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71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冠县中医医院，住所地冠县冠城镇建设北路76号。 法定代表人：赵兴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山东建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飞，山东建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东海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蒙山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刚，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冠县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冠县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东海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铁路运输法院（2019）鲁7101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冠县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赵兴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朱永飞，东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县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7101民初3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东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存在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本案当事人。融资租赁合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的有名合同，由三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组成，密不可分，应为同一合同。东海公司和珠海市蓝海之略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合意将两个合同割裂为融资租赁买卖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其目的就属于欺诈。一审法院拒绝冠县中医院追加蓝海公司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的申请，属于程序错误。本案虽为东海公司与冠县中医院因融资租赁合同产生纠纷，但蓝海公司作为融资租赁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冠县中医院有充足的理由认为蓝海公司与东海公司存在欺诈与恶意串通的行为，其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清本案事实。2、一审法院剥夺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2019年8月8日，一审法院向冠县中医院和东海公司以微信方式送达通知书，告知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同时告知将组成合议庭，但未告知冠县中医院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的权利，非法剥夺了冠县中医院的诉讼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融资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是错误的。东海公司没有医疗设备的租赁资质，且本案合同的签订违反了政府招投标法的规定，应当依法招标。案涉部分设备未收到，合同存在虚假。蓝海公司支付东海公司80万元顾问费，属于利益输送。2016年11月29日，冠县中医院与东海公司签订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冠县中医院、东海公司及蓝海公司三方签订融资租赁买卖合同，在仅仅几天后的2016年12月9日，东海公司即与江苏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租赁公司）签订了协议，将债权转让给江苏租赁公司，后又将该债权回购，在这个过程中蓝海公司的保证责任免除。且起诉时，东海公司也未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蓝海公司列为被告，这说明蓝海公司和东海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其行为实质上为侵占国有资产。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冠县中医院认为案涉设备约定的价值与实际价值严重偏离，并委托了山东天德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设备的实际价值进行了评估。根据评估，案涉设备的市场价格仅为319.23万元，但案涉合同约定价格为1014万元。如此巨大的价值差距，也能进一步证明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买卖合同中东海公司与蓝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冠县中医院利益的行为。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如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关于未到期租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也是错误的。东海公司根据签订的案涉合同约定主张未到期租金全部加速到期，在此种情况下，冠县中医院已经丧失延期支付租金的期限利益并因此受到惩罚。如果在此基础上再苛刻于冠县中医院相应的逾期罚息或违约金责任，超出了东海公司可得利益的范畴，也无异于让冠县中医院重复受到惩罚。且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无明确约定未到期租金加速到期后的利息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也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因此冠县中医院无需支付未到期租金违约金，一审判决冠县中医院支付未到期租金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由冠县中医院承担保险费14400元也是错误的。根据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冠县中医院无义务承担东海公司购买保险的费用，且该费用也不是东海公司必须要支付的费用。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案涉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应根据关于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 东海公司辩称，1、冠县中医院认为本案签署融资租赁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两个合同属于欺诈行为是对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错误理解。融资租赁中存在两个合同属于合法行为，而且是融资租赁的普遍特点。2、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并未涉及到融资租赁项下的买卖合同。蓝海公司仅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审未追加蓝海公司应诉不存在错误。