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6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合丰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袁屋边大道艺展商务楼A座A410至A413铺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40833155D。法定代表人：黄福卿，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鹏，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汉阳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新城市中心区鸿福路200号第一国际百安中心A座3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977013569。法定代表人：汪小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民，广东微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漫，广东微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黄根生，男，汉族，1964年12月2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鹏，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合丰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汉阳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阳公司）及原审被告黄根生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汉阳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工程尾款7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汉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丰公司与汉阳公司就诉争工程所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法有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和施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应当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根据建设部2007年《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工程设计资质分为工程设计综合资质、工程设计行业资质、工程设计专业资质和工程设计专项资质。依据一审判决查明情况可知，汉阳公司至今没有取得任何设计资质证书，其与合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理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法有效，明显为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于汉阳公司的履约情况未作出正确认定，以致判决有误。《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对汉阳公司应完成的合同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从实际履约情况来看，汉阳公司向合丰公司交付的施工图纸的套数仅为7套，未达到合同约定的8套，且汉阳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对诉争工程施工现场进行配合协助及现场指导等义务，包括根据施工现场的施工情况进行设计变更、参加工程会议等，在工程施工完毕后更是拒绝绘制工程竣工图纸，导致合丰公司不得不另行聘请他人来完成原由汉阳公司完成的工作任务。就此主张，合丰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汉阳公司对些并无相应证据予以抗辩。汉阳公司辩称，合丰公司与汉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以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丰公司在汉阳公司按约实际履行设计义务且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后，仍未支付工程尾款，违反了依约履行义务的诚实信用原则。汉阳公司已全面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合丰公司也已经支付了相应阶段的工程进度款，说明合丰公司认可汉阳公司交付的施工设计。汉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设计图纸的刻录光盘、3份会议记录、4份工作联系函、两份通知，证明汉阳公司已经履行配合现场施工、技术指导以及配合竣工验收的义务。即使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无效，因汉阳公司已经完全了约定的设计义务，合丰公司也认可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于设计工作的特定性和不可流通性，图纸通常不具有返还价值，合丰公司应当合同约定向汉阳公司支付费用。黄根生述称，其意见与合丰公司的诉讼意见一致。汉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丰公司向汉阳公司支付拖欠的设计费75，000元及利息5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自涉案工程投入使用之日即2016年2月1日起计算）；2.黄根生对前项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合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10月17日，汉阳公司（乙方）与合丰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XX路XX号XX大厦的室内装饰工程设计，设计费为固定总价50万元。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向甲方交付的设计文件包括：装饰施工图蓝图8套含电子文档、机电施工图蓝图8套含电子文档（包括空调、给排水、电气等施工图）、软装概念图册文件8套及电子文档1份。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支付乙方总设计费的10%即5万元作为定金；乙方交初步设计图及效果图并经甲方认可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支付乙方总设计费的25%即125，000元；乙方交施工设计图并经甲方认可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支付乙方总设计费的15%即75，000元；工程竣工验收或投入使用后7个工作日，甲方应支付乙方设计费的15%即75，000元。合同还就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其中乙方的义务包括：乙方对设计文件出现的遗漏或者错误负责修改或补充，负责向施工方做设计交底，参与工程竣工验收并出具意见；乙方提供施工技术配合应负责指导施工，解释图纸和协助解决技术上的疑难问题；施工期间乙方提供每月3次赴施工现场的配合服务，相关费用已包含在合同总价中（甲方提前48小时通知）。（二）2014年1月16日，汉阳公司、合丰公司签收编号为20140115-3的《文件签收单》，交付内容如下：XX大厦施工图纸及电子档共8套，合计3888张（份）；机电施工图纸及电子档共8套，合计1512张（份），色板、材料表、洁具、特殊五金、灯具、家具（电子档）共8套，合计832张（份），上述交付内容属于效果图兼正式施工蓝图。2014年2月28日，汉阳公司、合丰公司签收编号为20140228-1的《文件签收单》，交付内容如下：XX大厦施工图纸及电子档共8套，合计3968张（份），机电施工图纸及电子档共8套，合计1056张（份），备注说明“共8套，实收7套，另一套须带回抽换”，上述交付内容属于正式施工蓝图。（三）一审庭审中，公司双方确认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于2016年2月1日投入使用，汉阳公司未参与工程竣工验收。（四）一审中，汉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请款函复印件作为证据，主张汉阳公司履行了催款义务。该函载明：汉阳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向合丰公司请求支付设计尾款75，000元。