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57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清晚，女，198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宽，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福田路105号海洋商务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7641689Y。法定代表人：赵文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飞，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木，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清晚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商品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23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清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由小商品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系解除合同争议之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小商品城公司单方解除其与王清晚之间的租赁合同既符合约定解除条件又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进而作出驳回王清晚全部诉讼请求的错误判决，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小商品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王清晚三份承诺书之间的关系，错误认定小商品城公司发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的效力。(一)关于王清晚三份承诺书的关系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三份承诺书为并列关系是错误的。先看第一份承诺书，即2018年1月29日王清晚承诺2018年4月18日前完成商位的装修，逾期小商品城公司有权收回商位使用权。第二份承诺书是2018年6月19日，王清晚承诺2018年7月15日前完成外立面墙体上样装饰，2018年7月30日前完成其他样品，逾期小商品城公司有权无偿收回商位使用权并没收商位保证金。王清晚写第二份承诺时，第一份承诺的最迟装修完成时间己过，显然第一份承诺已经失效，即不再执行第一份承诺，开始执行第二份承诺。第三份承诺时间是2018年6月22日，王清晚承诺在2018年7月5日前完成外立面墙体上样装饰，其他样品2018年7月30日前完成，逾期不完成将不享受商位租金优惠，这份承诺对第二份承诺内容进行了更改，一是将墙体上样装饰的时间提前了10天，二是将无偿收回商位使用权和没收商位保证金改为不享受商位租金优惠，即是在不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进入下一轮租赁期时不享受租金优惠。很显然第三份承诺取代了第二份承诺。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二者是并列关系的话，即两份承诺同时执行，那么按照第二份承诺，王清晚如果违反就失去了商位使用权，就无法进入下一轮的租赁，没有租赁关系何来的租金优惠，第三份承诺还怎么执行。因此第二份承诺和第三份承诺只能二选一，不可能同时执行。(二)关于限期整改通知书，一审判决认定其有法律效力，是明显错误的。首先，该整改通知书非本人签收，王清晚并未收到这份整改通知书。一审认定上诉人签收了，是认定事实错误。王清晚在法庭上认可所有快递都由本人签收，而整改通知书却非本人签收，是说明没有收到这份整改通知书，快递签收记录注明是他人代收，一审判决反而根据王清晚的陈述推断收到了整改通知，纯属是主观臆断，毫无事实依据。其次，从限期整改通知书的内容上看，限王清晚5日内完成装修，时间显然不合理，5日时间内无论如何加班加点也无法完成此项工作，这是典型的乘人之危，说明小商品城公司限期整改只是幌子，以达到收回商位的非法目的。最后，整改通知是建立在小商品城伪造王清晚签名（已被法庭查明）的商位租赁合同基础之上的，而没有王清晚签字的合同对其是没有约束力的。二、小商品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更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在租赁合同中，承赁方的主要义务是交付租金，装修只是租赁合同的附随义务。王清晚按时缴纳了全部租金和商位保证金，己经履行了租赁合同的主要债务，迟延装修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认定王清晚没有如期完成装修构成迟延履行主要义务，于法无据。小商品城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三份承诺书是并列关系，而是认定2018年6月22日的承诺书是对违约责任的补充。也就是说，如果王清晚逾期则小商品城公司有权无偿收回商位使用权并没收保证金，同时王清晚不再享受商位租金优惠。这里的租金优惠指的是王清晚在支付租金时已经享受了的租金优惠，而不是针对下一轮租赁的租金优惠。对于三份承诺书应整体上进行考量，第一份承诺书的违约责任是如果逾期未完成则丧失商位使用权，第二份承诺书的违约责任是除了丧失商位使用权，还要丧失商位保证金，第三份承诺书与第二份承诺书相比，提前了外立面及门头装饰时间，违约责任不仅要丧失商位使用权、保证金还要向小商品城公司支付已经优惠的租金。王清晚认为第三份承诺替代第二份承诺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限期整改通知书有法律效力，完全正确。一审判决认定王清晚收到了限期整改通知，并非主观臆测。王清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2018年8月份都在义乌好安居店，所有快递都是本人签收，除了涉案的限期整改通知，而店里除了王清晚之外，只有她的前夫。因此根据常理和生活经验，完全有理由认定王清晚收到了涉案的限期整改通知。关于内容王清晚多次向小商品城公司承诺，2018年7月30日完成装修，小商品城给予王清晚宽限至2018年8月29日，已经仁至义尽。