3、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冠县中医院如未按期足额支付任何一期租金，东海公司有权宣布已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全部提前到期。不存在冠县中医院所述侵犯其延期支付租金的期限利益。同时，一审判决冠县中医院支付利息和违约金，按照法律的基本概念，不属于双重惩罚。4、冠县中医院引用融资租赁司法解释关于评估确认价格的规定，属于对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的错误解读。该规定的适用情形，是融资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相关方承担赔偿责任时用以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而非本案冠县中医院所述情形。5、关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是否经过招投标，是冠县中医院内部问题，不影响本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成立和相关合同的效力。如冠县中医院确实违反了招投标法的规定，冠县中医院可通过其他途径追究相关责任人员的责任。 东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冠县中医院偿还东海公司租金9087616.44元及自2018年7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冠县中医院向东海公司支付留购费202800元；3.判令冠县中医院向东海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74889.49元；4.判令冠县中医院承担本案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144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29日，东海公司与冠县中医院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东海公司向冠县中医院选定的供货方购买租赁物并租给冠县中医院使用，冠县中医院定期向东海公司支付租金，租金共计12728274.36元，期限为60个月。合同签订后，东海公司与冠县中医院、蓝海公司签订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由东海公司按照冠县中医院的要求从蓝海公司购买1014万元租赁物。合同签订后，东海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取得了租赁物所有权，并将其交付给冠县中医院使用。但冠县中医院未依约按时足额向东海公司支付到期租金。根据合同约定，东海公司有权要求冠县中医院支付所有已到期租金和未到期租金以及其他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9日，东海公司与冠县中医院签订编号为“东海融租字[2016]第JN004号”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东海公司根据冠县中医院的选择和要求购买租赁物，并出租给其使用；冠县中医院按照合同附件租金支付表自2017年1月12日起分60期，于每月12日向东海公司支付租金，第1期为130135元，第2、3期为132472.83元，第4—60期为216371.82元，租金合计12728274.36元；若冠县中医院逾期支付租金或其他费用，则东海公司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及其他款项立即到期，并要求冠县中医院立即支付租金并赔偿东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逾期金额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且其还应按照租赁物购买价格的2%向东海公司支付租赁物留购费，并按合同约定取得租赁物所有权。 同日，东海公司、冠县中医院与蓝海公司签订编号为“东海融租买卖字[2016]第JN004号”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标的物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价款为1014万元；东海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向蓝海公司全额支付。三方当日在租赁物交付确认书上盖章确认：蓝海公司将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至东海公司，将租赁物直接交付给冠县中医院使用，租赁物经冠县中医院检验合格符合要求，予以接收。合同签订后，东海公司依约向蓝海公司支付货款1014万元，蓝海公司向其开具发票。 2016年12月9日，江苏租赁公司与东海公司、冠县中医院签订编号为“苏租[2016]受让字第1号”租赁资产受让协议，约定东海公司向江苏租赁公司转移“东海融租字[2016]第JN004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资产（包括东海公司向冠县中医院收取租金的权利等相关权益），冠县中医院作为承租人继续向江苏租赁公司履行原合同项下的义务；冠县中医院在原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向东海公司支付的租金金额为12728274.36元，每期租金支付日与原合同一致；租金金额除第一期未变更外，第2、3期变更为132473元，第4-60期变更为216372元，租金合计12728285元；租赁资产受让款仍为1014万元。协议签订后，江苏租赁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向东海公司支付租赁资产受让款1014万元。 2019年3月20日，东海公司与江苏租赁公司签订编号为“东海租[2019]回购字第JN001号”租赁资产回购协议，约定东海公司向江苏租赁公司支付650.21万元转让款后，江苏租赁公司将“东海融租字[2016]第JN004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资产（包括江苏租赁公司向冠县中医院收取租金的权利等相关权益）转移至东海公司。前述融资租赁合同持续有效，东海公司受让租赁资产后，出租人变更为东海公司，冠县中医院作为承租人继续向东海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东海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向江苏租赁公司支付650.21万元转让款。冠县中医院于2019年3月5日出具回执，证实其已收悉债权转让通知书。 合同签订后，冠县中医院自2017年1月10日至2018年6月12日向江苏租赁公司按期足额支付租金18期，后分别自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3月1日支付6笔租金，每笔均为15000元，上述租金总计支付3730661元。2019年3月5日冠县中医院知悉债权转让东海公司后，仍于2019年4月1日向江苏租赁公司支付租金15000元，其后未再支付租金，东海公司代冠县中医院向江苏租赁公司垫付多笔租金（详见一审判决书附页表一）。 另，东海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已与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代理协议，约定东海公司支付该律所律师费174889.49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支付125325.18元，剩余律师费按本案回款同比例支付。协议签订后，东海公司于2019年7月8日支付了125325.18元，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已开具相应发票。此外，东海公司为申请财产保全已支付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14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融资租赁合同效力；二、冠县中医院未付租金及利息、违约金数额。 一、关于融资租赁合同效力。 冠县中医院认为蓝海公司与东海公司存在欺诈和恶意串通行为，融资租赁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基于以下理由：1.