃的货权作为担保。伊斯特威尔公司为本次融资性贸易的实际借款人，原告为实际出借人，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仅为通道方。2017年12月26日，原告方段剑宇发送《补充协议》，约定伊斯特威尔公司直接将货权转给原告，原告付70%货款，华彬公司25日内回购后，原告将剩余30%货款付给伊斯特威尔公司。同日，原告提供了三套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版本，合同主体均为原告、华彬公司、贸联公司及中炽公司，合同单价是根据融资额与货款支付比例确定，差价为融资利息，各方真实意思是借贷而非买卖。经多次沟通，伊斯特威尔公司确认交易链条及融资利息，并提供伊斯特威尔公司与华彬公司的购销合同及货权证明，要求华彬公司据此出具给原告货转证明，三方同时办理货转。 2.《购销合同》（编号ZJGY-HY-P17057）一份； 3.《购销合同》（编号ZJZC-HY-S17057）一份； 4.《补充协议》（编号ZJZC-HY-SHHB&HZML-S17057）一份； 5.《购销合同》（编号2017NXB71702）一份； 6.《补充协议》（编号ZJGY-HY-P17057-补）一份； 7.《补充协议》（编号ZJZC-HY-S17057-补）一份； 证据2-7，拟证明2017年12月26日（实际签约时间为2017年12月27日），伊斯特威尔公司、原告、华彬公司、贸联公司及中炽公司签订一系列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伊斯特威尔公司通过华彬公司以单价5500元将2万吨混合芳烃卖给原告，共计1.1亿元，25日内再通过贸联公司以单价5560元从中炽公司处回购该批货物，共计1.112亿元，合同差价120万元。系列合同约定的货权转移和资金走向为：原告收到货权转移书后立即向华彬公司支付70%货款即7700万元，贸联公司须在原告付款之日起25日内向中炽公司支付全额货款1.112亿元购回全部货物；中炽公司收到贸联公司全部货款后，将货权转移给贸联公司，同时原告向华彬公司付清30%的余款即3300万元。 8.（2018）沪徐证经字第13830号公证书主文及截图第1-36页（国烨、国心业务群）、名片各一份； 9.（2019）沪徐证经字第2838号公证书截图第99-109页一份； 10.2017年12月28日《货权证明》（伊斯特威尔公司-华彬公司）一份； 11.2017年12月28日《货权证明》（华彬公司-国烨公司）一份； 12.国烨公司付款凭证一份； 13.华彬公司付款凭证一份； 证据8-13，拟证明2017年12月28日，原告方段剑宇将伊斯特威尔公司的秦丹拉入群聊，商讨货权移转及走款事项，伊斯特威尔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原告为实际出借人。同日，伊斯特威尔公司、原告及华彬公司三方一同到现场转货权，伊斯特威尔公司通过华彬公司将货权转给原告。原告收到货权转移书后立即向华彬公司支付70%货款即7700万元，华彬公司全部支付给伊斯特威尔公司。 14.（2018）沪徐证经字第12261号公证书主文及截图第41-96页一份； 15.（2018）沪徐证经字第13830号公证书截图第37-42页一份； 16.（2018）沪徐证经字第12262号公证书一份； 17.（2018）沪徐证经字第13830号公证书截图第43-141页一份； 18.《购销合同》（编号ZJGY-HY-S18022）、贸联公司付款凭证各一份； 19.《购销合同》（编号2018NXB40116）伊斯特威尔公司付款凭证各一份； 证据14-19，拟证明2018年1月23日融资到期后，伊斯特威尔公司无力履行全部回购义务，因仓储费结算、入库单品名、仓库罐号变更、下游未付款等原因，伊斯特威尔公司和原告各方就货转和提货事宜进行了多次沟通。2018年1月29日，伊斯特威尔公司向原告明确表示回购2万吨混合芳烃的货权，后同意原告和中炽公司处置14000吨混合芳烃，剩余6000吨通过贸联公司按5560元/吨的单价回购。2018年2月5日、同年2月6日，贸联公司和中炽公司、伊斯特威尔公司和贸联公司分别签订买卖合同，伊斯特威尔公司通过贸联公司按照5560元/吨的单价回购6000吨，共计3336万元。贸联公司收到伊斯特威尔公司支付的3336万元回购款后立即向中炽公司全额转付。 20.2万吨混合芳烃销售表一份，拟证明原告及中炽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至同年4月25日期间实际处置货物14000吨（含存储损耗），伊斯特威尔公司于2018年2月5日通过贸联公司回购6000吨，处置单价均在5560元/吨以上，实际回款111459964.10元。原告及中炽公司回款后至今未将担保物剩余价款3300万元返还。 21.中炽公司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因伊斯特威尔公司逾期回购问题，中炽公司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华彬公司和贸联公司支付违约金2240万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及损失140余万元）。 22.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从合同订立情况、约定内容、货物处置和协商过程来看，各方缺乏真实的货物买卖目的，闭合循环交易是为伊斯特威尔公司融资所需，以2万吨混合芳烃作为融资担保。中炽公司提起诉讼的法律关系不正确，缺乏请求权基础，经法院依法释明后仍不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据此判决驳回中炽公司的诉讼请求。 23.伊斯特威尔公司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因原告及中炽公司回款后至今未将担保物剩余价款3300万元返还，伊斯特威尔公司向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华彬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3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及损失。 24.