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5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85年10月18日出生，居民，住宁城县。委托代理人：白某，内蒙古天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某1，男，1963年5月29日出生，住宁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某2，女，1962年10月4日出生，住宁城县。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及某，内蒙古旭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某3，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居民，住宁城县。上诉人杨某与被上诉人宁某1、宁某2、宁某3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宁城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9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宁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429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宁某1、宁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内0429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认定2017年4月份，杨某与宁某3因购房需要资金，以宁某1、宁某2的名义在农商银行小城子支行借款15万元，又自筹5万元即20万元为杨某和宁某3交付购房款。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杨某没有因为买房向宁某1、宁某2提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宁某1、宁某2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借条等借款凭证。再次，该购房款出资是宁某1、宁某2为其儿子宁某3和杨某结婚购置婚房，是对杨某和其儿子的赠与，在杨某与宁某3的离婚诉讼中，庭审笔录明确记载居住楼房是宁某3父母出资首付购买的，也说过该房屋首付出资是父母对其两人的赠与，现一审法院仅仅依靠宁某1、宁某2的诉求及宁某3的承诺，就认定宁某1、宁某2与杨某存在借贷关系，该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二、宁某1、宁某2与宁某3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杨某合法权益，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宁某3在本案中承诺，其向父母借款系虚假陈述，实际上此款是其父母出资支付购买楼房首付款，在离婚诉讼中也明确该出资是赠与，在（2019）内0429民初1421号民事调解书中对婚约财产、离婚后财产及楼房等一并处理，分割楼房时考虑了宁某3父母交纳的首付款，分割时多给宁某3进行了分配，本案宁某1、宁某2、宁某3对此款做出不同性质表述系恶意串通，损害杨某合法权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宁某1、宁某2的诉讼请求。宁某1、宁某2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杨某主张本案系赠与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杨某与宁某3结婚后决定在宁城县天义镇购买楼房，因缺少购房首付款，二人便利用宁某1、宁某2可以借助养殖理由在农村商业银行进行贷款的条件，让宁某1、宁某2帮忙在农村商业银行贷款15万元，同时，要求宁某1、宁某2在亲属宁吉胜和宁树卫为其筹款5万元。就上述20万元款项，宁某1、宁某2从未向二人表示过赠与，只是帮助二人解决购买楼房面临的资金短缺问题，属于资金融通行为。基于宁某1、宁某2的经济现状，杨某主张赠与关系不符合常理。现宁某1、宁某2年事已高、体质欠佳，除务农外无其他经济来源，因向杨某支付15万元彩礼，为二人举办婚礼、置办家具家电等原因，现已欠大量外债。另外，宁某1、宁某2尚有一名30多岁的儿子需要安排成家，在此种现状下，宁某1、宁某2没有能力赠与，不可能再做出赠与20万元的表示。二、杨某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和第二项上诉理由中的陈述可反映出本案并非赠与法律关系。杨某在第二项上诉理由中做了“在（2019）内0429民初1421号民事调解书中对婚约财产、离婚后财产及楼房等一并处理，分割楼房时考虑了宁某3父母交纳的首付款，分割时多给宁某3进行了分割”的陈述。据此，杨某自认其不享有案涉20万元首付款或20万元首付款对应的财产的权益，只是片面地认为可以通过与宁某3分割财产免除自己偿还欠款的责任。另外，杨某在一审庭审时也认为，案涉20万元欠款应当由宁某3偿还，杨某没有偿还义务。因此，根据杨某在一审庭审中和上诉状中的陈述完全可以反映出，本案20万元款项并非宁某1、宁某2对杨某和宁某3的赠与，本案不符合赠与构成要件，案涉款项应当由杨某与宁某3共同偿还。三、杨某主张赠与的行为违背公序良俗。敬老慈幼为人伦之本，子女一旦成年，应自立生活，在本案中，杨某与宁某3结婚时已经三十多岁，宁某3常年在北京工作，杨某在宁城县天义镇经营特产商品店，二人有车有房。宁某1、宁某2在负债累累的情形下冒着风险为子女融通资金，目的是帮助子女解决面临的现实困难，子女不能认为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否则严重违背法律公平正义之理念。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公平，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宁某3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在2019内0429民初1421号案中，宁某3与杨某分割财产时，宁某3并没有多分财产，杨某分得的财产比宁某3多。楼房价值60多万，有29万元贷款。宁某3分得楼房，让宁某3补偿杨某13万元，杨某还得辆轿车、一个特产店，还有4000元现金。另外，还有当时宁某3起诉要求杨某返还15万元彩礼，那个案子也一并处理了。杨某说多分给宁某3财产是与事实不符的。宁某1、宁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宁某3、杨某立即向宁某1、宁某2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某1、宁某2系夫妻关系，宁某3、杨某原为夫妻关系，宁某3系宁某1、宁某2之子。2017年4月份，宁某3、杨某因购房需要资金，以宁某1、宁某2的名义在农商银行小城子支行借款15万元，并由宁海军、杨海梅、宁利剑、张素芳四人为借款提供担保，宁某1、宁某2又自筹5万元即20万元，为宁某3、杨某交付了购房款。另查明，（2019）内0429民初142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宁某3、杨某对婚后财产进行了分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宁某1、宁某2为宁某3、杨某因购房需要，所支付的首付款属实，宁某3、杨某应予偿还。杨某认为是赠予关系的辩解理由，因不符合赠予法律关系的特征，即要求当事人对其提出的存在赠予的事实主张，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其主张系赠予的观点不予采纳。虽然宁某3、杨某在离婚时，对财产进行了分割，但这只是宁某3、杨某的内部行为，对宁某1、宁某2不具有约束力。故该院对宁某1、宁某2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判决如下：宁某3、杨某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偿还宁某1、宁某2借款本金200000元。