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梅英，女，195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茂根，男，192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扣英，女，193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斐，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工业园区东方。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叙法，江苏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红，江苏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上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广济北路799号。法定代表人：郭志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磊，江苏迈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玉奇，江苏迈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下称英派斯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苏0508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英派斯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判令由英派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张建国饮酒及自身疾病导致溺水是不能成立的。张建国无饮酒史，身体一直很健康，无任何疾病，几十年来从无看病及报销医疗费记录。张建国平时除了做家务和照顾两个孙子外，还要经常去看望和照料90多岁的父母及岳丈、岳母，张建国有非常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遗传基因。游泳是高危的体育运动，游泳溺水的情形很多，游泳者体力不支，身体不适，呛水、抽筋等突发情况都会造成游泳者溺水。(2)张建国脑部出血不能排除外力所致。医学专家表示心肺复苏术可能会造成患者肋骨断裂，但因患者血压不够不会导致脑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一般为外伤或自发疾病所致。上诉人认同医学专家观点，但张建国无高血压，没有任何疾病，不可能产生脑部出血。在医院抢救一般不会造成患者脑部出血，但英派斯公司的不当施救或搬运过程不能排除造成张建国脑部出血的可能性。(3)如果张建国有自身脑部出血，按照目前的医学条件，对张建国的生命也不会产生影响。退一万步讲，如果张建国有自身脑部出血，溺水能被及时发现，苏大附一院只有相距300米，几分钟就能得到救治。张建国脑部出血，按照目前的医学条件，对张建国的生命也不会产生影响。(4)张建国的死亡后果完全是英派斯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应对张建国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英派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2019)苏0508民初5049号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由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已查明张建国事发入院诊断有脑室积血及蛛网膜下腔出血，而该些症状在张建国溺水情况下是不会发生的，因此，张建国真正的死亡是否是因溺水而造成的，没有明确的证据足以证明，换句话说，基于上述的诊断，张建国有可能在发生溺水前已身亡，或者说即使不发生溺水，也可能导致死亡的结果。同样，原审现认定英派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系认为张建国死亡是因溺水未被及时救起，原审判决倒数第7行“。对张建国未被及时救起产生的不利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此处中的不利后果，即死亡，是否系溺水造成的，原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而该证明责任应当在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一方，其应当承担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现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溺水系死亡结果发生的决定性原因这一事实的情况下，主张死亡赔偿并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得以支持。第二，在张建国溺水事件发生的过程中，英派斯公司并没有明显的过错，在发现张建国溺水后，英派斯公司在合理时间内对其进行救助，已履行了必要性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承担原审所认定的70%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英派斯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660800元、丧葬费4316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英派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国，男，1952年7月5日出生，2019年5月22日死亡。张建国系张茂根、刘扣英之子；钱梅英系张建国妻子，二人育有一子张晓斐。2018年12月，张建国在英派斯公司处办理老年游泳两年卡会员服务，服务费3400元。2019年5月19日20时许，张建国至英派斯公司游泳馆游泳。游泳馆视频监控显示：20时38分，张建国在泳池内上下浮动；20时38分54秒，张建国沉入泳池底；20时39分51秒，张建国被泳池岸边一男子发现；20时40分27秒，张建国被该男子打捞上岸，并进行心肺复苏急救措施；20时40分52秒，泳池边有人拨打急救电话；后张建国被120急救车送往苏大附一院抢救。张建国在苏大附一院的门诊病历载明：“溺水后120车转入我院，患者既往史不详，可疑有饮酒史，患者于游泳馆溺水后心脏呼吸停止转入我院，立即给予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吸出大量胃内食物……”。