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男，198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雅婷，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雨馨，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4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青，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认定王金宏于2018年5月5日作出的遗嘱有效，改判无锡市锡山区房屋归其所有。事实和理由：1、2017年7月9日由沈某妻子代书的遗嘱，王金宏虽未亲自表述遗嘱内容，但根据视频显示，王金宏认可遗嘱内容，其未亲自书写系因内容复杂不会表述，该遗嘱系王金宏真实意思表示。2、2018年5月5日由勇紫妍代书的遗嘱，由刘某、勇紫妍见证，根据视频显示，王金宏虽未亲自表述遗嘱内容，但对于刘某提出的所有问题均能明确并正确地回答，可见其神智清醒，能够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并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同时2018年5月13日的出院记录载明王金宏“神志清楚，精神软”，故该视频中王金宏神情淡漠系其精神疲软导致。3、王金宏生前由沈某父亲沈福元及沈某姑姑沈锡芬照顾，沈某虽因工作繁忙未亲力亲为，但其为王金宏雇佣佣人承担了相关费用。涉案房屋追根溯源，是沈福元的房屋拆迁所得，拆迁时沈福元将62.67平方米的面积登记在沈锡琴名下，沈锡琴过世后由王金宏继承，沈锡琴与王金宏生前均多次表示百年后要将拆迁所得的安置房归还沈福元并遗赠给沈某，故王金宏在2018年5月5日订立有此意思表示的遗嘱。4、2018年5月5日的遗嘱已经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全部形式要件，并无法律规定必须提供立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以及代书人书面记录的全过程，其一审中提供的视频作为遗嘱签订过程的佐证，已经能够证明王金宏在立遗嘱时神志清楚，遗嘱内容系王金宏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骗等情形。被上诉人王某1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继承人王金宏的所有遗产均由沈某继承；2、依法判令被继承人王金宏名下位于无锡市锡山区的房屋归沈某所有；3、诉讼费用由王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王金宏与沈锡琴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王某2。王某2、沈锡琴及王金宏父母均先于王金宏死亡。王金宏的生活常年由沈某照顾。王某1系王金宏妹妹，双方多年无往来。2018年12月22日，王金宏因瘫痪在家中去世。无锡市锡山区的房屋系王金宏遗产。王金宏生前在勇紫妍、刘某见证下，由勇紫妍代书遗嘱一份，明确该房屋由沈某继承。王某1一审辩称：对遗嘱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请求驳回沈某的诉请。王金宏的遗产包括卖房款和沈锡琴车祸赔款及丰田苑二期98-1002室房产。虽然上述两笔款项在沈某处，不能证明其占有该两笔款项的合法性。两位见证人身为律师和律师助理，无论是否收取报酬，其以公民个人代理身份进行此项代书遗嘱的行为本身是违反律师职业规范的。该遗嘱订立时，被继承人没有语言表达能力，见证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继承人曾经以明确的口头方式表达遗嘱中载明的内容，反而从视频中可以看出，被继承人是一种被人摆布的状态，完全可以证明所谓的遗嘱内容不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以及赠与协议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金宏（2018年12月22日去世）与沈锡琴（2017年4月14日去世）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王某2（2011年4月22日去世），沈锡琴、王金宏父母均先于其死亡，王某2无子女。王某1系王金宏妹妹，王金荣（2013年3月25日去世）系王某1弟弟。2017年7月9日，由沈某妻子代书遗嘱载明：“现有锡山区张泾镇丰田苑二期98-1002室，在本人过世后传给侄子沈某所有。现立下此证，留下遗产证据。”王金宏在遗嘱下方签字。该遗嘱所附视频可见遗嘱书写过程及王金宏本人签字过程，但未有王金宏就遗嘱相关内容的语言表述。2018年5月5日，在勇紫妍、刘某见证下，由勇紫妍代书遗嘱载明：“立遗嘱人：王金宏，男，一九四一年二月二日生，公民身份号码：3202021941××××××××。为妥善处理我的遗产，特立遗嘱如下：总的原则：将我本人及我所继承的所有财产在我去世后遗留给侄子沈某（居民身份证号：3202831987××××××××）。坐落在无锡市锡山区的房屋是我和沈锡琴（居民身份证号：3202221950××××××××）的夫妻共同财产，沈锡琴于2017年4月14日去世。现我自愿将上述房产中属于我的房产份额及我应继承沈锡琴的房产份额在我去世后遗留给侄子沈某所有。另外锡北镇泾声花苑3号门502室的房产卖了70万，现还剩55万，沈锡琴的交通事故赔偿款有59万余元，共计114万余元。