二审期间，杨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证据一、宁城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9民初11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杨某与宁某3的结婚、离婚时间。证据二、发票复印件。证明：2017年4月11日，宁某3与杨某购置涉案房屋。证据三、（2019）内0429民初119号法庭笔录（第一次）。证明：离婚诉讼中的庭审笔录中宁某3明确表示其父母购置婚房是对其赠与，其在本案中称是借款明显与其父母串通，损害杨某合法权益。宁某1、宁某2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无异议，证据三笔录中的表述是宁某3的律师表述，且表述的内容是：该楼房应该是被告父母对原告的赠与。这是一种推测的说法，并不是宁某3自己亲口描述的。而且宁某3的律师明确表示撤销赠与，这份证据不能证明涉案20万元款项是宁某1、宁某2的赠与。这份证据是宁某3的陈述，不能代表是宁某1、宁某2的意见。宁某3对上述证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无异议。证据三笔录中的表述不是宁某3说的，宁某3不在法庭，房子也不属于赠与。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宁某1、宁某2系夫妻关系，宁某3、杨某原为夫妻关系，宁某3系宁某1、宁某2之子。2017年4月10日，宁某1、宁某2在内蒙古宁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城子支行借款15万元，宁海军、杨海梅、宁利剑、张素芳四人为借款提供担保。2017年4月11日，宁某3、杨某与宁城畅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宁城县天义镇大宁路B段东侧南环街北畜牧局2号商住楼2-1-1202号商品房，并于同日交付首付款205250元。另查明，（2019）内0429民初142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宁某3、杨某对婚后财产进行了分割。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企业（包括其他组织）之间，一方将一定数量的金钱转移给另一方，另一方到期返还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的民事法律行为。提供金钱的一方为出借人，接受金钱的一方为借款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一般债权人应持有借据或借款合同以证明借款关系存在。本案中，涉案房屋首付款系宁某1、宁某2支付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现宁某1、宁某2以民间借贷起诉，但二人并未持有借据或借款合同，虽然在近亲属关系中，实践中常常存在着借款不出具借据的情况，但本案一个特殊情况是，宁某3与杨某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9年2月21日离婚。现宁某1、宁某2于2019年8月8日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主张权利，那么该出资的性质如何认定？根据一般社会经验，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比较特殊，明显不同于其他近亲属关系，一般其他近亲属之间出资行为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民间借贷，但父母的出资则不同，父母出资帮助子女购房在社会实践中广泛存在，该类纠纷一般在子女婚内不会发生，多发生于子女离婚后一方父母起诉非子女一方，本案即是此种情况。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房屋行为的认定，原则上应视其双方的约定，尤其是以父母的明确表示为界定标准。如果父母与子女之间约定为赠与或者明确表示为赠与，就是赠与关系，其购房款即无偿转让于子女，无论何时子女都不用返还于父母。如果约定为借贷或者父母明确表示为借贷，而且立了字据、打了借条则为借贷关系，子女理应将其返还于父母。父母出资是借贷还是赠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根据出资或者赠与当时来判断，出资当时的有效凭证才是判断父母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但在现实生活中，父母的借贷往往是没有借条的，父母的赠与也往往没有明确的表示，即父母与子女之间对其购房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在此种情况下，其行为应推定为赠与行为而不应认定为借贷行为。这是因为，父母出资为子女购置房屋时，往往因子女经济能力稍差，无力负担买房压力，此时，父母出资的真正目的是要彻底解决子女的资金问题，而不是暂时性的出借。另外，赠与行为是单务行为，只要赠与人交付赠与物，受赠人接受赠与物，赠与关系即行成立，而借贷是双务行为，不仅要出借人交付出借物，而且借贷人要承担返还标的物的义务。出资人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接受人有承担返还标的物的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假设父母出资的性质认定为借贷，父母就应该提出充分的证据，从证据角度看，借贷就应该立字为据，应该打借条，没有借据，不能认定是借贷，推定为赠与更为适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的出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的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该规定的本意是，如果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父母为子女购房的出资应认定为赠与，如果将没有借据的父母出资都认定为借贷关系，明显与上述司法解释的本意不符，而且也会助长道德风险，增加父母出资购房后，如子女离婚则起诉非子女一方的可能。本案中，宁某1、宁某2虽然出资了首付款，并主张系借贷关系，但并未提供借据。另结合在2019年2月21日宁某3与杨某离婚案件中，庭审时双方均陈述收到了该笔首付款，但均未提出该笔款系向宁某1、宁某2所借，且该案庭审中宁某3代理人称：“该房屋没有办理房产证，该房屋不能依法分割，该房屋应该是被告父母为原被告结婚购置的，应该属于对双方的赠与行为，现在原告提出离婚，被告的父母明确表示撤销赠与”，上述事实不能反映出双方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虽然本案中宁某3认可涉案款项是其向父母所借用，但由于双方系父母与子女的特殊关系，不排除共同抵制杨某的可能，且宁某3与杨某就夫妻存续期间财产问题已经分割完毕，宁某1、宁某2却再次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显然不利于杨某的利益保护，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宁某1、宁某2出资系宁某3与杨某所借，应认定系宁某1、宁某2的赠与。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杨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城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9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宁某1、宁某2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邮寄送达费44元，合计2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宁某1、宁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国辉审 判 员 陆广华审 判 员 牛占龙 二○二○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黄人达书 记 员 赵泓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