2019年5月20日16时许，张建国转入苏大附一院急症ICU病区，入院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休克，复苏后脑损伤，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呼吸衰竭，肝肾功能不全。入院后下病危，予监护、呼吸机辅助通气、低温脑保护、抗感染、维持血压、纠正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紊乱等对症支持治疗，继续完善相关辅助检查。2019年5月20日，血细胞分析：中性粒细胞百分比0.890，血红蛋白150g/L，血小板计数148×10^9/L，白细胞计数18.68×10^9/L；头胸腹CT示：颅内脑水肿、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建议复查；全组副鼻窦炎；两上肺局灶性气肿，右肺中叶肺大疱；左上肺多发小结节，建议随访；两肺背侧渗出，双侧胸腔积液伴双下肺膨胀不全；左冠脉前降支局部钙化灶；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甲状腺病变，请结合超声检查。上腹部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2019年5月21日，生化全套：钠163.0mmol/L，钾3.23mmol/L，肌酐131.6umol/L，白蛋白37.9g/L，谷丙转氨酶86.8U/L，谷草转氨酶80.1U/L；血气分析示：PH7.244，PC0257.3mmHg，P0298.8mmHg，Lac4.2mmol/L，Na+164mmol/L，Cl-129mmol/L，K+3.2mmol/L。患者仍处于深昏迷状态，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疼痛刺激无反应。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无自主呼吸，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心跳呼吸骤停时间较长，现虽心跳恢复，但考虑患者心跳呼吸骤停后脑损伤较重，预后极差；患者家属知晓病情，现要求停止一切药物治疗，仅保留气管插管，自动出院，告知其转运途中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呼吸停止、死亡可能，家属表示理解并签字办理。2019年5月21日23时张建国出院，出院情况为：患者神志深昏迷，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直径5mm，对光反射消失。心率81次/分，血压110/72mmHg(血管活性药物维持)，SP0299%。2019年5月22日0时，张建国出院后在家中死亡。英派斯公司游泳馆监控资料显示：2019年5月19日20时29分，张建国游泳的最靠边泳道一侧有一着深色上衣的救生员，该救生员于20时30分离开监控画面；20时37分50秒，张建国游至泳道中间区域后未再继续向前，其向泳池分道线处靠边；20时38分至39分期间，张建国在分道线处，其头部在泳池水面上下沉浮多次，该一分钟内，泳池边有人走过，事发泳道及相邻泳道均有人游经张建国，但无人发现异常情况；20时39分，张建国沉入池中，未再在泳池水面露头；20时39分53秒，泳池边有一着泳裤男子发现池中的张建国溺水，立即用池边救生瞭望座边的打捞工具对张建国进行打捞，张建国被救上岸的时间为20时40分27秒；上岸后，该救人男子即对张建国进行心脏按压急救，嗣后，有三个着救生员上衣的男子上前协助；20时45分许，120急救人员赶至现场，将张建国送至苏大附一院进行抢救。监控画面显示，当日20时30分至张建国被打捞上岸期间，张建国游泳的泳道最近处的救生员瞭望座上始终无人值守，该瞭望座距张建国溺水处的距离较近。一审审理中，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陈述称，张建国平时体健，无既往病史，自办理游泳卡后经常前往英派斯公司游泳锻炼。英派斯公司陈述称，事发当日，共有七名救生员在泳池工作，救人男子也是其聘用的救生员。张建国被救上岸后，救生员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在120急救人员赶来对张建国进行心脏按压等急救措施，张建国的呕吐物中有酒精气味，故在送医后病历记载可疑饮酒史。张建国在抢救过程中被诊断脑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故认为张建国溺水系因自身疾病所致，其死亡原因可能与自身疾病有关。一审审理中，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走访相关医院脑外科、急诊科专家，专家表示心肺复苏术可能会造成患者肋骨断裂，但因患者血压不够，基本不会导致脑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一般为外伤或自发疾病所致。以上事实，由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提交的户籍底册、游泳会员服务协议、游泳卡、张建国治疗病案及发票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上海社保机关报销记录、英派斯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资料、考勤记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健身场馆的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英派斯公司提供的游泳馆监控视频资料，可以证实在事发当日20时30分至20时39分53秒张建国溺水被发现前，张建国游泳的泳道一侧的泳池边及瞭望座上，没有救生员值守。张建国系20时37分50秒后出现溺水情形、20时39分起沉入池底，20时39分53秒被人发现，后被打捞上岸；而距离张建国溺水处距离较近的救生员瞭望座上无救生员值守，泳道边的泳池上亦无救生员巡视，因英派斯公司的救生员未能及时发现张建国溺水并将其抢救上岸，故一审法院认定英派斯公司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关于英派斯公司抗辩的张建国可能存在自身疾病的观点，因张建国在苏大附一院抢救期间，病历记载其“可疑有饮酒史”、CT检查其存在“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故亦不能排除其在游泳过程中自身突发疾病导致溺水的可能。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提出心肺复苏抢救可能导致其脑室出血症状的观点，未能提供有效依据佐证，且与本院走访相关医院脑外科、急诊科专家征询的意见相悖，故本院对张晓斐等提出的前述观点不予采纳。