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5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英协路55号院7号楼一层、八层。负责人：杨广伟，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赛赛，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普，男，199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辉，河南力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强，男，199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原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光辉、娄慧鹏，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阳县东安汽车出租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原阳县城关镇牛井村。法定代表人：堵革委，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传凯，河南顺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开发区19号街坊道清路开元家园综合楼一区主楼第一至六层。负责人：和胜权，任总经理。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正普、陈强、原阳县东安汽车出租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安出租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5民初2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赛赛，被上诉人张正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辉，被上诉人陈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光辉，被上诉人原阳县东安汽车出租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传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经传票传唤无合法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豫0725民初2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陈强不具有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阳光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阳光保险公司对被上诉人陈强在河南省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官网进行了查询，查询内容为无从业资格信息记录，并且，被上诉人陈强也未能提供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利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它必备证书，保险人对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阳光保险公司提交了被保险人李阳签字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证明阳光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免责条款生效，本案中阳光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被保险人李阳签字真伪性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李阳签署了投保单及“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根据《民诉法》相关原则，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非被保险人签字的举证责任，并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在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对被保险人李阳签字真伪性承担举证责任及不利后果，违背了《民诉法》相关原则，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纠正。三、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且被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过高。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十项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保险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不正确的，依法应该予以改判。并且,被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过高，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核减。综上所述，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张正普辩称，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本案诉争的是上诉人的保险责任是否应予免除，实质上涉及的是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是否充分对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尽管上诉人提供了由李阳签名的投保单，但经李阳到庭核对，其明确否认投保人李阳的签名及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手写内容并非本人所写，并对商业险免责事项毫不知情，且其在询问笔录及地址确认书上的签名与投保单的签名明显不具有相似性，即可以通过一名普通人眼光就能作出初步判断，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告知上诉人可以对投保人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但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故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通过上述案件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作为承保商业险的保险人，对保险责任免除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说明的法定义务，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理应承担保险责任。2、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是由中国保险行业协议制定，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是中国保险业全国性自律组织，是非营利性社会团体法人，其承担的职责是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制定行业标准，建立健全保险诚信体系，加强行业自律。由此可见，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是保险行业自律性会员组织，而不是国家的立法机关，其制定的规范性文件或公约是加强行业指导，所以其制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是行业性指导文件，对会员组织产生约束力，但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依据该示范条款为依据主张免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是不正确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理由：1、没有从业资格证，不应成为上诉人免责事由。陈强在事故发生时，具有相应的驾驶证，应当属于具有驾驶该车的驾驶资格；保险公司条款中约定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不明确，并没有直接指明就是从业资格证，因此该条款约定不明且对其理解具有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条款提供者的解释；从该条款的约定不明确来看，保险公司根本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本达不到保险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要求，因此该条款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原审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对投保人李阳的签名的举证责任进行划分，明确告知上诉人享有的权利，但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该权利，因而原审依法进行认定、裁判。故原审裁判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依法维持。3、原审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项目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依法维持。综上所述，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安出租公司辩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作为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就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的内容不仅要通过加粗、拉黑等形式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注意的提示，同时还应当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尽到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供了商业保险单及投保单，但该投保单上“保险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及“李阳”的签名经法庭核实李阳明确表示均非其本人书写，对免责事项不知情。