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1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国友生物能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守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言，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上岭桥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唐伟龙，代理镇长。 出庭负责人：张小冬，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该镇司法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松，湖南正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国友生物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友公司）诉被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上岭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岭桥镇政府）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12月21日，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颁布冷政办函［2018］78号关于成立冷水滩区“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领导小组的通知，通知要求有图斑的“大棚房”清查由区农业委牵头，区国土资源分局、各乡镇街道、工业园区、马坪农业开发区配合。永州市冷水滩区农业委员会给永州市国土资源局冷水滩分局发函称其经摸底调查，发现有99个图斑号（其中143号图斑为原告国友公司工厂所占用的土地）疑似设施农业项目用地占用耕地，且将这99个图斑号的面积统计表及现状照片发给永州市国土资源局冷水滩分局，请求调查核实。永州市冷水滩区自然资源局委托湖南省天宇勘测设计有限公司对上岭桥镇黄守国用地（原告国友公司工厂所占用的土地）调查测绘，测得其所占水田191平方米、果园121平方米、有林地392平方米、设施农用地为360平方米，所占农用地共计1,064平方米。2019年3月7日，被告一行人到原告厂里了解情况，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黄守国不在，工厂工人向被告提供了其法定代表人黄守国的电话号码。2019年3月18日，被告给原告工厂的工人打电话说第二天要对工厂的违规建设部分进行强制拆除。2019年3月19日上午，被告以原告工厂所在地侵占了农用地为由，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亲自组织人员和吊车，对原告工厂所占用的农用地上的机械设备进行了强制拆除，并告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该地不能再用于机械加工，只能用于种植或者养殖。被拆除的主要机械设备有烘干机一台、颗粒机一台、搅拌机一台、粉碎机两台、电柜两个以及传送设备带若干（变压器未拆除）。上述机械设备被拆除后，被告按原告的要求存放在原告股东王春喜通过熟人介绍并由原告出资租赁的永州市冷水滩区伊塘镇荷叶铺粮食仓库院内空地至今。2019年8月19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于2019年3月19日带队对原告工厂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因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949,400元财产损失。 上述事实有宏达沙卵石开发有限公司变压器及高压线路转让合同、旱土租赁合同、关于八角塘村老层组虎里祖山出租协议书、被告工作人员照片、测绘委托合同、土地分类面积汇总表、现场照片、光盘、拆除后机械设备的照片、冷水滩区环境保护局处罚的证据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对原告的机械设备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949,4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是否应该得到支持。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规划的，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查处非法占用农用地为建设用地等违法行为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原告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农用地建厂房并安装机械设备等行为违法，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土地主管部门负责查处。而被告上岭桥镇政府超越法定职权，在相关职能部门没有依照法定程序作出任何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强制拆除决定等行政执法文书的前提下，所实施的对原告国友公司厂房内机械设备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明显违法，故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机械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没有向本院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损失，属于举证不能。据该院调查核实，原告的设备被强制拆除后，被告是按照原告自己租赁的地点放置被拆除的机械设备和部分成品的，被拆除的机械设备和部分成品均由原告自行负责保管，另外，原告的变压器并没有被拆除，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存在，即使存在损失，亦属原告自行保管不当造成的，由此扩大的损失也不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所主张的设备、产品、原材料等损失缺乏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补偿。”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但是，考虑到本案被告违法强拆原告机械设备的方式不当，在机械设备的拆除过程中也确实造成了一定的损害，虽然原告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但是为了惩戒违法行政行为，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该院对该损失依法酌情予以考虑，对于原告提出的其他过高且不合理的赔偿数额，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二）、（四）项、第三十六条（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上岭桥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国友生物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厂房内机械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上岭桥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国友生物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万元；三、驳回原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国友生物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上岭桥镇人民政府负担。 宣判后，永州市冷水滩区国友生物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经审理查明中“上述机械设备被拆除后，被告按原告的要求存放被拆设备”认定有误。首先，被搬移走的除了设备还有成品，原告提供的被告强拆时的视频及照片均能证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其次，在被告对原告的机械设备拆除后，被告按原告的要求存放被拆认定有误，对于被告强拆的设备及搬移的成品没有告知原告进行妥善保管，原告对于被告强拆的设备也没有保管义务。被告采取非正常切割方式将设备切割后设备本身的功能就已经遭到损害，加上堆放时间现已长达八个月之久，被强拆的设备功能全部丧失。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审既然认定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应当认定原告损失。被告在强拆前，应当向原告了解清楚机械设备，原材料，成品等的价格。设备价格应按市场价赔偿，而不是法院自由裁量，一审中，原告提交了损失清单，法院认为原告举证不能，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3、关于停业损失。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36条，对财产损害按照直接经济损失给予补偿明显适用错误。本案中，由于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原告工厂停产半年之久，停产与被告的强拆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予赔偿停产损失。4、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损毁的，应当根据物品的价格，违法强拆行为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工厂在工商部门取得了营业执照，且在营业期限内，即使存在历史遗留问题占用了农田，但并不意味着原告工厂内的所有设备就是违法的，这些被被告强拆的设备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由于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告赔偿。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1、维持（2019）湘110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2019）湘110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支持原审原告请求赔偿949，400元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违法强拆后造成的停产损失共计人民币27万元；3、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上岭桥镇人民政府辩称，1、被上诉人在拆除设备后就将设备交至上诉人指定的地点堆放，将拆除的设备交付给上诉人，是其不妥善保管而造成的损失，不是被上诉人的过错所致，这个损失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被上诉人对设备的拆除，并非野蛮拆卸，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也证明是被上诉人是使用吊机装卸而不是野蛮拆除。2、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是“财产清单”而不是“损失清单”，且所列财物数额不对；变压器并没有拆除。3、关于停业损失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国家赔偿法》明确规定了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没有规定赔偿间接损失。况且上诉人违反土地法规建厂房，又违反环保法违法生产，环保部门早在2018年6月就责令其立即停止排污，而上诉人没有整改仍然继续违法生产，被上诉人早拆除一天，就减少一天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而产生的危害后果。所以上诉人要求赔偿停业损失的理由从法律上和事实上来讲，均不存在可能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永州市冷水滩区环境保护局以上诉人在没有办理环保审批手续和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投入生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于2018年6月29日对上诉人下达了责令停止排污决定，限期整改。上诉人至今没有通过整改验收，没有取得环保审批、排污许可。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上岭桥镇政府超越法定职权，在相关职能部门没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强制拆除决定等执法依据的情况下，径行拆除国友公司厂房内机械设备，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上岭桥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主张的机械设备、原材料和产品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请求是否予以支持。现评析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设备物品等损失，应承担证明设备物品等损失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以自我制作、自我估算的财产清单来主张赔偿要求，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拆除上诉人的机械设备后，将拆除的机械设备、原材料和产品运至上诉人租赁的存放地点，视为已交付给上诉人，在交付后未妥善保管而产生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故上诉人主张赔偿机械设备因露天存放和产品材料遗失所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因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直接损失，且上诉人没有取得环保审批、排污许可，在环保部门责令停止排污决定后，违法生产的收益不受法律保护，对该项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 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上岭桥镇政府对上诉人机械设备中的部分管道采取电焊切割的方式拆除，未保持机械设备的完整性，造成了相应损失，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上岭桥镇政府赔偿国友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万元，已考虑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他经济损失，因缺乏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国友生物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辉 审 判 员  陈 姬 审 判 员  王焕江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邓雪雯 书 记 员  谢 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