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第10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盛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梓潼街道办事处桥南大道253号5幢5单元5-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3084650069B。法定代表人：黄秀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微，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佳，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建筑工程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金龙路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3520372T。法定代表人：雷亚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重庆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何培碧，女，195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重庆盛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建筑工程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工程设计院）、原审第三人何培碧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2民初8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微、杨可佳，被上诉人工程设计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何培碧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盛皇公司无需向工程设计院支付方案设计费891946.7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工程设计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盛皇公司应向工程设计院支付方案设计费891946.77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对15%的付款条件仅约定为提交方案文本后15日支付，此处虽未对方案文本的质量作出明确约定，但参考盛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后续设计合同及其他项目的同类设计合同，可知双方约定的“提交方案文本”应特指“通过规划审批后可进行下一步设计工作的方案文本”。2.工程设计院提交的方案设计文本未通过审批，之后再未提交任何新方案。3.盛皇公司在“盛皇源著”项目审批不过的情况下被迫停建，至2018年盛皇公司股东变更后才重启该建设工作。案涉合同无法继续的原因在于原盛皇源著项目方案未过审批，而非盛皇公司重新发包。4.工程设计院明知项目停工建设，其另与盛皇公司老股东实际控制的其他项目签订了设计合同并合作至今，期间从未对本项目的设计费欠付提出异议。二、一审法院判决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存在法律和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项目未付款的原因系工程设计院提交的设计文件未能通过规划审批而不应支付该节点费用。2.工程设计院在2015年8月审批未通过后，从未与盛皇公司联系过。即便盛皇公司应支付15%的合同金额，该笔债权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盛皇公司自2016年6月12日支付违约金系事实认定错误。工程设计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盛皇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1.合同的履行标准应当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工程设计院提供了接近50本文稿的设计方案，期间盛皇公司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2.工程设计院提供的设计方案已通过规划审批，且工程设计院已将修改后的文本提交给盛皇公司，其亦未提出异议。3.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并解除的原因是盛皇公司股东变化，其在工程设计院不知情的情况下另行委托新的设计单位，是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但之前工程设计院已完成设计文本，盛皇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设计费，工程设计院多次催收设计费，还发了催款函，故盛皇公司应支付违约金。何培碧未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工程设计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盛皇公司向工程设计院支付方案设计费1091946.8元（245988.91平方米×16元/平方米×30%-288800元+200000元）及违约金(以1091946.8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2日起按每日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2日，盛皇公司、工程设计院订立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盛皇地产为发包人，工程设计院为设计人），约定发包人委托设计人承担盛皇·源著项目设计，设计范围为红线范围以内的建筑、结构、给排水、暖通、建筑电气、室外总平面设计、综合管网设计、场地竖向设计的编制。该设计合同载明建筑规模23.6万平方米，费率每平方米16元，估算设计费377.6万元（设计阶段包括方案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三个阶段，其中方案设计费占30%，初步设计费占20%，施工图设计及后期服务费占50%，各阶段实际设计费按各个阶段实际设计建筑面积核定）。双方约定，设计人应向发包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1.方案设计文件（6份并附电子文档，于方案文本30天内提交）；2.初步设计图（6份并附电子文档，于方案批文下达后40天内提交）；3.施工图设计文件（6份并附电子文档，初设批文下达后80天内提交）。