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宝，男，1984年6月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东，广西德亦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敬，广西德亦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静航，女，198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胜，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溆雯，女，1981年9月6日出生，壮族，身份证地址：广西田阳县，现羁押于百色市。 上诉人李建宝因与被上诉人吴静航、原审第三人黄溆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东，被上诉人吴静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胜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建宝上诉请求：1、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162号民事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因涉及刑事案件应当中止审理或者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但一审判决并未采取上述措施，程序违法。因一审第三人涉嫌犯罪的行为，骗取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不特定人的财物，最终导致原审第三人无法按照承诺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故被上诉人为了自身利益，强行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而引发本案。而现有在案证据可以证实原审第三人涉嫌犯罪，故对于同样性质的本案涉案款项，即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转给原审第三人的款项，系原审第三人涉嫌犯罪案件涉案款项的一部分，因法院没有相应的职权调查犯罪情况，故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予以查实，以查明原审第三人的具体犯罪情节，使原审第三人得到法律公正的处理。然而，一审判决违反先刑后民的政策，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及第七条“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之规定，直接对本案作出判决，显然属于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贷的合意，双方不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双方均清楚被上诉人的款项并非出借给上诉人，而是通过上诉人转给了原审第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任何的借款合同，也没人出具任何的借条，且上诉人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凭证作为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在被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也认可其不应当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是需要向原审第三人主张权利。通过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银行转账凭证可知，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所转款项全部支付给了原审第三人，也将原审第三人所支付的全部款项支付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在此期间未获取任何的利益，因此在上诉人未获取任何利益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应当由原审第三人承担的责任，对于上诉人不公平。在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多次提到了其向律师咨询，到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原审第三人的刑事责任的问题。因此可知，被上诉人实质上也知晓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一审程序违法，所认定的事实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不需要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吴静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并没有涉及刑事案件，无需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判决程序并未违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记录约定了在固定的期限内，收取固定的资金收益回报，双方关系是“名为投资（理财），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的资金只能由上诉人负责偿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黄溆雯陈述称，涉案微信群中发布的“10万、10天，5000元”“5万6天3000元，27号回”这些信息真实情况为“银行过桥”，一般情况会按时连本息还给投资者，如不能按时还，手中有多少钱就先还多少钱，等资金回转过就连本带息还给投资者，但不清楚被上诉人是否是投资者。其与上诉人业务来往较多，融资部分已全部还给上诉人了，但其还欠上诉人一笔借款大约20－30万元用于生意周转，希望能和解达成一致意见。 吴静航向一审法院起诉：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3294元；2.判令被告支付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清偿所有债务之日止，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静航与被告李建宝原为同事关系。2018年7月25日，被告建立了微信群，并邀请原告和另外两人加入。2018年7月起，被告不定期在微信群上向群成员发布例如“4万，6天，自己投2000，融给我1000，做么？做的话说一下，不做就等下次”、“3万，10天，1500，有老板感兴趣么”、“2万，2天，1000，有老板么？”等信息。原告于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8月通过不同渠道共向被告转付资金159000元，被告于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9月28日向原告返还55706元后不再支付任何款项，原告遂起诉至法院。庭审中，被告自认，其发布的类似“10万，10天，5千”的信息即为投资10万元，10天回本，利息5000元之意，其他以此类推。 一审本院认为，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从双方的庭审陈述和聊天记录可认定，原告吴静航根据被告李建宝提供的“田阳兴阳银行过桥项目”信息，将投资款转付给李建宝，由李建宝替其投资。但李建宝向吴静航发布的投资信息中明确约定了投资本金、投资收益以及到期日期等内容，表明李建宝在接受吴静航的款项时作出了投资保本的承诺，吴静航也是基于李建宝的承诺，在不了解“田阳兴阳银行过桥项目”的情况下将款项交付给李建宝，而双方对利润分成、风险负担等未进行约定，也即是说，吴静航缔约的目的是在期满后收回本金及相应利息，无需承担风险。