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03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常州英德索特工业盐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会馆浜99号（方正大厦）630室。法定代表人：钱丽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庆喜，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泰格散货第二有限公司（TIGERBULKNO.2LIMITE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金融街8号国际金融中心2期21楼2111至2114室。法定代表人：江尉珩，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柚牧，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雨佳，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船东互保协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一街一号12号楼。法定代表人：宋春风，该协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柚牧，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雨佳，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和进船务私人有限公司（HarmonyInnovationShippingPteLtd）。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芽笼东第二大道Simsville小区2号楼1303室。法定代表人：马俊，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坡，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英德索特工业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英德公司）、泰格散货第二有限公司（TIGERBULKNO.2LIMITED）（以下简称泰格散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船东互保协会（以下简称船东互保协会）、和进船务私人有限公司（HarmonyInnovationShippingPteLtd）（以下简称和进船务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13日进行了质证调查。上诉人常州英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庆喜，及上诉人泰格散货公司与被上诉人船东互保协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柚牧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2月1日，常州英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泰格散货公司赔偿其损失174万元；2、判令船东互保协会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泰格散货公司、船东互保协会负担。其后，常州英德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泰格散货公司、船东互保协会、和进船务公司对其174万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泰格散货公司、船东互保协会、和进船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本判决日期除特别注明外均为2017年），泰格散货公司所属香港籍“泰格上海”轮承运了常州英德公司从印度进口到中国宁波港的工业盐58933吨。10月21日，该轮在即将到达宁波港时，泰格散货公司突然令该船停泊于浙江台州附近海域，拒不进入宁波港卸货。虽经常州英德公司多次沟通，但船东方均以与案外人存在运费纠纷为由拒绝进港，致使常州英德公司向案外人宁波镇洋化工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镇洋公司）交货迟延，其因此遭受174万元的损失。在常州英德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扣船期间，船东互保协会提供了清偿担保函，和进船务公司系“泰格上海”轮的航次承租人并实际实施了指令该轮停航的行为，故泰格散货公司、船东互保协会、和进船务公司均应对常州英德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泰格散货公司书面答辩称：一、泰格散货公司不是涉案货物的承运人，故其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涉案船舶存在多重船舶租赁关系，泰格散货公司与常州英德公司并不存在直接的海上货物运输关系；虽然涉案提单中载明“为并代表船长”字样，且《海商法》第72条规定“提单由载货船舶的船长签发的，视为代表承运人签发”，但根据体系解释原则，该条中的承运人应为《海商法》42条第1款所定义的承运人，故泰格散货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不应属于《海商法》42条所规定的承运人。