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20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用名王敏），女，汉族，1973年11月21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建纲，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素梅，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洁，女，汉族，1990年12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宁县。 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李洁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8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被上诉人退伙达成协议。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具有证据效力。该微信聊天记录从形式上看，属于合同法规定的“要约”，聊天内容上也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上诉人不仅没有作出微信聊天所示内容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以微信的方式通知被上诉人。从微信聊天记录的过程来看，属于对话方式作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承诺应当及时作出方能生效，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及时对微信内容作出承诺，并且，被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与微信聊天记录形成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仅依据微信聊天内容就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由上诉人退还其全部投资款合意属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请求退伙应按退伙程序进行清算，分担亏损。退伙或者解散合伙，均应进行结算或者清算，而本案中的合伙项目没有进行结算，无法确定具体的亏损额度，经初步计算亏损额为693456元。依据合伙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亏损额138691.2元。被上诉人直接请求退还全部合伙出资，不符合常理，亦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达成合法有效的合伙关系，应当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并且，双方未达成退伙的协议，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53.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54.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李洁未答辩。 李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还入股款16万元；2、被告支付逾期利息2022.7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1万元从2018年4月1日起算，2万元从2018年5月1日起算，2万元从2018年6月1日起算，11万从2018年7月1日起算，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8月17日）；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至6月期间，原、被告签订《入股协议》，约定原告李洁出资20万元（其中3万元以分红抵扣）入股被告**经营的深圳米兰香批发店，占10%的份额；另被告给原告10%的干股，原告共计占20%的分红份额。原告按约支付了17万元给被告，被告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已收到前述款项。2018年2月11日，被告以微信转账的方式付给原告1万元。原、被告对以上事实没有争议，予以认定。 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就原告李洁退伙的事宜达成协议，被告**是否需退还其17万元投资款以及是否需支付逾期利息。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举证、质证意见，分析认定如下： 原告李洁用以佐证其诉讼请求的证据主要为原、被告之间的以下三段微信聊天记录。 （一）2018年2月11日16时37分至17时13分的聊天记录，其主要内容为：被告于当日16时37分以微信转账的方式付给原告1万元，转账备注为“米兰香退股的一万块”；原告回复表示感谢，并收款；被告于当日17时13分回复“哈哈哈，先安排一下家里过年的事情”。被告对该段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提出所转的1万元款项是给原告过春节期间用的。 （二）2018年3月13日9时38分至22时49分的聊天记录，主要内容为：被告于当日9时38分发微信给原告，称自己早上事情多，下午1点与原告说一下其“入股的钱的事”；稍后原告回复“好的姐”；22时44分，被告发微信给原告，称其尚未收到上海珍珠厂退股的款项，还贷的压力也很大，3月、4月、5月每月月底给原告2万元，6月份一次性给原告10万元，连同过年前给原告的1万元，共计17万元全部退给原告，亏损由被告全部承担；稍后原告回复表示同意与理解；22时49分，被告回复称其弄完昆明店铺的装修，就回深圳处理事情。被告对该段聊天记录不予认可，提出该段记录显示当日9时许其说的是下午1点商谈“入股的钱的事”，但当日下午1点并未谈及这件事情，而当日22时44分说的却是退钱的事情，不符合谈话规律。另微信聊天记录可随时修改、变动，被告将合伙的风险完全由自己承担也不符合常理。 （三）2018年4月30日21时许至23时许的聊天记录，其主要内容为：当日21时许，被告发语音信息给原告，称其当月没法转款给原告，其贷款在六七月份差不多处理完毕，届时一次性把款项转给原告；原告于当日23时9分回复称自己刚在看电影，未看手机；稍后被告回复称希望原告能够理解，其只能先处理最紧急的事情。被告对该段聊天记录不予认可，称该段记录属于摘录，被告在其所发的语音信息中也未承诺由自己承担全部亏损，且原告未提供下载聊天记录的光盘，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前述第一段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采信。被告对前述第二段、第三段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佐证。原告提供的聊天记录打印件与其原始载体的记录一致，被告以原告未提供光盘为由，主张其证据形式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虽然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复制、删除、转发等，但目前的微信聊天软件并无支持用户在原始载体上对已经发送或收到的信息内容进行修改、变动的功能。尽管不能排除原告对双方聊天过程中收、发的部分信息予以删除的可能，但以原告个人的技术能力，在原始载体上对上述信息内容进行修改、变动的可能性极低。另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对上述聊天记录中哪些内容做了修改或变动，故对上述第二段、第三段聊天记录亦予以采信。 上述第一段聊天记录显示，被告于2018年2月11日转账给原告时，其备注为“米兰香退股的一万块”，说明原、被告在此之前已就原告退伙一事达成了一致意见，否则被告不会做出上述备注。关于被告在上述第二段聊天记录中称下午1点与原告说一下“入股的钱的事”含义，因原、被告在2017年5月至6月期间已签订《入股协议》，原告已按照约定出资，结合被告退款给原告的事实，该条聊天信息意思应为被告准备与原告谈论其已投入的款项如何处理的问题。当日22时44分，被告在发给原告的微信中明确表示退还原告投入的17万元，并明确了尚未退还的16万元的付款期限。该条信息的性质为被告就退款的金额、期限等事项发出的要约。原告回复表示同意和理由，该条回复即为承诺。稍后被告又回复了原告，说明被告已收到原告的承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故应认定至此原、被告已就原告退出合伙、被告退还原告投资款17万元，以及退还款项的期限等事项达成了协议。此后被告在前述第三段聊天记录中对其当月未能付款给原告的原因进行了解释，希望原告予以理解，进一步佐证了上述事实。故被告辩称双方未就返还原告全部投资款一事达成合意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提交了《档口租赁协议》、租金与押金支付记录、部分购货凭证及付款记录、付某某书写的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原、被告合伙期间经营亏损，双方尚未清算，原告李洁要求退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告对前述租赁协议及租金、押金支付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仅反映了双方合伙期间的部分经营情况，且原告李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不足以证实双方合伙期间的盈亏状态及对外的债权、债务情况。此外，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合伙经营服装生意期间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或者还有其他合伙人共同经营，故双方就原告退出合伙经营一事达成协议后，即在原、被告之间发生效力。被告辩称合伙项目尚未结算或清算，原告无权要求退回投资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同意原告退出经营，自愿承担经营期间的盈亏，此为被告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至于双方合伙经营期间对他人的责任承担问题，相关债权人可依法向原、被告主张权利，但这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 综上所述，原告李洁要求被告**返还其投资款16万元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虽然原、被告约定了被告分期退还前述款项的时间，但双方并未约定迟延履行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付利息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李洁16万元；二、驳回原告李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70.03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原告李洁负担22.03元，被告**负担17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已同意被上诉人退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已达成退伙协议，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上诉人确认了部分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对其不确认的部分，并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在原审法院核实了被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打印件与其原始载体一致而上诉人不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可以清楚看出，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退伙，将其入股资金如数退还，并未要求其承担亏损和债务，上诉人作出的上述承诺对其具有约束力，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退回被上诉人16万元，依据充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分担亏损，与双方达成的退伙协议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付璐奇 审判员 李卫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