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街道北海东路1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791979357H。 法定代表人：邱建兴，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刚，男，1967年4月14日出生，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海安市曲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浙江正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九龙街8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25658578883。 法定代表人：徐志鑫，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芬，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臻，浙江万申佳（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正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8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所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在订货时明确提出在未使用任何絮凝剂的情况下物料去除率达到80%，并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和承诺，所以双方在合同中未作出明确约定或特别说明“必须使用絮凝剂”。上诉人所购的案涉机器系用于生产有机肥，而非污水处理的公司，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使用单位生产有机肥的证据，一审法院偷换概念，未予采信，有失公平。2.产品销售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必须使用絮凝剂物料去除率才能达到80%，而是直接载明“物料去除率为80%”。3.被上诉人产品调试未成功且没有实际交付，2017年11月1日被上诉人调试人员吴树林在上诉人使用单位的调试报告上签署的“设备开机正常，物料不正常，属非正常调试，故无法确认以上调试结论，待物料浓度及正常调试后与贵司确认”。可说明被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没有调试成功，2008年8月24日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上诉人已当庭提出产品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自知理亏撤诉结案[详见（2018）浙1102民初6919号案件卷宗],案件受理费也由被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间未超过诉讼时效。4.因在签订购货合同前被上诉人已承诺不使用絮凝剂能达到物料去除率80%，在这个前提下双方才签订了合同，上诉人的使用单位生产有机肥料，而有机肥料不得添加絮凝剂，也不符合国家有机肥标准。5.《有机液体肥料和无机-有机复混液体肥料质量安全要求》的技术指标和安全指标里没有絮凝剂的含量指标，充分说明了有机肥料里是不允许添加絮凝剂的，上诉人订货前一直强调不能使用任何絮凝剂。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符合《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被上诉人销售的产品明显不符合约定，且一直未调试成功应当按照《合同法》规定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上诉人一审就涉案产品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间使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调试成功交付之日起计算。 浙江正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一、答辩人从未在签订合同时做出不添加任何絮凝剂，物料去除率就能够达到80%的承诺。从案涉合同内容上看并未对絮凝剂的使用做出过任何禁止性规定，在合同的第五条约定“按供方的企业标准现场调试验收，需方工艺配合”，这其中的工艺配合即指污水处理行业中的投药工艺及絮凝剂投放工艺。合同的标的本身仅销售离心机和电控柜，而整个污水处理的流程相当复杂，答辩人的产品只是整个流程中的一个环节，离开了其他相应的配套设备无法达到去除目的，甚至是无法投入正常使用的。为此在一审时答辩人已经向法院提供了宁夏顺宝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开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明锦畜牧养殖有限公司、碧湖自来水厂等专业污水处理单位的证明，证明交付设备在工艺配合的情况下可以达到80%的物理去除率，但需加絮凝剂为必须工艺的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离心机生产商是不可能做出如此离谱的承诺。答辩人的设备是通过离心机将废液固体和液体进行分离，其中通过絮凝剂的分子，将固体颗粒吸附在一起提高固液分离的效力，这是目前广泛应用的技术，即只要使用离心机技术即离不开絮凝剂。这一客观事实和行业常识，上诉人作为农业科技企业不可能不知道。一审中答辩人还提供了大量关于絮凝剂在污水处理中进行使用的理论文章和实践文章，明确絮凝法是水处理的重要方法和基本单元操作，而且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正如资料中安徽天润化学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产品说明中提到的，絮凝剂经过发展不仅运用于污水处理，同时还运用于有机污泥处理和沼液处理。