二、常州英德公司的关联公司SAGE公司系涉案船舶租约链条中的一环，故常州英德公司应清楚涉案货物的运输应当按照相应的航次租船合同进行；由此产生的损失和责任，也应根据租约进行索赔。无论常州英德公司选择以航次租船合同起诉还是以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进行索赔，均与作为出租人的泰格散货公司无关。三、常州英德公司主张的损失系无法准时向其买家宁波镇洋公司交货而产生的损失，该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海商法》第四章的规定，承运人对货物遭受的经济损失负赔偿责任需满足两个前提条件，一是货物迟延交付，二是承运人对迟延交付存在过失。涉案租约和提单上，均未对货物交付的时间进行明确约定或记载，因此，涉案货物的交付不可能构成海商法意义上的迟延交货。另外，泰格散货公司仅系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在涉案航次中，船舶何时进港、何时卸货等均系根据和进船务公司的指示进行。泰格散货公司对常州英德公司诉称的“以其与案外人之间存在租金/运费纠纷”而留置货物的情况并不知情，泰格散货公司亦非实施留置行为的主体。四、常州英德公司主张的索赔金额并不合理，该损失的产生系因其自身支付运费的过错所致，且本案各被告无法预见常州英德公司在其贸易合同下迟延交付而给第三方的损失，该损失常州英德公司应自行承担。船东互保协会书面答辩称：其仅系为释放“泰格上海”轮提供放船担保的主体，且该担保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连带责任担保，而是为了履行判决提供的单独保证函，故与涉案纠纷没有关联，并非本案中的适格被告。对于常州英德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泰格散货公司和船东互保协会共同答辩称：常州英德公司未能明确要求泰格散货公司、船东互保协会、和进船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泰格散货公司仅系涉案船舶的出租人，船东互保协会仅系为使涉案“泰格上海”轮解扣提供的反担保的出具人，二者与常州英德公司作为提单持有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即使泰格散货公司系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也不应承担《海商法》63条中规定的连带赔偿责任。和进船务公司书面答辩状称：一、其合同权利义务的判断依据应是bilgent公司与和进船务公司的期租租约以及和进船务公司与ParcosGlobalDMCC（以下简称parcos公司）/SwissHongKongInternationalCorporationLimited（以下简称SwissHK公司）（SwissHK公司系parcos公司的履约担保人）的程租租约。和进船务公司与泰格散货公司及常州英德公司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常州英德公司无权向其直接主张合同权益。二、就提单关系而言，涉案提单系“泰格上海”轮船长代表其船东泰格散货公司签发，泰格散货公司应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常州英德公司在系合法提单持有人的前提下，才能根据提单及提单上的记载内容向泰格散货公司主张权益，无权根据该提单直接向和进船务公司主张权益。三、根据提单批注和租约的约定，和进船务公司与parcos公司签订的租约应有效并入涉案提单，涉案运输应受该租约的调整；即使没有任何租约并入，涉案提单中正面批注的“FreightPayableasperC/P”也应独立生效。和进船务公司作为收取运费权利人，在未收到运费时，可以根据租约规定行使相应的留置权。四、GS公司系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公司，常州英德公司与SAGE公司存在人格上的混同。常州英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GS公司存在且取得涉案船舶的转租权，故其根据无效租约支付的运费，并不能成为已经完成法律意义上的运费支付责任的理由。五、常州英德公司所主张的损失，系其未按约履行与宁波镇洋公司签订的内贸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该内贸合同并不约束涉案签发提单的承运人；且在涉案租约和提单上，均未对货物交付的时间进行明确约定或记载，因此，涉案货物的交付不可能构成《海商法》意义上的迟延交货。综上，常州英德公司的起诉缺乏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对于常州英德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和进船务公司补充答辩称：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之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不存在涉案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基础和实体法律依据。