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国前，男，197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荣，龙游县龙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庆源竹木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办公地址：浙江省桐庐县城南街道迎春南路立山国际中心9楼。 负责人：孙建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爱武，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国前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市庆源竹木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庆源公司管理人）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庆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严国前立即向建德市庆源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源公司）补缴股权出资款800万元，并自2018年12月30日起至判决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损失；2.该案诉讼费用由严国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6日，庆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全体登记股东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800万元，增资款由严国前以货币方式认缴而成为公司新股东，占注册资本的34.8%。修改后的庆源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认缴的注册资本为2300万元，其中严国前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800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出资到位。上述增资行为已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8月21日，庆源公司所有的登记股东一致同意严国前将其持有的庆源公司34.8%的股份转让给另一股东储勇军。同日，严国前与储勇军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受让方储勇军于2017年9月1日前付清股份转让款541万元，庆源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自工商登记机关核准登记之日起，庆源公司向受让方签发《出资证明书》，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4月19日，该院作出（2018）浙0182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债权人对庆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担任庆源公司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严国前是否已完成了认缴新增资本800万元的出资义务；二、严国前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但未办理变更登记的责任承担。对于争议焦点一：严国前在庭审中自认未通过货币方式缴纳新增资本800万元，但抗辩认为其以2015年9月18日至2016年1月22日期间出借给庆源公司的借款折抵认缴的新增出资资本。对此，该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从工商登记管理机关的工商内档材料来看，庆源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由全体股东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记载同意吸收严国前为新股东，新增资本800万元由严国前认缴出资、出资方式为货币。其次，根据前述股东会决议而修改的公司章程规定了严国前认缴出资的金额及出资方式与股东会决议内容一致，且严国前作为新进股东亦在落款处签字确认。最后，严国前抗辩认为其以对庆源公司享有的债权转为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而成为股东的主张，因与股东会议和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方式及认缴出资金额相矛盾，且严国前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以债抵股的事实存在，故该院对严国前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严国前抗辩认为其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已将股权转让于案外人储勇军，故免除了履行认缴出资的义务。对此，该院认为，严国前认缴出资期限截至2018年12月30日，严国前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虽与案外人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因股权受让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未取得对外的公示效力。基于工商登记信息的公示效力和保护交易安全的原则，严国前与案外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行为对外不发生对抗效力，善意第三人对庆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事项享有合理的信赖利益。现庆源公司管理人作为破产管理人出于维护庆源公司所有债权人的集体利益要求严国前履行补缴出资的法定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严国前的该项抗辩主张，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庆源公司管理人诉请判令严国前补缴出资款800万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延期付款利息的损失，该院从认缴期限届满的次日开始计算。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严国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庆源公司管理人补缴出资款人民币80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以尚欠出资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00元，减半收取计33900元，由严国前负担。 上诉人严国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在认缴期限未届满前，严国前已将股权转让给庆源公司其他股东储勇军，出资义务应由出让方还是受让方承担。庆源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召开股东会议，严国前借给公司的291万借款无力偿还，将公司的34.8%股权由严国前持有。因严国前在新疆打工，不能参与公司管理，2017年6月公司打算以1500万元转让，为此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严国前持有的公司的34.8%股权转让给储勇军所有，经过多轮谈判，于2017年8月21日达成一致意见，严国前将公司的34.8%股权折价541万元转让给储勇军所有，并召开股东会议通过，此后严国前退出公司的全部经营活动。根据司法实践，我国实行股权概括转让原则，股权转让后，严国前在公司的权利即日终止，由受让人储勇军行使，股东是基于股东地位对公司所发生的权利义务均一体转让给受让人，包括认缴期限未届满的800万元的出资义务。受让人储勇军是公司的实际掌控人，对这一情况知晓，况且股权转让时资债相抵尚有盈余。严国前股权转让后，公司最大股东(占公司股权的82.6%)、实际掌控人储勇军四处借贷、融资、套现，为谋取私利，用公司财产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这些情况严国前并不知情。本案另外一个争议焦点为严国前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尚未办理工商变更手续，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股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应当自股东会通过转让协议之日起生效，是否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并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引用公司法第二十条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作为定案的法律条文，实际上对法律条文断章取义，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果认缴出资期限届满，转让人应当履行出资义务，其所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严国前将股权转让后，其出资义务相应转移，受让人应承担认缴出资义务。法律是最体现公平正义的，严国前之前出借给庆源公司的291万元款项由年已八旬的父母终生储蓄和哥哥用房子抵押凑的，现在不仅该款血本无归，还要向严国前追收认缴出资款800万元，显然与理不符，与法相悖。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庆源公司管理人答辩称：本案的焦点为严国前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是否应当承担出资责任。严国前认为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其将股权转让后，其出资义务相应转移，受让人应承担认缴出资义务。但严国前认为其股权转让后不再承担出资责任没有理由和法律依据。严国前仍应承担出资责任，理由如下：一、严国前认缴出资期限截止至2018年12月30日，其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虽与案外人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因股权受让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未取得对外的公示效力，基于工商登记信息的公示效力和保护交易安全原则，严国前与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行为对外不发生对抗效力，善意第三人对庆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事项享有合理的信赖利益。庆源公司管理人出于维护庆源公司所有债权人的集体利益要求严国前履行补缴出资的法定义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八条和第十三条，以及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严国前依法仍应承担出资责任。二、根据严国前与案外人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第四条：“本协议签订后，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办变更登记，自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之日起，公司向受让方签发《出资证明书》，受让方成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根据上述约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之日即为双方股权转让交割之日，严国前在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仍然是庆源公司股东，仍然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出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严国前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给案外人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形下应否承担出资责任的问题。就此争议，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严国前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80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应于2018年12月30日前出资到位。严国前于出资期限届满前与案外人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股权转让的双方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该股权转让行为并不发生对外的公示效力，庆源公司债权人作为善意第三人对庆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事项具有合理的信赖。因此，庆源公司管理人代表全体债权人要求严国前承担补缴出资责任，依法应予支持。严国前于2017年8月21日与案外人储勇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股权转让给储勇军，且庆源公司所有股东一致同意该股权转让行为，虽然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对外不发生公示效力，但庆源公司管理人在知晓前述股权转让行为的情况下，亦可向储勇军主张承担相应的出资责任。综上所述，严国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严国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丁希军 书记员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