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宝玉，女，198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流，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兴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东宁路553号3层3106室。 法定代表人：李兰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宝玉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兴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邦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浙8601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9月17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兴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赵宝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宝玉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浙8601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赵宝玉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兴邦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合同义务履行主体，未对两份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进行分别认定。根据在案证据，赵宝玉参加的是案外人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丰公司）的培训，而不是兴邦公司的培训，不能以第三方的行为来认定兴邦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培训义务，两份合同履行情况也不相同，赵宝玉在南京市秦淮区有短暂经营过“奶牛侠”单店，但是发现兴邦公司隐瞒特许经营重大信息，缺乏资质和能力后，没有在溧水区开店经营，因此在溧水区没有利用兴邦公司的资源从事经营。二、兴邦公司隐瞒重大经营信息，未全面披露其无直营店、无“两店一年”的成熟经营模式，无特许经营资质等信息，足以影响赵宝玉是否作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意思表示，并致使赵宝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对此法律事实未予以认定，存在错误。三、虽然赵宝玉在南京市秦淮区开过“奶牛侠”店铺，不能依据冷静期解约，但是在另一份《服务合同书》约定的南京市溧水区，赵宝玉没有开店，未实际利用兴邦公司的经营资源，六个月时间属于合理期间，依法享有“冷静期”内的单方解约权。四、赵宝玉有权解除合同，兴邦公司应返还赵宝玉所缴纳的全部款项。 兴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赵宝玉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赵宝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赵宝玉与兴邦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书》（编号：XB-CY-2100030）与《服务合同书》（编号XB-CY-2200031）;2.兴邦公司向赵宝玉返还指导服务费220000元，并按年利率6%向赵宝玉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支付至实际履行债务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兴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4日，赵宝玉与兴邦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服务合同书》（编号：XB-CY-2100030），主要约定：乙方为甲方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范围内设立的自营“奶牛侠”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甲方可以在上述区域范围内向乙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并促成乙方与餐饮投资者合作，乙方也可利用相应资源协助甲方进行招募意向投资者，并与意向投资者签订合同、最终由乙方为餐饮投资者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收取相应的费用；乙方为甲方提供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服务，指派运营指导人员协助甲方开展餐饮项目运营工作，为甲方提供的运营指导服务费用包含三天的运营带店服务；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200000元（包括管理培训费160000元和运营指导费40000元），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甲方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但运营指导费用可以按照解除、终止后剩余期限与合同期限的比例予以退还；甲方获得乙方该项目技术体系的经营权和市场拓展权，甲方有权在代理区域内独家发展直营店和授权店；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2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并根据甲方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乙方对于向甲方提供和披露的各类方案、文件、培训资料以及对于甲方从乙方等处获悉的制作方法、操作流程等拥有知识产权；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5月23日，合同期限届满，若甲方继续经营餐饮项目要求乙方提供服务，应提前一个月提出续约申请，仅交纳下一年度运营指导费5000元，双方另行签约。该合同还约定利益分享、合同终止、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条款等。合同双方在落款处签字或加盖公章。 同日，赵宝玉与兴邦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服务合同书》（编号：XB-CY-2200031），主要约定：乙方为甲方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的“奶牛侠”餐饮项目提供区域运营指导；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20000元（包括管理培训费16000元和运营指导费4000元），合同期限与前述合同一致，续约时交纳的下一年度运营指导费为2000元。