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复3号 复议申请人：青岛富广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延吉路73号6栋2单元301户。 法定代表人：王美云，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雪，女，198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同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玉龙街综合大楼东一段三楼。 法定代表人：高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青岛富广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广通公司）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00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于2020年1月9日、1月15日组织听证，富广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雪、王强，成都市纺织工业供销公司（以下简称纺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赵东参加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富广通公司申请执行四川省中川房屋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中川公司，已宣告破产）、纺织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纺织公司以执行该公司800万元缺乏执行依据为由提出书面异议称：⒈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涉案判决的债务本金为400万元，立案执行后，已执行326万元，本案主债务人中川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受偿情况不明，法院裁定还应执行8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九条的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债权人于2006年12月22日转让涉案债权，故富广通公司向纺织公司主张2006年12月22日后的利息，人民法院不应支持。⒊法院未将执行裁定、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纺织公司，程序不当，应予纠正。⒋本案债务金额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463条“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的规定，本案应中止执行。综上，请求撤销（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2003）成执字第92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2003）成执字第92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止执行（2003）成执字第923号执行案件。 富广通公司提交意见称：⒈中川公司房屋拍卖价款为326万元，支付其他费用后，实际受偿金额为3004800元。富广通公司请求的执行金额包括本金、利息（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和迟延履行金，均符合规定，总计约780万元。中川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申报了债权，后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对信达公司申报的债权35789248.43元予以确认（其中包括对中川公司的债权），受偿金额为0元。⒉涉案判决和执行均在纪要颁布之前，故本案不应适用该纪要，相关的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⒊因法院作出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受送达人均非纺织公司，法院无需向其送达。综上，请求驳回纺织公司的异议请求。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1995年3月14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四川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与中川公司、纺织公司签订（95年）第6号《借款合同》，约定建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向中川公司提供贷款400万元，纺织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贷款到期后，中川公司归还部分利息，本金及逾期利息尚未归还。1999年11月15日，建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信达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川公司及纺织公司归还贷款。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成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判令中川公司偿还本金4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截止1999年9月20日利息为1318350.18元；从1999年9月21日起至全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有关逾期规定计算）；纺织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信达公司据此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03）成执字第923号。执行中，执行法院通过变卖中川公司房产，已执行到位的金额为3004800元。 另查明：1.2019年6月3日执行法院作出（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裁定将纺织公司对成都市青羊区国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羊国投公司）债权限额800万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三年，自2019年6月3日起至2022年6月2日止。同日，执行法院向青羊国投公司发出（2003）成执字第92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执行（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后执行法院再向青羊国投公司发出（2003）成执字第92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将纺织公司在该公司的应收账款800万元支付至执行法院，不得向纺织公司清偿。 2.2006年12月22日，信达公司与成都海立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立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信达公司将对中川公司、纺织公司享有的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海立建公司；2010年4月9日海立建公司再将该债权转让给成都中科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17年11月8日成都中科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富广通公司。2019年1月10日执行法院作出（2019）川01执异111号执行裁定，变更富广通公司为（2003）成执字第923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 3.2004年5月12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裁定宣告中川公司破产，同年12月6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裁定“终结中川公司的破产程序，未得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中川公司破产期间，信达公司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申报债权35789248.43元，其中包括对中川公司、纺织公司享有的债权4643470.94元（本金955200元，截止2004年5月12日的利息余额3640204.94元，诉讼费用48066元），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对上述债权予以确认。