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永康市荆山夏机械五金厂，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子政路133-18号。 经营者：夏伟胜，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颐丰，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永康市财政局，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永富南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朱彭年，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圭，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浙江长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芝英镇杜山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勋。 原审第三人：吴加勇，男，196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永康市荆山夏机械五金厂因（以下简称荆山夏五金厂）与被上诉人永康市财政局、原审第三人浙江长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河公司）、吴加勇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荆山夏五金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永康市财政局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8）浙0784民初4810号民事调解书明确荆山夏五金厂与吴加勇之间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2005年12月28日，荆山夏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签订的《工业用地转让协议》虽有系案涉地块[登记在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下坐落于浙江省永康经济开发区C-6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永国用（2007）第××号]的购买资格权转让的内容，但同时约定五年后办理C-6地块的转让手续，该协议的实质是工业用地转让。转让的地块已实际确定，只是未经法定土地出让程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在荆山夏五金厂履行相关义务，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义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进行房屋建设，实际占有和使用土地和房屋后，已将土地使用权转让中的瑕疵依法补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该转让是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荆山夏五金厂在签订协议后，支付转让费50000元、国有土地出让金290788元、公用设施建设费133440元，并依据国有土地出让的法定程序，2007年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义与永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办理土地登记，取得国有土地使有权，进行了实际施工建设，占有使用该地块至今，该转让行为符合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原审认定转让的标的为土地购买资格而非案涉土地使用权，不存在荆山夏五金厂认为的物权期待权，未认定荆山夏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间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客观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荆山夏五金厂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永康市财政局辩称：荆山夏五金厂在二审中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反驳本案中所争议的两个焦点。一是荆山夏五金厂和吴加勇所签订的《工业用地转让协议》就是一个资格转让的内容，对该事实既有荆山夏五金厂提交的书面转让协议可以认定，还有吴加勇原审陈述可以印证。二是案涉土地使用权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荆山夏五金厂有明显过错。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原审判决荆山夏五金厂承担不利后果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准许执行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加勇述称：五金科技工业园区建在其村庄旁边，当时的政策是其所在村小微企业根据纳税情况可以取得园区内的土地使用权用于经营企业。其所办企业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可获批五百多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因面积不够，其与荆山夏五金厂协商后转让给了荆山夏五金厂，由荆山夏五金厂出5万元转让费，其他应当缴纳的各项费用均由荆山夏五金厂缴纳。因园区规定受让的土地使用权5年内不得转让，其将相关材料交由荆山夏五金厂，并承诺可以转让后会无条件配合转让。转让当时工业园区的规划已做好，但每个企业具体所在地块还未确定，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因为长河公司担保等问题而经营不下去，注销了企业登记。夏振凡（夏伟胜之父）找其办过户手续时，因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登记已注销而未能办理。在其在外避债期间，夏振凡也联系过其要求办理过户。其为长河公司担保的债务会自行解决，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的土地已转让给荆山夏五金厂，转让协议应履行。请求支持荆山夏五金厂的上诉请求。 长河公司未陈述意见。 永康市财政局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下坐落于浙江省永康经济开发区C-6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永国用（2007）第××号]。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28日，荆山夏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签订《工业用地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将坐落于五金科技工业园一期小企业创业区的工业用地C-6地块购买资格转让给荆山夏五金厂；转让费为5万元；土地出让金和公共设施建设费等费用由被告荆山夏五金厂自行缴纳，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应协助办理有关土地手续等。协议签订当日，荆山夏五金厂支付了转让费用5万元。2006年1月23日荆山夏五金厂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的名义缴纳了公共设施建设费133440元。2007年3月2日，荆山夏五金厂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义与永康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出让方式取得永康经济开发区556平方米工业用地，约定土地出让金为523/平方米。荆山夏五金厂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义缴纳了土地出让金290788元。2007年7月18日，永康市土地管理部门颁发了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为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永国用（2007）第××号，地号为504-22-344。此后，荆山夏五金厂在该地块上建设厂房，并缴纳了相关税费，一直占有使用至今。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系吴加勇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该厂于2008年9月19日已注销工商登记。2018年6月6日，荆山夏五金厂以吴加勇未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2018年7月17日，双方达成（2018）浙0784民初4810号民事调解书：一、荆山夏机械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于2005年12月28日签订的工业用地转让协议有效；二、吴加勇于2018年7月底前协助永康市荆山夏机械五金厂办理永康经济开发区C-6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荆山夏五金厂作为案外人，其若欲排除对涉案标的强制执行，必须对涉案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荆山夏五金厂认为其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之间关于涉案标的的转让行为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涉案标的享有物权的期待权，而该物权期待权属于具有足以排除对涉案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荆山夏五金厂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其对涉案标的不存在实体权利。理由：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因案涉土地使用权现仍登记在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下，故案涉土地使用权依法由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享有，荆山夏五金厂对涉案标的并不享有物权。二、物权的期待权是指对签订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在已经履行合同部分义务的情况下，虽然尚未取得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但赋予其类似所有权人的地位，其物权的期待权具有排除执行等物权效力。由此可见，物权期待权是基于物权的买卖关系而产生。本案中，荆山夏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之间的转让标的是涉案土地的购买资格，而非涉案土地使用权。在荆山夏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签订《工业用地转让协议》时，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尚未获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其并无土地使用权可转让，因此，也就根本不存在荆山夏五金厂认为的物权期待权。另外，对于荆山夏五金厂提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投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的规定，认为永康市财政局作为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的债权人在该企业解散后五年内未向原投资人即吴加勇提出偿债请求，吴加勇偿债责任已依法消灭的意见，因永康市财政局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的拆借资金纠纷一案在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未注销之前即已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至今未执行终结，这表明永康市财政局一直是主张权利的，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案，荆山夏五金厂的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荆山夏五金厂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永康市财政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吴加勇、长河公司经合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吴加勇、长河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准许对登记在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下坐落于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C-6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永国用（2007）第××号]的执行。