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子根，男，197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浙江君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820号2号楼3楼。 法定代表人：褚跃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军，浙江凯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子根与上诉人杭州中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377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11日，潘子根（乙方）与中宙公司（甲方）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世茂小学工程给排水、强电、消防、通风、弱电工程按照施工图纸的工程量清单全部承包给乙方。乙方上交甲方管理费及税金18%，按结算价计取。乙方在签订合同时向甲方交纳保证金30万元，甲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归还乙方，保证金不计息。工程款暂定700万元，最终以审计审核为准。乙方在每月20日前上报当月已完工工程量，并按监理批准后额度的65%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结点完成后，发包人支付至合同内已完工工程量的75%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竣工资料移交城建档案馆备案合格，并提交本工程竣工结算后支付至合同内已完工工程量的80%；工程结算经财政审计完成后付至财政审计后的总价的95%，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价的5%，在五年保修期内按年度分五期支付，每年施工单位完成质量回访并符合相关要求后支付1%。合同甲方处加盖的印章为“杭州中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世茂小学工程技术专用章（用于经济合同无效）”。 另查明，中宙公司与其员工屠忠心就世茂小学工程签订《工程项目综合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中宙公司委派屠忠心作为世茂小学工程项目的责任人，对工程实施经营承包。2013年9月11日，中宙公司向屠忠心移交技术专用章一枚[刻有：杭州中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世茂小学工程技术专用章（用于经济合同无效）]。 再查明，世茂小学工程于2014年8月12日竣工，于2014年12月18日完成竣工验收备案，于2016年2月完成财政审计，其中案涉水电安装工程最终审计价格为8478434元。 潘子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变更后）：1.中宙公司支付潘子根工程款1257818元及利息142858.83元（按年利率4.35%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中宙公司支付潘子根工程保修金339137.6元及利息20330.13元（按年利率4.35%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宙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世茂小学工程由中宙公司内部承包给其员工屠忠心，并向屠忠心移交了该工程的技术专用章。潘子根提供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加盖了上述技术专用章，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其主张中宙公司为合同相对人有相应依据，可予认定。因潘子根并无施工资质，故《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应属无效。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潘子根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中宙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关于工程款金额，潘子根主张双方实际结算价款为6952316元（已扣除18%的管理费和税金），该金额与中宙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的其内部承包人向其备案的金额相一致，可予确认。中宙公司辩称其内部承包人欠付的金额仅为395538元，且中宙公司与其已经结清工程款。原审法院认为，中宙公司与其内部承包人之间是否结算完毕系其内部关系，与潘子根无涉。在中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中宙公司或其内部承包人已向潘子根付清工程款的情形下，对潘子根主张的剩余工程款1257818元及保修金339137.6元予以确认，故潘子根要求中宙公司支付上述剩余工程款及保修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潘子根主张利息实为赔偿损失，因《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工程款及保修金支付期限的约定亦属无效，故潘子根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计算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酌定自潘子根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判决：一、中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子根剩余工程款1257818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12月1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中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子根保修金339137.6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12月1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潘子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79元，减半收取计10339.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339.5元，由潘子根负担1455元，中宙公司负担13884.5元。 宣判后，潘子根、中宙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潘子根上诉称：一审法院判令中宙公司自2018年12月17日起计付利息，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此外，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潘子根施工范围为世茂小学工程给排水、强电、消防、通风、弱电工程，该项目整体竣工时间为2014年8月12日，竣工验收备案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并于2016年2月完成财政审计。而世茂小学自2014年9月即已交付并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因《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工程款及保修金支付期限的约定无效，则依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应付款时间进行认定。在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备案以及财政审计三个时间节点，潘子根采用以最后的财政审计时间为节点，从2016年3月1日起计应付工程款的利息，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工程保修金339137.6元，潘子根起诉时按双方合同约定，但庭审过程中，中宙公司陈述四期保修金从业主方实际收到时间分别为2016年2月4日、2016年12月5日、2017年10月13日、2018年10月31日。诉讼中，潘子根重新按中宙公司实际收回的质保金进行计算，将工程保修金的利息由24483.07元调整为20330.13元。综上，一审法院在利息起计上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子根剩余工程款1257818元，并支付潘子根利息142858.83元（按年利率4.35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子根保修金339137.6元，并支付利息20330.13元（按年利率4.35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针对潘子根的上诉，中宙公司答辩称：中宙公司与潘子根没有建设工程相对方的关系，中宙公司并不是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确认潘子根提交的主要证据水电结算单，该证据也不是潘子根与中宙公司进行结算的。中宙公司与潘子根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没有进行结算，由潘子根与实际承包人屠忠心进行结算。本案中，潘子根不应当起诉中宙公司，应当起诉实际承包人屠忠心，请求驳回潘子根的上诉请求。 中宙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中宙公司与潘子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宙公司并非潘子根所诉《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1.该《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虽然甲方注明为“杭州中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落款处盖有“杭州中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世茂小学工程技术专用章（用于经济合同无效）”，但是并没有任何中宙公司人员的签名，所盖技术专用章也明确注明用于签订经济合同无效，该盖章的行为不仅无法代表中宙公司权利处分和义务承担，效力也不应及于中宙公司，现有证据并无法证明系由中宙公司与潘子根签订了该合同。一审中，潘子根并未证明与其签订合同的真实主体系中宙公司，就此事实一审法院也未进行查明，潘子根系向何人分包了案涉工程，与何人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影响到本案所涉债务的承担主体，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查明。