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19511号原告：戴敦邦，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琮，上海沃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乙12号昆泰国际大厦0-708-0-710室。法定代表人：吕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静，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雪梅，女，该公司员工。原告戴敦邦与被告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景视觉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戴敦邦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琮，全景视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雪梅、王静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敦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全景视觉公司在《法制日报》中缝以外四分之一版面刊登致歉函向我赔礼道歉；2.判令全景视觉公司赔偿我经济损失6万元。事实与理由：我是国内外著名中国画画家，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美协理事、中国工笔画会理事、中国连环画研究会理事，上海交通大学教授。我从事绘画五十多年，画作均为难得的艺术珍品，曾绘制了央视《水浒传》电视连续剧的全部人物造型。我发现全景视觉公司未经我许可，裁切修改使用了我的美术作品《鲁智深大闹野猪林》（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将我原作中题跋、印章、署名删除，将侵权作品在其经营的全景视觉网（网址：www.quanjing.com）明码标价单张售价卖8000元（不限用途）。我从未许可全景视觉公司使用涉案作品，也从未收到作品使用费。全景视觉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全景视觉公司作为国内大型专业图片公司，在全国范围内提起大量维权诉讼，其更应了解并遵守著作权法的规定。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诉请。全景视觉公司辩称，首先，我公司在网站展示的是一幅由摄影师程翔拍摄的摄影作品（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片），并已获得摄影师的授权。拍摄地点位于杭州市西溪国家湿地公园演武场，该区域作为水浒文化展示馆，免费对公众开放。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十）项规定，对设置或者陈列在室外公共场所的艺术作品进行临摹、绘画、摄影、录像，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其次，涉案作品与被诉侵权图片在色彩使用和人物细节方面存在很大差异，我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再次，我公司无法知晓作者信息，无法对被诉侵权图片进行署名。并且，在得知被诉侵权图片涉嫌侵权后，我公司已于2019年2月15日前从网站删除被诉侵权图片，履行了平台应尽的义务，无侵权主观故意。最后，被诉侵权图片未产生销售记录，我公司无违法所得，故戴敦邦主张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综上，戴敦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图书《话外之言》介绍：“戴敦邦是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连环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兼连环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道教协会理事，上海市道教协会副会长。1996年为中央电视台《水浒传》电视连续剧全剧人物造型设计。出版著作数十部。”2005年4月，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了《戴敦邦新绘水浒传》图书，图书封面及版权页均署名“戴敦邦绘”。该书第17页收录了涉案作品（见附图1）。全景视觉公司成立于2005年，系国内大型、专业图片销售代理公司。2016年11月3日，全景视觉公司运营的“www.quanjing.com”网站（以下简称涉案网站）上线了作品编号为214-p00938（新编号QJ6789224233）的被诉侵权图片（见附图2）。销售页面显示该图片ID为QJ6789224233，根据不同用途，单张购买价格从300元至8000元不等，并标注“未获取肖像权或所有物权授权”，图片信息显示由全景签约摄影师提供，标签包括“室内”“人物故事”。全景视觉公司提交的后台管理系统打印件显示，被诉侵权图片由摄影师程翔提供，历史签单记录、销售记录均为0，戴敦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全景视觉公司可以对其网站后台销售记录进行修改，但认可被诉侵权图片已在涉案网站下线的事实。全景视觉公司主张被诉侵权图片由其签约摄影师程翔提供，提交了以下证据：1.双方于2006年4月19日签订的《图片代理协议书》，约定程翔将所创作的图片作品委托全景视觉公司代理经营业务。2.双方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摄影师图片代理合同》，约定程翔授权全景视觉公司独家代理销售其摄影作品及行使相关权利。3.程翔于2018年1月29日出具的《作者声明》，其上载明：“本人程翔为附件所列作品的作者，本人拥有该作品的全部著作权。该作品现发布于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网站（www.quanjing.com）”。《作者声明》后附作品列表，列表包含编号为214-p00938的作品。2019年3月20日，全景视觉代理人及公证人员来到西溪国家湿地公园，对公园内标识为杭州市西溪水浒文化展示馆演武场建筑内的部分墙面进行拍摄，共拍摄九张照片及一段视频，全景视觉公司对此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取得了（2019）浙杭证民字第2702号公证书。照片及视频显示在演武场建筑内墙面上有带有边框的墙绘（见附图3），墙绘中间右侧靠近边框位置有石刻。戴敦邦明确表示并未授权西溪国家湿地公园使用涉案作品。