东海公司没有医疗设备的租赁资质，属违法经营且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签订违反了政府招标法的规定，应当依法招标；2.案涉部分设备未收到，合同存在虚假；3.蓝海公司支付东海公司80万元顾问费，属利益输送，且案涉设备价格远高于市场价格。一审法院对此分述如下： 1.关于东海公司是否违法经营的问题。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根据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承租人对于租赁物的经营使用应当取得行政许可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出租人未取得行政许可为由认定融资租赁合同无效。”东海公司是否具有从事医疗器械的经营许可并不影响合同效力认定，本案案涉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冠县中医院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且融资租赁交易中的出租人承担资金融通的功能，其购买租赁物的目的系提供给承租人使用，而非自身利用租赁物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由此，以上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关于案涉部分设备未收到的答辩意见，经查，合同签订后，东海公司依约向蓝海公司支付了价款，蓝海公司将租赁物交付冠县中医院使用，冠县中医院对租赁物检验合格并予以接收，冠县中医院庭审中辩称其未收到租赁物清单中的数字X射线成像系统，与其盖章确认的租赁物交付确认书不符，且无其它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3.关于案涉设备价格高于市场价格的答辩意见，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第1-2条约定，东海公司根据冠县中医院的选择和要求购买租赁物，并出租给其使用，租赁物的名称、型号、价格、质量标准等在租赁物清单中详细列明，冠县中医院同意按约定承租租赁物，并在清单上盖章确认，证明其对以上内容包括租赁物的购买价格是认可的，对于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冠县中医院提出的蓝海公司支付东海公司80万元顾问费，双方提交证据均未涉及，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冠县中医院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融资租赁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合同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其签约后履行较长时间，并未针对未收到租赁物提出异议。其提出的案涉部分设备未收到、设备价格高于市场价格的答辩意见，并非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因此对于上述融资租赁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未付租金数额及利息、违约金。 东海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通过租赁资产受让协议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债权随租赁物一并转让给江苏租赁公司，又于2019年3月20日通过支付租赁资产受让款取回了上述租赁物，一并取回了该合同项下的债权及江苏租赁公司原依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主张赔偿等权利。冠县中医院未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东海公司主张其支付已到期未付租金，同时主张所有未到期租金到期并立即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东海公司关于未付租金数额及违约金计算有误，应予调整。 1.对于应付租金总额，江苏租赁公司与东海公司、冠县中医院签订租赁资产受让协议中变更为12728285元，扣减冠县中医院已付租金3730661元（不含2019年4月1日向江苏租赁公司支付的租金15000元），冠县中医院应向东海公司支付的已到期未付租金及未到期租金总额应为8997624元（含东海公司代付的租金1655976元,因系东海公司代付，冠县中医院应予返还），东海公司诉讼主张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2.关于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东海公司与冠县中医院所签融资租赁合同中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了约定，东海公司要求冠县中医院自租金逾期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支持。由于该租金分期支付，一审法院分段表述如下（具体数额详见一审判决书附页表二）： （1）代偿款应以代偿数额为基数，自代偿之日或合同约定付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冠县中医院按照2016年12月9日三方签订的租赁资产受让协议的约定向江苏租赁公司支付租赁费，付至第18期后，分别自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3月1日支付6笔15000元，总合计支付租金3730661元（不含2019年4月1日向江苏租赁公司支付的租金15000元），上述租金产生于租赁资产受让协议期间，承租人为冠县中医院，出租人为江苏租赁公司，冠县中医院未按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后，东海公司代冠县中医院向江苏租赁公司垫付19-21期全部租金及22-26期部分租金。东海公司在2019年7月12日庭审陈述称上述租金系垫付，后在8月6日庭审称系回购款，并提交其与江苏租赁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系东海公司单方提交，冠县中医院未予认可，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根据协议书第3条规定：“乙方（东海公司）应在收到甲方（江苏租赁公司）要求其回购的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按照本协议和甲方（江苏租赁公司）要求进行回购。乙方（东海公司）向甲方（江苏租赁公司）支付回购款后，甲方（江苏租赁公司）应通知承租人和担保人等，其已经将租赁资产及相关从权利转回给乙方（东海公司），承租人及担保人等应向乙方（东海公司）支付应收租金及履行相关义务；且甲方（江苏租赁公司）应向乙方（东海公司）交付租赁资产及相关转回给乙方（东海公司）的证明和文件”。根据协议书约定，江苏租赁公司应通知承租人冠县中医院，已经将租赁资产及相关从权利转回给东海公司后，承租人冠县中医院才向东海公司支付应收租金及履行相关义务。冠县中医院于2019年3月5日知悉债权转让东海公司事宜，因此，东海公司无权要求冠县中医院于2019年3月5日之前向其支付租金并承担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东海公司代冠县中医院垫付租金的性质实为代偿款，其主张此段期间的代偿款仍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代偿的损失为利息损失，应调整自以各期代偿租金为基数，自各期代付之日或合同约定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关于冠县中医院于2019年3月5日知悉债权转让东海公司后，于2019年4月1日仍向江苏租赁公司支付的租金15000元，应另行向江苏租赁公司主张权利。 （2）关于第27、28期租金，应以到期未付租金为基数，自租金逾期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关于第27期租金216372元，应于2019年3月12日支付，冠县中医院仅部分支付租金15000元，尚欠201372元，东海公司亦未代偿。第28期租金216372元，应于2019年4月12日支付，冠县中医院并未向东海公司支付。由于2019年3月20日东海公司与江苏租赁公司签订租赁资产回购协议，江苏租赁公司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资产（包括江苏租赁公司向冠县中医院收取租金的权利等相关权益）转移至东海公司。