现我自愿将上述财产在我去世后遗留给侄子沈某所有。恐后无凭，特立此遗嘱为证。”王金宏在立遗嘱人处签字，勇紫妍在代书人处签字，勇紫妍、刘某在见证人处签字。该遗嘱所附视频可见刘某宣读遗嘱过程，亦可见王金宏本人签字，但未有王金宏就遗嘱相关内容的语言表述，对于刘某的反复发问，王金宏也未有清晰、明确的表达。一审中，勇紫妍陈述，相关视频系由其拍摄；刘某陈述，其与沈某系朋友关系。同日，王金宏（甲方）与沈某（乙方）另签订赠与协议一份，载明：“一、甲方将其所有的114万元银行存款赠送给乙方，该款项包括锡北镇泾声花苑3号门502室的剩余房款55万元（总计售房款为70万元）以及甲方配偶沈锡琴（身份证号：3202221950××××××××）交通事故赔偿款59万元，本协议签订前，上述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二、甲方自愿将坐落在无锡市锡山区的房屋中属于甲方的房产份额及甲方应继承沈锡琴的房产份额赠送给乙方（该房屋是我和沈锡琴的夫妻共同财产，沈锡琴现已去世）。三、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四、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下方分别由王金宏、沈某签字。2018年5月7日，王金宏因病入院治疗。无锡市锡山区中医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日期：2018年5月7日14时58分，出院日期：2018年5月13日。西医诊断：1、前列腺恶性肿瘤；2、中度贫血；3、脑梗死后遗症；4、高血压。出院情况：患者四肢乏力、纳差较前稍有改善，稍有腹胀，稍感胸闷，夜眠尚可，膀胱造瘘中，大便尚可。患者无人陪护，有自杀意向，通知家属后，要求出院。”关于王金宏入院治疗及照顾等相关情况，沈某表示其因自己开公司工作繁忙，不清楚相关情况，须询问父亲。一审中，沈某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载明的所有遗产即为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的房屋。以上事实，有遗嘱、赠与协议、公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户籍信息证明、出院记录以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金宏的遗产范围；二、2018年5月5日的遗嘱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坐落在无锡市锡山区的房屋系王金宏遗产，双方均无异议，法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关于王金宏生前所获得的其妻子沈锡琴死亡赔偿款及锡北镇泾声花苑3号门502室房屋的卖房款，两项合计114万元，该款在王金宏生前已经全部通过转账方式赠与沈某，王某1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王金宏的赠与行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赠与行为已履行完毕，故该款不符合遗产的特征，王某1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沈某提交的2018年5月5日的遗嘱确有两名见证人及遗嘱人签字，并注明日期。但该遗嘱所载明的文字不符合一般口语的表达方式，且相关视频中未见遗嘱人王金宏口头陈述遗嘱内容的完整过程，也未有代书人书面记录的过程，仅可见其中一名见证人刘某向王金宏宣读遗嘱，且对于见证人刘某的多次询问，王金宏均表现为神情淡漠，未有清晰、明确的表示。并且，在2017年7月9日订立遗嘱时，王金宏也未有口述遗嘱内容的过程，代书人即要求其在遗嘱上签字。此外，2018年5月7日，王金宏入院治疗，无锡市锡山区中医医院的出院记录载明“患者无人陪护，有自杀意向”。沈某对相关出入院情况在法庭向其询问时表示因工作繁忙，均不清楚。综上，结合各方面情况可见，沈某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2018年5月5日的遗嘱系王金宏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遗嘱应为无效。故沈某要求确认遗嘱所载明的王金宏所有的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的房屋归其所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沈某诉请王金宏所有遗产均由其继承，且明确此处所指遗产即为上述房屋，故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75元，由沈某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沈某提供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偿评估材料等，证明涉案房屋系沈福元所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而来，拆迁过程中因沈福元将其中62.67平方米面积登记在沈锡琴名下，沈锡琴才得以安置涉案房屋，故在王金宏的观念中涉案房屋系沈家财产，其过世后应归还沈家。经质证，王某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沈福元的拆迁利益来源于原南庄巷10号房屋，而沈锡琴的拆迁利益来源于原南庄巷10-1号房屋，二者没有关联性。