合同设计收费估算377.6万元，双方约定第一次付费为定金5%（占总设计费的百分比，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合同履行后，定金抵作设计费），第二次付费15%（提交方案文本后十五日内支付），第三次付费15%（提交初步设计图纸后十五日内支付），第四次付费55%（提交施工图后十五日内支付），第五次付费10%（竣工资料盖章前十五日内支付）。双方约定，由于发包人原因，延误了前述支付时间，每延误一天，应增收该项目本阶段应收设计费千分之二的滞纳金。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额支付。订立前述协议后，工程设计院向盛皇公司提供了盛皇·源著项目的建筑方案文本及电子光盘，方案文本中的设计总建筑面积为250117.2平方米。2014年12月24日，原潼南县规划委员会召开会议，就包括盛皇·源著项目在内的规划设计方案进行研究，会议原则同意了盛皇·源著项目的规划设计方案，并提出了修改意见：1.核实设计说明的相关设计依据，准确描述相关规范名称；2.项目布局应符合环保要求，方案审批前应做地勘或取得环评批准文书；3.幼儿园建筑不宜与商业建筑拼接修建，幼儿园与第3号楼建筑间距需满足规范要求，且幼儿园活动场地应在总图中予以标注；4.停车位配建标准按照《重庆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执行，且停车位设计尺寸应按规范要求划定；5.核实一楼高层建筑结构抗震是否超限，高层建筑需配置一部容纳担架的电梯；6.优化立面设计，临城市主干道一侧不设开敞式阳台；7.进一步优化竖向设计，地块内场地标高应与城市道路标高合理衔接，减少对城市景观的影响；8.补充夜景灯饰效果图。签订前述协议后，盛皇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以设计服务费（定金）名义向工程设计院支付了188800元。2015年8月26日，潼南区规划局向盛皇地产作出复函，以停车位未按《重庆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标准100%配建为由，未予通过规划管理报建申请。2016年1月20日，盛皇公司另支付了设计费100000元。另查明，盛皇公司于2018年与重庆博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鼎公司）订立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将鹏润·悦秀天宸项目（原盛皇·源著项目）发包给博鼎公司进行工程设计。鹏润·悦秀天宸项目于2018年11月30日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8年12月29日取得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盛皇公司、工程设计院在诉讼中一致确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于一审庭审当日（2019年6月18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工程设计院与盛皇公司所订立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属有效合同。盛皇公司在未与工程设计院终止设计合同的情况下，将项目工程设计另行发包给其他设计机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法履行，该合同应予解除。诉讼中双方一致同意以2019年6月18日作为合同解除日期，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设计费。双方约定的设计阶段包括方案、初步设计、施工图三个阶段，双方就合同解除前的具体阶段并无争议，就双方争议的方案设计阶段的实际工作量是否超过一半的问题，该院认为，工程设计院已经作出了工程设计方案，并且规划设计方案于2014年12月24日取得了规划委员会的原则性同意，可以认定工程设计院已经完成了方案阶段的主要工作任务，加之设计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在于盛皇公司另行发包，设计费用的结算应以总设计费的30%为准。关于计算基数，按照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各阶段实际设计费按各阶段实际设计建筑面积核定的条款，应以250117.2平方米为准。在诉讼中，工程设计院仅主张245988.91平方米，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盛皇公司应当负担的设计费为1180746.77元（245988.91平方米×16元/平方米×30%），扣除盛皇公司实际支付的288800元，尚应负担891946.77元。关于工程设计院所提出的应增加200000元设计费用的主张，因其所提交的补充协议并未加盖盛皇公司的公章，也无其他能够证实存在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的证据提交，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设计院提出的违约金主张（自2016年6月12日起按每日2‰标准计算）。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未按照有关约定支付设计费的，每延误一天，应增收本阶段应收设计费千分之二的滞纳金。该滞纳金的约定，系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具体约定，具有违约金的性质。关于盛皇公司是否存在逾期支付的问题，该院认为，案涉合同在方案设计阶段解除，盛皇公司除应当在签约后三日内支付总设计费5%的定金外，还应在工程设计院提交方案文本后十五日内另支付15%的设计费。从2014年12月24日规划委员会召开会议讨论方案文本的客观情况看，盛皇公司已于2014年12月24日前收到了方案文本，依照双方关于付费进度的约定，第一次（总设计费5%）、第二次（总设计费15%）付费均存在逾期的情况。关于本案所认定的盛皇公司应当负担的其余10%的设计费用，因该部分设计费用的付款条件系基于合同解除，相应的违约责任亦应自合同解除后起算。关于是否适用每日2‰的违约金标准，该院认为，盛皇公司存在的违约行为系逾期付款，工程设计院因对方逾期付款所产生的损失可以资金占用损失为参考，双方约定的每日2‰的标准存在约定过高的情况，应予调整。关于调整后的具体标准，该院酌定以每月2%计算。结合工程设计院关于违约金期间的具体主张，该院确认盛皇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为：自2016年6月12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6月12日至2019年6月18日以498364.51元为计算基数，2019年6月19日起以891946.77元为计算基数。