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已尽到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根据《民诉法》第六十四条及《民诉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事实虽然提供了证据证明，但该证据上手写的内容和李阳的签名是否李阳本人书写无法确定。所以，上诉人的举证证明责任并未完成，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基于上述，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李阳签名的真伪的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无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张正普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亦无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人寿保险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张正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陈强、东安出租公司、阳光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619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3日01时20分许，张正普驾驶无号牌雅马哈牌二轮摩托车顺新乡市原阳县民主路由东向西行驶到原阳县民主路文岩桥处时，与对向行驶的陈强驾驶的豫Ｇ×××××号大众牌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及张正普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原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处理，于2018年11月29曰作出第41072512018000019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正普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醉酒后驾驶无号牌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负事故主要责任，陈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正普于当日02时06分在原阳县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侧股骨粉碎性骨折、上唇外伤、多处损伤，入院主诉为“伤后伤处疼痛出血一小时”，张正普在该院花费医疗费6612.99元，后于当晚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七一中心医院治疗，在该院住院26天，经诊断为股骨踝上骨折，花费医疗费38444.04元及门诊检查费350元,张正普出院后，在该院作门诊检查两次，分别花费门诊费用140元、140元。2019年1月24日，张正普在原阳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股骨踩上骨折术后，张正普在该院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854.7元。2019年6月4日，经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张正普右下肢损伤评为九级伤残，其出院后误工期拟定为12个月、营养期拟定为90日、护理期拟定为120曰，其二次手术费用约需人民币壹万元（10000.0元）张正普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3100元。陈强驾驶的豫Ｇ×××××号大众牌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东安公司，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限额，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中均载明了被保险人与行驶证车主不一致，被保险人为李阳，车辆行驶证车主为东安公司，二者之间关系是“管理/使用”。阳光保险公司于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商业保险单（副本）及投保单,经一审法院传唤李阳到庭辨认核实后，李阳称该投保单中的签名及手抄的“保险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均非其书写，其对商业险免责事项不知情。在阳光保险公司提交商业险投保单之前，一审法院已传唤李阳到庭询问案情，其在询问笔录、地址确认书等相关文书中签的名字与商业险投保单中的签名明显不具备相似性。经一审法院依法告知应由阳光保险公司对投保单中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后，该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另查明，豫Ｇ×××××号大众牌小型轿车实际管理人为李阳，李阳与陈强口头约定由陈强租赁该车夜班运营时段，租金为每个夜班70元。陈强于庭审中称其具备从业资格证，但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内提交。再查明，事故发生后人寿保险公司向张正普垫付10000元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张正普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8444.04+6612.99+854.7+350+140+140=46541.73元，伙食补助费50元x34天=1700元，营养费20元x(34天+90天）=248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31874.19元/年x20年x20%=127496.76，误工费108.2元/天x(34天+365天）=43171.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8.2元/天×34天×1人=3678.8元，出院后护理费108.2元/天x120天x1人x50%=64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元，交通费20元/天×34天=680元，鉴定费3100元，以上损失共计249341.09元。因陈强驾驶的豫Ｇ×××××号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故应由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张正普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110000元，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于事故发生后已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向张正普垫付医疗费10000元，故在此不再计算。张正普的下余损失为129341.09元，因陈强负事故次要责任，故依法应就下余损失部分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8802.33元，陈强驾驶的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限额），故应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张正普损失38802.33元。一审被告认为张正普住院病历中载明的受伤原因为摔倒，与本案事故无关联性，但本案事故发生时间及张正普住院时间与入院主诉的时间段相吻合，前后具有连贯性，且张正普入院所称的“摔伤”亦能包含因事故导致受伤，其前后治疗行为系连续发生，故能够认定张正普受伤治疗与本案事故存在关联性，对于一审被告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阳光保险公司辩称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陈强无有效从业资格证，商业险不予赔偿，但上述条款属于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该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李阳”经投保人本人到庭核对，其称投保单中的签名及免责条款的字迹均非其本人所写，经一审法院初步核对，亦倾向于非李阳所写，应当由阳光保险公司继续承担举证责任进行字迹鉴定，但该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认为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免责事项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对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正普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110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正普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38802.33元；三、驳回张正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38元，由陈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虽然提供了由李阳签名的投保单，但经李阳一审时到庭核对，其明确否认投保人李阳的签名及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手写内容是本人所写，并表示对商业险免责事项毫不知情。一审法院对李阳在询问笔录及地址确认书上的签名与投保单的签名初步核对后，倾向于非李阳本人所写，故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告知上诉人可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在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以上规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称张正普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过高，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哪些损失过高，故对于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张国飞审判员 高凤娜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