二审中，沈某申请沈锡芬出庭作证，沈锡芬称：王金宏的妻子沈锡琴系其姐姐。沈锡琴生前和王金宏商量由于他们的孩子早已过世，以后养老送终是要依靠其和其弟弟帮助的，沈锡琴有一套拆迁安置房，就是丰田苑98号房屋，说是给沈某的。沈锡琴去世后，都是其照顾王金宏的，王金宏说把丰田苑98号的房子给沈某，钱给其，这是口头说的。立遗嘱的事情，其当时不知道。沈锡琴在世的时候，王金宏已经生活不能自理了，他在2017年就因中风去过医院，中风后手脚都有点不自然。沈锡琴过世后，王金宏一个人住，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都是其帮他烧饭，他要去哪里也都是其带他去的。在沈锡琴去世后半年，王金宏就坐在轮椅上了，无法走动，他脑子是蛮清醒的，人都认识的，和他说话也都能听懂。王金宏住院都是其弟弟沈福元送去的，陪护主要是其，其给王金宏请了护工，专门负责夜间陪护。王金宏当时没有自杀意向，只是脾气比较急，如果不高兴，就要把注射器的针拔掉。经质证，沈某认为沈锡芬陈述的内容是事实，作为王金宏生前关系密切的照料人，沈锡芬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王某1认为，沈锡芬作为对王金宏照顾较多的人，如果王金宏真的要立遗嘱，肯定会和沈锡芬交代，但是沈锡芬明确表示其不知道王金宏立遗嘱；2019年4月，其曾与沈锡芬在泾新村委交谈过，当时沈锡芬只是对沈某侵吞114万元非常不满，但并没有说王金宏有把涉案房屋赠与给沈某的意思。本院另查明：一审中，王某1提供录音资料一份，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上午，地点在无锡市锡山区村民委员会，在场人有王某1、祖明君（系王某1女儿）、沈锡芬，沈锡芬丈夫及村干部等。该录音中，沈锡芬丈夫称“他（王金宏）后来脑筋有问题了”，祖明君问“他何时开始脑筋不灵的”，沈锡芬丈夫称“不灵，去年，瘫痪是……（沈锡琴）没死前已经不行了”。对此录音资料，沈锡芬二审作证时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丈夫没有照顾王金宏，他对王金宏的情况不清楚。一审法院曾开具调查令，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医院调取王金宏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22日期间的病历材料，其中2017年7月28日的ＣＴ报告单检查结论为皮层下动脉硬化性脑病，同日该院开具处方药奥氮平片（欧兰宁），2017年8月25日再次开具该处方药。根据王某1提供的百度百科资料显示，皮层下动脉硬化性脑病的临床要点为：1、三分之二为慢性发病，三分之一为急性发病，病情可缓解，并反复加重；2、临床主要表现为缓慢进行性痴呆，记忆力、认知功能障碍、情感和人格改变、表情淡漠、妄想、轻度精神错乱；3、反复发生神经系统局灶性症状，可出现偏瘫、肢体无力、失语等。王某1还提供奥氮平片产品说明，载明该药物适应症为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以及中、重度躁狂发作。上述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偿评估材料、沈锡芬的证人证言、录音资料、王金宏的病历材料、奥氮平片产品说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遗嘱应当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遗嘱不发生法律效力，被继承人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中，沈某虽提供了2018年5月5日的遗嘱，但该遗嘱有重大瑕疵，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2018年5月5日的遗嘱系由案外人勇紫妍代书，见证人勇紫妍、刘某均为沈某的朋友，根据沈某提供的视频显示，刘某宣读遗嘱时，王金宏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且神情淡漠，同时根据沈某提供的2017年7月9日遗嘱视频显示，王金宏也没有说话。代书遗嘱应当是被继承口述，他人代书，但很明显王金宏无法说话，沈某未能举证证明相关代书遗嘱是在王金宏的授意下出具。结合王某1提供的录音资料，沈锡芬的丈夫称王金宏后来“脑筋不灵”，无锡市锡山区中医医院出院记录载明“患者无人陪护，有自杀意向”，以及无锡市锡山人民医院ＣＴ报告单显示王金宏患有皮层下动脉硬化性脑病，且该院为王金宏开具处方药奥氮平片的事实，这与视频中王金宏不能说话、神情淡漠相印证，与相关病症相吻合，使人对王金宏订立遗嘱时的精神状况产生合理怀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王某1提供的否定遗嘱效力的反证以及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沈某关于遗嘱系王金宏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主张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因沈某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沈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沈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