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20）鲁委赔提1号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黄桂臣，男，196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代理人：党利萍，女，196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滕州市人民法院，住所地滕州市北辛中路2566号。法定代表人：高键，院长。委托代理人：焦裕海，该院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璇硕，该院工作人员。申诉人黄桂臣与被申诉人滕州市人民法院违法保全国家赔偿一案，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鲁04委赔1号决定，该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黄桂臣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2019年12月20日，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9）鲁委赔监31号决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直接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查明：2009年10月26日，黄桂臣诉宗锡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滕州市人民法院立案。同时，黄桂臣提交诉讼保全申请，保全金额为200000元，申请保全宗锡环座落在滕州市问天科技广场第2幢2单元12层1006号房产一处。2009年10月29日，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滕民初字第3613号民事裁定，查封宗锡环座落在滕州问天科技广场第2幢2单元12层1006号房产一处，查封期间为2009年10月29日至2011年10月29日。2009年11月3日，滕州市人民法院将该查封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向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邮寄送达。同日又在滕州问天科技广场第2幢2单元12层1006号商品房处张贴了查封公告。2009年11月5日，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收到（2009）滕民初字第3613号查封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0年1月27日，黄桂臣诉宗锡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结。之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2年1月6日，经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黄桂臣申请执行宗锡环一案，由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执行。2012年6月1日，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向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下达了（2012）山执字第113号通知。同年6月2日，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就该通知的“被执行人宗锡环问天科技广场房产”作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是：一、被执行人宗锡环（身份证号）在滕州问天科技广场区域无房产登记信息。二、“滕州问天科技广场第2幢2单元12层1006号房产”，经过查询档案，无记录。三、根据通知所载房号，经查，与其相类似房为：“滕州市荆河中路南侧问天科技广场2号楼2单元第12、13层1006号房产”，购买人杨丽，登记产权人亦为杨丽，于2010年6月15日由滕州天客来置业有限公司出具“杨丽购房发票、商品房买卖合同”等，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2012年6月7日，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向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下达（2012）山执字第11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其内容为：滕州市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于2009年10月29日以（2009）滕民初字第361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宗锡环的位于滕州问天科技广场第2幢2单元12层1006号房产一处，并于2009年11月5日向你单位进行了送达，2011年11月4日滕州市人民法院向你单位送达了有关法律文书。经查，2010年6月15日，你单位未经同意，擅自处分上述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追回上述财产。逾期不能追回的，将裁定你单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视情节轻重，对有关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同日，该院向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下达了（2012）山执字第113号罚款决定书，其内容为：查明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拒不协助执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决定对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罚款二十五万元，并限期交纳。2016年11月18日，黄桂臣向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提交撤销执行申请书。12月5日，该院以（2012）山执字第1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09）滕民初字第3613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另查明，2009年2月17日，出卖人滕州易初莲花广场有限公司与买受人宗锡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377，房号为第2幢2单元12层1006号。2009年11月11日，该房产所在开发区域在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办理了初始登记。2010年1月27日，滕州天客来置业有限公司在滕州市日报刊登公告，内容为：买受人宗锡环购买我公司住房一套，地址为滕州问天科技广场2号楼2单元1006号，在中国工商银行滕州市支行办理了住房贷款，贷款期限为24年，并由我公司为其提供阶段性担保，截止目前，宗锡环已连续违约3期，宗锡环自公告之日起30天内，到我公司办理相关债权债务。否则，我公司有权对其房屋另行出售。2010年3月5日，滕州天客来置业有限公司与杨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377，房号为第2幢2单元12、13层1006号。该房产权证已于2011年6月22日办理完毕，取证人何某。还查明，2009年10月23日，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滕民初字第3599号民事裁定，查封“宗锡环所拥有的位于滕州市××楼××室房产一处”，后于2011年3月17日解除该查封行为。2009年10月23日，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滕民初字第3597号民事裁定，亦将上述涉案房产查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可以按照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了违法采取保全措施的情形。本案中，滕州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9日作出（2009）滕民初字第3613号查封裁定后，即于11月3日在涉案房屋处张贴了查封公告，并于同日向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邮寄送达该查封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并已于2009年11月5日收到。虽然滕州市人民法院以邮寄方式向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送达查封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欠妥，但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违法情形，况且涉案房产所在开发区域于2009年11月11日在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办理了初始登记。在该所于2009年11月5日收到查封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及时履行协助义务，亦未因查封手续不全及时回复滕州市人民法院补办手续，致使滕州天客来置业有限公司在将涉案房产擅自转卖给他人后，办理了产权登记。因此，赔偿请求人黄桂臣主张的损失与滕州市人民法院的保全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其申请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48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黄桂臣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称，其与宗锡环民间借贷纠纷中，向滕州市人民法院申请查封保全宗锡环的房产，滕州市人民法院仅向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送达了查封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并没有向滕州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办公室送达查封手续，导致申请查封的房产没有被有效查封，致使赔偿请求人的债权无法实现。