另外，常州英德公司提出变更诉请的请求时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该请求不应被法院所审理。一审法院审理查明：9月15日，常州英德公司与宁波镇洋公司签订《工业盐买卖合同》，约定宁波镇洋公司向常州英德公司购买55000吨散装工业盐（印度一类进口盐），原产厂家为SAGE公司，合同总价为13392500元；运输方式采取整船运输，所有运输费用由常州英德公司承担；盐船到达卸货港宁波镇海码头的时间为10月15日，最晚交货期为10月25日；若超过最晚交货期，每超过一天，常州英德公司需按合同批次总价的1%向宁波镇洋公司支付违约金。为了履行上述合同，常州英德公司于9月18日与印度卖方ARCHEANCHEMICALINDUSTRIESPRIVATELIMITED（以下简称ARCHEAN公司）签订编号为17J-03G-0817GYY-01的《采购合同》，购买55000吨工业盐。合同中载明了单价为17美元/吨、付款条件采取信用证方式、装货港为印度蒙德拉港、卸货港为中国宁波港、装运条款为FOB交货方式、租船方提单可以接受等内容。9月18日，泰格散货公司将其所有的“泰格上海”轮以期租的方式出租给bilgent公司；其后，bilgent公司又将该轮转租给和进船务公司，并将转租情况以邮件方式告知“泰格上海”轮船长。和进船务公司随后将该轮以航次租船的方式，通过船舶经纪人Shripal转租给了parcos公司，并由SwissHK公司作为其租约的履约担保人；租约中对货物情况、受载期、装货港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其他问题依照金康1994条款进行处理。同日，SAGE公司作为租约链的最后一方，通过船舶经纪Shripal自GS公司以航次租船的方式，承租了该船舶，用来运输常州英德公司购买的55000吨工业盐。双方在租约中对承运货物为57000吨左右散装盐、受载期限为9月21日-9月27日、装货两港由船东指定代理、所有提单必须与大副收据保持一致并适用金康提单、提单中应并入租约、其他主要条款依据金康租约1994版本执行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金康租约1994版本的留置权条款规定，船舶所有人得因未收取的运费、亏舱费、滞期费和滞留损失和所有应付费用，包括为取得该笔收入所花的费用而对货物和该批货物的转租运费有留置权。9月19日，和进船务公司通过邮件对涉案航次下达了航行指示，该航行指示包括：和进船务公司的联系方式、向和进船务公司发送预计到港通知、在装卸港应将NOR递交代理并抄送和进船务公司、根据装货港代理的需要授权代理签发提单等内容。其后，“泰格上海”轮到印度蒙德拉港装载涉案货物。9月28日，装货港代理将提单草本和大副收据通过邮件交由和进船务公司进行确认；并经由“泰格上海”轮船长授权签发了编号为TS/MUN/01的涉案提单。提单中载明托运人为ARCHEAN公司，收货人凭指示，通知人地址为常州英德公司地址，装货港印度蒙德拉港，卸货港中国宁波，货物为58933吨工业盐；合同编号17J-03G-0817GYY-01，信用证编号08101LC17002185C；并载有“与租船合同一起使用”、“运费按租船合同规定支付”等内容。10月18日，SAGE公司向其出租人GS公司支付了涉案航次的全部运费73万余美元。“泰格上海”轮随后运载涉案货物驶往宁波，因天气影响，该轮预计10月23日到达宁波港。10月20日，和进船务公司因未收到运费，指令“泰格上海”轮船长锚泊于宁波港外等待其是否进港卸货的进一步指示；并要求船长在抵达位置后发出NOR。船长在向卸货港代理确认位置后，于10月24日将船舶锚泊于距虾峙门锚地约60海里处并将停靠位置告知了和进船务公司。和进船务公司认可船舶的锚泊位置后，指令船长立刻发出NOR并注明“港外递交NOR，因为租家不按照租约支付运费”的内容，通过不让船舶进港卸货的方式对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10月24日，船长向装货港代理发出NOR。10月25日，常州英德公司作为涉案正本提单的持有人向和进船务公司发送通知函，声明其系涉案提单项下货物所有人，其已经付清提单项下所有运费，因运费产生的纠纷，与常州英德公司无关。之后，双方就“泰格上海”轮能否进港卸货事宜进行了沟通。11月6日，和进船务公司收取了全额运费，于当日解除了对货物的留置，指令船舶可以进港卸货。“泰格上海”轮随后于11月11日完成进港手续，并于11月13日完成卸货。常州英德公司认为因相关方对涉案货物的非法留置，致使其未在约定期限向宁波镇洋公司交货，因而遭到宁波镇洋公司的索赔并产生巨额损失，上述损失应由泰格散货公司与和进船务公司承担。另外，船东互保协会在常州英德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扣船期间，对涉案船舶提供了清偿保函，对其损失亦应承担责任。故将泰格散货公司、船东互保协会、和进船务公司诉至本院。另查明，常州英德公司因与“泰格上海”轮船舶所有人或光船承租人之间的租金等纠纷，于2017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出诉前扣押该轮的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于同日作出（2017）浙72财保38号民事裁定，将“泰格上海”轮于宁波港进行扣押。其后，因船东互保协会为该轮提供担保，该院于2017年11月15日解除对该轮的诉前保全措施。