东海公司在协议签订前期已知悉回购事项，因此冠县中医院应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向东海公司支付第27、28期未付租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3）关于未到期租金违约金，应以未到期租金总额6923904元为基数，自起诉书送达次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第29期起至第60期（共32期）租金，东海公司以诉讼形式告知冠县中医院其主张所有未到期租金全部提前到期，因此未到期租金应以未到期租金总额（216372×32=6923904）为基数，自冠县中医院收到起诉书次日（2019年4月14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 对于律师代理费，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东海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74889.49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支付125325.18元，剩余律师费按本案回款同比例支付。协议签订后，东海公司实际支付125325.18元。一审法院认为，剩余律师代理费的计收为附条件的约定，需要根据实际回收情况按比例计算，其为实现本案债权需要承担律师代理费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对东海公司已支付的125325.18元律师代理费予以支持，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了计算方式但尚未实际发生的，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对于留购费202800元（1014万元×2%），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财产保全保险费14400元，融资租赁合同中明确做出约定，且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其主张由冠县中医院承担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冠县中医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海公司支付代付及未付租金8997624元及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见一审判决书附页表二）；二、冠县中医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海公司支付留购费202800元；三、冠县中医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海公司支付律师费125325.18元、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14400元。四、驳回东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93元，由东海公司负担1173元，冠县中医院负担770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关于一审未告知当事人享有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的权利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依法向东海公司送达了《受理案件通知书》，向冠县中医院送达了《应诉通知书》。上述两份通知书中均载明了当事人有权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所规定：“当事人有权委托代理人，提出回避申请，收集、提供证据，进行辩论，请求调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的诉讼权利，其中包括提出回避申请的权利。同时，一审法院在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依法向冠县中医院、东海公司送达了《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告知了一审合议庭的组成人员。一审法院依法告知了当事人相关的诉讼权利和审判组织情况，并不存在剥夺相应诉讼权利的情形。冠县中医院关于一审法院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冠县中医院与东海公司的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追加蓝海公司参加诉讼；二、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买卖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三、冠县中医院是否应向东海公司支付加速到期租金的违约金；四、冠县中医院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与买受人因买卖合同发生纠纷，或者出租人与承租人因融资租赁合同发生纠纷，当事人仅对其中一个合同关系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另一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从本案东海公司的起诉来看，其仅是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就给付融资租赁关系项下的各项应付费用而提起了本案诉讼。本案诉讼请求所指向的义务承担方均为冠县中医院，亦未主张在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权利。一审法院未追加蓝海公司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亦不影响本案审理。冠县中医院关于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的主张，本院将在下述内容中结合合同效力进行评判，该部分的认定亦无需要求蓝海公司参加诉讼。故冠县中医院关于一审法院并未追加蓝海公司参加诉讼进而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冠县中医院主张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买卖合同无效，其理由有二：一是案涉医疗设备的购买及租赁没有采用招投标的形式；二是东海公司和蓝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冠县中医院当庭明确上述两项主张的法律依据分别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医疗设备的购买及租赁是否应当采用招投标的问题，虽冠县中医院主张其作为事业单位，对于本案所涉融资租赁项下的买卖及租赁交易，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二条：“……本法所称政府采购，是指各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团体组织，使用财政性资金采购依法制定的集中采购目录以内的或者采购限额标准以上的货物、工程和服务的行为……本法所称采购，是指以合同方式有偿取得货物、工程和服务的行为，包括购买、租赁、委托、雇用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通过政府采购及招投标的方式进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四条：“政府采购工程进行招标投标的，适用招标投标法”的规定，本案所涉交易并不属于工程采购，并不应当适用招标投标的法律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并未对案涉的合同行为，作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买卖合同，并不能以未经政府采购而否定其合同效力，亦不存在其合同必须进行招标投标的规定。