滕州市人民法院以邮寄的方式进行查封保全财产明显不当，虽然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已经签收查封手续，但没有对于该查封后回复法院，滕州市人民法院没有收到回执说明该房产的查封并没有履行完查封手续，也未向滕州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办公室送达查封手续，这是法院没有履行法定职责,滕州市人民法院查封程序违法。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赔偿请求人的损失与滕州市人民法院的保全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属于认定错误，其适用法律错误，滕州市人民法院应当赔偿申诉人损失80万元。滕州市人民法院答辩称，一、该院（2009）滕民初字第3613号保全行为合法有效。该院于2009年10月29日作出（2009）滕民初字第3613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到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办理预查封手续，但该所拒绝办理协助执行后，于2009年11月3日将协助执行手续邮寄送达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后该所签收。由于直接送达诉讼文书确有困难，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向协助义务人送达法律文书的行为并无不当。二、该院保全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该院于2009年10月23日分别受理了宋冰诉宗锡环民间借贷纠纷案、王瑜诉宗锡环等民间借贷纠纷案，二案均对涉案的房产予以查封，因此黄桂臣诉宗锡环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的财产查封属于轮候查封。在另二案涉案房产查封尚未解除，因宗锡环违约，滕州天客来置业有限公司与其解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作为轮候查封的黄桂臣案的查封裁定未发生法律效力。又因涉案房产系黄桂臣按揭贷款购买，其仅享有可期待物权，不享有所有权，即使上述二案查封裁定解除，黄桂臣亦不能实现受偿涉案房产。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在执行法院出具查封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履行协助执行义务，被法院罚款25万元。综上，黄桂臣申请国家赔偿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本院赔偿委员会查明的事实与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滕州市建设局2002年12月20日作出的滕建字[2002]100号《关于加强制度管理的通知》规定：商品房预售登记工作由滕州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办公室组织实施。滕州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09）滕民初字第3597号民事案件，原告王瑜于2012年5月28日申请撤诉。滕州市易初莲花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滕州天客来置业有限公司。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8日作出（2011）枣刑二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宗锡环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追缴涉案赃款人民币760万元。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滕州市人民法院在审理（2009）滕民初字第3613号案件中是否存在违法保全的行为以及应否赔偿黄桂臣的经济损失。首先，涉案房产是否可以查封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04﹞5号）（以下简称法发﹝2004﹞5号文）第十五条规定“下列房屋虽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人民法院也可以进行预查封：……（三）被执行人购买的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或者商品房预告登记的房屋。”本案中涉案房产是滕州问天科技广场第2幢2单元12层1006号房产，系开发商于2009年11月11日在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办理了初始登记，在该日期前应当属于商品房预售阶段，人民法院可以进行预查封。其次，滕州市人民法院在保全中是否存在违法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违法采取保全措施，包括以下情形：……（八）对不动产或者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特定动产采取保全措施，未依法通知有关登记机构不予办理该保全财产的变更登记，造成该保全财产所有权被转移的；”法发﹝2004﹞5号文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土地使用权、房屋实施查封或者进行实体处理前，应当向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该土地、房屋的权属。”“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到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土地、房屋权属情况时，应当出示本人工作证和执行公务证，并出具协助查询通知书。”“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到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或者房屋查封、预查封登记手续时，应当出示本人工作证和执行公务证，并出具查封、预查封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在查封前应当先向有关部门查询房地产的权属，在查询和查封时应当出示本人工作证和执行公务证，并出具协助查询通知书。本案中，根据滕州市建设局文件规定商品房预售登记工作由滕州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办公室组织实施。滕州市人民法院没有向滕州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办公室查询房地产的权属情况，亦没有按照规定现场查询和查封，而是采用邮寄方式进行送达相关手续。滕州市人民法院对于涉案房产的保全行为，没有依法通知有关登记机构，致使查封无效，造成该保全财产所有权后被转移他人，使得权利人胜诉后不能实现权利，应当认定违法采取保全措施情形。再次，滕州市人民法院对于黄桂臣的经济损失应否赔偿及赔偿数额的多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有权请求国家赔偿。滕州市人民法院在采取保全措施中没有按照规定进行依法查封，造成该保全财产所有权被转移他人，属于违法保全，造成了经济损失，侵害了黄桂臣的合法权益，且滕州市人民法院未提交没有给黄桂臣造成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黄桂臣的部分国家赔偿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此，滕州市人民法院应当赔偿黄桂臣申请保全财产数额的经济损失。2009年10月26日，黄桂臣向滕州市人民法院提出20万元的财产保全申请，2010年1月27日黄桂臣胜诉，因此，应当赔偿数额为20万元。另外，关于黄桂臣主张的其他损失，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赔偿范围，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关于滕州市人民法院辩称该院到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办理预查封手续，被该所拒绝的事实，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辩称该院的邮寄送达符合法律规定，以及本案对涉案房产的查封系轮候查封，并因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解除而未发生法律效力等问题。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是保全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而不仅仅是送达行为，换言之送达行为与保全行为是两种不同的法律行为，不能简单等同；轮候查封效力与否的标准是依法采取保全措施，而不是其他因素。对于黄桂臣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何种物权，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对于滕州市房地产交易监理所被罚款的问题，因未涉及滕州市人民法院保全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亦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滕州市人民法院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滕州市人民法院在案件保全中违法采取保全措施，给申诉人黄桂臣造成经济损失，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滕州市人民法院和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申诉人黄桂臣的部分国家赔偿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8）鲁04委赔1号决定及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法赔1号决定；二、滕州市人民法院赔偿黄桂臣20万元。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