再查明，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和进船务公司委托第三方作出的公估报告显示，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大宗工业盐的市场平均进口单价在28美元/吨-29美元/吨之间，高于常州英德公司的采购价格17美元/吨。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具有涉外因素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目的港为宁波港，位于一审法院辖区范围内，故该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争议焦点归纳分析如下：一、关于泰格散货公司与和进船务公司在涉案航次中的身份问题。泰格散货公司主张，其不是涉案货物的承运人，涉案提单亦非其签发；泰格散货公司作为涉案船舶的出租人，在航次经营方面包括船舶何时进港、何时卸货等均系听从和进船务公司的指示和安排，无论常州英德公司选择以航次租船合同起诉还是以提单关系进行索赔，均与作为出租人的泰格散货公司无关。和进船务公司主张，其既与泰格散货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又与常州英德公司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常州英德公司无权向其直接主张合同权益；涉案提单系“泰格上海”轮船长代表船东泰格散货公司签发，泰格散货公司应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故常州英德公司也无权依据提单关系向和进船务公司进行索赔。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泰格散货公司系涉案船舶的船舶所有人，并以期租的方式将“泰格上海”轮出租给bilgent公司；而和进船务公司自bilgent公司承租“泰格上海”轮后，又将该轮以航次租船的方式进行转租；最终，“泰格上海”轮实际承运了常州英德公司所属的工业盐。涉案提单系由装货港代理代表船长签发，提单中仅记载了托运人、通知地址等事项，但并未载明承运人名称。《海商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虽然规定“提单可以由承运人授权的人签发，提单由载货船船舶的船长签发的，视为代表承运人签发”，但结合第四十二条第一项“承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与托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的规定，涉案承运人的身份主要应看船长签发提单的权利来自于谁的授权。本案中，和进船务公司在其与parcos公司的租约中约定，装货两港由船东指定代理（此处的船东，应为船舶出租方和进船务公司）；9月19日，和进船务公司通过邮件就涉案航次对“泰格上海”轮船长下达了航行指示，该航行指示包括船长可以根据装货港代理的需要授权代理签发提单等内容；其后，装货港代理在将提单草本和大副收据通过邮件交由和进船务公司进行确认后，签发了编号为TS/MUN/01的涉案提单。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泰格上海”轮船长事实上是经过和进船务公司的授权许可装货港代理签发涉案提单，而并非如和进船务公司所称船长系代表泰格散航行，货公司签发的提单。另外，结合对涉案货物进行留置以及船舶抵达宁波港后暂不进港卸货、在收到全部运费后指示船长进港等指令均来自于和进船务公司，能够确认和进船务公司系涉案货运业务的实际经营人，“泰格上海”轮系根据和进船务公司的指令进行据此，可以认定和进船务公司系涉案航次的承运人，泰格散货公司为实际承运人。关于常州英德公司的身份问题。常州英德公司主张，涉案运费已经全额支付，作为涉案正本提单的持有人，有权依据提单对因被非法留置货物产生的损失主张权利；SAGE公司通过船舶经纪与GS公司签订租约，且租约已经得到实际履行，该租约合法有效；其与SAGE公司系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二者不具有关联。和进船务公司主张，SAGE公司系常州英德公司的离岸公司，二者具有法律上的人格混同；SAGE公司所签订的涉案租约，也应认定为常州英德公司签订的租约，因租约的相对方GS公司在法律上并不存在，该租约应无效，SAGE公司/常州英德公司所支付的运费也不应构成有效的运费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常州英德公司提供的证七、证十六、证十七中均显示，常州英德公司的员工詹雷（ｊａｍ×××＠ｉｎｄｕｓｔｒｙｓａｌｔ.ｃｎ）通过船舶经纪Shripal对SAGE公司与GS公司的租约条款进行协商和确认；Shripal将最终形成的租约通过邮件抄送给了常州英德公司的詹雷、邵玲（ｌｙｎ×××＠ｉｎｄｕｓｔｒｙｓａｌｔ.ｃｎ）、钱丽茹、刘洁等人；船舶经纪将运费发票发送给詹雷、邵玲、钱丽茹等人，希望运费能够按期支付。在和进船务公司的证（3）詹雷代表SAGE公司于10月24日向操作发送的邮件中载明“我们和GS公司签约……我们是一个离岸公司……由于我们已经支付了运费，请通知船东尽快给出卸货指示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等内容，该邮件并抄送给钱丽茹、刘洁等人。