2019年5月30日，程翔出具《情况说明》，其上载明：“本人程翔为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签约摄影师，摄影师编号为214，涉案图片214-p00938（新编号QJ6789224233）是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于2016年11月3日提供给全景视觉公司的。该图片拍摄的地点为杭州西湖湿地蒋村集市慢生活区，蒋村集市慢生活区属于全天免费开放的公共场所。图片拍摄的墙绘在杭州西湖水浒文化展示馆（演武场）的长廊上，墙绘上每张绘画都没有署名，没有写不允许拍照，且该墙绘一直展示至今。我提供给全景视觉的图片公司没有进行任何修饰。”经比对，被诉侵权图片与西溪水浒文化展示馆演武场建筑内的墙绘内容完全一致，并裁切掉石刻与边框，仅剩下绘图本身。涉案作品与被诉侵权图片相比，除鲁智深使用的工具、细节元素和色彩略有不同外，整体造型、布局、人物姿态、面部表情、着装、肢体动作、衣冠服饰等方面均一致。另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的（2012）沪二中民五（知）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2008年5月23日，戴敦邦及案外人戴红儒（戴敦邦长子）与安徽口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曾签有《和解协议》：安徽口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16万元，作为在‘老口子’酒包装箱和酒盒上使用涉案作品《宿深村》的赔偿款,戴敦邦授权安徽口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在‘老口子’酒产品上独家使用涉案作品《宿深村》，该协议已履行完毕”。戴敦邦主张以此作为赔偿标准参考。以上事实，有图书、公证书、图片代理协议、摄影师图片代理合同、作者声明、情况说明、民事判决书、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权利图书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戴敦邦是涉案作品的作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其表达方式包括光线、角度、构图和影调，也就意味着拍摄者在拍摄时需要进行精心的筛选和准备，借此来表达其通过照片所反映的个人独特审美和情趣。根据著作权法原理，拍摄照片并不一定能够产生摄影作品，需要具有独创性的外在表达才能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仅为了精确再现他人作品而加以翻拍的结果不仅不构成作品，还可能因落入复制权的控制范围而侵害他人知识产权。本案中，西溪水浒文化展示馆演武场建筑内的墙绘与涉案作品相比，除极个别的细微差异外，二者在整体造型、布局、人物姿态、面部表情、着装、肢体动作、衣冠服饰等方面均一致，尽管在个别细节上有差异，但并没有产生与涉案作品有明显区别的构思和想象，因此，墙绘仅是对涉案作品的复制。通过被诉侵权图片与墙绘对比可知，程翔使用摄影器材对墙绘进行拍摄，整画幅拍摄同一主体，没有任何变化和筛选，拍摄的劳动成果只是单纯为了真实再现已经客观存在的墙绘，没有体现摄影师个性化的选择与判断，仅是对作为涉案作品复制件的墙绘的再次复制，不符合独创性的要求，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十）项规定，对设置或者陈列在室外公共场所的艺术作品进行临摹、绘画、摄影、录像，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全景视觉公司出于营利目的而商业性使用被诉侵权图片，可能会影响到戴敦邦对该作品的二次商业化使用，且在传播时未指明作者姓名、名称，因此全景视觉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销售涉案作品的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全景视觉公司作为专业的图片代理公司，熟悉著作权法相关规定，相对于普通社会公众，应对其销售的图片是否构成作品、是否存在侵害他人权利的可能性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其未经权利人许可，在未指明作者姓名的情况下，擅自将被诉侵权图片上传至运营的涉案网站，并销售数字化格式的复制件，使用户可以在购买后下载复制件，侵犯了戴敦邦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根据情况，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戴敦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涉案作品的裁切、修改行为系由全景视觉公司实施，且摄影师也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全景视觉公司未对被诉侵权作品进行任何修饰，故全景视觉公司未侵犯戴敦邦享有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发行权是以转移作品有形物质载体所有权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原件或者复制件的行为，全景视觉公司未提供涉案作品有形物质载体的转移，未侵犯戴敦邦享有的发行权。关于经济损失的数额，戴敦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全景视觉公司违法所得，全景视觉公司主张其上传、销售的复制件未产生销售记录，但鉴于涉案网站由其运营，可对网站数据、记录进行修改，全景视觉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全景视觉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和后果确定赔礼道歉的范围和方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法制日报》中缝以外版面刊登致歉函，向原告戴敦邦赔礼道歉（致歉函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被告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戴敦邦经济损失2万元；三、驳回原告戴敦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戴敦邦负担4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胡晓霞人民陪审员  刘立英人民陪审员  薛培丽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法官 助理  韩璐莹书 记 员  张 笑-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