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作为证据22的补充，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辩主张，依法提交了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均有异议，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原告国烨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3能够证明原告与华彬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购销合同》，后国烨公司、华彬公司、贸联公司及中炽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2万吨混合芳烃交易进行约定。证据4-5能够证明华彬公司收到原告7700万元的款项，并开具增值税发票。证据6-10能够证明华彬公司办理货权转移。证据11-14，能够证明华彬公司曾以买卖合同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但是对于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民事行为的效力，以及民事法律行为是否存在虚伪表示等，均应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而华彬公司起诉国烨公司的案件并未经过开庭、质证、辩论等环节华彬公司即撤回了起诉，对原告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5-18，能够证明原告将2万吨混合芳烃出售给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证据19-20，能够证明原告向华彬公司支付了7700万元款项，华彬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证据21能够证明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证据2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争议无关。 关于被告华彬公司、贸联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7能够证明，2017年12月26日华彬公司与国烨公司，贸联公司与中炽公司分别签订《购销合同》，国烨公司、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中炽公司共同签订《补充协议》；2017年12月28日，国烨公司与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与中炽公司分别就购销2万吨芳烃事宜签订《补充协议》；国烨公司、华彬公司、贸联公司员工在微信群聊中沟通系列交易及相关合同事宜。证据8-13能够证明华彬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将2万吨混合芳烃的货权转移给国烨公司，国烨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向华彬公司支付7700万元。证据14-19能够证明2018年1月23日、同年1月24日，贸联公司向国烨公司及中炽公司发函同意自由处置14000吨、6000吨的标的货物，2018年2月5日贸联公司与中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采购6000吨混合芳烃，并支付货款3336万元；国烨公司、华彬公司员工在微信群聊中沟通系列交易及相关合同事宜。证据20能够证明中炽公司销售2万吨混合芳烃的情况。证据21-24能够证明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中炽公司因涉案标的物产生纠纷，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相应事实且判决已生效。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2月26日，国烨公司与华彬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编号ZJGY-HY-P17057），约定：国烨公司向华彬公司购买混合芳烃2万吨，单价5500元/吨，总价款11000万元；交货地为世纪太平洋公司油库库区，罐号2305-2307；国烨公司收到仓库确认的有效货权转移书正本后，立即向华彬公司支付70%货款，30%尾款于首款支付后的26日内支付；华彬公司在收到国烨公司首笔70%货款后6个工作日内开具合同全额增值税发票；自国烨公司支付70%货款后，合同所属货物的全部货权即归属国烨公司；任一方严重违约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方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则违约方还需追加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 同日，贸联公司与中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编号ZJZC-HY-S17057），约定：贸联公司向中炽公司购买混合芳烃2万吨，单价5560元/吨，总价款11120万元；交货地为世纪太平洋公司油库库区，罐号2305-2307；合同签订之日起25天内支付100%的货款并办理完毕全部货物的提货手续或货权转移手续，提货前的仓储费用由贸联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货物市场价格下跌幅度累计达到10%时，贸联公司应在收到中炽公司保证金追加通知后二十四小时内追加支付保证金，否则视为严重违约；合同签订后25日未付款提货的，应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30日未付款提货的，属于严重违约；中炽公司收到全部货款后将货权转移给被告贸联公司；任一方严重违约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方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则违约方还需追加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 