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1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水英，女，汉族，1942年11月7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胡晓红（邵水英儿媳），女，汉族，1964年12月22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孙振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路300号。 法定代表人郭欣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石宇峰，该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燕，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水英、赵汝健因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邵水英认为赵汝健与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栖镇政府）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前期评估、协商的基础上，塘栖镇政府作为甲方，赵汝健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双方约定：第一条、乙方被搬迁房屋现状。经现场调查核实，乙方房屋座落于塘××镇西××号，房产证件名称房屋所有权证，证件号为余塘字第171号，证内建筑面积160.83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80.02平方米，其中：确权建筑面积180.02平方米。第二条、搬迁补偿及奖励费用……本条涉及费用为498212元。第三条、补偿安置方式。乙方选择多高层公寓安置面积为180.02平方米……第四条、付款方式。甲方应支付乙方搬迁补偿及奖励（补助）费用、货币化补偿款等费用计人民币498212元。乙方户型选择面积超过确权面积19.98平方米，10平方米×4200元/平方米=42000元，9.98平方米×7000元/平方米=69860元，合计自愿先行缴纳购房预交款111860元。在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在规定的期限内搬迁完毕并将腾空房屋交与甲方，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且该区块全部腾空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386352元一次性付清。第五条、房屋搬迁。乙方搬迁腾空房屋交给甲方后，乙方不得拆除、损坏房屋，违者按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价由甲方直接从补偿金额中扣赔。第六条（略）。第七条、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乙方应向甲方移交有关房屋、土地证件，全权委托甲方统一向房管、土地部门办理产权注销或者变更手续，如在规定期限不移交给甲方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负责。第八条（略）。第九条（略）。第十条、本协议一式六份，甲方执五份，乙方执一份。协议上的日期为2018年11月26日。塘栖镇政府在甲方落款处盖章，赵汝健在乙方落款处签字并捺印。邵水英不服，诉至法院。另查明，赵汝健在塘栖镇集体土地城镇居民住宅房屋征迁补偿清单中的产权人签字处签字并捺印。余塘字第171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为赵汝健。 原审法院认为，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搬迁人与被搬迁人就房屋搬迁补偿安置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本案中，经事先评估且补偿清单亦经赵汝健签字（捺印）确认后，塘栖镇政府与赵汝健签订了《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并对房屋情况及补偿金额、补偿款支付时间、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的签订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被变更的情形。邵水英以案涉地块尚未被征收以及塘栖镇政府逼迫签订空白协议等为由主张确认协议无效。原审法院认为，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不等同于征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邵水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存在应予撤销、变更的法定情形。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邵水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邵水英负担。 上诉人邵水英、赵汝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塘栖镇政府无法定职权签订涉案协议书，该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土地管理法》并没有“协议搬迁”的任何规定，镇政府的文件更不能作为“协议搬迁”的法律依据。反而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应当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并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中，邵水英、赵汝健位于余杭区塘××××号房屋所在地系集体土地，依据塘栖镇政府印发的《价格见面和签约通知书》可得知拆迁项目名称为“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塘栖镇圣堂漾区块项目”。而从余杭区人民政府网站信息及塘栖镇政府信访得到的意见书又称是“塘西一幼西小河园区项目”。项目名称前后矛盾，且涉案土地征收未经法定审批程序，“协议搬迁”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事实错误。签订协议书并非赵汝健的真实意思表示，邵水英作为房屋共有人对签订的协议内容并不知情，该协议已经严重侵害了邵水英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塘栖镇政府一直以征拆项目的名义与赵汝健进行沟通，从塘栖镇政府印发的《塘栖镇集体土地城镇居民住宅房屋征收征拆摘要》《价格见面与签约通知书》《房屋腾空通知书》中也可以看到，在塘栖镇政府一再宣传下，赵汝健一直认为案涉集体土地项目为土地征收行为。且在塘栖镇政府采取阻碍正常经营、强制搬迁、拆除等行为逼迫下，赵汝健被迫签订了空白的协议书，签订该协议书并非赵汝健真实意思表示。且邵水英对于签订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情，协议中塘栖镇政府填写的补偿标准依据的评估报告也未送达给邵水英签字确认，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协议属因受欺骗而签订且严重损害邵水英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土地制度是我国的根本制度，保护集体土地关系到农村集体的根本利益，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集体土地征收应当取得国务院或省政府政府批文后才能组织实施。本案中，塘栖镇政府所谓的“协议搬迁”实质上是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塘栖镇政府实施的也是拆迁行为，不能因换了“协议搬迁”的名称就仅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却规避法律法规对于集体土地及房屋征收的法定程序。三、协议中的补偿标准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显失公平，且明显降低了邵水英、赵汝健原有的生活水平，应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涉案协议中对房屋的补偿标准为7000元/平方米，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我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且根据《关于认真做好城镇房屋拆迁工作维护社会稳定的紧急通知》中的规定：“对拆迁范围内产权性质为住宅，但已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经营性用房的补偿，各地可根据其经营情况、经营年限及纳税等时机情况给予适当补偿”。但塘栖镇政府并未对邵水英、赵汝健的经营用房进行补偿，已明显降低了邵水英、赵汝健的生活水平，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已严重损害了邵水英、赵汝健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行初49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撤销赵汝健与塘栖镇政府签订的《房屋补偿安置协议》；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塘栖镇政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与上诉人协商一致后签订的案涉协议，并不存在无职权或欺骗上诉人之情形。上诉人系自愿有偿退出集体土地，涉及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故不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标准补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汝健作为涉案房屋的证载所有权人（土地使用者）及上诉人邵水英的丈夫，在涉案《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及《塘栖镇集体土地城镇居民住宅房屋征迁补偿清单》中签字。补偿清单中详细列明了各项房屋补偿（补助）费、搬家费、临时过渡费、相关奖励（补助）费、经营面积及其装修补偿费、调产安置面积及初步结算费用的数额，且与《房屋补偿安置协议》相对应条款的约定内容一致，故应当认定上诉人赵汝健签订该协议系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两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市场价值确定涉案房屋补偿价值的主张。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建造于集体土地上，并由两上诉人作为城镇居民购买所得，该房屋的证载面积为160.83平方米，确权认定面积为180.02平方米。被诉《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由被上诉人塘栖镇政府对两上诉人进行多高层公寓安置，安置面积为180.02平方米且不结算新旧房屋差价；并约定了安置房分配时户型选择实际面积超过安置面积部分的资金结算政策。上述约定符合《塘栖镇集体土地城镇居民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意见》的规定，且不存在降低两上诉人居住水平的情形。关于两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市场价值确定涉案房屋中经营面积的补偿费及过渡费的主张。根据在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涉案房屋所使用土地的用途明确为“住宅”，故被上诉人综合考虑房屋为集体土地上住宅的性质以及其实际部分用于经营的因素，在将该部分经营面积计入产权调换安置面积的同时，再另行按照该部分房屋评估价值的26%并上浮20%予以货币补偿，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相应的，被诉《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基于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上住宅的性质，约定相应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亦无不当。综上，两上诉人诉请撤销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邵水英、赵汝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洵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邵旭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