除未约定区域代理利益分享条款外，该合同其余条款基本与前述合同约定一致。 同年5月25日，赵宝玉分两笔共向吴爱淑转账80000元，同日，赵宝玉收到《收据》，注明定金140000元。兴邦公司确认收到赵宝玉支付的上述合同价款共计220000元。 赵宝玉收到兴邦公司提供的技术手册和开店营运手册，参加兴邦公司于2018年7月组织的培训活动。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赵宝玉曾在南京市秦淮区开店经营“奶牛侠”项目，现已停止经营。 2018年11月23日，赵宝玉向兴邦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解除两份涉案合同并由兴邦公司退还220000元。次日，快递查询详情显示，兴邦公司注册地丰巢柜已签收。 另查明，2017年9月7日，秦皇岛秦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核准注册第20662173号“奶牛侠”商标，核定商品项目第30类：咖啡；糖；蛋糕；面包；糕点；粽子等。同日，该公司经核准注册第20661655号“奶牛侠”商标，核定商品项目第29类：肉；鱼（非活）；以果蔬为主的零食小吃等。同日，该公司经核准注册第20662228号“奶牛侠”商标，核定服务项目第35类：广告宣传；广告策划等。上述商标有效期限均至2027年9月6日。2018年2月9日，经核准上述商标均变更注册人为兴丰公司。目前，第20662228号商标已由兴邦公司受让。 兴邦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15日，注册资本3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服务、酒店管理服务、会展服务等。 至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时，兴邦公司仍未就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性质；二、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及兴邦公司应否返还赵宝玉主张的相关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一，就特许经营合同法律效力的判断而言，不应单纯以合同的名称是否包含“特许经营”等关键词加以判断，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是否符合特许经营的内涵与法律特征来进行综合判断。《服务合同书》（编号：XB-CY-2100030、XB-CY-2200031）符合特许人（兴邦公司）许可被特许人（赵宝玉）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足以认定上述涉案合同均为特许经营合同，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兴邦公司主张系服务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结合赵宝玉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来看： 1.关于冷静期内单方解除权。该权利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一项法定权利，即便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内约定冷静期条款，被特许人也依法享有此项权利，但合理期限通常应以被特许人是否实际掌握利用特许经营资源作为判断标准。赵宝玉已获取资料并参加相关培训，其已掌握兴邦公司提供的经营资源，并在南京市秦淮区开业经营，兴邦公司已经协助被特许人开展经营项目，加之赵宝玉向兴邦公司发出律师函和提起本案诉讼时，两份涉案合同均已履行约六个月时间，明显已经超过合理期限，不能再主张冷静期单方解除合同。 2.关于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而主张法定解除权。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应系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特许人未依法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被特许人是否可以解除合同，要综合考虑所涉信息是否与核心经营资源有关、与真实情况的背离程度、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及对合同履行的影响等因素。 本案中，兴邦公司经“奶牛侠”商标专用权人授权或转让，可以开展“奶牛侠”的加盟业务，赵宝玉虽然主张兴邦公司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向其披露相关信息，但合同中未约定“奶牛侠”餐饮项目所涉商标情况，而赵宝玉实际上已利用经营资源开业经营，故即使兴邦公司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披露商标信息，亦不影响双方履约。赵宝玉提出的兴邦公司不符合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一年两店”等情形，属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当以兴邦公司不具备该条件而认定其构成根本违约，亦不能据此产生赵宝玉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效力，还应结合本案其他履约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规定中解除合同的情形应为因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 结合本案，兴邦公司对涉案合同均履行提供管理培训服务这一合同主要义务，赵宝玉已实际使用兴邦公司的经营资源在南京市秦淮区开店经营“奶牛侠”项目，尽管在南京市溧水区未开店，但已收到资料并参加培训。诚然，兴邦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确有全面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应当披露的所有信息，但赵宝玉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兴邦公司未披露财务报告、涉诉情况等信息影响到其实现合同目的，也未能证明兴邦公司还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特许经营是商业活动，赵宝玉意欲以商业主体身份从事商业活动，应审慎且保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其无证据证明兴邦公司存在未披露相关信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赵宝玉要求解除两份涉案合同并返还已付款项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赵宝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已减半收取），由赵宝玉负担。 