由于张建国的遗体已经火化，对其死亡原因系溺水还是其他自身疾病所致已无从查证，结合张建国入院抢救时的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休克，复苏后脑损伤，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呼吸衰竭，肝肾功能不全”，一审法院认定张建国死亡原因与溺水因素有关联。虽张建国溺水并不能排除因自身疾病所致，然英派斯公司作为事发游泳馆的经营者，其应当知晓在游泳馆的经营过程中不能完全排除泳客溺水的风险，故安排足够的救生员在必要的岗位定点或巡视，在发生泳客溺水情形后及时搭救、抢救是其必须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鉴于本案中英派斯公司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张建国溺水后未被及时救起产生的不利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虑及张建国溺水及死亡后果亦不能完全排除其自身疾病所致的关联性，从公平角度出发，一审法院认定英派斯公司对张建国死亡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张建国死亡时66岁，死亡赔偿金计660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英派斯公司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6342元（72684元/年÷2）。上述损失合计697142元，由英派斯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87999.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确定。张建国的死亡，给作为其近亲属的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带来了较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定由英派斯公司赔偿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超出上述范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英派斯公司合计应赔偿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各项损失合计522999.4元。遂判决：被告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2299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0元，减半收取2085元,由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负担639元，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1446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张建国在本案所涉事故中死亡后，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作为其近亲属要求相关责任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举证与陈述可以认定，张建国系在英派斯公司经营并管理的游泳馆内游泳时发生溺水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因此导致张建国发生溺水及最终死亡的原因是认定事故责任的主要依据。张建国生于1952年7月，事发时虽已年近7旬，但常年进行游泳锻炼，具备一定的游泳技术。根据事发现场监控视频显示，张建国在出现溺水现象前并未受到外力的侵害，因此可以认定系其自身疲劳、抽筋或者其他突发的身体不适导致张建国在正常的游泳过程中出现了溺水现象。在张建国死亡后虽未进行尸检，但根据其入院时的检查记录，存在“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症状。根据一审法院对相关专家的意见咨询认为：心肺复苏术可能会造成患者肋骨断裂，但因患者血压不够，基本不会导致脑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一般为外伤或自发疾病所致。鉴于根据目前证据并未显示张建国在游泳期间及溺水后的救治过程中，其头部受到过外力损伤，因此不能排除突发的自身疾病也是造成张建国最后死亡的原因之一。根据法律规定，健身场馆的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英派斯公司提供的游泳馆监控视频资料，可以证实在事发当日20时30分至20时39分53秒张建国溺水被发现前，张建国游泳的泳道一侧的泳池边及瞭望座上，没有救生员值守。英派斯公司作为事发游泳馆的经营者，其应当知晓在游泳馆的经营过程中不能完全排除泳客溺水的风险，故安排足够的救生员在必要的岗位定点或巡视，在发生泳客溺水情形后及时搭救、抢救是其必须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鉴于本案中英派斯公司因关键的救生员岗位缺人，导致其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张建国溺水，客观上延误了张建国的抢救时间，对张建国的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酌情认定对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在本案中的损失，由英派斯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自担30%的责任，属一审法院依法裁量范围，并无不当。据此，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及英派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70元，由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小斐负担2085元，由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20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稚群审判员  郑 雄审判员  黄学辉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