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东日树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镜洋镇玉埔村前马。 法定代表人：陈裕腾。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浩，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珠，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菅沼研磨（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宏路街道周店村厂房A整座、厂房B整座。 法定代表人：李能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容艮，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清市东日树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日树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菅沼研磨（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菅沼研磨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5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日树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菅沼研磨公司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东日树脂公司就菅沼研磨公司造成的火灾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事实认定错误。依双方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的约定，案涉厂房用途为车间及办公楼，并不具备仓库功能。依菅沼研磨公司提供的损失照片、平面区域图显示，菅沼研磨公司在生产厂房区域内囤积大量易燃、易爆物品，鉴定单位作出的《关于菅沼研磨（福州）有限公司因火灾造成停业停产的经济损失价格评估意见书》（以下简称价格评估意见书）中就注明“原材料部分可见原材料堆放四个位置，①隔层底部位置，该位置为槽钢搭建隔层底部，有相应规则的存放空间；②原材料暂放位置，该位置位于大门口入口处左侧，现场可见大量原材料装包堆放，现场可见各个型号混合杂乱；③原材料放置烧成区办公室附近现场可见该原材料底部木板垫放上及周围已破损；④原材料放置办公楼二层，但该二层已坍塌，坍塌位置地面可见原材料残骸散落。辅助材料及包装物部分位于大门入口右侧搭建隔层二楼，库存成品及半成品部分，库存商品位于隔层一楼，位于包装区及一层原料边上，现场可见陈列架及地面上大量的商品”。菅沼研磨公司在生产车间中违反消防安全规定设置原料、包装物、成品、辅材四个仓库，并私自搭建隔层二楼，四个仓库未按消防安全要求设立有效的消防隔离，未设置必要的灭火设施器材，仓库建成后存在严重的先天性火灾隐患。加上菅沼研磨公司车间现场随意堆放包含纸箱、泡沫等大量易燃、易爆物品，在爆炸事故发生后，导致火灾扩大蔓延至菅沼研磨公司处。菅沼研磨公司在爆炸事故发生前不久，就因生产经营不符合消防安全规范引起过火灾，镜洋镇政府及消防部门也上门要求东日树脂公司进行整改未果。虽然菅沼研磨公司的过错行为并非引起本案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但菅沼研磨公司在生产经营中存在的安全隐患是本次火灾得以发生和蔓延扩大的重要原因，对于菅沼研磨公司堆放的易燃、易爆物品导致火灾蔓延造成的财产损失存在重大过错。二、一审对菅沼研磨公司因火灾遭受的损失认定事实不清，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规定，鉴定单位对菅沼研磨公司火灾事故损失进行鉴定的依据是由菅沼研磨公司自行编报、自行评价的材料，该证据未未经当庭质证，一审也未依职权审核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所依据事实不充分，鉴定依据明显不足，故一审以经济损失价格评估意见书作为认定火灾损失依据不当。首先，对于评估意见书引用的停业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至2018年9月11日属于待证事实，不属于鉴定事项范围，一审提交的委托材料中并未包含停业时长的证据，鉴定单位将待证证事实作为鉴定结论，并据此认定停业损失，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菅沼研磨公司因生产造成严重污染未能整改，镜洋镇镇政府等要求菅沼研磨公司搬离，菅沼研磨公司已寻到新址，菅沼研磨公司2018年2月春节后即在新址恢复生产经营。其次，经济损失价格评估意见书所载明的停工停业利润损失及停工停产固定折旧分担等损失评估均依据菅沼研磨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而《审计报告》系其诉前单方委托审计机构就特定目的进行专项审计得出的结论，主要依据提供菅沼研磨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该财务报表仅为菅沼研磨公司的单方记载，无进销货单据和资金往来等记账原始凭证，鉴定依据明显不足，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中2017年审计报告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其附后的资产负债表中载明固定资产净值年初余额为1933770.71元，期末余额为1800767.37元，该数据明显与菅沼研磨公司2017年12月因火灾财产受损的事实不符。最后，价格评估意见书所载明的原材料、辅助材料、包装物等物品单价也与菅沼研磨公司提供的发票单价不符，与实际情况无法对应，鉴定方法缺乏客观性。