另外，常州英德公司为了履行其与宁波镇洋公司签订的《工业盐买卖合同》，向ARCHEAN公司采购55000吨工业盐，双方约定装运条款为FOB交货方式；根据FOB贸易术语，常州英德公司作为国际贸易的买家，理应负责货物的运输，包括租船/订舱、支付运费等事项，而常州英德公司未能提供以其自己名义作为承租人的租船合同或其他有关证据；再结合庭审中常州英德公司代理人数次将常州英德公司与SAGE公司表述为“我们”的情况，认定常州英德公司系以SAGE公司的名义与GS公司签订、履行涉案租约，即常州英德公司系“泰格散货”轮最后一个租约环节的承租人。因此，常州英德公司作为提单持有人和涉案租约链条最后一个环节的承租人，有权选择依据租约关系向其合同相对方GS公司起诉，亦有权选择依据提单关系向作为承运人的和进船务公司和作为实际承运人的泰格散货公司主张权利。另外，对于SAGE公司与GS公司的租约，亦即常州英德公司与GS公司的租约，因涉案船舶最终承运了常州英德公司所属货物，且常州英德公司亦支付了相应运费，这就意味着SAGE公司与GS公司的租约得到了实际履行，且本案中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可撤销的情形，故认定SAGE公司/常州英德公司与GS公司的租约依法成立并生效。三、关于涉案留置权行使的合理性问题。常州英德公司主张，其作为正本提单所有人，对涉案货物享有提单上的权利；涉案提单未并入任何租约，和进船务公司无权依据租约对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且其在与GS公司的租约下已经按约支付了全额租金。和进船务公司认为，其系涉案船舶租约链中的出租方，其与parcos公司的租约应并入涉案提单；根据租约并入的金康租约1994版本的留置权条款，在未收到运费时，其有权对所承运的货物进行留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常州英德公司以SAGE公司的名义与GS公司签订了租约，该租约合法有效，常州英德公司作为承租方应知悉该租约条款、受其约束并对GS公司负有运费支付义务。涉案提单中载有“与租船合同一起使用”、“运费按租船合同规定支付”的内容，虽然提单中未记载租约的具体日期或编号，但因常州英德公司既系提单持有人，又系涉案船舶的承租人，对与GS公司签订的租约理应清楚并了解，故提单中的该记载内容应被视为“将其与GS公司租约并入提单”的明确意思表示。虽然根据《海商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常州英德公司/SAGE公司的租约并入了涉案提单，但因本案适用中国法，依据我国法律规定，留置权系法定担保物权，只能依据法律规定产生，而不能由当事人创设产生；金康租约1994版本的合同条款是供合同订立双方选择使用的合同范本，并非法律规定，故和进船务公司是否对涉案货物享有留置权，应当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海商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运费、共同海损分摊、滞期费和承运人为货物垫付的必要费用以及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其他费用没有付清，又没有提供适当担保的，承运人可以在合理的限度内留置其货物。根据该规定，和进船务公司有权留置的仅应为对其有运费支付义务一方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货物。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和进船务公司的租约相对方为parcos公司，常州英德公司与其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对和进船务公司负有支付义务的只能是其租约相对方parcos公司；也就是说，即使和进船务公司未收到运费，其能够行使留置权的对象也仅为对其负有运费支付义务的parcos公司所属货物，而并不能留置已经按约支付运费给租约相对方GS公司的常州英德公司所属货物；故和进船务公司以未收到运费为由，对常州英德公司所属货物行使留置权，缺乏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和进船务公司系涉案航次的承运人且SAGE公司/常州英德公司与GS公司的租约并入涉案提单，但其因未收到运费而留置常州英德公司货物的行为于法无据。和进船务公司主张，在涉案租约和提单上，均未对货物交付的时间进行明确约定或记载；即使其存在留置涉案货物的行为，涉案货物的交付亦不能构成《海商法》意义上的迟延交货。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涉案提单和租约中未载明收货时间，常州英德公司与宁波镇洋公司约定的交货时间无法约束和进船务公司，但根据常州英德公司对涉案航程正常行驶的测算，其有权对涉案船舶在内贸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到港进行合理期待；而且事实上，涉案船舶亦于10月24日抵达宁波港外；若和进船务公司未对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即使根据宁波港港口作业安排“泰格上海”轮无法在10月24日当天进港卸货，也应早于该船实际进港时间（“泰格上海”轮于11月13日完成卸货）；另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进船务公司与常州英德公司并不存在直接的租船合同关系，其对常州英德公司所属货物实施留置行为于法无据；因此，和进船务公司非法留置涉案货物的行为最终导致了常州英德公司内贸合同的违约，致使其对宁波镇洋公司产生违约责任，对由此产生的损失，和进船务公司理应承担相应责任。