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数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1号西湖数源软件园16号楼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790926923F。 法定代表人：吴小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雄杰、潘露露，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兴铸管（浙江）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新登新区平山路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733237873M。 法定代表人：黄孟魁，董事长。 上诉人浙江数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源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兴铸管（浙江）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铜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2621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数源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性质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要求，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人民法院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的，应当予以纠正。数源贸易公司与新兴铜业公司对双方之间发生的买卖交易行为以及数源贸易公司已支付货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仅对新兴铜业公司是否交付货物的事实发生争议，而交货中新兴铜业公司工作人员或案外人可能涉嫌的刑事犯罪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事实，故本案应当继续审理。无论新兴铜业公司员工付海良是否涉及合同诈骗，或者案外人叶健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其与本案均非同一当事人，他们涉及犯罪的事实与本案均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应当因为付海良或者叶健存在犯罪嫌疑而驳回数源贸易公司起诉。首先，若案外人主观上以数源贸易公司名义骗取新兴铜业公司货物，则新兴铜业公司为被害人，与数源贸易公司无关；其次，若案外人主观上通过新兴铜业公司骗取数源贸易公司货款，则因为数源贸易公司系将货款汇入新兴铜业公司账户，且数源贸易公司系以真实贸易之目的与新兴铜业公司发生买卖关系，被骗货款仍从新兴铜业公司汇出，故被害人依然为新兴铜业公司，与数源贸易公司无关。在本案中，除非新兴铜业公司存在犯罪嫌疑，或者新兴铜业公司能证明叶健为数源贸易公司的代理人，一审法院可以将本案移送公安并裁定驳回起诉，否则均不应裁定驳回数源贸易公司起诉。根据一审法院庭审情况，新兴铜业公司从未承认其存在犯罪事实，且自认与数源贸易公司存在贸易关系，已收到相应货款并已发货。新兴铜业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叶健系数源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审法院不可仅凭新兴铜业公司提交的一个身份未经核实，证据未被采纳的案外人的信息就驳回本案。故本案属于经济案件，应当以买卖合同纠纷进行民事审理。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规定的情形，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犯罪嫌疑线索与本案有牵连，也只需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并继续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不应当驳回数源贸易公司起诉。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第130条规定，本案中，新兴铜业公司系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且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数源贸易公司在一审起诉中系要求新兴铜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应当将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分开处理，并继续审理民商事案件。 二、与本案相同情形的齐鲁国际交通发展有限公司诉新兴铜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两级法院均经过实体审理且完全支持齐鲁国际交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同案同判”原则，一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事案件并支持数源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数源贸易公司得知，在与数源贸易公司发生贸易关系的同时，新兴铜业公司还与齐鲁国际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发生了同样的贸易关系，且货款支付、货物提取等方式完全相同。齐鲁国际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与数源贸易公司一样，与新兴铜业公司之间均系首次发生贸易关系，没有其他经济往来。齐鲁国际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与新兴铜业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全部货款后，因未能提货而要求新兴铜业公司返还货款导致诉讼。在庭审过程中，新兴铜业公司同样以叶健代表齐鲁国际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已经提货为由进行抗辩，提出应当将案件移送刑事审查。在齐鲁国际交通发展有限公司案件中，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均认为新兴铜业公司的抗辩不成立，支持了齐鲁国际交通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且该案目前已执行完毕。在本案中，经济犯罪嫌疑案件的主体与本案当事人并非同一主体，所涉法律关系亦与本案不同，且因无证据证实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或诈骗犯罪的刑事案件的犯罪主体系数源贸易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故因案外人伪造新兴铜业公司印章造成的损失，不应由数源贸易公司承担，其损失可向相应涉嫌犯罪人员另行主张。新兴铜业公司在本案中的抗辩理由和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请求不应当被支持。数源贸易公司认为，案件的判决应当具有可预测性和确定性，人民法院应当保护当事人的信赖利益。 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处理方式可能会使数源贸易公司丧失对新兴铜业公司财产的首封地位，导致实际执行不能，严重损害数源贸易公司的经济权益。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或者不宜通过民事审判手段来处理，当事人可以通过行政或刑事手段来解决。本案中，双方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清楚，交易真实发生，应当认定为民事法律关系。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如果二审法院维持原裁定，将使数源贸易公司不得不等待案外人涉嫌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束后重新起诉，这将使数源贸易公司丧失对新兴铜业公司土地、厂房等财产的首封地位，即使后续诉讼被支持也可能导致实际执行不能，从而严重损害数源贸易公司权益。 数源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数源贸易公司与新兴铜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新兴铜业公司返还数源贸易公司货款30400700元；3.判令新兴铜业公司向数源贸易公司支付货款资金占用成本（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本利率，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3月23日为336948.03元；4.判令新兴铜业公司支付数源贸易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70万元，保全担保费、保全费24500元；5.诉讼费用由新兴铜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数源贸易公司已经向新兴铜业公司支付了货款，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提货单》中加盖的“新兴铸管（浙江）铜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1）”系他人私刻，数源贸易公司所称的新兴铜业公司经办人员付海良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新兴铜业公司称其已经根据数源贸易公司的指示交付了货物，而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以及以数源贸易公司名义出具的《委托书》、《委托函》、《收货确认函》等证据均系一个微信名为叶健的通过微信向新兴铜业公司发送，数源贸易公司否认其委托叶健与新兴铜业公司洽谈过业务，也否认认识叶健。本案可能涉及以数源贸易公司名义骗取新兴铜业公司货物或通过新兴铜业公司骗取数源贸易公司货款的经济犯罪嫌疑。故本案应驳回数源贸易公司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数源贸易公司的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数源贸易公司以新兴铜业公司未依约交付货物为由主张解除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返还已支付的货款等提起诉讼。一审期间新兴铜业公司辩称数源贸易公司提交的合同等证据系虚假，双方签订和履行的是另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对于该份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新兴铜业公司还以公安机关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重大犯罪行为进行立案侦查，本案民事事实与刑事犯罪事实重叠为由主张驳回数源贸易公司的起诉。 一审期间公安机关侦查的案件，2019年11月21日已经由本院作出（2019）浙01刑初67号刑事判决。虽因上诉，该判决尚未生效，但判决中查明的犯罪事实并不涉及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该刑事案件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另，即使本案存在案外人以数源贸易公司名义骗取新兴铜业公司货物，或者通过新兴铜业公司骗取数源贸易公司货款的嫌疑，但涉嫌犯罪的系案外人，而民事诉讼涉及的是本案双方，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案件不解决民事诉讼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数源贸易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以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数源贸易公司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2621号之三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盛峰 审判员  缪蕾 审判员  茹愿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