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杨杨，男，198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国、辛星，上海同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云，女，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方正，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巴杨杨因与被上诉人王小云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巴杨杨原系杭州英皇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的员工、2015年12月1日起，被杭州英皇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任命为执行董事。王小云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8月21日，巴杨杨（乙方）与案外人杨克建、丁云美（甲方）、科威国际不动产（杭州帝豪房屋置换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委托购买意向书》，约定甲乙双方委托丙方提供居间服务，乙方向甲方购买案涉房屋，总价133万元。乙方于2015年9月7日将65万元支付给甲方，用于归还贷款，于2015年9月10日前支付剩余房款68万元。甲方承诺房屋内无任何户口。甲方于2015年9月10日将房屋交付给乙方。双方于2015年9月10日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后王小云支付了全部购房款133万元及相关税费。2015年9月14日，案涉房屋登记在巴杨杨名下。王小云主张，案涉房屋登记在巴杨杨名下系方便巴杨杨将户口迁移至杭州，但其并无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巴杨杨则认为王小云将房屋赠与给巴杨杨。双方由此成讼。 王小云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登记在巴杨杨名下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归王小云所有；2.巴杨杨在限制转让期限届满后（即2018年11月18日）协助王小云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巴杨杨取得案涉房屋是否基于王小云的赠与，王小云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是否合法有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巴杨杨辩称其取得房屋系基于王小云的赠与。对此巴杨杨负有举证责任。但巴杨杨对于王小云赠与巴杨杨房屋，以及双方就房屋赠与达成合意等相关事实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房屋作为价值上百万元的财产，不同于普通财物，赠与人如赠与房屋理应具备一定原因。巴杨杨辩称王小云认为其工作能力强，并认其作为儿子故才赠与房屋。对此，巴杨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反，王小云陈述因巴杨杨工作能力强，考虑到巴杨杨要将户口迁移至杭州，故将房屋暂时登记在其名下。该陈述与在《委托购买意向书》中特别约定甲方承诺房屋内无户口以及巴杨杨在买房后不久将户口迁至房屋内等事实相吻合。从高度盖然证明标准，原审法院认定王小云陈述较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巴杨杨辩称房屋系赠与所得，该院不予采信。根据王小云的陈述，可以认定，王小云作为房屋实际出资人，其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巴杨杨名下，双方之间系一种代持关系。王小云诉请要求确认房屋直接归其所有，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其诉请要求巴杨杨将房屋变更登记至王小云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巴杨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权属变更登记至王小云名下；二、驳回王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巴杨杨负担。 宣判后，巴杨杨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不动产信息、房屋买卖手续等只能证明系争房屋为上诉人所有，《委托购买意向书》中的购买人及签名均为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无法直接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所称为上诉人落户才将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并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作为一个经商多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果真如其所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用于上诉人办理户口的约定，怎么会没有书面约定。被上诉人作为一个长年经商的人，见识及认知水平以及财力要远远高于普通人，即使自己不熟悉书面约定其也完全应该有意识、有财力聘请律师代为处理。被上诉人将自己出资的房屋登记于上诉人名下，理应知道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能够完全认知到自己行为后果的情况下所做的行为即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该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其应有的后果。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陈述购买系争房屋是为了解决员工宿舍问题，而一审当庭陈述却是准备用于公司仓库使用。在一审诉状中陈述因离公司较远员工上下班不方便就委托上诉人将该房屋出租，但并不能提供委托书等任何证据，且根据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其至今三年有余从未向上诉人索要房租的意思表示和行为。被上诉人的以上种种陈述及行为前后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且完全违背常理，一审法院却从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被上诉人陈述较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无法令人信服。二、一审法院在上诉人的主张可信度明显高于被上诉人的情况下，仍然采信被上诉人的说法，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很好，故而愿意将自己财物赠与上诉人，上诉人对此事实没有举证义务。