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琪，男，199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达，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守新，男，198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水、刘大勇，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鸣钟，男，196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周琪为与被上诉人骆守新、原审第三人周鸣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7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骆守新支付周琪借款本金1198795.43元、利息358963.94元以及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骆守新负担。审理中，周琪变更第1项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骆守新支付周琪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689528.06元以及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28日，…骆守新于当天携带金额130500元的承兑汇票到富阳万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阳万丰公司）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并据此认为骆守新陈述货款结算后形成借条的主张更趋于合理性，属于主观臆断。对于借条形成的过程，周鸣钟与骆守新的陈述并不一致。周鸣钟在书面答辩状中存在两种不同的陈述，均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在骆守新陈述明显与客观证据反映的事实有重大出入的情况下，仍采信其单方陈述的事实，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二、骆守新对借条中140万元属于南京丰鹿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丰鹿公司）欠富阳万丰公司货款的辩解明显不合常理，不能成立。1.根据骆守新和周鸣钟的举证，南京丰鹿公司与富阳万丰公司自2012年起至2015年5月期间一直存在纸张交易关系，且一直存在以传真形式进行对账的交易习惯。故骆守新对公司欠款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给周鸣钟借条，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2.若是该款项属于南京丰鹿公司欠付富阳万丰公司的货款，则应是由南京丰鹿公司出具给富阳万丰公司“欠条”而不是“借条”，更不可能以骆守新个人名义出具给周鸣钟并约定支付月利率1.5%标准的利息。因双方企业交易频繁，应收款数额随时发生变化，故在交易过程中的某一时间节点要求出具借条也没有实际意义。骆守新的辩解不符常理，违背一般生活经验法则。3.骆守新陈述2014年2月28日南京丰鹿公司欠货款数额140万元也与事实不符，其提出的纸张质量问题暂扣1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根据双方确认的财务明细账看，2014年2月28日南京丰鹿公司欠付货款数额是1634783.48元，扣除南京丰鹿公司账面在2月28日支付的130500元外，尚欠1504283.48元。至于骆守新陈述的扣除10万元质量处理款在财务明细中并未反映，且在最终2015年7月付清货款时也均未反映。另根据骆守新提供的2012年9月30日的对账单显示，其所谓的质量处理款10万元在当时即以提出，故若真实存在亦应早已处理完毕。三、周鸣钟陈述借条中款项14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符合客观实际，应予采信。1.周鸣钟与骆守新均陈述双方除南京丰鹿公司与富阳万丰公司的货款往来以及周鸣钟原在南京丰鹿公司的股权转让外，其他没有经济往来。对于股权转让的事实，周鸣钟陈述是在2013年12月进行洽谈最终于2014年1月1日书写借条，骆守新陈述是在2014年2月洽谈的，于4月21日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均陈述没有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故在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股权转让对价的情况下，由骆守新出具借条，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合情合理。2.借条中款项为股本金90万元及分红款50万元组成，也是合理的，是股权交易双方的合意行为。股权是股东基于其股东资格而享有的从公司获得经济利益，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实践中，股权转让对价也并不必然与公司净资产等同，故不应在本案中考虑南京丰鹿公司实际是否盈利或是盈利多少。一审富阳认为无确切证据证实投资后分红情况，并认为股权转化为借款依据不足，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以股权款转化为借款，在尚未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即出具借条，支付款项先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约定利息利率，在付清无息货款后支付有息股权款，认为有悖于生活常理，不符合交易惯例。该认定未考虑到转让双方存在多年合作的基础，认定错误。根据周鸣钟与骆守新的陈述，在骆守新担任股东的南京紫煜纸业有限公司期间双方即已开始发生纸张买卖关系，后发展为多年朋友关系。故在2014年周鸣钟将股权转让给骆守新时并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是由骆守新出具借条，在双方是多年朋友的情况下这样简单处理也合情合理。至于先付无息货款后付有息股权款的问题，虽然货款是否需要支付利息双方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货款若是未付将会直接导致货物不能发货，将直接影响南京丰鹿公司的正常经营。