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赛玉,女，198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洺胤，浙江星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桂华，男，197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坚强,男，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靓超、周菁晖，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亿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河浜路10号719。 法定代表人：黄道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友先，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亿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盾公司）、龚赛玉、翁桂华为与被上诉人方坚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2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查，亿盾公司虽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但未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预交上诉费用，也未提出减交、缓交诉讼费用的申请，不依法履行二审诉讼义务，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二项、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按亿盾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赛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方坚强对龚赛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坚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基础事实。1.公司借条当中所体现的出借资金实际是方坚强的投资款，故双方之间无法形成新的民间借贷关系。2.若双方已经通过公司借条的方式，将之前的投资款转换为借款，基于公平原则，也应将方坚强确认收到的亿盾公司支付的款项作为对借款本息的偿还。3.一审法院对于龚赛玉、翁桂华合伙人的身份认定有误。亿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合伙人之说。龚赛玉并非公司股东，也非隐名投资人、实际控制人，而仅在庭审中陈述亿盾公司内部向龚赛玉许诺部分的分红期权。4.一审法院对于公司借据的定性有误。方坚强与翁桂华一同前往龚赛玉的住处要求其在案涉文件上加盖公章。他们去之前就已明知龚赛玉仅是公章的保管人，而不具备审批决策权。龚赛玉在该文件上盖章时，亦未出具授权文件，而方坚强与龚赛玉之间，在此之前并业务及工作上的接触，不具备善良的信赖基础。方坚强的女儿一直在亿盾公司工作，其明知公司主要人员的职责范围。方坚强明知龚赛玉仅是公司公章的保管人员，且翁桂华仅持有亿盾公司9%的股份，方坚强明知翁桂华及龚赛玉均无权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为在案涉文件上加盖公章向翁桂华、龚赛玉施加压力，并要求他们作为保证人签字，其主观心态并无善意。故龚赛玉在公司借条上盖章的行为应属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随之无效。二、龚赛玉作为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于2018年12月31日届满，方坚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龚赛玉主张权利，龚赛玉的保证责任免除。 翁桂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翁桂华不承担担保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方坚强承担，并对一审诉讼费作出调整。事实和理由：一、亿盾公司与方坚强之间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方坚强虽在公司开始跨境电商等经营时确系投资关系，但公司向方坚强承诺的是保证本金的归还，可见方坚强只承担收益不承担风险应自始认定为民间借贷。二、方坚强在亿盾公司出现经营亏损后向亿盾公司追偿本金的行为印证了方坚强只承担收益不承担风险的事实。若方坚强一开始是承担风险的投资人，其无权向亿盾公司追索本金损失。三、亿盾公司与方坚强并未进行结算，案涉《公司借条》系翁桂华、龚赛玉为息事宁人且承受心理压力的情形下出具，并非亿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案涉《公司借条》应属无效，在此基础上的担保也应无效。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经结算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认定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1.案涉《公司借条》未载明结算内容，亦未列明亿盾公司之前向方坚强打款的金额及性质。2.翁桂华无权代表亿盾公司出具借条，公章保管人龚赛玉无权代表公司盖章。龚赛玉仅是公司公章的保管人员，且翁桂华仅持有亿盾公司9%的股份，方坚强明知翁桂华及龚赛玉均无权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3.案涉《公司借条》违背了亿盾公司与方坚强在投资时的承诺，即保证本金。4.案涉《公司借条》载明的130万并无相应的汇款基础，方坚强补充提交的凭证也不足以证明款项交付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金额也不足130万元。5.