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盛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1941号602A室。法定代表人：林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英，上海市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锡忠。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季平，江苏高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渐树德。委托诉讼代理人：薄云波，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盛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轲公司）与被上诉人黄锡忠、渐树德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7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轲、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英，被上诉人黄锡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季平，被上诉人渐树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薄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盛轲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锡忠对盛轲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盛轲公司委托渐树德与黄锡忠签订钢管租赁合同，负有委托之责，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黄锡忠提供的《钢管租赁合同》、《欠条》，或是渐树德以个人名义与黄锡忠签订或是由渐树德以个人名义出具。上述文件签署时，盛轲公司从未向渐树德出具过代表盛轲公司订立租赁合同的授权委托书，当然渐树德也无法向黄锡忠出示授权委托书。另外，从合同约定的内容和履行情况来看，都是渐树德以个人名义直接与黄锡忠发生权利义务，从未涉及盛轲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黄锡忠有理由相信渐树德受盛轲公司的委托是基于项目承包协议书及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错误。1.项目承包协议书中明确盛轲公司只为渐树德提供承接工程资质使用，不作其它用途。对此，黄锡忠系明知的。2.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中没有授权渐树德对外签订租赁合同的权限。3.渐树德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与黄锡忠的租赁关系属个人行为。4.一审判决后，盛轲公司发现新证据，足以证实黄锡忠、渐树德恶意串通，损害盛轲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4月13日的项目经理委托书为对渐树德签订合同行为的追认”是错误的。该份委托书的内容明确是一份投标委托书，而非授权委托租赁。该委托书的签订日期是在签订租赁合同之后的，如是追认，内容更应明确具体。而且，追认的前提法律规定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本案中，渐树德在对外签订合同都是以自己的名义，包括合同的履行、合同的结算、合同最后的欠条都是以自己的名义出具，追认根本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滥用追认，有违客观事实。四、一审法院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但书前的条款，则理应查明黄锡忠在订立合同时即知道渐树德的代理权限，渐树德也应当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受委托的代理权限以及代理范围。如果黄锡忠、渐树德能够举证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无需再涉及追认问题。被上诉人黄锡忠辩称：渐树德在与黄锡忠签订租赁合同前，向黄锡忠提供了项目承包合同书以及建筑分包合同书，黄锡忠有理由相信渐树德是受盛轲公司的委托，合同所签订的租赁物也确实用于了盛轲公司的承包工地。在2016年4月13日盛轲公司由渐树德向黄锡忠提供了项目经理委托书，该委托书第5条授权签订的内容明确是签署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故该委托书可以视为对渐树德签署合同的追认。如果渐树德代表个人与黄锡忠签订合同，就没有必要向黄锡忠提供项目经理委托书和分包合同书，黄锡忠有理由相信渐树德是代表盛轲公司签订合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渐树德辩称：盛轲公司向渐树德出具项目承包协议书以及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均具有概括性授权的意思。在渐树德与黄锡忠签订租赁合同前后，渐树德向黄锡忠出示或者交付了该两份证据。因此渐树德的行为代表盛轲公司，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盛轲公司承担。黄锡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盛轲公司、渐树德：1、支付租金1606811元，赔偿因缺少租赁材料的损失651405元；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68938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盛轲公司与渐树德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渐树德以盛轲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相应业务。2015年9月1日，盛轲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签订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由盛轲公司承揽中建八局在余杭余之城项目工地的脚手架工程，同时盛轲公司任命渐树德为驻施工现场代表。