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4民终1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德胜工业园区工贸城南一区南楼3幢。 法定代表人：赵晓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公乾，宁夏诚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珍，男，回族，1954年1月28日出生，不识字，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如兰，女，回族，1963年12月23日出生，不识字，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女，回族，2015年3月l9日出生，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2，女，回族，2018年9月30日出生，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马某1、马某2法定代理人：高婷（系马某1、马某2母亲），女，回族，1997年9月7日出生，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宁，宁夏萧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义，男，汉族，生于1957年7月1日，小学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银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兴庆区北塔东路北侧胡商国际商贸城1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任晓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鱼杰钧，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方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海珍、袁如兰、高婷、马某1、马某2、李学义、宁夏银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9）宁0402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方达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9)宁0402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错误。一、一审认定原审被告李学义与上诉人公司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进而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李学义约定由李学义为上诉人在工地上拉运材料，李学义只负责驾驶自己的三轮汽车在工地上拉运相应的材料，无需再提供其他的劳务工作，其是以运输行为为标的，上诉人选定李学义提供服务是由于李学义有运输工具，可以实施拉运材料的运输行为，而非只是出卖劳动力的一般劳务活动，双方在运输合同的报酬、形式上已达成一致，李学义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易方达公司也接受了并按约定支付了部分运费，因此双方的运输合同成立；其次，李学义获取报酬的时间不固定，不是定期按时给付劳动报酬。上诉人与李学义约定的每天350元费用是远远高于当地劳务人员日工资的，上诉人给李学义支付较高报酬是基于双方的运输关系而支付的运费，因此，李学义因运输行为导致的各项开支包括油费、车辆使用费、修理费用、车辆保险购买等均由李学义自身负责，易方达公司不再另做补贴。一审中李学义提交的证据《证明》中明确记载李学义的报酬为“运费+人工”，而不是雇佣关系中常规使用的“工资”，这足以说明双方并不是雇佣关系。《证明》中记载的“人工”指的是李学义驾驶运输车辆付出的劳动力而不是一般劳务，不应因此否定双方的运输关系；最后，上诉人与李学义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李学义依据托运人(即上诉人)的要求将不特定的材料运送至相应的地点，其运送的每批材料、地点均有可能不同，而上诉人对李学义的运输路线及过程并不过问，只是要求他将相应的材料运输至相应的地点，这并非是对李学义的一种控制和管理，李学义在完成运输工作时具有独立性，与上诉人之间是平等的关系。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学义之间符合运输关系的特征，双方应是运输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雇佣合同关系处理运输合同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二、银鑫公司在本案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据第一现场照片反映，受害人的小脑撞在银鑫公司未施工完毕的水渠“二台子”上，该未施工完毕的水渠并没有安置任何警示、遮挡标志，与受害人的死亡与其施工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其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一审划分具体责任比例不妥。据现场目击者樊小梅的笔录记载，能够反映出受害人在看到前方有障碍物时并未做应该的减速操作，反而加速通过障碍物，因此受害人自身的过错程度较大，本案的主次责任按60％、40％划分更为适宜。四、一审对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计算错误，上诉人认为受害人系农村居民，依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 马海珍、袁如兰、高婷、马某1、马某2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李学义属雇佣关系的事实清楚，但没有判决李学义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双方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此次事故责任李学义应当承担90%责任。 李学义辩称，上诉人公司安排我为其运输材料，我的报酬费用也是按天计算，与运输材料的多少无关，上诉人将我叫去为其干活，我就是上诉人公司的人。 银鑫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银鑫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与李学义之间系雇佣关系事实清楚，主次责任划分适当。 马海珍、袁如兰、高婷、马某1、马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近亲属马志林死亡赔偿金637904元、丧葬费40972元（支付50000元）、办理丧葬费事宜的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3000元、抚养费113290元、赡养费53948元，以上共计855114元，被告按照责任比例再承担63158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14时15分许，被告李学义无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时风”三轮汽车沿固将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原州区固将公路20km（原州区张易镇红庄村街道）路段左转弯驶入道路西侧被告宁夏易方达公司工地时，与未戴安全头盔由北向南直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马志林驾驶的未登记入户的无号牌“宗申”牌普通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马志林颅脑损伤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四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李学义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2019年5月20日，被告李学义已支付50000元赔偿款，原告给被告李学义出具了收条。事故发生时，被告李学义开车前往被告宁夏易方达公司项目部干活，被告宁夏银鑫公司工程已接近尾声。被告李学义未给车辆购买交强险。死者马志林弟兄三人，均已成年，被赡养人马海珍（生于1954年12月8日），被抚养人有马某1（生于2015年3月19日）、马某2（生于2018年9月30日）两人。原告要求被告李学义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各被告按比例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1.被告李学义是否是本案的赔偿主体；2.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学义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宁夏银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施工行为与本起事故造成马志林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4.原告各项损失的计算依据是什么；5.公安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 关于公安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被告李学义辩称，本案的赔偿标准不应当以公安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为依据，事故认定书是行政责任划分。