信达公司作为第三受偿顺序债权人，在上述破产程序中的受偿金额为0元。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关裁定，中川公司经破产程序审理后已宣告破产。期间，信达公司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申报债权，其中包括涉案信达公司对中川公司、纺织公司享有的债权4643470.94元（本金955200元，截止2004年5月12日的利息余额3640204.94元），上述债权未受偿。故执行法院确认截止2004年5月12日富广通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取得涉案债权金额为4643470.94元（其中本金955200元，利息余额3640204.94元）。 关于2004年5月12日后应执行的债权金额的确定。因双方当事人主张不同的利息计算截止时间，故对相关应执行的债权金额产生分歧。富广通公司以执行依据载明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付至全款付清之日止”为据，认为2004年5月12日后的执行金额应是以本金955200为基数，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全部利息及迟延履行金。但本案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将涉及国有企业债权转让给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后执行中如何实现债权的问题。由于此类案件中涉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及当事人合法权益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纪要，其目的是为了公正妥善地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债权最初的转让方为信达公司，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而纺织公司为国有企业，故受让方富广通公司向纺织公司主张该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但本案中信达公司转让债权的时间为2006年12月22日，而纪要的颁布实施日为2009年3月30日，故参照纪要的相关规定，本案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应计算至2009年3月30日。 关于富广通公司提出依据纪要第十二条“《纪要》的内容和精神仅适用于在《纪要》发布之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纪要》”的规定，本案不应适用纪要的问题。本案系因当事人不履行一审生效判决的内容而启动的强制执行程序，一审判决并未确定利息的金额，仅载明了利息计算的方式，而执行程序是审判程序的后续和保障。同时在纪要第十二条中仅是明确“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纪要》”，未明确执行程序中不能适用该纪要，故对富广通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上述认定，因利息计算截止时间问题，执行法院确定的执行标的额有误，原作出的相关冻结到期债权的执行裁定、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应予撤销，执行法院应根据纪要规定重新作出相关执行措施。纺织公司的相关异议理由成立，其异议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纺织公司所提中止本案执行的问题，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撤销（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2003）成执字第92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03）成执字第92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 富广通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⒈撤销(2019)川01执异2001号执行裁定；⒉驳回纺织公司的异议请求。事实和理由：⒈执行异议裁定将执行过程中的相关法律文书直接予以撤销，实属认定事实与裁定结果自相矛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程序不合法，应予撤销。执行异议裁定认定，截止2004年5月12日富广通公司对涉案债权享有的金额为4643470.94元，并认为涉案利息及逾期利息应计算至2009年3月30日。即使纺织公司的异议成立，（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仅存在超额冻结的情形。执行异议裁定只应当裁定变更相关法律文书的执行行为，就超额冻结部分的金额予以解除冻结。但执行异议裁定将相关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履行到期债务通知直接撤销，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关于超额查封、扣押、冻结应如何处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⒉涉案债权在纪要施行前已进入执行程序，其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计算不应当适用纪要的相关规定。执行异议裁定认为参照纪要相关规定，本案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应当计算至2009年3月30日。但是涉案债权受让人中的海立建公司系信达公司的全资控股公司，根据纪要第十二条中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人”等主体的鉴别条款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包括华融、长城、东方和信达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组建或参股等方式成立的资产处置联合体”的规定，海立建公司属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范畴，不属于受纪要第九条限制的“受让人”范围。即便本案处于审判阶段，利息计算截止日期也应当为海立建公司对外转让债权之日，即2010年4月9日。近年来已有多个法院判例对类似情形在审判程序中予以认定，如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 纺织公司提交意见称，涉案债务利息及逾期利息应当计算至2006年12月22日，执行异议裁定认定纪要应当适用于执行程序及撤销相关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等正确。且因主债务人中川公司已破产，涉案债权数额不清楚，应当中止执行。富广通公司提供的类似判例认定了有关利息的计算方式，但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其他法院的判决不适用于本案。 本院查明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听证中，双方当事人对纺织公司的欠款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以及应否计算滞纳金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2019）川01执异2001号执行异议裁定认定纺织公司的欠款利息应计算至2009年3月30日，并未认定（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冻结纺织公司的到期债权错误，其径行撤销（2003）成执字第923-3号执行裁定及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于法无据。在执行复议期间，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欠款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标准及应否计算滞纳金未能达成一致。（2019）川01执异2001号执行裁定认定富广通公司存在应收债权时，未核实涉案债权数额，系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应发回重新审查。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001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施 家 蓉 审判员 王 东 风 审判员 高 新 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邓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