当日，针对编号ZJGY-HY-P17057、ZJZC-HY-S17057两份《购销合同》，国烨公司、华彬公司、贸联公司及中炽公司共同签订《补充协议》（编号ZJZC-HY-SHHB&HZML-S17057），约定国烨公司收到仓库确认的有效货权转移书正本后，向华彬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70%；贸联公司须在国烨公司向华彬公司付出上述货款之日起的25日内向中炽公司支付全额货款购回全部货物；中炽公司收到贸联公司的全部货款后，即将货权转移给贸联公司，同时国烨公司向华彬公司付清30%的余款；如中炽公司未收到贸联公司的全部货款，国烨公司有权不向华彬公司支付剩余的30%余款；如果货物质量、数量出现问题，由华彬公司、贸联公司自行协商解决，国烨公司、中炽公司不承担责任，贸联公司承诺在任何情况下不会对国烨公司、中炽公司提出任何质量、数量上的索赔；与本次交易相关的一切费用，如：装卸费、检测费、运输费、保险费、仓储费、代理费等，应全由华彬公司、贸联公司实际承担；华彬公司与贸联公司为关联方，自愿为本次交易涉及的全部协议/文件项下的责任/义务互设担保，向国烨公司/中炽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同日，华彬公司与伊斯特威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编号2017NXB71702），约定华彬公司向伊斯特威尔公司购买混合芳烃2万吨，单价5500元/吨，总价款11000万元。伊斯特威尔公司在世纪太平洋公司将相应货权转至华彬公司。 2017年12月28日，国烨公司与华彬公司签订《补充协议》（ZJGY-HY-P17057-补），约定将原合同（编号ZJGY-HY-P17057）中的罐号由2305-2307变更为V2402、V2403。同日，贸联公司与中炽公司签订《补充协议》（ZJZC-HY-P17057-补），约定将原合同（编号ZJZC-HY-S17057）中的罐号由2305-2307变更为V2402、V2403。 2017年12月28日，伊斯特威尔公司向华彬公司出具仓储方即世纪太平洋公司盖章确认的货权证明。同日，华彬公司向国烨公司开具仓储方即世纪太平洋公司盖章确认的货权证明。2017年12月29日，国烨公司向华彬公司支付7700万元。同日，华彬公司向伊斯特威尔公司支付6685万元（华彬公司另于2018年3月14日、同月15日向伊斯特威尔公司支付1015万元）。 2018年1月8日，华彬公司向国烨公司开具总额为110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 2018年1月23日，贸联公司向国烨公司、中炽公司出具《同意书》，确认其未能按约付款提货，同意该两方对相关协议项下的标的货物在4000吨的范围内自由处置。2018年1月24日，贸联公司向国烨公司、中炽公司出具《同意书》，同意该两方对相关协议项下的标的货物在6000吨的范围内自由处置。2018年2月5日，贸联公司与中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编号ZJGY-HY-S18022），约定贸联公司向中炽公司购买6000吨混合芳烃，单价5560元/吨，总价款3336万元。合同签订后，贸联公司向中炽公司支付3336万元。2018年2月6日，贸联公司与伊斯特威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编号2018NXB40116），约定伊斯特威尔公司向贸联公司购买混合芳烃6000吨，单价5560元/吨，总价款3336万元。2018年2月7日、同月8日，伊斯特威尔公司向贸联公司支付3336万元。 另查明，国烨公司、华彬公司、伊斯特威尔公司、仓库方员工曾就本案所涉交易在微信聊天群“国烨~国心业务群”中进行联络沟通。 再查明，中炽公司曾于2018年7月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贸联公司、华彬公司，要求贸联公司赔偿违约金2240万元，华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中炽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贸联公司赔偿违约金2000万元及损失1467501.85元，华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另查明如下事实： 中炽公司自认所销售给贸联公司的2万吨混合芳烃系直接从海南国合能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处购买，但该业务由国烨公司向其介绍，国烨公司是作为中间商从华彬公司处采购，再通过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转售给海南国合能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该环节各方的购销合同均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 因贸联公司未能按约付款提货，中炽公司将案涉2万吨混合芳烃分别分批次销售给中储联合（烟台）石化有限公司、宁波市东海长城石化有限公司、贸联公司、浙江博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实际取得结算价款111459967.10元（其中贸联公司购买6000吨，价款3336万元）。 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判决驳回中炽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炽公司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中炽公司未在指定期间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也未提出减免、缓交诉讼费的申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按中炽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名为买卖实为企业间借贷；2.若原告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华彬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贸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本案纠纷性质，国烨公司与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与中炽公司分别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形式上属于买卖合同，但结合标的物2万吨混合芳烃的流转过程及所签订的一系列《购销合同》、货权证明、微信群聊记录等来看，本案纠纷实质是以货物为担保的企业间借贷。 