关于何培碧在本案中提出工程设计院基于与何培碧存在其他项目上的往来，已经放弃了案涉合同的相关权利，系其本人陈述，无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盛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程设计院支付方案设计费891946.77元；二、盛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程设计院支付违约金（自2016年6月12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6月12日至2019年6月18日以498364.51元为计算基数，2019年6月19日后以891946.77元为计算基数）；三、驳回工程设计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71元，由工程设计院负担18652元，盛皇公司负担16119元。二审中，盛皇公司提交了重庆市潼南区规划局不予受理的复函，以供核对其一审提交的复印件。工程设计院质证认为，该函仅载明为不受理，并未表述设计方案未通过，不应以规划局的不予受理为由拒付设计费，应该按规划委员会的文件来判别工作量。本院查明以下事实：双方设计合同落款处发包人一方加盖了盛皇公司印章，另有签名“王民本、王以德”（字体为普通行楷，易辨认）。合同第五条付款进度表页面的页脚备注了“说明：1.提交各阶段设计文件的同时支付各阶段设计费。2.各阶段实际设计费按各个阶段实际设计建筑面积核定，多退少补”。工程设计院举示的发文薄记录有七次文件签收记录，时间为2014年8月13日-2016年6月11日期间，其中第1、4、5、7次的收件人有“王民本”（字体偏行草）签名。盛皇公司认为“王民本、王以德”身份不明，不是合法授权人，设计合同上的二人签名笔迹与其他处的签名笔迹明显不同。2015年8月26日，重庆市潼南区规划局作出《建设项目规划管理报建申请不予受理复函》，对盛皇公司的盛皇源著项目的方案预审申请不予受理，原因是停车位应当按规定标准100%配建。2016年1月4日以盛皇公司为甲方，工程设计院、重庆开创建筑设计咨询事务所为乙方签订了《建筑工程设计合同（一）盛皇源著项目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已按甲方要求完成了该项目的方案设计并提交设计成果，现因甲方要求对本项目方案进行重新设计，重新设计面积约23.6万平方米，本次收取设计补偿费20万元；方案审查通过后3日内支付设计补偿费20万元；本协议修改条款之外，原合同其余部分继续有效。该补充协议乙方加盖公章，甲方无印章仅有签名“王民本、王以德”（字体偏草，不易辨认）。盛皇公司一审答辩该公司在股东股权转让后重新进行了立项、设计和审批工作。根据盛皇公司举示的其与博鼎公司所签设计合同，该设计合同的设计内容为“鹏润悦秀天辰”项目的“方案设计”，设计范围包括“设计工作及配合方案报建工作”，设计费分5次支付，其中，第1次在签约生效后15日支付暂定总设计费的10%，第2次在方案完成终期汇报后15日内支付30%，第3次在“完成方案审批并取得政府批复15日内”。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根据盛皇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盛皇公司是否应向工程设计院支付方案设计阶段的设计费。一、关于合同解除的责任盛皇公司上诉认为合同解除的原因系工程设计院的设计方案不能获得规划审查通过致项目建设无法启动，因而无需再付设计费。盛皇源著项目的规划设计方案于2014年12月24日提交了原潼南县规划委员会审查，该次会议结论为原则上同意但应修改，但潼南区规划委员会于2015年8月26日对盛皇源著建设项目的规划管理报建方案预审申请不予受理，盛皇公司该次申请是否为提交新的报建方案，因当事人未提交方案对比，本院不能判断。工程设计院主张2016年1月4日“王民本、王以德”代表盛皇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载明“乙方已按甲方要求完成了该项目的方案设计并提交设计成果，现因甲方要求对本项目方案进行重新设计”，工程设计院以此为据认为双方责任已经明确。该补充协议应否采信暂且不论，但盛皇公司在股东变更后于2018年另聘他人设计重新立项建设是客观事实，且从工程设计院2016年6月最后一次提交设计文本至盛皇公司重新立项、设计，期间盛皇公司从未对工程设计院有过催促或交涉，也是客观事实。综合前述事实，盛皇公司主张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工程设计院，缺乏因果关系证据及逻辑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设计费的结算数额本案争议为方案设计阶段的设计费，根据设计合同第二条约定，该阶段的设计费占合同价款的30%。根据设计合同第七条约定，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的，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就工作任务的完成情况，工程设计院举示了交付设计方案的7次签收记录，其中4次为“王民本”签收。王民本代表盛皇公司签署了设计合同，工程设计院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盛皇公司签收设计文件，虽然盛皇公司否认王民本的身份及签收记录上的笔迹但未举示反驳证据。潼南县规划委员会于该委2014年第七次会议中对盛皇源著项目的规划设计方案进行了初步审查，提交该次审查的设计方案系工程设计院设计，能够认定方案设计阶段的“主要工作任务”已经完成，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双方解除合同时应按设计阶段的费用即30%合同价款结算设计费。盛皇公司上诉认为因工程设计院的设计方案未通过规划审查故不能再行付款。首先，该抗辩事由并非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而是合同关于分期支付进度款的约定，仅涉及进度款的付款时间与逾期责任，与合同解除时结算比例的认定标准无关。其次，盛皇公司主张合同第五条关于第二次付费15%的约定系特指通过方案规划审批后，但合同并无该条件约定，且在合同付款进度的说明备注中也未能体现该前提条件。再次，盛皇公司认为行业惯例及其之后与博鼎公司所签设计合同能够推定付款条件为规划审查通过，但合同具有相对性，盛皇公司主张的行业惯例无证据印证，且盛皇公司与博鼎公司所签合同约定的方案设计费第2次付款时间在规划审查通过前。盛皇公司关于30%的结算款以设计方案经规划审查通过为条件的主张缺乏依据。三、关于诉讼时效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盛皇公司一审未提出时效抗辩，且在本案诉讼之前双方尚未解除合同也未结算，盛皇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届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盛皇公司以不应支付设计费为前提主张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项主张前提不成立，盛皇公司未提出其他上诉理由，其关于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盛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19元，由重庆盛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