翁桂华、龚赛玉无权代表亿盾公司出具案涉《公司借条》，该借条无效，保证人也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四、一审法院以《公司借条》出具时间为节点，此前作为投资对待，此后作为借款对待，突破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限制。五、一审法院认定前期的720878.91元系投资佣金或收益，仅有方坚强口头陈述，而无证据印证。六、案涉借款涉及方坚强向他人借款后转借，应认定为无效。方坚强借用沈建煜、余武平、吴盛、郑八美、吴根花等人的账户进行投资，实为向第三人借款再转借亿盾公司，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应认定为无效。七、一审庭审中方坚强隐瞒了亿盾公司曾向其支付720878.91元的事实，属虚假诉讼行为，一审法院未予处罚有失公允。 方坚强辩称，一、本案是投资结束后结算产生的借款关系。前期双方确实存在投资关系，但是考虑到投资风险等因素方坚强提出结束投资关系，在结束投资关系时，亿盾公司作为接受投资一方，应当与方坚强结算并退还相应款项。二、由于亿盾公司在结算时没有能力归还款项，要求延期归还，故双方就投资款的返还达成借贷合意，转化为借款。该种交易模式也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由于时间久远，方坚强的部分投入款项的凭证无法找到，但方坚强实际投入的资金金额已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若亿盾公司未实际收到款项不可能出具案涉借条确认借款并由翁桂华、龚赛玉提供担保。三、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的性质认定无误。案涉借据的抬头明确写为“公司借款”，且该借据明确写有“亿盾公司向方坚强借款”等内容，足以证明双方通过该借据就案涉款项形成借贷关系。四、龚赛玉持有亿盾公司的公章，其理应知晓自己的权限，若龚赛玉认为其无权代表公司加盖公章，完全可以拒绝在案涉借据上盖章，且无证据证明龚赛玉系因胁迫而完成盖章行为。故龚赛玉有权代表公司加盖公章，该盖章行为依法对亿盾公司产生拘束力。五、案涉借据合法有效，翁桂华及龚赛玉在该借据担保人落款处签名，表明其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六、案涉主债务最后一期的履行期限于2018年6月30日届满，各方未约定保证期间，翁桂华及龚赛玉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方坚强在前述保证期间内即已提起本案诉讼，保证人并不能脱保。 亿盾公司述称，一、本案中龚赛玉出具公司借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龚赛玉对于亿盾公司曾经支付给方坚强70多万元款项的事实从不知晓，亦未提及，龚赛玉并非善意，不具备表见代理的基础。方坚强也不是善意第三人。方坚强的女儿在亿盾公司工作，同时也是享有公司分红承诺的投资人，对于龚赛玉的身份是明知的，龚赛玉只是黄道宾出差期间保管公章的人员之一，其无权代表公司。龚赛玉出具的借据，存在与方坚强恶意串通的可能。二、亿盾公司从未与方坚强进行过对账结算，双方也无账可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款项性质及金额依据都不充分。三、方坚强前往龚赛玉的家中，这一行为本身就对龚赛玉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方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亿盾公司返还方坚强借款13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153008.2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2.翁桂华、龚赛玉对亿盾公司的上述第1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至同年10月期间，方坚强陆续向亿盾公司投入资金。2017年9月至同年12月期间，亿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道宾通过网上结算系统向方坚强及其指定的账户（包括沈建煜、方有女、方杰婧、方潇、方小红、余武平、吴盛、余干考、郑八美、吴根花）汇款720878.91元。2018年1月31日，经方坚强、翁桂华、龚赛玉三人协商后，对于方坚强投入亿盾公司的资金，由翁桂华书写形成借据一份，载明“浙江亿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向方坚强先生，身份证号3301271972××××××××，借款1300000（壹佰叁拾万整），承诺2018年2月5日前还款150000（壹拾伍万元整），剩下余额1150000（壹佰壹拾伍万元整）分为四个月归还，第一个月3月1日至3月31日归还250000（贰拾伍万元整），第二个月4月1日至4月30日归还300000（叁拾万元整），第三个月5月1日至5月31日归还人民币300000（叁拾万元整），第四个月6月1日至6月30日归还人民币300000（叁拾万元整）”，由龚赛玉在落款处加盖了亿盾公司的公章，并由翁桂华、龚赛玉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后翁桂华转账归还125000元，具体于2018年3月27日转账10000元、于2018年3月28日转账10000元、于2018年4月14日转账10000元、于2018年4月28日转账10000元、于2018年7月3日转账45000元（其余40000元的转账时间不明），余款至今未还。 另查明，黄道宾与翁桂华系亿盾公司的股东，由其共同经营该公司，龚赛玉系黄道宾的助理，同时担任亿盾公司的一部分财务工作，也系黄道宾、翁桂华的合伙人。在案涉借据形成期间，亿盾公司的公章系由黄道宾交由龚赛玉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方坚强与亿盾公司之间原系投资关系，由方坚强将资金投入亿盾公司的项目，并因此获得收益回报。2017年12月30日，经结算，双方已经对双方之间的款项进行了计算，并出具了相应的借条。虽结算时亿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道宾不在场，但当时其股东翁桂华及合法保管亿盾公司公章的龚赛玉均在场，既然结算时已经加盖了亿盾公司的公章，借条也系在自愿平等的条件下签订，且根据目前查明，方坚强投入亿盾公司的款项已有1270017.69元，与借条金额接近，故该份借条对方坚强和亿盾公司、翁桂华、龚赛玉均具有法律效力。