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津荣，男，195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捷峰，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园园，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车站大道高联大厦2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21050024J。诉讼代表人：周春波，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系温州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德约，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津荣为与被上诉人温州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中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津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倪津荣应偿还被上诉人温州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43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即一审判决本金金额应减少72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关于主体问题和诉讼时效问题的认定均保留异议，但尊重法院判决，基本服判，现仅就本案的借款本金金额，认为一审认定错误，故提起上诉，理由如下：上诉人向温州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瑞安分公司（下称瑞安分公司）借款，系因为当时另外一个挂靠的平阳郑楼项目需要资金周转，故上诉人代为转借。但受房地产市场的影响，平阳郑楼项目也陷入资金困难，故在2012年8月之后便停止支付利息。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考虑借款系自己从中周转的，有一定的还款的责任，故又以自有资金向瑞安分公司进行还款，但在2012年11月16日归还最后一笔利息后，便无力继续无力承担利息，便和瑞安分公司议定停计利息。之后，上诉人归还的款项均应作为本金扣除。在一审判决中，已经确认了其中485万元本金的还款事实。但事实上，上诉人在2013年7月11日归还的72万元，也应作为本金扣除，一审判决对此并未查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中厦公司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案涉款项只是上诉人代为转借用于郑楼项目部。但是本案的借款协议书系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不论上诉人的借款用途为何，均不影响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结论，足以证明上诉人实际偿还的本金为485万元。对于上诉人主张2013年7月11日作为利息偿还的72万元应当抵扣本金予以扣除的问题，上诉人既未就此提供证据，也未得到中厦瑞安分公司负责人及相关股东的认可，其有关抵扣本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同时，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有关利息抵扣本金的主张也存在不合理之处。根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其在2012年11月16日偿还完最后一笔利息后就无力继续承担利息，便与瑞安分公司商议停计利息，但在此情况下，却又在2013年7月11日再次向答辩人支付利息，其支付利息的行为与其停止付息的言论之间存在严重矛盾。如果上诉人与瑞安分公司已经就停止计息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也不可能会在2013年7月份再次支付利息之后再要求用于抵扣本金，此等操作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将2013年7月11日支付的利息用于抵扣本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欠款本金为515万元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温州中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倪津荣立即偿还温州中厦公司借款5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1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423.3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倪津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8日，张忠胜与他人签订《共同投资房地产开发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挂靠温州中厦公司名下进行房地产开发，成立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市分公司实施开发项目，张忠胜为共同投资执行人。2007年2月9日，张忠胜作为乙方与甲方温州中厦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在瑞安市成立分公司，独立负责瑞安市塘下镇陈宅村地块开发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0年8月12日，温州中厦公司法定代表人倪津荣向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分公司借款，倪津荣作为甲方、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暂定三个月利率1.2%借款，甲方以投资中厦房开萧江项目股份作抵押，乙方如急需资金应提前半个月通知甲方，甲方归还。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以便共同遵照执行”，该协议上载明见证方是温州中厦公司，并盖有该公司公章。同日，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分公司向胡显榜账户汇款1000万元，倪津荣向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分公司出具一份1000万元暂借款的领款凭证。双方一致确认上述借款已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11日。倪津荣于2013年9月还款100万元，10月还款100万元，11月还款150万元，12月还款50万元，2014年1月还款50万元、2月还款35万元，上述还款合计485万，根据2018年6月5日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分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该部分还款已作为借款本金收回，应收倪津荣账面数515万元。2014年3月19日，温州中厦公司向其瑞安分公司发函，其中载明“分公司借款给公司总部的资金余额部分从2014年3月19日起停止利息支付，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及风险金”、“你公司工作人员从2014年3月20日开始到瑞安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班，由瑞安中厦直接管理。财务账册马上委托中介机构进行土地增值税结算及项目最后清算工作”。张忠胜在该函件上签署“委托中厦房地产开发公司处理清算”的意见。2014年3月22日，温州中厦公司有关人员及挂靠的陈宅、官渎项目股东就该两个项目移交瑞安中厦公司管理有关事项进行专题讨论并形成会议纪要，决定将两个项目的财务、印章、资料移交瑞安中厦公司统一管理。2016年6月2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温州中厦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一案，并决定指定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案涉借款欠款金额问题、诉讼时效问题和案涉借款有无转为保证金是否具备还款条件等问题。