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荆山夏五金厂负担。 二审中，荆山夏五金厂提供下列证据：1.厂房133—16、133—17布局图片，证明案涉地块上的厂房系由荆山夏五金厂统一建造；2.永康经济开发区小企业创业区招商及建设管理办法、委托书、永康市经济开发区荆山夏村村委会证明各一份，证明永康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规定入园企业受让的国有土地五年内不得转让，荆山夏五金厂已主动要求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但因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营业执照注销等原因导致无法过户。 永康市财政局质证认为：图片本身无法反映荆山夏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协议中的土地使用权就是图片所显示的地块，对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管理办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来源、内容的真实性都无法确定；委托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吴加勇质证认为：1.其未去过现场，对证据1真实性不清楚；2.证据2中的管理办法是否是当时的办法记不清楚，其仅记得受让土地后五年内不得转让，对委托书、证明等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已认定案涉地块上厂房系荆山夏五金厂所建，永康市财政局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证据2中的管理办法为打印件，无发文单位印章，本院对此不作认定；吴加勇对委托书签名无异议，本院对委托书真实性予以确认；荆山夏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2005年12月28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甲方）与荆山夏五金厂（乙方）签订《工业用地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共识，甲方把坐落在五金科技工业园一期小企业创业区，工业用地（国有土地）C-6地块，购买资格权转让给乙方。一、由乙方付给甲方转让费50000元整，甲方开具收条为准。二、关于交纳五金科技工业园的国有土地出让金556平方米，每平方米523元，计款290788元，和公用设施建设费每平方120元计66720元，全部由乙方自行交纳，如果有其它所需费用全部由乙方自行交纳。三、关于乙方需办理有关土地相关手续（及五年后办理土地转让手续），甲方必需协助尽力方便乙方。协议签订当日，荆山夏五金厂支付了转让费用5万元。2006年1月23日荆山夏五金厂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的名义缴纳了公共设施建设费133440元。2007年3月2日，荆山夏五金厂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义与永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出让方式取得浙江省永康经济开发区556平方米工业用地，约定土地出让金为523元/平方米。荆山夏五金厂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义缴纳了土地出让金290788元。2007年7月18日，永康市土地管理部门颁发了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为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永国用（2007）第××号，地号为504-22-344。此后，荆山夏五金厂在该地块上建设厂房，并缴纳了相关税费，一直占有使用至今。 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系吴加勇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该厂于2008年9月19日已注销工商登记。2018年6月6日，荆山夏五金厂以吴加勇未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为由，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荆山夏五金厂与吴加勇达成如下协议：一、确认荆山夏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于2005年12月28日签订的工业用地转让协议有效；二、由吴加勇于2018年7月底前协助荆山夏五金厂办理浙江省永康经济开发区C-6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永国用（2007）第××号，地号：504-22-344]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三、其他问题双方互不追究。2018年7月17日，该院作出（2018）浙0784民初4810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04年4月7日作出（2004）永民二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一、长河公司归还永康市财政局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二、由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永康市财政局于2004年7月13日向永康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04）永法执字第1053号。2018年11月6日，该院作出（2004）永法执字第1053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被执行人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所有的坐落于浙江省永康经济开发区C-6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永国用（2007）第××号，地号：504-22-344]的不动产。荆山夏五金厂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9）浙0784执异7号执行裁定：撤销（2004）永法执字第105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永康市财政局不服，提起本案异议之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荆山夏五金厂对案涉地块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本案中，案涉地块现仍登记在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下，永康市财政局对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享有的是普通债权，其对案涉地块并不享有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荆山夏五金厂基于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有效合同，经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而对案涉地块享有过户登记请求权，该请求权的权利基础仍为债权。荆山夏五金厂虽在案涉地块被查封前取得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根据债权平等原则，荆山夏五金厂并不能仅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请求排除对案涉地块的执行，而仍应参照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来判断荆山夏五金厂对案涉地块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案涉地块的查封，系在荆山夏五金厂依据（2018）浙0784民初4810号民事调解书向法院申请执行后，原审法院才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04）永法执字第1053号之一执行裁定，以永康市财政局为申请执行人的案件进行了查封。根据审理查明的永康市财政局与荆山夏五金厂均无异议的事实，荆山夏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在案涉地块被查封前已签订工业用地转让协议，虽然协议签订时，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尚未实际取得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但荆山夏五金厂在依据所签协议支付了5万元转让费后，又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名义向相关部门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并以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的名义实际取得了案涉地块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且由荆山夏五金厂出资在案涉地块上建造了厂房，一直占有使用至今。在案涉地块限制过户的期限届满后被查封前，荆山夏五金厂已通过要求吴加勇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提起诉讼行使物权登记请求权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要求过户，荆山夏五金厂对案涉地块未能完成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荆山夏五金厂对案涉地块享有的权益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可以排除强制执行。永康市财政局虽主张《工业用地转让协议》约定所转让的只是工业用地的购买资格，该协议的第一条中亦有购买资格权转让给荆山夏五金厂的内容表述，但从协议的第二条土地面积、单价及出让金等的缴纳和第三条过户手续办理的约定内容来看，双方协议转让的真实意思是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在浙江省永康经济开发区内依政策可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综合协议签订后双方的履约行为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亦为案涉地块的使用权转让，且在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地块为依法不得转让的地块，故永康市财政局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所作荆山夏五金厂与永康市申创减速机厂之间的转让标的是涉案土地的购买资格，而非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认定不当。综上，荆山夏五金厂要求停止执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永康市财政局的原审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永康市财政局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均由永康市财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汪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