至于亿盾公司主张的还款，均形成在双方结算之前，且鉴于方坚强与亿盾公司此前是投资关系，故这些回款均应认定为对方坚强的投资回报，最终尚欠的款项以结算为准。经结算后，方坚强与亿盾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已经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翁桂华、龚赛玉系该笔借款的担保人。借条签订后，担保人翁桂华转账归还方坚强125000元，虽方坚强认为该部分系支付利息，但鉴于借据中并未约定利息，且翁桂华归还款项也不符合方坚强陈述的口头约定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的规律，故方坚强关于存在口头约定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的主张尚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述翁桂华归还方坚强的125000元系归还案涉借款的本金，故现尚欠的借款为1175000元。对于方坚强主张的逾期利息，因方坚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故该院酌情从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起按年利率6%支持利息损失。综上，对方坚强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亿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方坚强借款1175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翁桂华、龚赛玉对上述亿盾公司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方坚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亿盾公司、翁桂华、龚赛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78元，减半收取8939元，由方坚强负担1308元，由亿盾公司、翁桂华、龚赛玉负担76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龚赛玉向本院提交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亿盾公司与方坚强之间的投资关系存在保证本金收回的承诺，方坚强基于对该承诺内容的接受向亿盾公司提供投资资金，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经质证，亿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方坚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否认方坚强与亿盾公司最初存在投资关系的事实；翁桂华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证据的形式要件，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翁桂华、方坚强、亿盾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方坚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2017年9月至12月期间亿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道宾通过网上结算系统向方坚强及其指定账户汇款的情况以及一审期间各方就方坚强交付款项之性质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方坚强曾向亿盾公司运营的项目进行投资并获取收益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方坚强与亿盾公司之间原系投资关系并无不当。经审理查明，翁桂华系亿盾公司股东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龚赛玉系黄道宾助理，负责亿盾公司的部分财务工作并受托管理亿盾公司公章，翁桂华亲笔书写案涉借据并由龚赛玉加盖亿盾公司公章的行为均在其各自职权范围之内，该行为之法律后果应归属于亿盾公司。案涉借据明确记载有“公司借款”、“亿盾公司向方坚强借款”等内容，足以证明此时各方已合意将方坚强此前的投资款转变为其向亿盾公司出借的借款。翁桂华、龚赛玉虽上诉认为该借据所载内容并非亿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龚赛玉系受胁迫而在案涉借据上加盖公章，但其未能举证推翻该借据的证明效力，无法否定其所载借款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认定自该借条出具之日起，方坚强与亿盾公司就案涉款项形成借贷关系，亦无不当。 如前所述，案涉借据所载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翁桂华、龚赛玉自愿在该借据担保人落款处签名，其应依约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案涉借据载明主债务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间于2018年6月30日届满，鉴于各方均未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翁桂华、龚赛玉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故本案中翁桂华、龚赛玉的保证期间应于2018年12月31日届满。经本院核查，方坚强于2018年12月2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本案起诉状，其已在前述保证期间内向翁桂华、龚赛玉主张债权，龚赛玉关于其保证责任已因保证期间经过而免除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翁桂华、龚赛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78元，由上诉人龚赛玉、翁桂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