首先，就合同订立情况来看，2017年12月26日，国烨公司与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与中炽公司分别签订《购销合同》，国烨公司、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中炽公司又就两份《购销合同》共同签订了《补充协议》。同日，伊斯特威尔公司与华彬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根据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认定的事实，当日，国烨公司与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与海南国合能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海南国合能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中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系列《购销合同》的标的货物种类、数量、交货地点和罐号完全相同，系同一批货物（2万吨混合芳烃），七家公司同一天内就此签订了十份《购销合同》，即名义上由华彬公司向伊斯特威尔公司购入后，于同日以相同价格转卖给国烨公司，国烨公司转卖给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转卖给海南国合能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再由海南国合能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转卖给中炽公司，中炽公司转卖给贸联公司。而华彬公司与贸联公司系关联方，自愿为本次交易涉及的全部协议/文件项下的责任/义务互设担保，向国烨公司、中炽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其次，就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根据中炽公司与贸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ZJZC-HY-S17057），在价格下跌时，中炽公司可以要求贸联公司追加保证金，否则视为贸联公司严重违约。在一般货物贸易中，货物价格下跌，对于已经确定合同价格且所有权未转移的卖方来说是有利的，若买方违约可以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或追究违约责任，而无需买方支付价格下跌保证金。国烨公司、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中炽公司四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原两份《购销合同》的付款时间做了修改，贸联公司须在国烨公司向华彬公司支付70%货款之日起的25日内向中炽公司支付全额货款购回全部货物；中炽公司收到贸联公司的全部货款后，国烨公司向华彬公司付清30%的余款，即各方付款的时间是以各自《购销合同》外第三方的付款时间为依据。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国烨公司和中炽公司不需要对货物质量、数量问题承担责任，交易涉及的承运、仓储等其他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也由华彬公司和贸联公司监控和实际履行，非因国烨公司和中炽公司过错发生的货物灭失、毁损等损失由华彬公司和贸联公司承担，与国烨公司和中炽公司无关。可见国烨公司与中炽公司在交易中不关心货物质量和数量，不承担交易成本和风险，不履行与交易相关的其他合同，而全部由华彬公司和贸联公司承担，国烨公司和中炽公司并不具有买卖货物的交易目的。 再次，就后期货物的处置来看，因贸联公司无法按约付款提货，贸联公司两次向国烨公司、中炽公司出具《同意书》，同意该两方对相关协议项下的标的货物在4000吨、6000吨的范围内自由处置。中炽公司将案涉2万吨混合芳烃分别分批次销售给中储联合（烟台）石化有限公司、宁波市东海长城石化有限公司、贸联公司等公司处置了该批货物。其中6000吨系由贸联公司于2018年2月5日购入，贸联公司即于次日与伊斯特威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该两份《购销合同》亦涉及同一批货物（6000吨混合芳烃），以相同价格转卖，案涉货物又流转回到伊斯特威尔公司。一系列的《购销合同》实际构成了对同一批次货物的闭合循环买卖链条，伊斯特威尔公司先以5500元/吨的价格向华彬公司出售案涉混合芳烃，又以5560元/吨的价格向贸联公司部分回购，即净亏60元/吨，低卖高买，不符合真实买卖合同的交易特征。 此外，就各方在交易中的协商过程来看，根据华彬公司、贸联公司提供的微信群聊记录，伊斯特威尔公司、国烨公司、华彬公司、贸联公司以及仓库方的员工同在“国烨~国心业务群”中对交易相关事宜进行联络沟通，国烨公司员工曾作出“按70%资金占用来计算资金费用”、“资金回款”、“催催伊斯特威尔”等表述，可见各方均清楚案涉货物原属于伊斯特威尔公司，又将由伊斯特威尔公司回购，通过构建同一批次货物的闭合循环买卖链条为伊斯特威尔公司融资需要服务。 因此，从合同订立情况、约定内容、货物处置和协商过程来看，涉案当事人间缺乏真实的货物买卖目的，闭合循环交易是为伊斯特威尔公司融资所需，以2万吨混合芳烃作为融资担保，本案应属企业间借贷，而非原告诉请的买卖合同纠纷。对此，本院已依法向原告国烨公司行使释明权，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但原告坚持以买卖合同纠纷主张权利，不予变更。本院认为，因原告提起诉讼的法律关系不正确，缺失请求权基础，在经法院依法释明后原告仍不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的情况下，为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原告以买卖合同主张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国烨源能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6800元，由原告浙江国烨源能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建根 人民陪审员  邬永海 人民陪审员  赵剑波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代书 记员  张哲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