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03民初3543号 原告：陈远军，男，197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原告：陈治龙，男，200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建林，男，200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敏，四川育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远三，男，198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俊，宣汉县樊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申定云，男，197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春林，德阳市旌阳区天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任中德，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培，德阳市旌阳区柏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德阳市瑞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东湖乡马鞍村四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5656560239。 法定代表人：彭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四川迪泰（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金花北路4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220523364G。 法定代表人：王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爽，该公司员工。 原告陈远军、陈治龙与被告胡建林、张远三、任中德、申定云、德阳市瑞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博公司）、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远军及陈远军、陈治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被告胡建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敏，被告张远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俊，被告申定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春林，被告任中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培，被告瑞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陕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远军、陈治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52274.26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595.76元（64717元／年÷365天×3天×3人）、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系受害人赖光菊的近亲属，2019年8月28日7时30分许，被告胡建林驾驶挖掘机在被告陕建公司承建的改造工程施工过程中，沿非机动车道逆向行驶时，与沿德茂路由绵竹方向直行由原告近亲属赖光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导致赖光菊当场死亡，事故认定被告胡建林负全责。被告胡建林驾驶的挖掘机为被告张远三所有，被告任中德是工程施工员，现场安排被告胡建林的工作，被告胡建林和被告张远三的工资在被告申定云处结算。改造工程为德阳交投发包给被告陕建公司施工，劳务由被告瑞博公司承包。原告认为，上述被告均存在过错，共同导致受害人身亡。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 被告胡建林辩称，被告申定云是被告瑞博公司德茂路旌阳段改造工程负责人，被告任中德是被告瑞博公司德茂路旌阳段改造工程的监工，任中德听从申定云的指挥，给工人安排工作、点名等具体事务，答辩人每天的工作安排完全听从被告瑞博公司管理人员任中德等人的安排，答辩人与瑞博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答辩人发生事故的地点距离工地仅十米，当时受被告任中德等人安排开挖掘机前往工地的途中，答辩人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答辩人的职务行为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承担责任的主体应该是被告瑞博公司。综上，答辩人不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远三辩称，答辩人作为挖掘机的车主，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立即赶往现场并配合交警事故处理，积极参加交警组织的死者赔偿的协商，答辩人主动向死者给付了4万元的丧葬费，若答辩人需承担赔偿责任，要求上述费用予以抵扣；死者赖光菊骑行的川Ｆ×××××电动车系超标电动车，死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引发该事故施工路段是由被告申定云承包后联系答辩人去现场施工，答辩人所有的挖掘机在施工现场作业是按小时施工计费，受被告申定云的联系调动，受被告任中德的现场管理指挥，且答辩人在与被告申定云联系挖掘机作业施工过程并未承诺和约定由答辩人负责承担相关安全事故责任，所以理应由现场管理指挥的任中德、申定云承担相应的责任义务；答辩人在胡建林每天的工作前后均向其多次叮嘱安全施工、合理合法操作等安全方面的相关注意事项，被告胡建林违规行驶操作也并非答辩人的授意而产生，胡建林作为挖掘机实际驾驶操作人，其本人违规操作理应承担应有的责任；事发路段改造工程由被告陕建公司承建施工、劳务由瑞博公司承包，以上两被告对现场施工安全负有管理的责任义务，应承担相关的责任；死者赖光菊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赖光菊的财产损失，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可。综上，答辩人没有故意推卸自己应有的部分责任，并尽到了自己的相关义务，对原告不合理的诉请不予以支持。 被告任中德辩称，答辩人受雇于申定云在改造工程工地从事劳务工作，与死者赖光菊的近亲属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受害人死亡系胡建林在道路上驾驶挖掘机与赖光菊骑行的电瓶车相撞致死，胡建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起诉是错误的；该交通事故发生地不在改造工程施工地点和施工现场中，与施工地无利害关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二原告对答辩人的起诉。 被告申定云辩称，本案系机动车及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答辩人与张远三形成承揽关系，胡建林因交通事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瑞博公司书面辩称，德茂公司旌阳段（秋月至孝泉段）改造工程项目由德阳市旌驰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建设，陕建公司以BT融资模式投资建设，答辩人负责工程的劳务分包，张远三与答辩人构成承揽关系，胡建林与张远山系雇佣关系。交通事故发生时，答辩人的工地未开始作业，胡建林驾驶的挖掘机亦未进入施工作业区域，答辩人及申定云、任中德、陕建公司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无任何关系，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是答辩人的安全生产事故，应由胡建林、张远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驾驶超标电动自行车，没有机动车驾驶证，没有佩戴头盔，其对交通事故及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减轻被告张远山、胡建林的责任；原告计算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 被告陕建公司书面辩称，答辩人未对原告实施任何侵害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一、二、三、四并非答辩人员工，也无雇佣关系，其行为引起的法律责任应由其本人承担或其雇佣的单位承担；答辩人将项目的部分工程分包给瑞博公司，瑞博公司从事施工引起的纠纷及责任应由其承担。综上，答辩人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8月28日7时30分许，被告胡建林无证驾驶无号牌轮式挖掘机沿德茂路由德阳方向往绵竹方向行驶，当行至德茂路孝泉镇涌泉村7组路段左转弯后沿非机动车道逆向行驶时，与沿德茂路由绵竹方向往德阳方向沿非机动车道直行的由被害人赖光菊骑行的川Ｆ×××××超标电动车相撞，造成赖光菊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发生。 