通过上述事实可以判断，双方的约定并不符合委托理财的风险投资之本质,此种情形下的委托理财符合借贷关系的本质属性，应认定为以委托理财为表现的借贷关系，应按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处理，故对被告关于本案属于委托理财投资合同纠纷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偿还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因被告实际收取了原告的款项，故应按约定向原告偿还本金及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超出了法律保护的范围，现原告在诉讼请求中自愿将被告已返还的55706元抵扣本金，且将利率调整为按年利率24%，从2018年8月29日起计算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提出其只是作为吴静航与黄溆雯的中间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对此，因各方当事人庭审中均陈述吴静航与黄溆雯之间互不认识，无充分证据证明吴静航与黄溆雯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关系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明吴静航委托李建宝作为代理人，代其将款项转付给黄溆雯，也无证据证明黄溆雯委托李建宝作为代理人，代其收取吴静航的款项并返还收益款。故该院对被告的此项辩解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静航有权向李建宝主张权利，至于李建宝向第三人黄溆雯转付的款项，李建宝可另行向黄溆雯进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李建宝向原告吴静航偿还借款本金10329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8月29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364元，由被告李建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就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即支付宝转账电子单，作了补强证据的说明，即在本案微信群群聊中，上诉人将收到被上诉人转的5万元后，就转款给黄溆雯，并把转款的信息发到微信群中，证明被上诉人从开始就知道他们所转的款只是经李建宝的手转给原审第三人黄溆雯，双方不存在委托理财关系，也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所有的款项都是转给黄溆雯，黄溆雯主张该款项是用在银行过桥，是集资诈骗的事实，本案应该移送公安机关查实是否属于集资诈骗。被上诉人质证说明称上诉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主要是想让被上诉人相信上诉人，上诉人具体转多少钱被上诉人是不知情的。 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即一审认定“发布的类似‘10万，10天，5千’的信息即为投资10万元，10天回本，利息5000元之意”，该发布的信息应该为原审第三人黄溆雯定为投资10万10天就返回10万加5000元。另外，一审认定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9月28日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吴静航55706元的数额有误，实际已偿还69206元。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评判和认证如下：从微信群聊中反映出上诉人发布的投资信息属实，而本案是否属借贷法律关系，本院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明。至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提交的证据即“返还委托人本金收益明细汇总表”及其“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明确记载有上诉人从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9月28日支付给被上诉人69206元，被上诉人对这些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偿还被上诉人吴静航55706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即本院认定上诉人从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9月28日支付给被上诉人吴静航69206元的事实，此外，一审法院认定其余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就本案纠纷起因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目前公安机关未立案侦查，而原审第三人涉嫌诈骗犯罪已被检察院提起公诉，所指控的犯罪事实未包含本案民事纠纷案件的事实，故上诉人要求本院中止审理本案，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在微信群聊中发布的“田阳兴阳银行过桥项目”的信息，被上诉人吴静航根据该信息将涉案款项交给上诉人用于投资，后定期收回本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静航的权利和义务内容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形成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吴静航投资款159000元性质上属于借款本金。被上诉人吴静航并不认识原审第三人，各方当事人也未签订委托理财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静航不属于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上诉人提出其将该投资款全部交给原审第三人，其与被上诉人吴静航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吴静航自愿将收到上诉人转款的款项计为偿还本案借款的本金，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鉴于上诉人从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9月28日已支付给被上诉人吴静航69206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吴静航款项为89794元（159000元－69206元）。至于微信发布的“4万，6天，自己投2000，融给我1000”、“3万，10天，1500”、“2万，2天，1000”、“10万，10天，5千”的信息内容是属于上诉人还是原审第三人决定不影响被上诉人吴静航向上诉人追偿涉案款项的权利，且被上诉人吴静航也没有主张由原审第三人承担偿还本案的债务。上诉人发布的前述信息真实反映出双方所约定的利率明确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鉴于双方约定的利率无效的情况，本院决定从上诉人最后一次还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吴静航的全部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上诉人已偿还被上诉人吴静航款项的数额有误，且对于利率计付不符合本案的实情，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162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李建宝向被上诉人吴静航偿还借款本金8979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9794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29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静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李建宝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权利。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4元，由上诉人李建宝负担2055元，被上诉人吴静航负担3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5元，由上诉人李建宝负担2055元，被上诉人吴静航负担3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永勇 审判员  郭承峙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