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若一，女，199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慧，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若一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张若一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若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判决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本案系法定解除。法定解除的法律规定必须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包括行政法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通过并发布的行政法规，该条例中所有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据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张若一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合作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上述协议实质为特许经营，上述协议签订时上诉人承诺被上诉人所在区域意向加盟比较大，颐茶品牌影响力大，但签约后，被上诉人得知签约区域内并不存在上诉人签约时承诺的情况，且发现上诉人诸多涉诉案件，颐茶品牌并不存在上诉人鼓吹的商业价值。3月6日被上诉人即联系上诉人表示不想开店，不想继续做区域代理，要求退还服务费用。上诉人自协议签订后至今尚未提供任何服务。二、上诉人在引诱被上诉人签约时显著夸大颐茶品牌的市场影响力及公司完善的开店一条龙服务，并未明确告知上诉人的特许经营资质，实际经营状况及颐茶品牌的实际客户影响力或品牌价值、公司涉诉情况、经营风险告知等足以影响协议签订的重大关键性因素。上诉人让被上诉人签字的《风险告知书》实质上是格式文书，裹挟在其他文件材料中要求被上诉人签字，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解释说明并强调告知，亦未在主合同文本中予以告知并突出显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实际经营情况及颐茶品牌真实情况并不知晓。上诉人在没有任何特许经营资质及颐茶商标的情况下夸大虚假宣传，故意隐瞒公司涉诉情况、实际经营情况等信息，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二十三条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有单方合同解除权。同时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权。三、鉴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商业信用完全失去信任，上诉人的颐茶品牌不具有其鼓吹的市场价值且被上诉人无力继续开店，双方不具有继续履行的条件，合同继续履行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半年以来未提供任何实质性服务，且怠于提供面授开店选址培训及按约提供设备清单，被上诉人三月初向上诉人提及不再开店合作时，上诉人亦同意，并积极表示要转让他人。双方确认解除合同，上诉人退还服务费用，对上诉人不构成任何影响。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张若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被告返还服务费159000元；2.被告支付上述款项自合同解除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8日，荣世联创公司作为甲方与张若一作为乙方签订了《项目标识使用协议》，约定项目名称为“颐茶”，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代理：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乙方代理范围，为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代理餐饮项目。甲方许可乙方在上述行政区划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店面使用项目标识。乙方在该区域设立店面时并拟使用本协议项目标识的，应事先告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同意。该区域为双方签约时的行政区划范围，如在本协议服务期限内，该区域行政隶属关系发生变化的，则乙方的区域使用范围仍以本协议签订时为准。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项目标识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项目或其它项目的经营。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2月18日至2020年2月17日止。同日，双方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双方在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可以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甲方为乙方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等服务，并约定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59000元。原告张若一签署了《告知书》，《告知书》载明荣世联创公司在与张若一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张若一告知以下内容，包括：公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公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其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甲方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区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等。2019年2月18日，张若一在《核心资料收阅证明》上签字，内容包含荣世联创公司向张若一提交了《技术手册》、《营运手册》、设备设施养护等资料，张若一当庭确认收到上述资料。同日，荣世联创公司向张若一提交《服务流程及费用标准申明》一份，内容包含确定项目运营对接、培训、店铺评估等流程。荣世联创公司向张若一提交《品牌店铺地址确认书》空白页一份，因双方未进行选址，故未填写。荣世联创公司授权张若一为“颐茶”品牌经销商，销售“颐茶”系列产品。授权区域为浙江杭州下城。张若一于2019年2月18日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项目合作款159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向张若一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9年3月6日，张若一通过微信向荣世联创公司员工郭岩提出要求转让代理。2019年5月21日，与张若一、郭岩在同一微信群内的案外人询问张若一是否方便看店铺，张若一表明想转让代理权，该案外人称其负责店铺选址评估，后郭岩回复张若一称“代理名额一直在转让中”。涉案合同签订后，荣世联创公司称向张若一提交了培训宝网络课件，荣世联创公司当庭登陆培训宝网站后台，显示姓名张若一，“如何储存”和“保管物料”等课程处于未学状态。张若一认可荣世联创公司有上述课程，但张若一未登陆，也未参与网络课程学习。另查明，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与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庭审中，张若一向法庭陈述荣世联创公司的客户服务人员邀请张若一考察“颐茶”餐饮项目，签订涉案合同时荣世联创公司向张若一告知了荣世联创公司的名称、住所、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并口头承诺为其提供开店、选址、装修、运营等全方位服务，并且在该区域有多个加盟商。荣世联创公司向法庭陈述其向张若一提供了核心资料。双方均认可涉案合同签订后张若一未开店也未进行招商的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张若一向法庭提交了《颐茶产品线》和《荣创餐饮颐茶（旗舰店）设备配置清单》一份，以证明荣世联创公司要求张若一的店铺经营只能单方面向其采购相关的设备及物品，荣世联创公司未提供颐茶产品及相关设备。荣世联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未盖公司公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上述证据系张若一单方提供，无荣世联创公司签字或盖章，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张若一双方所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结合起来看，张若一经荣世联创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颐茶”项目标识开展项目招商及自行开设店铺，荣世联创按照约定向张若一提供分成及技术培训、开业指导、店铺督导等服务，张若一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兼具特许经营及委托代理的性质。当事人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涉案协议，张若一于2019年6月22日方提起本案诉讼，已远超《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赋予被特许人的“冷静期”。关于张若一主张其于2019年3月便向荣世联创公司提出解除涉案合同，但其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仅就转让代理事宜与荣世联创公司进行沟通，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张若一该主张不予支持。张若一诉称荣世联创公司未按照相关规定向主管部门进行备案，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是管理性规范，荣世联创公司未进行特许经营备案，并不影响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的效力；张若一主张荣世联创公司存在欺诈情形，但相关内容并未作为荣世联创公司在合同中的承诺，也无证据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不能证明张若一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合同。但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荣世联创公司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若一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荣世联创公司关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不应当作为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的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不适用本案的辩称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荣世联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协议约定的159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在订立、履行合同以及处理争议时，均应诚实守信。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张若一签订合同后四个月提起本案诉讼，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其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张若一返还合同款12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若一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予以解除；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若一人民币120000元；三、驳回张若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张若一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当日也仅要求张若一签署《告知书》，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张若一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张若一披露涉案项目的法定必要信息，导致张若一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张若一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刘方辉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晓彤书 记 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