2.潘子根提供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载明，“乙方在签订合同时向甲方缴纳保证金30万元，甲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归还乙方，保证金不计息。”但中宙公司并未收到潘子根缴纳的任何保证金，也未向潘子根退还过任何保证金。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潘子根缴纳保证金的对象，以查明该合同真实签订主体，确定真实的合同相对人。3.在案涉合同施工过程中，中宙公司从未向潘子根支付过工程款项，双方未发生过经济往来。此外，潘子根在起诉本案之前也从未向中宙公司主张过工程款项。这完全不符合合同相对人的身份。请二审法院查明潘子根已经收取工程款项的支付主体，以确定真实的合同相对人。4.中宙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部分证据初步证明本案工程存在转包的客观事实，即中宙公司内部承包人屠忠心将该工作转包给屠忠良施工的事实。中宙公司一审中申请追加内部承包人屠忠心以及转包承包人屠忠良为被告参与诉讼，以查明本案潘子根是否为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的范围、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欠付工程价款，以及真实案涉合同真实相对人等。在屠忠心、屠忠良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上述真实情况均无法查明。但一审法院认为该追加申请缺乏依据，不予准许。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以及保护总包方的合法权益，中宙公司请求二审法院追加屠忠心、屠忠良参与诉讼。二、鉴于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合同相对人存在认定的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工程款支付情况的举证不能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在中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中宙公司或内部承包人已经向潘子根付清工程款的情形下，故对潘子根主张的剩余工程款项及保修金予以确认。但事实上，中宙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并没有向潘子根支付款项的责任，也没有证明已向潘子根付清工程款的责任，且该案涉合同发生至今，中宙公司从未向潘子根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项。一审法院未查明潘子根发生交易的真实主体。综上所述，盲目保护违法分包人的利益，无限扩大工程总包方的责任，不利于维护建设工程行业的稳定和健康发展。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保护工程总包方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潘子根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潘子根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中宙公司的上诉，潘子根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除了对利息的认定有异议，其他都是正确的。关于中宙公司与潘子根的关系，双方都存在合同关系。一审答辩时，中宙公司明确潘子根主张的事实，但认为所欠工程款为395538元。根据一审时中宙公司提供的证据屠忠心系该项目的责任人，负责工程结算债权债务处理的一切事务；根据一审庭审调查，韩利军为中宙公司的现场项目管理，金纪国为项目会计。根据中宙公司的陈述以及2016年10月25日的水电结算单，除了保修金外中宙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很清楚。因此，中宙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的，请求驳回中宙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潘子根、中宙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本院将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一）关于合同相对方及责任主体。首先，中宙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向屠忠心移交刻有中宙公司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世茂小学工程技术专用章一枚。其次，根据潘子根提供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抬头处发包单位为中宙公司，承包人为潘子根。该《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中宙公司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世茂小学工程技术专用章，潘子根在乙方落款处签字。再者，中宙公司主张其以内部经营承包的方式就涉案工程与屠忠心签订了《工程项目综合管理目标责任书》。对此，中宙公司提供了其与屠忠心签订的《工程项目综合管理目标责任书》，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确认屠忠心为其公司员工。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中宙公司的主张及举证，屠忠心为中宙公司员工，双方之间为内部承包责任关系。在此情形下，中宙公司与屠忠心之间的内部承包责任关系，并不影响中宙公司就涉案工程项目对外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同时，屠忠心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中宙公司内部确定的经济责任人并持有项目工程技术专用章。在与潘子根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时，该合同明确发包单位为中宙公司，并加盖了项目工程技术专用章。因此，潘子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是中宙公司。综前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潘子根关于中宙公司为涉案《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相对人的主张，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与之相对应，《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中宙公司享有与承担。（二）关于款项的支付。涉案《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因潘子根并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潘子根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关于工程价款及保修金数额。对此，潘子根提供了结算单，中宙公司虽对该结算单提出异议，然其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结算单的相应证据，且结合双方对结算单签署人员的确认，该结算单的效力应依法予以认定。潘子根以该结算单所主张的中宙公司尚应支付的工程价款及保修金，依据充分，应予以确认。关于潘子根主张的利息损失。本案中，中宙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价款及保修金，确使中宙公司遭受利息损失，故潘子根有权要求中宙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关于工程价款利息的起算日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中宙公司与潘子根均认可涉案工程项目已于2014年8月12日竣工，并于2014年9月份交付，后涉案工程项目于2016年2月份完成财政审计。现潘子根主张以2016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在合理范围内，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保修金利息的起算日期。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审理过程所确认的保修金的支付日期，潘子根所主张的保修金利息起算日期应属合理，应予以支持。综上，潘子根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中宙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37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杭州中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子根工程款1257818元以及利息损失（以12578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二、变更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37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杭州中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子根保修金339137.6元以及利息损失（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的利息损失为20330.13元，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3913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另行计付）； 三、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37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潘子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72元，由杭州中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秦海龙 书记员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