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上诉人住在其家里、为上诉人父亲支付医药费等事实完全印证了上诉人的说法。被上诉人出资将房屋登记于他人名下系赠与的意思表示，符合我国民事法律赠与的构成要件，是合法有效的。从房屋购买及交接之后系争房屋完全由上诉人占有、使用、管理、收益的表现来看，也印证了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及行为系赠与。本案系争房屋房产证、土地证、契税完税凭证、购房合同等相关文件均在上诉人处保管，也能够充分说明房屋是赠与给上诉人的事实。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以上事实，可以非常合理地得出该房屋是由被上诉人赠与给上诉人的，是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和正常逻辑的。被上诉人所有的证据都不能证明其是为了给上诉人挂户口才将房屋登记于上诉人名下的。虽然《委托购买意向书》中约定了甲方承诺房屋内无户口，但此约定是房屋买卖交易中出卖人应当履行的义务，房屋权利人将户口迁入亦是合情合理的。一审法院歪曲《委托购买意向书》中关于户口约定的理解，将其作为支持被上诉人的依据，理由牵强附会，违背了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根据我国物权法等相关规定，房屋登记记载的权利人应当被推定为法律上的权利人，在登记没有更正也没有异议登记的情况下，只能推定登记记载的权利人就是物权人。该房屋登记于上诉人巴杨杨名下，即上诉人为该房屋的物权人。被上诉人的所有证据均无法证明其是该房屋的物权人，故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房屋直接归其所有的请求，认为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是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代持协议等证据的情况下，仅通过推定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一种代持关系，支持了被上诉人要求将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请。代持关系的前提是被上诉人为该房屋物权人，一审法院未支持其物权人的法律地位，即已经否定了双方之间存在代持关系的前提，其后又支持了被上诉人要求房屋变更登记的主张，存在明显矛盾及逻辑错误，难以自圆其说。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至今未收到原审财产保全的任何通知或裁定，无法对财产保全申请复议，根本无法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小云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小云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持有房产的事实所作出的盖然性推断符合事实和法律，认定事实的结论即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房屋实际是被上诉人委托其持有，因上诉人要落户杭州，所以在双方关系处理上，将购买的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主张的赠与是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的。相反，通过原房东、中间介绍人、被上诉人支付全部房款的依据，组成了锁定事实的证据链。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证据明显强于上诉人所主张事实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基于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力，一般应推定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登记人为产权人，在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的情形下，实际权利人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实际权利人与登记权利人不一致的事实。本案中，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133万元及相关税费系王小云支付是事实，但房屋产权登记在巴杨杨名下，王小云主张其为实际权利人，应由王小云负证明责任。王小云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其将房屋产权登记在巴杨杨名下是为解决员工住宿，同时为了帮助巴杨杨落户杭州，庭审中又称其任法定代表人的杭州英皇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经营酒类商品，购房亦可作仓库使用。但事实上，案涉房屋购得后即由巴杨杨出租收益。对此，王小云解释因房屋系毛坯房，入住需要装修，且与公司距离较远，故最终未作为住宿及仓储用途。在双方未就购房出资、权利登记存在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应分析王小云上述解释的合理性。首先，所购房屋与公司的距离、房屋不带装修等是否适合员工居住，应为王小云在出资购房当时应考量的因素，且案涉房屋相距王小云任职的公司达20余公里，无论是居住抑或仓储用途，均无便利性可言。故王小云对该两项购房目的的解释显然不合常理。其次，对于帮助巴杨杨解决户口的购房理由。根据王小云的自认，从巴杨杨入职王小云公司到购房期间不到一年，此前双方并不相识。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巴杨杨签订《委托购买意向书》、产权过户行为发生在2015年8月至9月间，2015年12月1日起巴杨杨被任命为执行董事，也即购房当时巴杨杨的身份仅为公司普通员工。王小云以巴杨杨名义购房的目的无论是基于帮助巴杨杨落户，还是兼为解决员工住宿、公司仓储需要，王小云作为一名成熟的商人，对于以他人名义出资购房所存在的法律风险应有高于常人的认知能力。其并未就房屋权属与巴杨杨达成书面协议，以明确实际权属即出资为巴杨杨购房，现王小云所举证据及提出的购房理由尚不足以证明其系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其诉请确权并要求判令巴杨杨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惟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小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王小云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小云负担。王小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巴杨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