二审中赵宝玉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商标查询单两份，用于证明：涉案第35类“奶牛侠”商标系案外人兴丰公司享有，且兴邦公司未在43类餐饮行业注册“奶牛侠”商标。经质证，兴邦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已经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且兴邦公司已经取得“奶牛侠”商标的使用权，具有特许经营资源，该证据不能证明兴邦公司不享有特许经营资源。本院经审查认为，第35类“奶牛侠”注册商标在一审中已经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第43类餐饮行业“奶牛侠”的注册信息，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涉及的特许经营资源并不包括该类别的“奶牛侠”商标，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兴邦公司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赵宝玉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二、若涉案合同解除，兴邦公司应否返还赵宝玉主张的相关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赵宝玉主张的合同解除权基于以下三点理由：1、兴邦公司未提供“奶牛侠”项目的培训，未履行合同义务；2、冷静期内的单方解除权；3、兴邦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等情形，未履行披露义务，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 （一）关于“奶牛侠”项目的培训是否履行 赵宝玉认为其参加的是案外人兴丰公司的培训，兴邦公司不能以第三方的行为来主张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培训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两份《服务合同书》中“五、权利义务”中的2.2项均约定“对于本合同项下的管理培训服务，乙方有权选择自行提供或者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提供，经培训、考核合格后，颁发相关结业证书”，本案第三方兴丰公司对赵宝玉进行了“奶牛侠”项目的培训，赵宝玉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并实际上已利用经营资源在南京市秦淮区开业经营，期间也未对第三方兴丰公司提供的培训提出过任何异议，故兴邦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提供了培训，履行了合同义务，赵宝玉主张兴邦公司未提供培训，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冷静期内的单方解除权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二审中，赵宝玉明确仅针对编号为XB-CY-2100030的《服务合同书》主张该解除权。本案中，涉案《服务合同书》于2018年5月24日签订，赵宝玉在2018年7月参加了“奶牛侠”项目的培训，后在南京市秦淮区经营“奶牛侠”店铺，即便其未在南京市溧水区开设店铺，在案证据仍可证明其已掌握兴邦公司提供的特许经营资源。直到2018年11月23日，赵宝玉才主张解除合同，涉案合同已履行约六个月时间。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冷静期的时间，但是考虑到涉案两份合同的有效期限均为一年，六个月时间已占到合同期限的一半，显然超出了冷静期的合理期限，不能以此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赵宝玉提出解除合同超过合理期限，并无不当。 （三）关于兴邦公司未履行披露义务的解除权 赵宝玉主张兴邦公司未全面披露其无直营店、无“两店一年”的成熟经营模式，无特许经营资质等信息，导致赵宝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是否具备“两店一年”条件以及是否对此进行披露并不直接决定特许经营合同的效力，上述规定仅系管理性的规定，特许经营人不具备相关条件并不会直接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的无效。特许经营合同是否具有效力，需要综合考虑特许方是否具有特许经营资源、特许方对店铺的控制能力、店铺的经营是否使用了特许方提供的特许经营资源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兴邦公司为赵宝玉提供了管理培训服务，赵宝玉接受相关培训，合格后在南京市秦淮区利用兴邦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开设了“奶牛侠”店铺，双方通过合同的实际履行表明涉案合同可以实现合同目的，不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形。即使赵宝玉尚未在南京市溧水区经营相关店铺，但是其已经掌握了兴邦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其有能力继续履行涉案特许经营合同。需要指出的是，赵宝玉在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意欲进行商业活动时，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尤其是相关法律法规公开明确地提示了“两店一年”、信息披露义务等特许经营方应具备的资质，赵宝玉应在合同签订时对特许经营方是否具有特许经营资源、是否满足“两店一年”的条件进行审查。赵宝玉疏于审查合同相对方是否具备“两店一年”等相关资质，在合同已经签订、兴邦公司已经提供了特许经营资源的情况下，赵宝玉主张兴邦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等条件，要求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宝玉无权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合同，本院对其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因赵宝玉无权解除涉案合同，赵宝玉无权主张兴邦公司返还相关费用，故本院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不再予以赘述。 综上所述，赵宝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0元，由上诉人赵宝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政 审判员 闫诗萌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陈翀翊 书记员陈宇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