如果严格按照王清晚的承诺，小商品城在2018年7月31日就可以收回商位使用权，没收商位保证金。另外，上述整改通知书是基于王清晚的承诺而非基于商位租赁合同。三、小商品城公司解除合同符合法定条件。本案租赁的标的物是市场里的商位。小商品城公司对于商位开门营业有明确规定要求，王清晚从2017年11月到2018年8月底长达9个月的装修，超出装修期半年之久，显然已经构成了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小商品城公司多次通知王清晚仍未履行，小商品城公司解除合同符合法定条件。王清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商品城单方面解除合同无效。2、判令双方于2018年1月签订的《义乌国际生产资料市场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书》有效。3、判令小商品城公司赔偿王清晚因单方面解除合同造成无法正常经营的经济损失共计800000元。小商品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义乌国际生产资料市场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书》于2018年9月3日解除。2、判令王清晚腾空并返还义乌国际生产资料市场3F-30041、3F-30042、3F-30043、3F-30044、3F-30045、3F-30046、3F-30047、3F-30048、3F-30053、3F-30054、3F-30055、3F-30056、3F-30057、3F-30058商位。3、判令王清晚向小商品城公司支付涉案商位的商位占用费（按通告规定的收费标准，从2018年9月7日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2日，王清晚定位取得位于义乌国际生产资料市场3F-30041、3F-30042、3F-30043、3F-30044、3F-30045、3F-30046、3F-30047、3F-30048、3F-30053、3F-30054、3F-30055、3F-30056、3F-30057、3F-30058商位的使用权。其后，王清晚在2017年11月17日前向小商品城公司全额交纳了履约保证金20000元、装修保证金1000元、商位费114303元，并注明租赁期限自2018年2月27日起至2018年11月18日止。2017年11月，王清晚接手上述商位并着手装修，但装修进度较慢。2018年1月29日，王清晚向小商品城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30041-30048、30053-30058商位于2018年4月18日完成装修，如逾期未完成同意收回上述商位使用权”。2018年6月19日，王清晚向小商品城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王清晚现租赁国际生产资料市场B130041-30048、30053-30058商位，承诺于2018年7月15日前完成商位外立面墙体上样装饰完毕，其它样品部分于2018年7月30日前完成。如逾期，市场公司有权无偿收回商位使用权并没收商位保证金”。2018年6月22日，王清晚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王清晚现租赁国际生产资料市场B130041-30048、30053-30058商位，承诺于2018年7月5日前完成商位外立面及门头装饰完毕，其它样品部分于2018年7月30日前完成，如逾期将不再享受市场商位租金优惠。”但截至2018年7月30日，王清晚仍未完成上述承诺的工作。2018年8月23日，小商品城公司向王清晚寄送《限期整改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您于2017年10月22日定位取得我公司3F-30041、3F-30042、3F-30043、3F-30044、3F-30045、3F-30046、3F-30047、3F-30048、3F-30053、3F-30054、3F-30055、3F-30056、3F-30057、3F-30058商位，并承诺于2018年4月18日前完成装修。经我方多次催告，您至今仍未完成装修并正常经营。现再次通知您，请您于2018年8月29日前完成装修，商位产品上样率70%以上并正常营业，逾期公司将收回上述商位使用权，并没收商位保证金，商位剩余租金不予退还。同时，我司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您方违约责任的权利。”2018年8月24日，王清晚签收该通知。因王清晚在2018年8月29日仍未完成装修及约定的上样工作，小商品城公司于2018年9月3日向王清晚发送《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载明：“您于2017年10月22日定位取得我公司3F-30041、3F-30042、3F-30043、3F-30044、3F-30045、3F-30046、3F-30047、3F-30048、3F-30053、3F-30054、3F-30055、3F-30056、3F-30057、3F-30058商位。鉴于您在较长时间内未完成商位装修及商品上样工作，经我方催促，自2018年1月29日起，您分别三次向我司承诺限期完成装修及上样工作。其中商位外立面墙体上样装饰最迟于2018年7月15日完成，样品陈列最迟于2018年7月30日完成，同时承诺逾期未完成的，我司有权无偿收回商位使用权并扣除履约保证金。承诺期满时，上述工作均未完成。后我司通知您将上述期限延展至2018年8月29日，但延展期内，仍未见任何进展。鉴于此，经公司研究决定，解除《商位使用协议》，收回上述商位使用权，并扣除商位履约保证金，剩余商位租金不予退还。请您于2018年9月7日前搬离商位内可移动物品，逾期未搬离的，视为放弃；固定装修部分（若有）归我司所有，不得破坏。同时，我司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您方违约责任的权利。”同日，小商品城公司在涉案商位上张贴该通知书，并采取贴封条、给门把加锁的方式确保王清晚不再使用涉案商位。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小商品城公司解除与王清晚的租赁合同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王清晚2018年6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其应于2018年7月15日前完成商位外立面墙体上样装饰，应于2018年7月30日前完成其它样品上样，如逾期，小商品城公司有权无偿收回商位使用权并没收商位保证金。此处包含另一争议焦点，2018年6月19日的承诺书是否现行有效。