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女，198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家欢、金摄，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桃女，女，198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琴，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英为与被上诉人俞桃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陈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俞桃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认为“陈英主张590000元的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应当证明在2015年1月2日借条出具之前对俞桃女有与借条金额相等或相近的净支出，陈英所举证据无法认定其实际向俞桃女交付了590000元借款，民间借贷合同尚未生效。”“陈英主张俞桃女在2015年1月2日之前向其转账的记录均系俞桃女使用陈英信用卡借款并进而归还贷款所形成，故与590000元借款并无关联性”该认定显属错误。(1)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真实存在且已生效。首先，根据陈英庭审中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明显可以印证俞桃女通过陈英向银行贷款多笔且存在借刷陈英信用卡的事实。另，根据短信聊天记录可以知道，陈英的多张信用卡绑定的甚至是俞桃女的手机号码，且在短信中明确，俞桃女多笔转至陈英银行账户及支付宝的款项系属归还陈英名义实属俞桃女借贷的银行贷款及借刷陈英信用卡的还款，与案涉借款并无任何关联。其次，根据陈英于原审庭审中提交的与俞桃女的微信聊天记录明显看出，截至2018年4月14日，俞桃女仍拖欠陈英借款，金额较大，且在聊天记录中俞桃女明确承认关于招商银行的十万信用卡逾期系俞桃女通过陈英借刷陈英的信用卡所产生。(2)案涉借条系结算型借条且已实际交付。首先，案涉借条系2015年1月2日出具，而俞桃女于2015年3月26日又出具另一借条。若按俞桃女于庭审所述，2015年1月2日出具的借条即案涉借条并未实际交付该笔借款款项，那么，俞桃女为何会在同年3月26日且未拿回自己于1月2日所出具的借条的情况下又出具借条?显然不合常理。其次，陈英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通过农业银行和支付宝向俞桃女汇款总计504767元及向其母亲汇款60800元的证据，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定。其余为现金给付，但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即便拋却现金部分，陈英亦实际交付了50余万。更要明确的一点是，俞桃女于2013年1月至2015年1月2日期间，通过上海浦发银行向陈英名下的中信银行、招商银行、广发银行、交通银行、北京银行等账户转账合计921900.5元，但所涉11个账户中，8个账户都是陈英借给俞桃女使用的信用卡，涉及款项超过90%，属于俞桃女使用信用卡后还的卡债。双方约定这些信用卡都由俞桃女使用并还款，时间跨越出具借条前后。同时结合上述关于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显然，俞桃女向原审法院举证的还款绝大部分系属有关贷款及信用卡还款的款项，与案涉借款无关。二、俞桃女存在虚假陈述。首先是有关否认使用陈英信用卡及贷款借贷的事实，俞桃女恶意隐瞒真相，出现前后矛盾，望法院予以重视。其次，俞桃女对于截止2015年1月2日是否对陈英有借款未还，也出现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俞桃女于2018年11月23日提交的第二份证据展示的是俞桃女在2015年1月2日以后向陈英的支付宝转账记录，证明对象是“原告转给俞桃女的款项331200元，俞桃女已经全部偿还”，可见俞桃女承认截止2015年1月2日尚有借款未偿还，这与其在2019年2月20日庭审中辩称借条出具之前双方之间借贷往来已经结清的陈述是矛盾的。况且，陈英称2015年1月2日之后向俞桃女转账的款项与借条无关在前，俞桃女称此日之前双方两清在后，如果俞桃女在2019年2月20日庭审前就表示借条系向未来借款而出具，而非对过去借贷往来的清算，陈英可以将借条出具之后向俞桃女转账的100多万中的59万作为借条所载金额的出借，但一审法院却未质疑俞桃女前后矛盾的原因，反而顺着俞桃女的错误逻辑，认为陈英没有尽到“证明在2015年1月2日借条出具之前对俞桃女有与借款金额相等或相近的净支出”的举证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陈英为维护自己的权益，也为了维护法律的公正，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俞桃女辩称：首先，本案陈英和俞桃女之间并没有生效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案涉借条上写的“今借”从字面上理解，仅仅表明俞桃女有向陈英借款的意向，不能反映出陈英已经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本案涉及借款59万元，系大额借款，陈英主张通过转账、现金等方式交付，但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向俞桃女交付了该59万元借款，因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生效。其次，陈英陈述该笔借款的来龙去脉自相矛盾，不符合常理。