故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买卖合同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首先，在法律适用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合同无效，应当是合同主体以合同形式造成了损害合同关系以外主体利益的情形。该项规定中的第三人，应当是指标的合同关系以外的主体。如将该项规定中的第三人理解为无效合同的一方主体，则会出现被侵害主体与他人达成合意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形，该种情形并不符合常理。若被侵害主体在作出意思表示时不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或存在真实意思表示被阻却的事由，其权利则应通过不予追认或行使撤销权等方式在法定期间内实现救济。而在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买卖合同均有冠县中医院作为合同当事人明确签章的事实下，无法认定冠县中医院能够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第三人，进而本案并不能适用该项规定，冠县中医院据此作出的合同效力抗辩无法得到支持。 其次，在案件事实方面，冠县中医院主张存在如下恶意串通的事实：部分涉案医疗设备未收到；蓝海公司向东海公司支付80万顾问费，存在利益输送；东海公司通过与江苏租赁公司转让债权的方式，免除蓝海公司保证责任；涉案租赁物价格严重高于市场价格。而对于冠县中医院的上述主张，均不能否定其作为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在合同书中进行了签章，且已足额偿还了18期租金的事实。冠县中医院关于蓝海公司向东海公司支付了80万元顾问费，双方存在利益输送的主张即便为真，也是东海公司与蓝海公司在案涉合同关系外作出的行为，不能据此推定冠县中医院在签订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时，受此影响做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关于东海公司通过与江苏租赁公司的债权转让免除了蓝海公司担保责任的主张，该主张即便为真，也应属东海公司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亦不能否定案涉合同的效力。关于案涉租赁物的价款，冠县中医院在订立合同时已进行了确认。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一项主要内容，该价款是否符合自身利益，冠县中医院作为付款义务承担方，应于合同订立之初便进行审慎审查。且冠县中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更应对案涉医疗器械的价格有所了解，也更便于获取相关市场价格信息。在案涉合同均已订立且冠县中医院已正常支付18期租金的情况下，冠县中医院又以价款过高主张合同的订立存在恶意串通，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而对于医疗设备并未完全交付的主张，冠县中医院于2016年11月29日便已签署了租赁物交付确认书，明确确认蓝海公司已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清单中的设备交付冠县中医院。即便蓝海公司未能按照约定交付设备，根据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三条“租赁物的交付、验收、使用、维修”及融资租赁买卖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的约定，冠县中医院也应当向蓝海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东海公司并不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从本案证据能够看出，涉案租赁物的选择、货款的确认、租金的承担方式等各项约定，均通过了冠县中医院的认可，冠县中医院对其合同义务均应当知悉。冠县中医院对于案涉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情形的举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案无法认定东海公司与蓝海公司存在隐瞒、编造事实或恶意串通等行为，亦无其他证据显示涉案合同订立时，冠县中医院不能做出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冠县中医院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2项约定，如冠县中医院未依约支付任何一期租金，东海公司有权宣布合同项下所有未到期租金立即到期并要求冠县中医院立即支付。根据东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冠县中医院应当支付案涉全部未到期租金，合同约定的未到期租金自东海公司依约宣布提前到期时，即本案起诉书送达次日已成为到期应付款。而根据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5项约定，未按照约定支付应付款，应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向东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述约定的付款义务符合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二十条：“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其利率约定亦不违反强制性规定。综上，冠县中医院关于本案不应计付合同约定未到期租金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所涉14400元保险费，是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本案是因冠县中医院的违约行为造成，东海公司依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及财产保全。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一项合法的保全担保方式，因其支付的费用属于东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根据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1项的约定，东海公司有权要求冠县中医院承担该费用。综上，冠县中医院关于其不应当承担14400元保险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另外，本案审理过程中，冠县中医院向本院提出申请，因冠县中医院在冠县人民法院起诉东海公司、蓝海公司及深圳市蓝海之略医院科室建设有限公司，请求撤销包括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买卖合同在内的三项合同，故请求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虽两案均涉及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但冠县中医院在冠县人民法院的案件受理时间为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后。上述两项合同的效力问题，作为重点争议问题，已经审理，故本案并不应依据冠县中医院在冠县人民法院起诉的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冠县中医院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申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冠县中医院关于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193元，由冠县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戚智超 审判员  李建波 审判员  宋阿波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朱青 书记员韩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