事故发生时，被告胡建林所驾驶挖掘机系被告张远山所购买，未购买交强险。胡建林系张远山雇佣，张远山知晓胡建林没有驾照，亦无挖掘机操作证。该挖掘机以前由张远三操作(张远三将其操作证等在瑞博公司备案)，2019年7月后该挖掘机由胡建林操作。张远三于2019年8月29日向陈远军支付丧葬费现金40000元。 原告陈远军系死者赖光菊之夫，原告陈治龙系陈远军、赖光菊之子。赖光菊系农村户籍，2016年9月1日起，德阳市旌阳区田野种植专业合作社承包了赖光菊家庭承包地1.7亩，租用期至2021年9月1日止。赖光菊在外务工，2016年3月至2019年3月，德阳市垃圾清运服务公司为其在德阳市社会保险局参保并缴纳养老保险。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四川东方水利智能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为其在德阳市社会保险局参保并缴纳养老保险。 2019年11月28日，本院作出（2019）川0603刑初49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胡建林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该刑事判决现已生效。 德茂公司旌阳段（秋月至孝泉段）改造工程项目由德阳市旌驰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建设，陕建公司以BT融资模式投资建设，瑞博公司负责工程的劳务分包，申定云系瑞博公司经理，负责人员组织、材料采购和现场指挥。任中德系申定云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申定云将上述工程实施过程中土石方挖掘作业交由给张远三施工，由张远三提供挖掘机及驾驶员，约定按小时计价,炮头200元每小时,挖斗150元每小时计价,任中德在结算单上签字作为结账凭据。张远三雇佣胡建林操作轮式挖掘机进行作业，2018年8月18日至8月24日，胡建林陆续操作张远三的轮式挖掘机在德茂路上施工五次。交通事故发生时，胡建林驾驶的挖掘机未进入施工作业区域。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护理费收据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原告诉求，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本案案由问题 关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由与其他具体侵权责任纠纷案由的协调问题。在确认侵权责任纠纷具体案由时，应当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九部分“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具体案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本案肇事挖掘机系以自有动力装置驱动的轮式机械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机动车范围。加之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间为早上7点30分许，事故发生地非施工所在地，而是发生在公共道路上，综上，本次事故系机动车交通事故，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二、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挖掘机所有人张远三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 胡建林应否与张远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各方对此产生争议，系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雇员致人损害的侵权案件中，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下是否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存在差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未区分雇员本身的过错，仅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主要是对法律适用问题产生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确定雇主张远三承担责任，还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确定由雇员胡建林与雇主张远三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部分条文上规定有差异，但在“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预防制裁侵权行为”的立法目的和价值取向上仍然是一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对雇员致人损害侵权责任的原则性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是对前者的细化和补充，二者在法律适用上并不存在冲突和矛盾。在处理雇员致人损害的案件中，仍应当对雇员的主观过错进行区分，对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侵权行为进行否定性评价和课以责任，才能更加体现和符合“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预防制裁侵权行为”的立法目的。本案提供劳务方胡建林无证逆行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其对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情形，其应当与雇主张远三共同向赖光菊家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建林抗辩称，其与瑞博公司系事实劳动关系，认为应由瑞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其在交警部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系受张远三雇佣的事实相矛盾，本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被告张远三、瑞博公司抗辩死者赖光菊驾驶超标电动车等，认为对本次交通事故具有过错，要求减轻被告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的事故的全部原因系胡建林在道路上逆行，故被告张远三、瑞博公司的上述抗辩，本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被告瑞博公司、任中德、申定云亦不存在定作、指示、选任方面的过失；胡建林在没有驾驶证和操作证的情况下，在道路上逆行，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非被告瑞博及其他被告原因引起，且事故发生时，胡建林未进入施工区域，亦未从事挖掘作业。故被告瑞博公司、任中德、申定云、陕建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问题 关于死亡赔偿金，死者赖光菊虽为农村居民户口，但其死亡前长期在城市务工，其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 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院认定丧葬费为32358.5元(64717元/年÷12个月×6个月)； 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基本功能是补偿受害人因生命、健康、身体或精神受到创伤而遭受的精神损害，具体赔偿金额根据受害人损害的严重程度、侵害人过错的严重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50000元； 财产损失2000元无相应证据，不予支持。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情支持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747978.5元。 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弘扬积极救助的社会风气，被告张远三垫付的40000元,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远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远军、陈治龙因赖光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707978.5元； 二、被告胡建林对本判决第一项所涉损失707978.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陈远军、陈治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5661元，保全费4281元,合计9942元,由被告张远三、胡建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熊 良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易真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