故一审法院该认定是主观臆断，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相反，周鸣钟将股本金9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骆守新，在既不签定转让协议，也未取得债权凭证的情况下，于2014年4月在未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配合办理了工商备案登记手续，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对价仅为50万元。并且骆守新一直到2015年8月后才开始支付股权转让款。若是这样，反而有悖于生活常理，不符合交易惯例。综上，案涉借条中款项为股权转让转化而来，骆守新应按借条中约定的数额及利息标准支付借款本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骆守新辩称：周琪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鸣钟述称：对一审判决不服，同意周琪的上诉请求。 周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骆守新立即支付周琪借款本金1198795.43元，至2018年9月14日利息358963.94元以及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骆守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骆守新为南京丰鹿公司法定代表人，南京丰鹿公司于2012年5月成立。周鸣钟为富阳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琪系周鸣钟外甥。2012年5月，富阳万丰公司以货款90万元作为投资款，受让南京丰鹿公司50%的股权，由富阳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鸣钟的儿子周涛持有该股权。富阳万丰公司与南京丰鹿公司存在纸张供应关系，至2014年2月28日，南京丰鹿公司结欠富阳万丰公司货款163万余元。2014年2月28日，富阳万丰公司向南京丰鹿公司发送传真对账单，核对至2014年2月28日南京丰鹿公司尚欠富阳万丰公司货款1634783.48元。骆守新于当天携带金额130500元的承兑汇票到富阳万丰公司支付货款。2014年1月1日，骆守新向周鸣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周鸣钟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利息月息1.5%。2014年3月底付40万，余额每月付25万，7月底付清。”该借条原署日期2014.2.2，划去原日期写为2014.1.1。2014年4月21日周鸣钟儿子周涛与骆守新妻子崔海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面协议约定周涛持有南京丰鹿公司50%的股权，以50万元对价转让给崔海霞。骆守新与周鸣钟确认应返还投资款90万元，该50万元系公司一比一对价作为工商备案。南京丰鹿公司分别单独记载货款支付账及股权款支付账。周鸣钟庭审中认可至2015年7月南京丰鹿公司付清富阳万丰公司的货款。南京丰鹿公司从2015年8月起支付股权款，付款情况为：2015年8月24日支付40000元、8月31日支付40000元、9月29日支付30000元、9月25日支付40000元、9月25日支付10000元、12月3日付50000元、12月31日付31915.94元；2016年1月31日付50000元、2月5日付200000元、2月5日付70000元、2月6日付10000元3月25日付50000元4月28日付100000元、5月13日付20000元、6月1日付50000元、6月30日付100000元、8月12日付30000元、8月19日付20000元9月21日付48000元，2017年1月25日付50000元，合计付款989915.94元。南京丰鹿公司对股权转让款记账付款984915.94元，与本案周琪自认差额5000元。2018年9月1日，周鸣钟与周琪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鉴于2014年1月至1日债务人骆守新向甲方借款14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息1.5%计算，经甲方计算至今，借款本金1198795.43元，利息33万余元。现因甲方欠乙方到期债务未能偿还，就甲方享有的对骆守新的上述债权依法转让予乙方的事宜，经过双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标的甲方对骆守新享有的全部债权，即借款人民币1198795.43元及相应的利息一并转让给乙方，乙方表示同意接受。二、转让对价乙方同意以人民币1198795.43元的对价受让甲方的上述债务，但如乙方在向法院起诉后，判决确认的债权数额不足的，则按照判决确认的数额作为双方转让的对价。双方同意转让对价从甲方欠乙方的到期债务中进行抵消。三、甲方在本协议签订时将债权凭证包括借条等全部移交给乙方。四、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及时就本债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债务人骆守新。…”。 2019年3月1日，周琪委托其代理人何桢达向骆守新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骆守新债权借款1198795.43元及相应的利息一并转给周琪，要求接到通知后立即与周琪联系付款事宜。2019年9月17日，周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骆守新支付借款1198795.43元及利息。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周鸣钟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庭审中，骆守新认可其已支付股权转让款900000元，并支付利益折89915.94元，股权转让款已全部付清。周鸣钟认可骆守新已付清股权款989915.94元，骆守新实际尚欠周鸣钟的款项为股权投资分红500000元及利息。另查明，南京丰鹿公司与富阳万丰公司于2015年7月停止业务往来，南京丰鹿有限公司自2014年3月起支付富阳万丰公司货款合计3066083.02元，包括2014年3月2日计帐付款额为承兑130500元。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富阳万丰公司供给南京丰鹿公司货物计款1550144.04元（第三人记账1585820.74元），双方货款已基本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骆守新书写向周鸣钟借款140万元的借条，出具借条后周鸣钟并未向骆守新交付过借款，对借款的形成骆守新与周鸣钟各有说法，对借条形成原因存在争议。周鸣钟主张借条的借款是股权款，股权款的构成是投资款90万元加50万元利润分红。骆守新主张借条是受骗于周鸣钟所写，其形成原因是2014年2月28日对帐，南京丰鹿公司欠富阳万丰公司货款163万余元，交付金额130500元的承兑，扣除纸张质量款10万元，欠款140万元，在周鸣钟的要求下所写，借条所指的借款即是货款转化而来。