合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辩称没有收到该函。汉阳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案工程设计图纸的刻录光盘、会议记录（2013年9月23日、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1月16日）、工作联系单（4份，合丰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发出的设计方案修改要求）、通知（2份，合丰公司2014年8月23日通知机电组和设计组协助报建工作以及案外人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通知合丰公司在2014年9月27日前修改影响天花高度的设计图纸并完成出图），以主张汉阳公司已履行了现场施工配合和技术指导等义务。合丰公司对光盘所载部分设计图纸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只是初步设计文件或过程设计文件，不是最终的施工图和竣工图；对会议记录以及工作联系单等证据，合丰公司辩称汉阳公司未参与相关会议和指导施工，该组证据是由合丰公司转交给汉阳公司的。合丰公司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程联系单、签证单、案外人丘X凯的工资统计表及费用报销单、转账凭证和收据作为证据，以主张因汉阳公司未履行合同配合义务，导致合丰公司聘请案外人丘X凯进行设计并额外支付的费用。汉阳公司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汉阳公司未履行约定的合同义务，与本案没有关联。（五）汉阳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室内装饰设计、装修工程及室内平面设计、园林绿化。黄根生是合丰公司的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汉阳公司、合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诚实履行。涉案工程项目为XX大厦室内装饰工程设计，汉阳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了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合丰公司以汉阳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为由抗辩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工程经双方确认已于2016年2月1日投入使用，合丰公司未依合同约定支付工程尾款，其行为构成违约，汉阳公司据此主要求支付工程尾款75，00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丰公司辩称汉阳公司未完成交付8套设计图纸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合丰公司一审庭审确认已收到7套图纸，即汉阳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此外，涉案合同第七条就每一阶段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前提作出了详细约定，合丰公司未能举证其对汉阳公司交付图纸的份数予以催告，且合丰公司已支付了相应阶段的工程进度款，可推知汉阳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施工设计图并经合丰公司认可。合丰公司又辩称汉阳公司未履行配合现场施工、技术指导和配合竣工验收的义务，汉阳公司提交了设计图纸的刻录光盘、3份会议记录、4份工作联系单、2份通知予以反驳，合丰公司确认刻录光盘中的部分图纸为涉案工程设计图纸，但辩称不是最终施工图，会议记录等均是合丰公司转交给汉阳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施工期间乙方提供每月三次赴施工现场的配合服务，相关费用已包含在合同总价中（甲方提前48小时通知）”，合丰公司未能证明其履行通知义务后汉阳公司仍拒不配合，根据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对汉阳公司的反驳意见予以采纳，对合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合丰公司辩称因汉阳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以致其聘请案外人进行设计并额外支出费用，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佐证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合丰公司迟延支付工程尾款，汉阳公司据此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汉阳公司主张黄根生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东莞市合丰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汉阳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尾款7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东莞市汉阳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东莞市合丰装饰有限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经本院二审调查询问，汉阳公司确认其没有取得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的资质。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在汉阳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设计资质的情况下，双方签订的涉案设计合同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及《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有关设计资质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后果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有关参照无效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规定精神，涉案合同虽为无效，但如合丰公司已接受并使用设计成果，则汉阳公司仍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合丰公司请求支付价款。按双方签署的《文件签收单》，汉阳公司已向合丰公司交付包括XX大厦施工图纸、机电施工图纸等在内的效果图和正式施工蓝图各7份（含电子档）。虽然合丰公司上诉称实际交付的份数与合同约定的8份不符，但汉阳公司交付的图纸品类与合同约定相符，并已提交电子文档，缺少的仅为一式多份中的1份，本案现有证据亦未显示合丰公司此后曾向汉阳公司催告补足，结合合丰公司已向汉阳公司支付“乙方交施工设计图并经甲方认可”的设计进度款，可以认定其已接受并认可汉阳公司提交的设计成果。合丰公司上诉亦称汉阳公司未履行配合协助和施工现场指导的义务，但除合丰公司的单方陈述外，本案并无其他证据显示汉阳公司不理会或拒绝合丰公司提出的协助、指导请求，相反，合丰公司还在本案中提交了工程联系单、签证单等工程资料，主张已尽协助、指导义务，据此按经验法则可推知，汉阳公司已按合丰公司通知进行协助配合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合丰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合丰公司上诉所称汉阳公司拒绝绘制竣工图纸，因双方合同约定的设计内容并未包括竣工图纸，其此项拒付主张亦不成立。鉴于合丰公司确认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根据前述证据分析即可推定其已使用汉阳公司交付的设计成果，一审法院判令合丰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合同效力的认定上虽适用法律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对合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东莞市合丰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林晓翔（兼）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应当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