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依《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关于集约送达暂行办法》规定，一审法院应及时查询东日树脂公司实名登记电话号码，再电话送达告知。而菅沼研磨公司提供的联系电话并非东日树脂公司联系电话，一审法院也未依法查询东日树脂公司联系方式，一审法院直接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构成程序违法，剥夺东日树脂公司答辩、质证、辩论等程序权利，已严重影响本案件正确判决。 菅沼研磨公司辩称，一、本起事故原因福清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28日已作出《关于福清市东日树脂有限公司12.11爆炸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融政综（2018）158号），认定本起事故原因和性质，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收到该批复后东日树脂公司并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批复生效后福清市安全生产监督局对东日树脂公司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同时，福清市公安局以东日树脂公司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刑事立案，东日树脂公司法人陈裕腾至今藏匿国外。目前该批复已生效。东日树脂公司主张菅沼研磨公司对火灾造成损失具有重大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也与上述批复矛盾。二、东日树脂公司生产工业品为一次性工程机械润滑脂，其管理人员雇请电焊工在其生产车间二楼操作平台上面对润滑油成品储罐裂纹进行电焊作业导致储罐爆炸进而引发火灾，本起事故属于生产事故而不是普通火灾事故。菅沼研磨公司生产的磨具磨料产品，所使用的原料、辅助材料不属于易燃易爆产品。东日树脂公司的上述侵权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的高度危险物致害情形，一审认定正确。三、本起事故重大过失方为东日树脂公司。四、福清市人民政府所作批复认定东日树脂公司建筑物存在未经消防部门验收的情形，并没有认定菅沼研磨公司存在消防违规情形。菅沼研磨公司已进行生产安全保障工作，本案中预防了员工伤亡。东日树脂公司主张菅沼研磨公司存在重大过失，与在案证据矛盾。五、案涉鉴定报告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评估鉴定的，该份鉴定报告也依法经过法庭开庭质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东日树脂公司对评估意见书的鉴定方法和鉴定依据提出质疑，按照法律规定其应当先行通知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证或者通知专门知识人员出庭。一审审理中东日树脂公司放弃上述权利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六、一审法院先后多次直接送达、电话通知等多种方式进行送达。但东日树脂公司故意拒收法院传票和电话。一审法院采取公告送达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菅沼研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东日树脂公司赔偿菅沼研磨公司原材料损失2159808元、辅助材料损失279397元、包装物损失116837元、模具和五金工具损失387259元、库存商品、半成品损失1171579元、设施及机械设备损失551634元，上述项目损失金额合计4666514元；2.依法判令东日树脂公司赔偿停产停业损失费2737677元，具体包括停工停产利润损失874830元、停工停产固定折旧分摊等1464646元、人员窝工损失398202元；3.依法判令东日树脂公司赔偿菅沼研磨公司租金损失合计142952元，具体包括职工宿舍租金分摊37445元、厂房租金分摊105507元；4.依法判令东日树脂公司赔偿菅沼研磨公司搬迁费用损失469880元；上述四项诉讼请求总金额为8017023元；5.依法判令东日树脂公司承担本案的评估鉴定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合理费用支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菅沼研磨公司所述属实。 另查明，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价格评估意见书》，结论为福清市镜洋镇菅沼研磨公司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7年12月11日）因火灾造成的停业等经济损失合计为8017023元，其中原材料损失评估金额为2159808元，辅助材料损失评估金额为279397元，包装物损失评估金额为116837元，模具、五金工具损失评估金额为387259元，库存商品、半成品损失评估金额为1171579元，设施及机械设备损失评估金额为551634元，搬迁费用损失评估金额为469880元，租金、停业停产损失评估金额为2880629元。菅沼研磨公司因本次价格评估支付鉴定费用9033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东日树脂公司对成品罐裂纹进行电焊时，未实行动火作业审批，对成品罐内长期聚集的油蒸气，在没有采取有效安全措施情况下，违反电焊“十不焊”原则，放任电焊工在罐体上电焊引起爆炸，导致厂房坍塌引起火灾。