王清晚认为2018年6月19日的承诺书内容已被2018年6月22日的承诺书变更，小商品城公司则认为该承诺书内容有效。该院认为，观2018年6月22日的承诺书，其要求王清晚应于2018年7月5日前完成商位外立面及门头装饰，应于2018年7月30日前完成其它样品上样，如逾期，则王清晚不再享受市场商位租金优惠。两份承诺书仅相隔3天，如系内容变更，当有所注明前一份承诺书作废或是由王清晚收回前一份承诺书，故2018年6月22日的承诺书应视为对违约责任的补充，即如王清晚逾期，则小商品城公司有权无偿收回商位使用权并没收保证金，同时王清晚不再享受商位租金优惠。如此理解，也更符合小商品城公司在本案当中的一贯行为表现：之前，其已在2018年1月29日的《承诺书》中要求王清晚在2018年4月18日完成装修，否则收回商位使用权；之后，其又在《限期整改通知书》中再次强调如顺延至2018年8月29日仍未完成装修的，收回使用权、没收保证金、商位剩余租金不退。故2018年6月19日的《承诺书》内容合法有效，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小商品城公司有权依照该承诺书的约定行使约定解除权。同时，本院认为，本案的解除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众所周知，小商品城公司出租其商位给商户用于经营，该经营既是一项权利，也是一项义务，而小商品城公司对不经营的情况采取严格管理的态度。故王清晚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底，长达9个月的装修，超出小商品城公司给予的3个月装修期半年之久，显然已构成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王清晚经小商品城公司多次催告仍未履行，故小商品城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小商品城公司与王清晚关于涉案商位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9月3日解除。故王清晚关于确认解除行为无效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确认协议有效的诉请，因其未能提供其所谓存在的与小商品城公司提供的版本不同的《义乌国际生产资料市场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书》，故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要求，因其一再违反小商品城公司关于市场管理的有关规定，同时也违背了其自身作出的前后3次承诺，甚至在小商品城公司主动将期限顺延至2018年8月29日的情况下仍无法完成装修，实现正常经营，故应由其承担违约的不利后果，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小商品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确认合同解除的诉请，予以支持，理由不再赘述；关于腾空商位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商位占用费，因商位一直处于小商品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之下，王清晚虽有部分物品放置在内并未继续实际占用商位，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驳回王清晚的诉讼请求。二、确认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王清晚间关于义乌国际生产资料市场3F-30041、3F-30042、3F-30043、3F-30044、3F-30045、3F-30046、3F-30047、3F-30048、3F-30053、3F-30054、3F-30055、3F-30056、3F-30057、3F-30058商位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9月3日解除。三、王清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空义乌国际生产资料市场3F-30041、3F-30042、3F-30043、3F-30044、3F-30045、3F-30046、3F-30047、3F-30048、3F-30053、3F-30054、3F-30055、3F-30056、3F-30057、3F-30058商位。四、驳回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王清晚负担；鉴定费4200元，由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2元，由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52元，由王清晚负担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原判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商位租赁关系在租期内是否具备解除条件问题。王清晚主张其于2018年6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内容已被其于2018年6月22日出具的承诺书所变更，小商品城公司无权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本院认为，王清晚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小商品城公司有权根据王清晚的承诺在租期内解除合同，理由如下：一、2018年6月22日承诺书的内容和2018年6月19日承诺书的内容不完全相同，从两份承诺书的内容看，6月22日的承诺书应当是对6月19日承诺书的补充；二、如6月19日的承诺书内容已被6月22日承诺书变更，从常理上讲，王清晚应当及时收回6月19日的承诺书，亦或者在6月22日的承诺书中注明6月19日的承诺书已作废，然王清晚没有采取前述的合理行为；三、如按王清晚主张的事实，6月22日的承诺书是对之前承诺书的重大变更，而王清晚并未对发生重大变更的原因行为作出合理的陈述和说明。综上所述，王清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王清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叶金龙审 判 员 钱 萍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