首先，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出借款项的主体是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分公司，该分公司由张忠胜等人合伙挂靠温州中厦公司，内部约定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但从法律上，该分公司系温州中厦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而且案涉有关债权凭证均已移交温州中厦公司统一清算，分公司的合伙执行人张忠胜亦明确表态同意由温州中厦公司主张权利后其内部再行结算，因此，温州中厦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完全适格，既不会增加倪津荣负担，也不会损害其他人利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倪津荣提出案涉借款的实际权利人是张忠胜等出资人、温州中厦公司并非适格原告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案涉借款欠款金额问题，包括已经支付的利息是否抵扣本金和是否继续计算欠款利息问题。对于借款发生后已经清偿的款项，当事人并无异议，即已经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后续又还款485万元。双方争议的是，倪津荣主张已经口头协商一致将已经清偿的利息用于抵扣本金，对此，温州中厦公司和张忠胜均不认可，根据证明责任的归则原则，倪津荣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因其在举证期间未提供相应证据，也未获得权利人的确认，故对其主张已支付的利息抵扣本金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是否继续计算欠款利息问题。温州中厦公司主张从2013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1.2%继续计算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倪津荣向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分公司的借款从2013年7月之后既已停止支付利息，后续偿还的款项均直接抵扣本金，在温州中厦公司发给瑞安分公司的函中明确提到“停止利息支付”，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相符，在瑞安分公司的审计报告中，也仅记载了倪津荣账面借款余额515万元，未记载有利息欠款，张忠胜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明确表态对于借款的履行以审计报告为准，因此，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借贷双方已经实际取消了借款协议书中暂定的利息，不再对该笔借款计算利息，温州中厦公司起诉请求从2013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1.2%继续计算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仅支持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对其余部分请求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当事人主要是对借款协议书中的“暂定三个月利率1.2%借款”理解存在争议，倪津荣认为该“三个月”是借款期限的约定，而温州中厦公司认为该“三个月”是结算利息的周期，并非借款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暂定三个月利率1.2%借款”的表述，意思表达不清，存在“三个月”是借款期限或是利息周期的两种理解，但结合借款协议书载明的“乙方如急需资金应提前半个月通知甲方”的内容来看，该“三个月”是利息周期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因为如果已经约定了借款期限，“提前半个月通知甲方”的约定就有点多余，另外，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不能反映出该借款起先有约定三个月期限的意思表示，该借款利息一直支付到2013年7月，期间未有任何到期催讨还款和关于延长借款期限的协商，而且在倪津荣举证的2014年3月19日的函中，对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分公司的借款债权余额也仅表述为“停止利息支付，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及风险金”，未涉及还款期限问题，因此倪津荣主张本案借款约定有三个月还款期限，依据不足，其所提诉讼时效抗辩也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案涉借款有无转为保证金是否具备还款条件问题。倪津荣主张2014年3月19日温州中厦公司给瑞安分公司发函，将案涉借款余额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及风险金，目前不具备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该函的真实性因为有张忠胜的签字已经得到确认，但张忠胜签署的意见是“委托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理清算”，并未明确同意其他内容，因此函中关于“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及风险金”的表述是温州中厦公司代表倪津荣作出的单方面的决定，而现在温州中厦公司处在破产清算中，起诉代表的是瑞安分公司实际承包人的利益，前后利益立场有根本的变化，该函中关于“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及风险金”的表述没有约束力，倪津荣以此抗辩本案不具备还款条件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倪津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温州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1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温州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83元，由温州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957元，倪津荣负担42526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倪津荣于2010年8月12日与被上诉人温州中厦公司瑞安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并收到1000万元借款的事实清楚。双方一致确认上述借款已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11日，倪津荣也在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先后还款合计485万。一审法院判决倪津荣归还借款本金515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3日起的利息后，倪津荣仅对2013年7月11日归还的72万元款项提出异议，其上诉认为该笔款项应当作为本金而不是利息归还。鉴于倪津荣收到1000万元款项至其归还485万元本金期间长达三年多，且双方对已经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11日亦无异议，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2013年7月11日归还的72万元用于归还本金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范的清偿抵充规则，双方讼争的72万元款项应当认定用于归还利息。一审法院未将该72万元款项抵扣本金，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倪津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范启其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