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宁高新区万丽富德广场1号楼东单元二十七层。负责人：王焕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营，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1，男，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2，男，199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194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梁山县。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小红，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7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8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丁阳善、杨娴燕，梁山公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董某1、周某、董某2、王某1、王某2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梁山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2民初4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0000元（比原判决减少金额134321.25元）。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公。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某2实习期驾驶营运性牵引货车系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被上诉人王某2的驾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管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同时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结合本案，上诉人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向投保人送达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就免责事项已经区别于其他字体做了明显的加黑标准，足以引起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注意，就该免责事项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明确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上诉人将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条款作为免责条款，仅仅需要对投保人进行提示，且被上诉人王某2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加重了保险人的保险义务，致使被保险人机动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违反了诚信原则，违反合同内容，违反自愿平等原则，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对于商业险部分的审理应当严格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董某1、董某2、周某答辩称，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异议。虽然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但是对原审法院的赔偿责任比例划分有异议，上诉人应当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王某1、王某2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增驾A2实习期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2款中明确规定了实习期的含义，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3款的“实习期”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机动车驾驶人而言，结合法条字面含义及上下文理解，第22条第3款的“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亦仅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而本案驾驶人王某2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时间为2007年6月20日，“实习期”已过。《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2款的“实习期”属于法律条文中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但并未包括A2增驾的实习期。因此，“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2、保险人未证明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责任符合法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对于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其它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投保单和特别约定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做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真正了解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容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的明确说明义务比较其它免责条款应更为告知的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当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做出明确说明，保险人只尽到提示义务，不能免除保险人相对应的保险责任。该条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免责条款，对于被保险人或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再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做出有利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解释。在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拟定，未与被保险人和投保人协商而制定的合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效力，但在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的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投保人的解释。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某2所持的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辆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被上诉人王某2已经取得了A2机动车的驾驶证，已经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与A2驾驶证准驾车型相符的驾驶资格。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其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再根据A2驾驶证增驾实习期间，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的处罚办法，在公安部第123号令附件2，犯法行为记分中，一次记3分，属于交通违法中处罚较轻的违法行为，从违法记分的处罚中，也足以证实了A2增驾实习期间，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并非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所以，上诉人不能借在订立保险合同中，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做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时，只需尽到提示义务，而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第二页，投保人签字一栏为空白，无法证明在投保时上诉人将商业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就免责条款及就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详尽的告知和提示。综上，上诉人主张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免除自己的保险责任，缺少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董某1、董某2、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20000元；2、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3月31日22时30分许，被告王某2驾驶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车沿新220国道由东南向西北行驶至新220国道391KM+975M处时，与周之绵驾驶的沿道路东侧由东北向西南行驶至事故地点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两车损坏，周之绵死亡。经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王某2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周之绵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另查明，原告董某1系周之绵之夫，原告董某2系周之绵之子，原告周某系周之绵之父，周之绵再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原告周某共生育七个子女。被告王某1系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车实际车主，被告王某2系其雇佣驾驶员。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承保鲁Ｈ×××××号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是否对A2增驾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免责尽到了说明和提示义务，是否应对商业三者险免责。从基础事实方面看，2019年2月27日形成的投保单声明中约定“为了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将以下黑体字内容，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据此约定，被告人寿财险公司自认需投保人亲笔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后，视为表明投保人了解投保内容。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未举证证明投保单声明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书写人与投保人具有关联性，且在投保单中第二页中，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加盖的条形章处投保人签字一栏为空白，无法证明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将商业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就免责条款及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详尽的告知和提示。从举证责任方面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人寿财险公司主张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应由保险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对投保人或其代办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法律适用方面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商业险条款中并未明确将增驾A2实习期作为免责情形，也未将实习期的定义、范围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予以明确说明。从实习期的理解方面看，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款中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证后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针对增加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界定，A2驾驶证对应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系列车，申请A2驾驶证即是为了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由于增加的准驾车型与初次申请驾驶的准驾车型并不一致，确定实习期的实践目的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关驾驶车辆的驾驶情况，如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即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另《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管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驾驶员王某2初次领证的时间为2007年6月20日，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双方对实习期等条款内容存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综上，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未就其主张的免责事由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即便其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但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免责事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被告王某2驾驶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车与原告亲属周之绵驾驶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致使两车损坏，周之绵死亡，被告王某2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实清楚，有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应予认定。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合法损失之诉请，本院应予支持。被告王某2系被告王某1雇佣的驾驶员，被告王某2因驾驶车辆致他人损害，应由其雇主即被告王某1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25940元（16297元/年×20年）、丧葬费3465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0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抢救费546元，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费38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在本院规定期限内申请车辆损失评估，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该事故造成原告亲属死亡，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院予以支持10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25940元、丧葬费3465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78642.50元。因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承保鲁Ｈ×××××号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因被告王某2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且本案系机动车之间相撞，本院酌定被告王某2承担50%的事故责任，对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268642.50元（378642.50元-110000元），应由被告人寿财险公司按事故责任比例50%予以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34321.25元（268642.50元×50%）。原、被告的其他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董某1、董某2、周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董某1、董某2、周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34321.25元。三、驳回原告董某1、董某2、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共计4570元，由被告王某2负担3849元，由原告董某1、董某2、周某负担721元。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及损失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该主张，本院认为，人寿财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商业险条款中未明确将增驾A2实习期作为免责情形，也未将实习期的定义、范围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予以明确说明。原审法院从基础事实、举证责任、法律适用、对实习期的理解等几个方面，认定人寿财险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免责事由于法无据，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董某1、董某2、周某在二审答辩中主张上诉人应当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由于董某1、董某2、周某对原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对于该答辩主张，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阿梅审判员  王衍琴审判员  张 婕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翟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