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借条于2014年1月1日出具，约定借款第一期归还40万元时间为2014年3月底，周鸣钟也未提供证据印证证明周鸣钟与骆守新商议股权转让的过程、商议时间，也未提供证据印证利润分红的事实。从借条形式内容看，借条出具时间从2014.2.2改为2014.1.1，借条时间书写真实性存在瑕疵；结合2014年2月28日富阳万丰公司向南京丰鹿公司传真对账单，2014年3月2日富阳万丰公司入账南京丰鹿公司货款承兑130500元，说明2014年2月28日南京丰鹿公司向富阳万丰公司交付承兑的事实成立，骆守新陈述2014年2月28日收到富阳万丰公司传真对账单，即赶赴富阳万丰公司交付130500元的承兑，并在当天写下借条，而此时所欠货款163万余元，扣除承兑130500元，尚欠货款150余万元，对货物质量异议要求扣除10万元，虽10万元质量款是否应扣除有争议，无争议货款140万元的事实成立，证据间相互印证，骆守新陈述货款结算后形成借条的主张更趋于合理性。而股权款转化为借款，在尚未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即出具借条，支付款项先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约定利息利率，在付清无息货款后支付有息股权款，有悖于生活常理，不符合交易的惯例，而且也无确切证据证实投资后的分红情况，从时间点不相吻，从数额上也无其他证据印证，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判断标准，股权款转化为借款的依据不足。对于货款是否按照借条来进行结算问题，周琪及周鸣钟坚持借条为股权款，货款已结清。周琪认为货款是南京丰鹿公司与富阳万丰公司间发生，借条是两个自然人骆守新与周鸣钟之间出具的凭证，证明借条是股权款转化为借款。骆守新与周鸣钟分别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根据两公司的货款投资转化为股权、本案争议的股权款支付事实，两公司均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执行，本案中周涛持有的南京丰鹿公司的股权是富阳万丰公司的货款作为投资款取得的股权，转化为周鸣钟或周涛的股权，股权之间的转让主体为周涛与崔海霞，也非周鸣钟与骆守新，按此逻辑，如果借条来源于股权款，则骆守新在崔海霞未授权的情况下，也无权向周鸣钟出具借条，故对周琪认为两自然人之间出具的借条即为股权款转为借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货款与股权款系两个不同的基础法律关系，现周琪及周鸣钟坚持股权款，但股权款转化为借款而形成的债权依据不足的情况下，周琪以股权款转化为借款而形成的民间借贷请求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故周琪受让的债权尚无证据证明该债权成立，故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股权转让款项存在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周琪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2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3820元，由周琪负担。 二审期间，周琪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承诺书，欲证明：骆守新承诺自2014年1月1日起周涛撤股的事实。 2.骆守新书写的便条，欲证明：案涉借条构成是90万元股金加上补偿50万元，合计140万元。 经质证，骆守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骆守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明确认可；本案如作为股权转让款纠纷进行审理,应另行起诉,在民间借贷诉讼中不应继续审理。 周鸣钟对周琪提交的证据表示无异议，同时认为该证据系周鸣钟向周琪提供。 骆守新、周鸣钟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周琪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该组证据能否达到周琪主张的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评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琪以债权受让人名义依据骆守新向周鸣钟出具的金额为140万元的借条向骆守新主张权利。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周鸣钟并未向骆守新交付借条项下款项，同时周琪、周鸣钟共同主张，该借条项下款项实际系周鸣钟儿子周涛与骆守新妻子崔海霞因南京丰鹿纸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产生的崔海霞应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且该140万元由投资款90万元和利润分红50万元组成，骆守新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周琪作为债权受让人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又主张该借条对应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案外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该借条系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而形成的债权凭证。本院认为，审查该借条内容以及所涉债权人、债务人与股权转让的相对方显然并非一一对应，鉴于本案不存在借款交付的事实，而周琪审理中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股权转让的双方为周涛和崔海霞，均非本案当事人，故对周涛和崔海霞二人之间因股权转让所产生的相关权利和义务在本案中无法作出认定和评判，应由相关权利人另行解决。周琪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涉及股权转让事宜，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在本案中亦不作确认。综上，周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0元，由上诉人周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