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冬冬，男，198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灵宝市，现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英，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梅，女，1972年2月2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河，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三大动力路。 法定代表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波，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北路。 法定代表人：王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本源，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钟尹，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冬冬因与被上诉人陈景梅、被上诉人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果公司）、被上诉人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冬冬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诉讼费、律师费用及上诉人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云果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于2018年6月25日入职云果，双方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由云果公司保存），被分配在云果公司“饿了么”青岛浮山后站从事外卖配送工作，云果公司给上诉人投了“饿了么”加盟商配送人员意外险，为上诉人所有的摩托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云果公司每月向上诉人支付工资。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与云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事故是上诉人在执行工作任务（外卖配送）期间给他人造成伤害，应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工作时身穿“饿了么”统一制服进行外卖配送，对外表现形式上是以拉扎斯公司的名义提供外卖配送服务。拉扎斯公司作为“饿了么”商标的注册人和开发人，应与云果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事故后，被上诉人陈景梅去医院检查结果为多发软组织挫伤，医嘱为不需要住院治疗。一周后，其因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确诊为骶椎骨骨折。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一周后其骶椎骨骨折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三、误工费、护理费计算过高。 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并未向国泰缴纳保险，我们在“饿了吗”的平台上为我方的物流商开放了投保端口，以供配送商为自己骑手进行投保。我方与配送商协议，在配送过程中展现“饿了吗”的商标，但配送服务商依然有权对自己的商标进行展示，展示商标的行为不能指向任何劳务关系的确认。 陈景梅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判决的数额予以认可，责任分担由法院依法裁判。 陈景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0674.7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13日，孟冬冬驾驶电动二轮车将陈景梅撞伤。交警认定孟冬冬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景梅因伤到医院治疗。孟冬冬所驾电动车在云果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孟冬冬系拉扎斯公司的送餐员，其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双方未能就陈景梅损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11时许，孟冬冬驾驶无牌二轮电动车在青岛市处与行人陈景梅身体接触，致陈景梅受伤。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孟冬冬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陈景梅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门诊就诊，被诊断为脑外伤、多发软组织挫伤、骶椎骨折，之后其又多次到该医院门诊复诊。 事故发生后，孟冬冬垫付了陈景梅门诊医疗费2969.1元（单据在孟冬冬处），另外支付陈景梅100元，各方未能就其他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陈景梅具状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以下各项损失：医疗费934.71元、误工费28200元、护理费10340元、交通费500元和鉴定费700元。 诉讼过程中，根据陈景梅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对其护理期限和误工期限进行了鉴定，2019年7月24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被鉴定人误工期限为120-150日；2.护理期限为45-60日。 陈景梅对其主张的各项损失提供的证据如下： 1.医疗费。陈景梅提供了门诊病历、检查报告、门诊收费票据（934.71元）。 2.误工费。陈景梅主张，其在个体网店打工，事故发生时是进货的路上，每天收入150-200元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所以要求按照青岛市职工社平工资主张150天的误工费损失28200元。 3.护理费。陈景梅主张，其治疗期间合计55天由其男朋友杨杰对其进行了护理，杨杰从事汽修工作，也没有劳动合同，要求按照青岛市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损失。陈景梅提供了杨杰的身份证明。 4.交通费。陈景梅提供了加油票据一宗。 双方对各被告的关系存在不同意见，并对以下证据存在争议： 陈景梅主张，孟冬冬所驾的电动车在云果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孟冬冬系拉扎斯公司的送餐员，其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因此两被告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陈景梅未举证。 孟冬冬主张，其在“饿了么”青岛浮山后站做外卖配送，通过手机上的“饿了么”蜂鸟配送派发订单，即由云果公司派发订单，是“饿了么”给其发工资，工资是打到其银行卡里，其是云果公司的员工，签过合同，但是手头没有合同。 云果公司称，商户在拉扎斯平台进行注册，然后由拉扎斯公司下指令对孟冬冬下单。孟冬冬的报酬也是拉扎斯支付。云果公司没有和孟冬冬签订劳动合同，孟冬冬并不是云果公司职工。云果公司还主张，其公司对电动车在国泰保险处进行了投保，但是不能据此认定其为承担责任的主体。云果公司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云果公司对其主张也未提供证据。 拉扎斯公司主张，其是“饿了么”商标的注册人和开发商，只提供网络平台，不负责订单配送事宜。其只负责把青岛的订单信息给物流商即本案被告云果公司，和配送员不存在雇佣关系。孟冬冬的信息由云果公司上传至拉扎斯公司，并不是由拉扎斯公司招聘孟冬冬。孟冬冬的报酬也不是该司支付的。因此拉扎斯公司不存在承担本案任何责任的依据。对此，拉扎斯公司提供了以下两份证据:1.孟冬冬的信息记录下载打印件一份。拉扎斯公司称，这是其公司系统打印的，该信息记录由云果公司上传至“饿了么”系统平台，证明孟冬冬归属于云果公司；2.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打印件一份。证明云果公司从事在山东省青岛市内的蜂鸟配送业务，并且该协议明确拉扎斯公司与云果公司的员工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云果公司对两份证据真实性均提出异议，认为拉扎斯公司均未提供原件或者据以下载的网络域名和终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对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各被告之间的关系即除孟冬冬外其他两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原告陈景梅主张孟冬冬所驾的电动车在云果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孟冬冬系拉扎斯公司的送餐员，其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因此两被告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陈景梅未能举证，即使云果公司对已肇事车辆投保，云果公司作为投保人并不能当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孟冬冬和云果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均未举证，拉扎斯公司提供的证据为下载打印件，其未能说明该证据的来源，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告陈景梅、被告孟冬冬未能举证证明其他两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云果公司和拉扎斯公司也未能提供对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证据，因此，本案中电动车的实际控制者即本案被告孟冬冬应当对陈景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其他两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陈景梅提供的门诊票据合法有效，与其治疗相互吻合，对此予以采信。