陈英陈述关于59万元借款的构成时，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提供了331200元转款给俞桃女的凭证，以及转款给俞婉莲60800元的凭证，但是陈英当庭已经清楚声明案涉借条是双方借款结算的凭证，因此以上的转款凭证只是与借条中的借款有所关系，但并不是案涉借条中59万借款的实际交付，但在上诉状中陈英又称上述转账就是59万借款的实际交付。陈英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说明所有款项都是转账支付并没有提及现金的交付。但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陈英在回答俞桃女提问“59万借款是怎么构成的？”时，陈英当庭陈述59万中有20万是现金交付的，后又称34万是现金交付的，59万的款项陆陆续续报出了七八十万的账目。并当庭声称59万的借款中俞桃女已经归还了4万元。本案一审第三次庭审过程中，陈英又声称34万元是现金交付的，俞桃女于2015.2.15归还5200元，2016年5月归还1万元，2015年1月归还1万元、6月归还1万元。陈英既然认为借条系双方对往来款项结算后出具的，应当对往来款项的具体来源、出借时间、次数、归还利息的具体金额等涉及案件事实的关键信息举证证明，但在多次庭审中陈英对款项交付的解释与常理不符，无法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综上，陈英主张的事实与法律不符，俞桃女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驳回陈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俞桃女的合法权益。 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俞桃女向陈英支付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590000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俞桃女向陈英支付逾期借款利息损失，自2017年1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5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俞桃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英与俞桃女原系朋友关系，双方常有经济往来。2011年3月至2015年1月期间，陈英向俞桃女通过支付宝转账给俞桃女119567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给俞桃女385200元，转账给俞桃女母亲俞婉莲60800元；俞桃女则于2013年1月至2015年1月2日前，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向陈英的中信银行、招商银行、广发银行、交通银行、北京银行等多个账户转账合计921900.5元。2015年1月2日，俞桃女向陈英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陈英人民币伍拾玖万元整，二年内还清。”2017年11月30日之后，双方之间的短信和微信聊天交流中显示俞桃女认可仍有对陈英的欠款尚未归还，俞桃女有使用陈英信用卡借款并拖欠贷款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借贷双方当事人不仅要就借贷意思表示一致，还要有出借人交付借款的行为，民间借贷合同才能生效。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陈英主张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生效，即陈英是否实际向俞桃女交付了该590000元的借款。现陈英主张俞桃女在2015年1月2日之前向陈英借款，陈英通过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及现金借款等方式进行了交付，现其持有的590000元的借条是双方对2015年1月2日之前借款的一次性结算；俞桃女则主张其打算向陈英借款而出具借条，但实际尚未借到，双方之间的借贷往来都已经结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审理中陈英、俞桃女各自提供了在2015年1月2日之前向对方的转账凭证，其中陈英向俞桃女转款总额明显小于俞桃女向陈英转款总额；虽然陈英主张俞桃女在2015年1月2日之前向其转账的记录均系俞桃女使用陈英信用卡借款并进而归还贷款所形成，故与590000元借款并无关联性，但俞桃女对此主张予以否认，而且双方在2017年11月30日后通过短信和微信聊天所反映出俞桃女使用陈英银行卡的情况，尚不能证明俞桃女在2015年1月2日前使用陈英的信用卡的实际具体情况；陈英主张已向俞桃女交付的大额现金（包括陈英主张向俞桃女出借的结婚聘礼200000元、嫁妆100000元等）亦缺乏证据予以证实。综上，陈英既然主张590000元的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则其同时应当证明在2015年1月2日借条出具之前对俞桃女有与借条金额相等或者相近的净支出，陈英所举证据无法认定陈英实际共向俞桃女交付了590000元的借款，民间借贷合同尚未生效，陈英关于返还590000元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陈英、俞桃女双方聊天反映出俞桃女尚有借款未归还的情况，无法证明与590000元借条有关联性，可由陈英根据实际发生金额另行举证主张其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31元，由陈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招商银行信用卡，证明2012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陈英名下的招商银行信用卡为俞桃女所使用，俞桃女刷卡消费后自行还款，其向该信用卡汇入的款项与案涉借条无关。