东日树脂公司作为易燃、易爆品的占有、使用人，应对此次事故造成他人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且菅沼研磨公司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此次爆炸火灾事故也不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故东日树脂公司应对菅沼研磨公司因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及其鉴定评估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评估资质，其受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其作出的《价格评估意见书》可作为定案依据，足以证明菅沼研磨公司在本次火灾中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017023元，菅沼研磨公司要求东日树脂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8017023元，并承担本案评估鉴定费90336元，以上共计810735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日树脂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福清市东日树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菅沼研磨（福州）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8107359元。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3552元，由福清市东日树脂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二审另查明，东日树脂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裕腾至今仍滞留国外，未回国处理“福清市东日树脂有限公司12.11爆炸死亡事故”的相关事宜。 本院认为，关于菅沼研磨公司对火灾造成的损失是否存在过错问题。东日树脂公司主张案涉厂房用途为车间及办公楼，不具备仓库功能。菅沼研磨公司在生产车间中违反消防安全规定设置原料、包装物、成品、辅材四个仓库，并私自搭建隔层二楼，四个仓库未按消防安全要求设立有效消防隔离，未设置必要的灭火设施器材，仓库建成后存在严重的先天性火灾隐患。加上菅沼研磨公司车间现场随意堆放包含纸箱、泡沫等大量易燃、易爆物品，在爆炸事故发生后，导致火灾扩大蔓延至菅沼研磨公司处。菅沼研磨公司在生产经营中存在的安全隐患是本次火灾得以发生和蔓延扩大的重要原因，对于菅沼研磨公司堆放的易燃、易爆物品导致火灾蔓延造成的财产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对此，本院认为，东日树脂公司与菅沼研磨公司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并未限定案涉厂房的用途，故营沼公司根据其生产需要在厂房中搭建隔层及分区放置原料、包装物、成品、辅材等不违反合同约定。根据福清市东日树脂有限公司“12.11”爆炸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及爆炸死亡技术鉴定报告，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东日树脂公司对成品罐裂纹进行电焊时，未实行动火作业审批，对成品罐内长期聚集的油蒸气，在没有采取有效安全措施情况下，违反电焊“十不焊”原则，放任电焊工在罐体上电焊引起爆炸，导致厂房坍塌引起火灾，并波及其旁边菅沼研磨公司。本起火灾的发生是由东日树脂公司的过错造成的，事故调查组并未认定菅沼研磨公司消防器材存在不完善或不能正常使用的情形，故东日树脂公司关于菅沼研磨公司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存在重大过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采用公告送达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本院认为，东日树脂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裕腾长期滞留国外，一审法院在对东日树脂公司的住所地进行邮寄送达和直接送达未果后，采取公告方式送达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火灾损失依据问题。东日树脂公司主张鉴定单位对菅沼研磨公司火灾事故损失进行鉴定的依据是由菅沼研磨公司自行编报、自行评价的材料，上述证据未经当庭质证，鉴定依据明显不足，不能作为认定火灾损失的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及其鉴定评估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评估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评估人员通过火灾现场实地勘查，采用成本法，以重置价值、烧损率和残余价值作为主要测算依据对毁坏物品直接财产损失进行价格评估，以市场法对该厂房因火灾造成的停业停产损失进行评估，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东日树脂公司对营沼公司提供的鉴定材料及停工时间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以案涉“价格评估意见书”作为认定火灾损失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东日树脂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552元，由福清市东日树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