泰格散货公司辩称其在涉案航程中就经营方面听从的是承运人和进船务公司的指示，对涉案货物被留置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泰格散货公司系听从和进船务公司的经营指令留置了涉案货物，但作为实际承运人，其并不能因此免除《海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承运人按约交付货物的义务，故对常州英德公司产生的损失，也应按照《海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承担责任。对于损失部分，常州英德公司认为因和进船务公司的留置行为，导致其晚于合同约定13天向宁波镇洋公司交货，宁波镇洋公司不得不临时高价采购20000吨工业盐，由此产生差价损失139万元，再加上应支付的违约金174.1025万元，宁波镇洋公司向其索赔的上述损失，应由泰格散货公司、船东互保协会、和进船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常州英德公司与宁波镇洋公司在内贸合同中对最晚交货日期以及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不能当然约束非合同当事方和进船务公司与泰格散货公司；常州英德公司所主张的损失金额亦超过了和进船务公司与泰格散货公司履行涉案运输合同的预期，常州英德公司与宁波镇洋公司约定的违约金亦过高；结合上述因素，常州英德公司主张的损失过高。考虑到和进船务公司与泰格散货公司实际上实施了长达13天的扣货行为且宁波镇洋公司临时采购工业盐增加了生产成本，常州英德公司仅提供了宁波镇洋公司暂扣其货款的依据但未提供向宁波镇洋公司实际支付违约金的相关证据、未提供因和进船务公司的留置行为使其在港口的相关费用或其他费用增加的依据，以及在涉案货物被留置期间大宗散货盐的价格趋于上涨因素，对常州英德公司所主张的损失，酌定保护五十万元，其他部分不予保护。另外，船东互保协会仅系为被扣押的“泰格上海”轮提供放船担保，非系本案适格被告。综上，常州英德公司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三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判决：一、和进船务私人有限公司、泰格散货第二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常州英德索特工业盐进出口有限公司违约损失50万元；二、驳回常州英德索特工业盐进出口有限公司对中国船东互保协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常州英德索特工业盐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常州英德索特工业盐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4580元，由和进船务私人有限公司、泰格散货第二有限公司负担5880元。常州英德公司和泰格散货公司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常州英德公司上诉称：因非法留置导致其晚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13天向下家宁波镇洋公司交货，宁波镇洋公司已向其提出索赔并扣减了其174万元货款，其的损失已经实际产生，一审判决仅支持其50万元不当；船东互保协会为其的上述损失提供清偿担保，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请求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对174万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泰格散货公司上诉称：其在整个航次中仅系根据和进船务公司的指令行事，其既不是货物留置的实施主体，也不是交付货物的义务主体，不应当认定其承担责任；依据租约和中国法，和进船务公司对涉案货物有权行使留置权。即使不存在所谓的“货物留置”，涉案船舶于2017年10月23日到达卸货港，正常卸货需要7天左右，也不可能在常州英德公司贸易项下约定的最晚交货日期之前交付。况且，涉案提单和租约中未载明收货时间，根据海商法的相关规定，其与和进船务公司均不构成迟延交付；一审法院酌定赔偿常州英德公司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针对常州英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泰格散货公司与船东互保协会共同答辩称：关于认定损失存在错误的问题与泰格散货公司上诉状中的意见一致；一审判决船东互保协会不承担责任正确。针对泰格散货公司的上诉请求，常州英德公司答辩称：泰格散货公司与常州英德公司之间没有租约，泰格散货公司与他人之间的租约不能约束常州英德公司。泰格散货公司的船长签发提单，作为实际承运人负有向常州英德公司及时交货的义务；常州英德公司没有向泰格散货公司、和进船务公司支付运费的义务，泰格散货公司、和进船务公司无权留置常州英德公司的货物。且泰格散货公司所称卸货需要7天错误，实际需要2天即可。涉案货物未明确约定交货时间，应参照合同法的一般规定，即承运人未在合理时间交货也构成迟延交货；因迟延交货引发的差价损失应由泰格散货公司与船东互保协会共同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具有涉外因素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和进船务公司对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是否适当，该留置行为是否给常州英德公司造成损失及损失数额？