经审查，公安机关依据现场勘查、对道路交通事故证据、事故形成原因进行了分析认定并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了被告李学义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马志林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的事故认定并无不当，被告李学义也未提供足以推翻该认定书据的证据，因此，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四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作为划分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 关于被告宁夏易方达公司与被告李学义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学义是否是本案的赔偿主体的问题。运输合同主体之间是一种平等、独立的关系，一般以运输某种特定货物为标的，托运人对承运人无管理义务，承运人按运输合同约定履行运输义务、收取运费。雇佣法律关系是指受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1.运输合同主体之间是平等独立的关系，雇佣合同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运输合同关系以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为目的，雇佣关系以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3.运输合同关系约定的是收取运费，托运人向承运人索取运输费发票；雇佣关系中，雇主向雇员定期或不定期的、按时或按工作量支付报酬，雇员无需向雇主开具发票。本案中，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学义对双方之间的关系并无书面约定，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来认定两者之间的关系。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部设在本案被告李学义所在的村里，雇佣该村里人干活可以节省吃住等费用而且比较方便使用。被告李学义接受项目部的管理并按时上下班，运输的对象、路线时间均由项目部安排，运输的材料并不固定且只在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承包的工地范围之内，其交付的工作成果也不具有特定性。另外，被告李学义提供的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给其出具的“证明”中，既有运费也有单独的人工费用，且费用不是按照货物的重量和路程远近计算，而是按天计算，不是运输一趟支付一趟运费，而是不定期的按工作量进行结算。在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询问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职工姚虎子时，其承认被告李学义是其所在公司临时雇佣来拉料的。综上，被告李学义与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不符合运输合同关系的特征，应系雇佣关系，被告宁夏易方达公司主张与被告李学义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的理由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被告李学义是被告宁夏易方达公司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重大过失导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应由雇主被告宁夏易方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宁夏易方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学义追偿。被告李学义作为道路交通事故一方当事人，其侵权行为与道路交通事故导致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因与被告宁夏易方达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有雇主承担，故其抗辩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宁夏银鑫公司的施工行为与本起事故造成马志林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被告李学义认为宁夏银鑫公司维修道路与马志林死亡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申请追加该公司为本案的被告。被告宁夏银鑫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该段道路施工已近尾声，路面状况良好，标线清晰，具备通车条件，该起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受害人的死亡均与银鑫公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银鑫公司也不存在任何过错，追加银鑫公司为被告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被告李学义作为申请的一方，应当提供被追加的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责任的证据，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宁夏银鑫公司维修道路的行为与马志林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相反，原、被告各方提供的固原市公安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并未反映出死者的死因与被告宁夏银鑫公司维修道路有关，故被告宁夏银鑫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依法计算如下：1.马志林的死亡赔偿金，因该事故发生在上半年，故死亡赔偿金应为589446元；2.丧葬费36389.50元；3.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6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误工费及必要的交通费客观存在，故应酌情支付误工费1500元、交通费500元。4.关于抚养费，从原告提供的户籍证明能够反映出被抚养人的抚养期间（马某1，生于2015年3月19日，被抚养期间为13年10个月；马某2，生于2018年9月30日，被抚养期间为17年4个月），原告主张了113290元，未超出应赔偿范围，予以支持；5.被赡养人的赡养费51574元（马海珍，生于1954年12月8日，被赡养期为15年6个月）；以上共计792699.50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判决：一、由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马海珍、袁如兰、高婷、马某1、马某211万元，按责任比例赔偿马海珍、袁如兰、高婷、马某1、马某2各项损失477889.70元（被告李学义已付50000元）；二、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对被告李学义的追偿权；三、驳回原告马海珍、袁如兰、高婷、马某1、马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8元，由原告马海珍、袁如兰、高婷、马某1、马某2负担458元，被告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李学义一审提供的“证明”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李学义驾驶涉案车辆为上诉人易方达公司运送材料所得报酬费用的支付形式及标准，双方约定的是按天固定计算，与运量的大小及运送次数的多少并无关联，且所运材料范围、运送时间均受上诉人指示安排，故上诉人主张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无法律事实及充分证据支持，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与李学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一审认定符合双方用工实际情况，对李学义从事雇佣活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案涉损害后果，上诉人应当承担雇主替代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标准及责任比例，上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根据《宁夏回族自治区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三条“本自治区行政区域内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自治区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符合该规定，计算标准数额亦正确，其他赔偿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一审认定与各自的过错程度基本相符，本院均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对受害人死亡原因与银鑫公司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根据交警部门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现场图及照片等现有证据材料，受害人“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并未反映受害人死因与银鑫公司施工案涉道路有关，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对该主张予以证实，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0元，由上诉人宁夏易方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万德 审判员  吴俊良 审判员  王喜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成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