陈景梅的医疗费损失为934.71元。 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陈景梅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陈景梅伤情，本案酌情确定其误工期限为140天，护理期限为55天。 陈景梅未提供误工证明、劳动合同等因事故减少收入的证据，根据其年龄状况，一审法院酌情按照每天130元计算其140天的误工费损失为：130元*140天=18200元。 陈景梅也未提供护理人员误工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情，参照青岛市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的80%计算其护理费损失为：68791元/365天*80%*55天=8293元。 根据就诊情况和必要陪护情况，一审法院确定陈景梅合理的交通费损失为400元。 陈景梅支付的法医鉴定费属于合理损失，对此（700元）被告应予赔偿。 综上，孟冬冬应当赔偿陈景梅上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损失合计28527.71元，扣除孟冬冬已支付的100元，孟冬冬还应赔偿28427.71元，其他被告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被告孟冬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景梅各项损失28427.71元（该款可以直接支付至陈景梅在工商银行青岛市账户中）。二、驳回原告陈景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在云果公司浮山后工作站处的工作照片四张、上诉人骑手综合信息、订单配送信息、薪资账单电子截屏以及工资表和“饿了么”加盟配送人员意外险保险单，并现场出示了证据载体以证明上诉人身着云果公司提供的带有“饿了么”标志的工作服、头盔、保温箱，驾驶带有“蜂鸟配送标志的摩托车”作为骑手，为云果公司进行外卖送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经质证，云果公司认为无法确认照片形成时间及地点，电子截屏未提交网络域名和终端的载体系案外人提供，不是真正的来源载体，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与云果公司没有关联性。拉扎斯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是拉扎斯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陈景梅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涉案照片系事故现场照片，电子截屏系云果公司合作方拉扎斯公司从其平台截取，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孟冬冬通过饿了么网络订餐平台为云果公司进行订餐配送工作，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拉扎斯公司系饿了么网络订餐平台开发商，提供居间撮合等平台服务，由多家公司共同经营。上海止观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拉扎斯的全资子公司，拉扎斯公司授权止观科技公司与本案物流配送商云果公司签订了《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由云果公司负责山东省青岛市内“蜂鸟配送”业务。拉扎斯公司认可止观科技公司在本案中的合同签订行为，也认可拉扎斯公司与云果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云果公司和拉扎斯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陈景梅的骶椎骨骨折与本案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误工费、护理费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事故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孟冬冬认为，事故发生时，自己是被上诉人云果公司的员工，正在执行工作任务,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应当由被上诉人青岛云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孟冬冬对此提交带有“饿了么”标志的现场事故照片、在云果公司APP注册的骑手综合信息、云果公司薪资账单截图、工资表（工资表上注明上诉人的出勤天数、建立、差评扣款、违规罚款、物资扣款、保险、工资卡号、身份证号等信息）、“饿了么”加盟配送人员意外险保险单，证明自己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关赔偿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云果公司和拉扎斯公司承担。拉扎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云果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否认，但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孟冬冬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在履行职务时发生事故。被上诉人云果公司的抗辩，则提交相关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孟冬冬在履行送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陈景梅人身损害，云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认云果公司不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查明的事实，云果公司应赔偿陈景梅各项损失31496.81元。拉扎斯作为“饿了吗”的平台开发商，只提供居间撮合等平台服务，与云果公司仅为合作关系，上诉人主张拉扎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孟冬冬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其垫付的医疗费用3069.1元陈景梅应予返还。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陈景梅的骶椎骨骨折与本案事故因果关系问题。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陈景梅入院治疗诊断脑外伤；多发软组织挫伤；隐匿骨折。一周后诊断为骶椎骨折。上述事实，有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门诊病历予以佐证。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景梅所受伤害系自伤或者其他原因致伤，故陈景梅的骶椎骨骨折与本案事故没有因果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误工费、护理费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陈景梅的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进行了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确定误工期限为140日，护理期限55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孟冬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景梅各项损失31496.81元（该款可以直接支付至陈景梅在工商银行青岛市账户中）； 三、被上诉人陈景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孟冬冬垫付医疗费用3069.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景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7元，由被上诉人陈景梅负担246元，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7元，由黑龙江云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赵玉霞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