同日，渐树德在向黄锡忠提供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手机拍摄）及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后，代表盛轲公司与黄锡忠签订了钢管租赁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钢管等租赁物的计算标准及租赁物缺失的赔偿，同时对不按时交纳租金，约定每天加收租金总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黄锡忠提供钢管等租赁物用于盛轲公司余杭余之城的施工工地。截止2018年2月11日，由渐树德出具欠条，确认结欠黄锡忠杭州余之城钢管扣件租金1477683元，尚欠钢管8468米，扣件89867只，套管10985个，至结算按市场价赔偿或按实际数量归还。以上款项2018年8月31日之前全部结清。后盛轲公司一直未给付租金。黄锡忠多次催讨未果，于2018年11月28日具状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经黄锡忠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宜兴方成资产评估事务所对相关钢管等进行价格评估，评估结果为：钢管评估值为12元/米，扣件5.50元/只，套管2.50元/个。黄锡忠支付评估费用8000元。再查明，钢管8468米，扣件89867只，套管10985个从2018年2月12日到2018年8月31日，租金为88583.5元。以上事实，由黄锡忠提供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钢管租赁合同、欠条、项目经理委托书等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盛轲公司委托渐树德与黄锡忠签订钢管租赁合同，故盛轲公司对渐树德的行为负有委托之责。根据黄锡忠所举证据，盛轲公司结欠黄锡忠至2018年2月11日的租金1477683元事实清楚，应承担给付之责，同时应归还尚欠钢管8468米，扣件89867只，套管10985个，如不能归还，则按评估值钢管为12元/米，扣件5.50元/只，套管2.50元/个赔偿。按照合同约定，不按时交纳租金，则每天加收逾期租金总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现黄锡忠愿意按每天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而合同约定逾期未及时归还租赁物资，应承担逾期未归还物资总额的2%的违约金，两项违约金，黄锡忠仅主张268938元，属自主处分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盛轲公司辩称该合同系黄锡忠与渐树德个人所签，其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责任。但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渐树德在与黄锡忠签订租赁合同前，向黄锡忠提供了项目承包协议书以及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故黄锡忠有理由相信渐树德是受盛轲公司的委托，而且相关租赁物也确实是用于盛轲公司的承包工地。且在2016年4月13日，盛轲公司更是由渐树德向黄锡忠提供了项目经理委托书，因此也可视为对渐树德签署合同行为的追认。因为渐树德如果是代表其个人与黄锡忠签订租赁合同，其根本没必要向黄锡忠提供项目承包协议书以及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更不会在拿到项目经理委托书原件后，将该委托书交付黄锡忠。据此，黄锡忠有理由相信渐树德是代表盛轲公司与其签订的租赁合同，故渐树德与黄锡忠签订的租赁合同对盛轲公司有约束力，盛轲公司应对渐树德的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给付之责。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盛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黄锡忠至2018年8月31日的租金1566266.5元；二、盛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黄锡忠钢管8468米，扣件89867只，套管10985个，如不能归还，则按评估值钢管12元/米，扣件5.50元/只，套管2.50元/个进行赔偿；三、盛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锡忠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逾期归还租赁物的违约金合计268938元；四、驳回黄锡忠对渐树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8000元，合计40017元，由黄锡忠负担2701元，由盛轲公司负担37316元。盛轲公司对于一审判决中“渐树德代表盛轲公司”的表述有异议，认为渐树德在一审中已经自认签订合同是个人行为，且对于渐树德与黄锡忠之间还有其他往来，黄锡忠在本案起诉前从未向盛轲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等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均没有查明。黄锡忠、渐树德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中，盛轲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招投标文件、授权委托书（905项目）、授权委托书（69号工地）、发货明细单，共26页。证明：1、905项目的授权委托书与涉案授权委托书内容完全一致，中建八局在项目投标上所要求的委托书格式内容统一。涉案项目经理委托书的形成背景同样是中建八局的项目投标需要，与设备租赁无关。2、2014年开始，黄锡忠与渐树德已认识，双方有长期合作，在多个项目上发生过租赁关系。第二组，专业分包合同（昆山）（青浦）、发货明细单，共19页。证明：黄锡忠多次用余杭工程的钢材直接发货昆山，而昆山项目与盛轲公司无关。第三组，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二份。证明：出租方靖江市宏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海美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均为渐树德，承租方的材料使用地点同样在余杭工程上，涉案余杭工地的发货单有二十多份没有签收人，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余杭工地的实际材料使用量，仅凭渐树德签字的欠条不足以证明涉案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第四组，发货单（余杭69号地块），共27页，证明涉案余杭工地的发货单的真实性有待查证，涉案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存疑，黄锡忠与渐树德可构成恶意串通。