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珠海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铁镢山路1635号。 法定代表人：刘在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薛，女，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平，山东翔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发，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某，女，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河湖保护发展中心，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风河北路201号。 法定代表人：张崇芹，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娟，山东言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瑶，山东言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珠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珠海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孙某发、被上诉人张某某、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河湖保护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河湖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2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海街道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风河及滚水桥不属于通常意义的公共场合，没有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有在开放性河流及滚水桥上设置警戒线、围栏等防护性设施以保障公民在河道范围内游泳、玩耍、摸鱼等活动安全的法定义务，也没有任何部门授权上诉人对进入河道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在涉案河道、滚水桥附近已设立警示标语牌，尽到了安全警示注意义务。赵洋、张奎茂、张宗进、张彬的公安笔录中均可证实案发现场附近设置了水深危险的警示牌。受害人自甘冒险下水摸鱼受到伤害应由其本人及其父母自行承担责任。二、根据相关文件，原胶南市成立了风河专门管理机构即胶南风河管理处，后变更为青岛西海岸新区城区水务管理处，现变更为青岛市黄岛区河湖保护发展中心对风河进行管理。上诉人仅对河道绿地及环境卫生、水体无臭、制止污水直排入河、配备专门防汛队伍等管理，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承接的部分管理职能没有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孙某发、张某某辩称，河道警示牌已被木材堵住，系后来扒出来，担任都看不到警示牌，孩子更看不到。 河湖中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青岛市黄岛区政府职权划分文件，道路保洁、园林绿化、环境卫生及河道、海岸线的养护管理职能下放到街道办事处，风河养护管理职能划至上诉人处。河湖中心只承担了原由城市管理局承担的部分管理职能。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 孙某发、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3768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15日上午，二原告得到同村村民告知，说原告之子孙愉翔(曾用名:张家栋)在本村东北处风河河道漫水桥处掉到深水里去了，已经被村民救捞上岸，让原告快到现场去。原告闻讯后赶到事故现场，发现儿子孙愉翔躺在岸边，后经120救护医生现场抢救无效，最终被确认溺水死亡。经查，二被告是事发路段河道和漫水桥的实际管理人和责任单位，在本案事故发生当时，漫水桥周边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相应的安全保障设施。而且，孙愉翔溺水事故发生处即漫水桥南侧水流落坡处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原告认为，二被告对事故发生处的漫水桥和相应河道负有法定管理职责，本应在此处设置能够对周边居住的居民和过往车辆、行人引起安全注意的警示提示标志或者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原告之子孙愉翔在此处溺水死亡，与二被告对该处河道漫水桥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应当依法承担原告的相应经济损失。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其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943520元（47176元／年×20年）；2.丧葬费31854元（5309元/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075374元，原告主张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37687元（1075374元×5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孙愉翔（原名张家栋），2007年5月27日出生，生前系黄岛区珠山小学学生，其原系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儿童。2009年11月17日，孙某发、张某某收养了张家栋，成为其养父、养母。 2017年10月15日上午，孙愉翔落入黄岛区珠海街道办事处宋家庄村东滚水桥下溺水身亡。靠近孙愉翔落水处东侧河堤上有一“水深坡陡危险、注意安全”的警示牌。案涉风河河道堤坝与滚水桥连接处设有易进入河道内的台阶状物体，且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 珠海街道办是依法成立的机关法人，负责辖区内河道的日常养护管理工作。事发现场风河河长公示牌记载年度目标为：……无对人身生命和坝体安全构成重大危险的安全隐患。 2017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176元；2017年青岛市在岗职工月均平均工资为530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侵权责任主体和侵权责任份额确定问题，二是相关赔偿费用的确定问题。 一、关于侵权责任主体和侵权责任份额的确定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具体到本案中，被告珠海街道办系独立法人机关，可以独立对外承担责任，其作为辖区内河道的日常养护的管理部门，对河道范围内的拦河坝或滚水桥，亦负有法律上的管理义务，其作为管理人对社会人员可以进入但有应注意事项的场合负有告知、提示义务，对于危险性较高的场合，特别是对可能危及人身安全、有必要采取拉警戒线、围栏等防护措施的，还应采取相应措施，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但珠海街道办管理的风河河道堤坝与滚水桥连接处设有易进入河道内的台阶状物体，且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河岸边所设立的“水深坡陡危险、注意安全”警示标志不能起到充分的提示作用，其作为案涉风河河道及滚水桥管理人均未能举证证明自身没有过错，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珠海街道办对案涉风河河道及滚水桥管理上存在瑕疵和疏漏。