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华，男，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伦，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君，女，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伦，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华刚，男，198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小云，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全香，女，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小云，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东华、周晓君因与被上诉人徐华刚、刘全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3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东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川Ｚ×号重型普通货车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时，乘坐在驾驶室内的被上诉人亲属徐先均与乘坐在车内的张明安、张锡环及驾驶员吴文均在车内是否发生其他纠纷，在交警部门认定事故事实认定和责任之前，不能确定王东华就是债务的赔偿人；2.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即使王东华是债务的赔偿人，也应由保险公司赔偿；3.王东华与周晓君在离婚前二人感情关系不好，曾在2016年6月就打算离婚，因王东华向周晓君写了保证书，才得以维持到2019年5月16日离婚。故王东华与周晓君离婚，在分割财产时主观上没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意思。被上诉人以《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为由行使撤销权，本案是因离婚而达成的协议，不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即使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周晓君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应是第三人，一审程序有误。上诉人王东华与周晓君离婚协议中分割财产，已取得峨眉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行政确认，周晓君是在还没有确认王东华是被上诉人的债务人的前提下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周晓君取得的是物权，被上诉人的普通债权不能对抗已取得的物权。被上诉人认为王东华转让涉案房产侵犯其合法权利，应以峨眉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为被告提起诉讼。 被上诉人徐华刚、刘全香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王东华作为雇主应承担责任，其为了规避可能的责任而转移财产的行为应予撤销。 徐华刚、刘全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王东华、周晓君于2019年5月16日离婚时对于其夫妻共有房产峨眉山市绥山镇红华路57号29幢6-5-2号房屋的分割协议；2.诉讼费用由王东华、周晓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日，王东华所有的川Ｚ×号重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因制动失效，导致车辆失控与路边护栏相撞后仰翻至路旁水沟，车上人员徐先均等两人当场死亡。峨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第5111811201900000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文均（驾驶员）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员徐先均、张明安、张锡环不负此次事故责任。2019年5月16日，王东华与周晓君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夫妻双方共同共有的位于房屋（峨眉山房权证峨房字第×号）离婚后产权归周晓君所有。同日，王东华与周晓君向峨眉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不动产登记申请书》，申请将所有权人变更为周晓君个人。2019年8月13日，峨眉山市人民法院对上述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作出（2019）川1181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二、王东华、眉山盛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徐华刚、刘全香此次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656170元……”。上述判决书生效后，徐华刚、刘全香向峨眉山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川1181执857号执行裁定：“对被执行人王东华所有的峨眉山市［产权证号：×，峨眉国用（2012）第×3号］房产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峨眉山市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经向峨眉山市房地产管理局查询显示，该房屋所有人变更为周晓君、王淑琼共有。徐华刚、刘全香认为，王东华、周晓君转移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徐华刚、刘全香的利益，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即债务人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后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权；三是要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该案中，王东华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双方共同共有的位于房屋（峨眉山房权证峨房字第×号）离婚后产权归周晓君所有，即将该房屋中属于自己所有的一半的产权无偿转让给周晓君，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对于王东华不当减少自己财产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徐华刚、刘全香造成损害的问题，在庭审中，王东华、周晓君辩称离婚之时，交通事故事实还未认定，责任没有划分，以及车内乘坐人员是否有过错和过错的大小都没有确定，此时王东华、周晓君自愿离婚分割财产并没有逃避债务之意，同时峨眉法院审理交通事故是2019年8月13日经判决王东华才是一审原告的债务人，二人离婚是发生在此之前，现房产所有权人已经变更为周晓君。该院认为，该交通事故为单方事故并导致徐先均等二人当场死亡，在2019年5月2日交通事故发生之时，作为车主的王东华对一审原告的债务就已经形成，至于之后的交通事故认定和法院的判决，只是进一步明确了王华东应该承担的债务的数额，因此，王东华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当月与周晓君离婚并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归周晓君个人所有的行为，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意图，且王东华除了该房屋，无其他财产可以清偿一审原告，故王东华、周晓君离婚协议分割案涉房产的行为，对一审原告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一审原告于2019年10月22日向该院起诉形成债权人撤销权，该撤销权行使的期间即使从王东华、周晓君签订离婚协议之日即2019年5月16日起算，也未超过行使期限。综上，一审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撤销王东华、周晓君在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位于房屋财产分配的约定条款。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保全费3020元，由王东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吴文均系王东华雇佣的驾驶员。案涉《离婚协议书》中所分割的峨眉山市房屋，即是徐华刚、刘全香诉称的峨眉山市绥山镇红华路57号×幢×-×-×号房屋。王东华与周晓君离婚后，该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周晓君，不包括其他共有人。一审判决认定变更后的所有权人为周晓君和王淑琼共有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中王东华认可其名下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清偿债务。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东华与周晓君离婚协议中关于分割夫妻共有的峨眉山市房屋的协议应否撤销。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包含：一是债务人有减少责任财产的行为，二是该行为有损于债务清偿能力，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法律并未将债权人撤销权排斥在夫妻之间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情形之外，《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同样适用于债务人和受让人存在夫妻关系的情形。王东华作为案涉川Ｚ×号车的车主及雇主，在雇员吴文均2019年5月2日驾车发生案涉单方交通事故后，明知基于雇主有可能承担巨大赔偿的情形下，5月16日即与配偶周晓君离婚并将案涉夫妻共同房产约定归周晓君所有并随即申请办理了过户登记，导致其无财产可供执行，对事故受害人近亲属徐华刚、刘全香即将提起侵权诉讼主张债权的最终实现造成了损害，且未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故徐华刚、刘全香请求撤销王东华、周晓君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共有的峨眉山市房屋归周晓君所有的条款，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应予撤销。王东华、周晓君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队作出事故认定书之前，不能确定王华东就是债务人，二人系因感情不好离婚，主观并无逃避债务之意等，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周晓君是否为本案适格一审被告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第三人”，是指债权人只诉债务人为被告的情形，在债权人已将债务人和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均列为被告情形下，人民法院可向债权人释明将其变更为第三人，如债权人不予变更，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其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即使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被告不当，亦为程序上的轻微瑕疵，对实体处理并无影响。3、关于王东华、周晓君是否为适格被告问题。王东华作为债务人，放弃其共同财产份额从而损害债权人的债权，被债权人徐华刚、刘全香提起撤销权诉讼，双方因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产生纠纷引发本案诉讼，王东华的被告诉讼地位是符合前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周晓君同样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峨眉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仅是根据离婚双方的协议办理房产过户登记，物权变动仅是原因行为的结果，故此王东华、周晓君认为应以不动产登记中心为被告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东华、周晓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王东华、周晓君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