渐树德发表质证意见：对发货明细单、发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所有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渐树德与黄锡忠之间在涉案余杭工地之外存在其他租赁关系，不影响本案中渐树德代表盛轲公司与黄锡忠发生租赁关系。黄锡忠发表质证意见：对盛轲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渐树德签字确认了涉案租赁合同的结算结果，所以没有必要再向法院提供发货单等具体单据。本院认证：盛轲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和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甲方中建八局与乙方盛轲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余政储出【2013】69号地块建设（二期）脚手架工程，乙方任命渐树德为驻施工现场代表。甲方盛轲公司与乙方渐树德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用盛轲公司名称对外承揽工程业务并施工。甲方为乙方提供自己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等所有资料。乙方承诺并约定甲方只为乙方提供资质作为签订合同与做资料使用，不做其他用途，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如甲方为乙方提供银行账户，并为乙方办理资金往来手续，则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只给乙方提供承接工程和施工有关手续，不提供相关的经济援助，乙方在施工中如果遇到资金不足的问题，由乙方自行解决。乙方同意并接受甲方以上条款，且按下列标准上缴甲方有关管理费为（工程结算总价）2%，税费由乙方自行解决。《项目经理委托书》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林轲系盛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盛轲公司的渐树德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代理人。代理人全权代表我处理余政储出（2013）69号地块二期项目脚手架投标的以下事宜：1、资格审查文件的签署；2、投标文件的签署；3、参加开标会议；4、进行合同谈判；5、签署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上述授权内容可由投标人增删）在此授权范围内被授权人所实施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我均承认。代理人无转委托权。特此委托。”二审中，渐树德陈述，其一开始认可涉案钢管租赁合同是其个人签订的，但后来考虑到其挂靠在盛轲公司，工程款是直接打到盛轲公司账上的，加上其有盛轲公司的委托书，因此其认为其可以代表盛轲公司签订合同。本院认为，盛轲公司、渐树德应当向黄锡忠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理由是：一、2015年9月1日，渐树德以个人的名义与黄锡忠签署了涉案钢管租赁合同。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该合同。2018年2月11日，渐树德以个人名义向黄锡忠出具欠条，确认结欠的租金金额，以及钢管、扣件、套管的数量，并承诺“以上款项2018年8月31日之前全部结清”。甚至到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渐树德还明确表示，其以个人名义与黄锡忠签订了涉案租赁合同。现渐树德未能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给付合同项下的租金并结清款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渐树德与盛轲公司之间形成挂靠关系，渐树德借用盛轲公司的资质证书，并以盛轲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了余政储出（2013）69号地块二期项目脚手架工程。而渐树德向黄锡忠租赁的钢管等涉案建筑设备材料均实际用于该项目工程，因此，渐树德与黄锡忠权利义务的形成与盛轲公司为渐树德提供挂靠关系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而且，根据盛轲公司与渐树德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盛轲公司向渐树德收取管理费，即盛轲公司从渐树德的挂靠中也取得了挂靠利益。现渐树德所负债务产生于盛轲公司名下的项目工程，故盛轲公司应当与渐树德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字17706号民事判决；二、渐树德、上海盛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黄锡忠至2018年8月31日的租金1566266.5元；三、渐树德、上海盛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黄锡忠钢管8468米，扣件89867只，套管10985个，如不能归还，则按评估值钢管12元/米，扣件5.50元/只，套管2.50元/个进行赔偿；四、渐树德、上海盛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锡忠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逾期归还租赁物的违约金合计268938元；五、驳回黄锡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8000元，合计40017元，由黄锡忠负担2701元，由渐树德、上海盛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3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17元，由黄锡忠负担2017元，由渐树德、上海盛轲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江审判员  酆 芳审判员  单甜甜二○二○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