第二，政府、学校以及相关的媒体报道都会对河道的管理以及危险做广泛的宣传，受害人孙愉翔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对河道非玩耍的场所以及对通过滚水桥进入河道可能产生的危险后果应该是明知的，但其不顾自身危险，通过滚水桥进入河道并落水身亡，其自身存有过错。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二原告要求被告水务管理处与珠海街道办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孙愉翔不顾自身安危，通过滚水桥进入河道，致使自身不慎落水溺亡，孙愉翔本人存在过错，这是导致溺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被告珠海街道办作为案涉风河河道及滚水桥的管理者，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无采取其他有效防护措施，在管理上存在瑕疵和疏漏，这也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通过比较上述原因的危害性质和大小，可以明析对导致受害人孙愉翔溺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前者系受害人孙愉翔不顾自身危险通过滚水桥进入河道，处于主导地位，为主要原因力，后者系管理人的管理瑕疵和不足，但后者并不必然导致溺亡事故的发生，具有偶然性和依附性，是矛盾的次要方面，为次要原因力。综合全案，一审法院认为，酌定被告珠海街道办承担10%的过错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其他损失应由二原告自担。 二、关于相关赔偿费用的确定问题。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孙愉翔生前系在校未成年学生，其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故，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943520元（47176元/年×20年）。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7年青岛市在岗职工月均平均工资为5309元，计算六个月为31854元（5309元/月×6个月）。上述损失共计975374元，被告珠海街道办负担10%为97537.4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告主张100000元，被告不认可。本院认为，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受害人在本案事故责任中负主要责任，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综合全案，应免除被告珠海街道办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对二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青岛市黄岛区珠海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某发、张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97537.40元；二、驳回原告孙某发、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青岛西海岸新区管委、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政府青西新管发[2016]3号文关于印发黄岛区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划得通知、青岛西海岸新区管委会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工作的意见。证明涉案河流属青岛市划定的饮用水源地保护范围，在饮用水源地范围内禁止游泳、垂钓水上体育娱乐活动以及从事其他可能污染水体的活动。经质证，孙某发、张某某对上述两份文件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河湖中心对上述两份文件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系地方政处颁布的地方性文件，对该两份文件及证明事项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受害人孙愉翔系涉案河道滚水桥下捉鱼溺水身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珠海街道办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涉案河道为天然开放性河道，干流长，面积广，除具有防洪、供水、灌溉的功能外，还被青岛西海岸新区管委、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政府划定为饮用水源地保护范围。上诉人对河道管理职责是对河道绿地及环境卫生、水体无臭、制止污水直排入河、配备专门防汛队伍等河道的日常养护管理管理工作。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管理职能无因果关系。河湖中心认为，虽然胶南市风河管理处的职能并入河湖中心，但风河养护管理职能已划至上诉人处，河湖中心不应承担责任。孙某发、张某某认为，上诉人珠海街道办设置警示标志木材挡住，无法看见，上诉人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涉案河道为天然开放性河道，被当地政府划定为饮用水源地保护范围，而饮用水源地并非公共场所，禁止游泳、垂钓水上体育娱乐活动以及从事其他可能污染水体的活动。受害人孙愉翔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通过政府、学校及相关媒体的宣传应当认知到河道捉鱼的危险性，其违反上述规定，不顾自身危险，下水捉鱼，溺水身亡，是一种自甘冒险的行为。孙某发、张某某作为孙愉翔的监护人，未尽监护义务。因此。受害人产生的风险应由其本人与其父母自行负担。上诉人对河道管理职责是对河道绿地及环境卫生、水体无臭、制止污水直排入河、配备专门防汛队伍等河道的日常养护管理工作。现行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珠海街道办对河道管理过程中具有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孙某发、张某某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河道管理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孙愉翔下河捉鱼溺水身亡与珠海街道办的管理职能不存在因果关系，珠海街道办对孙愉翔的身亡不应承担责任。孙某发、张某某主张上诉人珠海街道办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珠海街道办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在管理上存在瑕疵和疏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珠海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29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某发、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元，均由孙某发、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赵玉霞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