2.泰格散货公司与船东互保协会对涉案损失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1．泰格散货公司系涉案船舶“泰格上海”轮的船舶所有人，“泰格上海”轮根据和进船务公司的指令进行航行，“泰格上海”轮船长经和进船务公司的授权许可装货港代理签发涉案提单，且对涉案货物进行留置以及船舶抵达宁波港后暂不进港卸货、在收到全部运费后指示船长进港等指令均来自于和进船务公司。由此，一审认定和进船务公司系涉案航次的承运人，泰格散货公司为实际承运人正确。常州英德公司作为涉案提单持有人，有权依据提单关系向作为承运人的和进船务公司和作为实际承运人的泰格散货公司主张权利。泰格散货公司上诉提出和进船务公司有权行使留置权。经查，留置权系法定担保物权，《海商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运费、共同海损分摊、滞期费和承运人为货物垫付的必要费用以及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其他费用没有付清，又没有提供适当担保的，承运人可以在合理的限度内留置其货物。根据该规定，和进船务公司有权留置的仅应为对其有运费支付义务一方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货物。和进船务公司的租约相对方为parcos公司，即使和进船务公司未收到运费，其能够行使留置权的对象也仅为对其负有运费支付义务的parcos公司所属货物，而并不能留置常州英德公司所属货物。和进船务公司以未收到运费为由，对常州英德公司所属货物行使留置权，缺乏依据。关于是否存在迟延交货。虽然在涉案提单和租约中未载明收货时间，常州英德公司与宁波镇洋公司约定的交货时间也无法约束和进船务公司，但根据常州英德公司对涉案航程正常行驶的测算，其有权对涉案船舶在内贸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到港进行合理期待。涉案船舶于10月24日抵达宁波港外，常州英德公司于10月25日向和进船务公司发送通知函，之后，双方就“泰格上海”轮能否进港卸货事宜进行了沟通，根据合同法六十二条，和进船务公司应当尽快履行交货义务，但因其行使留置权，导致“泰格上海”轮于11月11日才完成进港手续。涉案货物于11月13日完成卸货，实际卸货时间亦不像泰格散货公司上诉所称需要7天左右，如果没有被非法留置，即使未能赶在常州英德公司最后交货期限（10月25日）之前完成卸货，也应远早于该船实际卸货时间11月13日完成卸货。因此泰格散货公司上诉称不构成迟延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损失部分，常州英德公司认为因和进船务公司的留置行为，导致其晚于合同约定13天向宁波镇洋公司交货，根据其与宁波镇洋公司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宁波镇洋公司已扣减了其174万元货款，其要求泰格散货公司、和进船务公司、船东互保协会赔偿。经查，常州英德公司仅提供了宁波镇洋公司暂扣其货款的依据但未提供向宁波镇洋公司实际支付违约金等相关证据。常州英德公司与宁波镇洋公司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该约定亦不能当然约束非合同当事方和进船务公司与泰格散货公司，常州英德公司所主张的损失金额亦超过了和进船务公司与泰格散货公司履行涉案运输合同的预期。故常州英德公司上诉提出赔偿174万元的理由不足，结合宁波镇洋公司临时采购工业盐增加了生产成本及在涉案货物被留置期间大宗散货盐的价格趋于上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五十万元适当。2.和进船务公司非法留置涉案货物的行为最终导致了常州英德公司内贸合同的违约，致使其对宁波镇洋公司产生违约责任，对由此产生的损失，和进船务公司理应承担相应责任。泰格散货公司虽系听从和进船务公司的经营指令留置了涉案货物，但作为实际承运人，其并不能因此免除《海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承运人按约交付货物的义务，故对常州英德公司产生的损失，应按照《海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承担责任。船东互保协会仅系为被扣押的“泰格上海”轮提供放船担保，非系本案适格被告，一审认定其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常州英德公司与泰格散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0元，由上诉人常州英德索特工业盐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5960元，由上诉人泰格散货第二有限公司（TIGERBULKNO.2LIMITED）负担8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姜裕峰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黄 青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