2、视频，证明2013年8月6日，招商银行信用卡绑定手机号从131××××8000（陈英号）改为186××××2222（俞桃女号），2016年8月22日又改为132××××3333（陈英号），2014年1月26日，中信银行信用卡绑定手机号从131××××8000（陈英号）改为186××××2222（俞桃女号），2016年8月22日又改为132××××3333（陈英号）。3、俞桃女浦发银行借记卡流水、陈英招商银行信用卡流水、陈英广发银行信用卡流水、陈英中信银行信用卡流水，证明2013年7月至2015年1月期间，陈英名下招行、广发和中信信用卡经常出现同一日同一卡或多卡套现（交易对象异常）的情况，而当日或两三日内俞桃女浦发银行卡入账相同或相似金额（详见陈英名下信用卡异常消费清单），证明俞桃女使用陈英名下招行、广发、中信信用卡的事实。 俞桃女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如果法院核实后则对真实性认可，该些银行账单与本案无关，根据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有部分款项是俞桃女替陈英还信用卡，但是陈英提供的这些对账单，还是需要和当事人自己核对。后经俞桃女本人核对，俞桃女陈述系陈英使用自己名下的中信银行、招商银行、广发银行信用卡套现后给俞桃女使用，一审中提交的转账记录包括用上述方法使用信用卡后俞桃女还至上述信用卡的款项。 本院对陈英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俞桃女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1月至2015年1月2日前，俞桃女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向陈英的中信银行、招商银行、广发银行、交通银行、北京银行等多个账户转账合计921540.5元。俞桃女二审中认可上述款项中包括其使用陈英名下中信银行、招商银行、广发银行信用卡后再通过其本人浦发银行卡归还至前述三张信用卡的款项。陈英陈述俞桃女使用陈英名下以下信用卡：招商银行尾号为2232信用卡（后于2014年6月底升级后卡尾号为7781）、中信银行尾号为1925信用卡、广发银行尾号为0563信用卡、交通银行尾号为8793信用卡。二审中陈英陈述，俞桃女有以陈英名义向银行贷款并由俞桃女向银行还款的情况，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俞桃女以上述方法贷款的只有中国银行的贷款，由俞桃女向陈英名下尾号为4871的中国银行卡还款，贷款期限是2014年11月24日至2017年11月30日，每月分期固定还款6846.5元。其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英起诉主张案涉2015年1月2日的借条所涉59万元借款系俞桃女于2011年3月至2015年1月期间向陈英借款的结算，在俞桃女否认借条系结算形成的情况下，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观点，即陈英应提供证据证明在借条出具之前其对俞桃女有与借条金额相等或相近的净支出，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陈英二审中确认，59万元借款组成包括2014年结婚时收到的聘礼20万元和嫁妆10万元共计30万元现金、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支取后交付以及支付宝转账交付的345200元，共计借款645200元，经双方协商后将借款金额确定为59万元。但其将收到的聘礼和嫁妆之现金出借给俞桃女并无证据证明且与常理不符，通过银行取现交付的45000元（银行凭证显示现支44500元）亦无证据证明。故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陈英确认为借款且明确系从陈英账户转账至俞桃女账户的金额为300200元。其次，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俞桃女自2013年开始转账至陈英账户达921540.5元，扣除俞桃女认可且有证据佐证系俞桃女使用的三张信用卡（招商银行尾号为2232信用卡、中信银行尾号为1925信用卡、广发银行尾号为0563信用卡）的款项后，俞桃女转账至陈英账户的款项仍有244819元。陈英陈述俞桃女以陈英名义向中国银行贷款并由俞桃女向陈英名下尾号为4871的中国银行卡还款，是每月分期固定还款6846.5元，而从一审中俞桃女提供的银行凭证看，其于2014年12月30日向陈英尾号为4871的中国银行卡转账金额为8000元，与陈英所述的还款金额不符。陈英关于俞桃女使用其尾号为8793的交通银行信用卡的主张，并未有证据证明且俞桃女未予认可。陈英对其他俞桃女转账至陈英账户的款项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再次，陈英主张案涉借条系结算形成，理应对借款组成有较为明确且清晰的表述，但从一、二审审理情况看，诸如借款中现金的组成、转账至俞桃女母亲俞婉莲账户的款项是否包括在借款金额中、以及陈英转账至俞桃女账户的款项中究竟哪几笔系包括在借款金额中等陈述，陈英多次表述不一。第四，陈英陈述案涉借款系双方结算形成，但却未将俞桃女使用陈英信用卡以及用陈英名义向银行贷款等款项包括其中。最后，虽然一审中陈英提交的与俞桃女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俞桃女认可对陈英尚有欠款，但双方还有使用信用卡、银行贷款、合作生意等多项经济往来，故该微信聊天记录所涉欠款无法证明与本案借款的关联。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陈英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案涉借条出具之时，其对俞桃女有59万元借款的债权，其上诉要求俞桃女归还借款本息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1元，由上诉人陈英负担（陈英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