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并未就答辩人做出过承诺进行过任何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诉称所购的设备用于生产有机肥，而有机肥不得添加絮凝剂且不符合有机肥标准，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合同中关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都有明确规定，但并未限定该设备仅用于有机肥生产，案涉合同订立的目的就是达到废液的固液分离，至于产品如何使用并未在合同约定范围内。答辩人作为污水处理环节的一部分，并不对整个污水处理结果负有合同义务，上诉人所称的合同目的即为生产有机肥，并非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且有机肥不得添加絮凝剂也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时提供的刊登在《安徽农业科学》中的《聚丙烯酰胺在农业生产中的应用及研究进展》一文中，也对絮凝剂在土壤保湿、保温增长、结构改良及保护等多方面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在农业污水处理中使用絮凝剂有利于土地的开发，与上诉人称有机肥不得添加絮凝剂的陈述完全不符。上诉人应在本案中就有机肥不得添加絮凝剂且不符合国家有机肥标准的两点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并未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论述，而是以质量异议期进行论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在2017年9月27日就签收了案涉货物，应当最迟于2017年的10月6日向答辩人提出产品质量异议，但事实上上诉人并未在该期限内提出任何产品异议，则应视为产品质量符合规定，上诉人应如约支付案涉款项。四、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对于案涉设备需配合添加絮凝剂这一工艺明知，其拖欠货款存在主观恶意。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供了案涉设备的使用说明书，在说明书的第19至20页有关于絮凝剂使用的明确陈述，在25页污泥脱水流程示意图中也有明确的絮凝剂投放设备加药、螺旋杆油量计等设备图示。案涉离心机仅是整个污水流程中处理的一部分，要实现污水处理是需要整套设备和流程图，若没有看到该流程图无法组建整套污水处理设备，答辩人也无法对此调试安装。整套设备都是由上诉人自己设计和组装，上诉人不可能在签订合同之前不知道相关情况，且离开流程图也无法作出相关预算，上诉人在一审反诉状中陈述其建筑了一个400立方米及24平方米的附属专用用品平台，但这些都无法脱离说明书凭空建设，同时答辩人在一审提供的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上诉人在2018年3月29日主动与杭州净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联系邮寄絮凝剂样品。综上，絮凝剂自始至终都只是上诉人拖欠货款的一个借口。五、本案归根结底应属于产品质量纠纷，上诉人应就答辩人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举证，但通过本案的一审和二审上诉的证据材料来看，截止至今上诉人就质量方面未能进行举证或者证明答辩人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浙江正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1225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驳回被反诉人诉反诉人的诉讼请求，要求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的经济损失37.66万元并要求被反诉人退货，返还货款22.5万元；二、被反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以原告（反诉被告）为供方，被告（反诉原告）为需方的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规格型号为WL550的卧螺式离心机一台及电控柜一台；价格：35万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付定金30%，发货前付35%，调试好3天内付25%或货到10天内付，以先到为准，调试好3个月内付5%，质保金5%一年内付清；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企业标准验收（具体参照本合同附件中的规格技术参数），严格按使用说明书操作，质保期调试合格后一年，质量异议期限为货到需方7天内有效，终身有偿服务；验收标准、方法及其他约定：按供方的企业标准现场调试验收，（具体参照本合同附件中的规格技术参数），需方工艺配合。”合同附件中规格技术参数：物料去除率80%。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于2017年9月发货至被告（反诉原告）处，所附产品使用说明书中就絮凝剂使用的相关内容有：“十一、故障分析与排除”中就絮凝剂的投放量及型号与相应故障等进行了十三小项的说明；“十四、污泥脱水流程示意图”中注明有絮凝剂配投装置。2017年11月1日经双方派员调试，被告（反诉原告）现场工作人员在调试报告单上注明：设备开机正常，物料不正常，属非正常条件调试，待物料浓度及正常调试后予以确认。被告（反诉原告）尚有余款12250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离心机物料去除率达到80%系以使用絮凝剂工艺为辅助是否符合双方约定。原告（反诉被告）认为：一、被告（反诉原告）拟定购的螺旋挤压设备与原告（反诉被告）销售的卧螺式离心机的工作原理有本质区别，无任何可比性。现代污水处理工艺中添加絮凝剂系必需工艺。螺旋挤压设备以机械挤压为工作方式，其原理与榨油机一致，不同的工作原理要匹配不同的工艺要求。螺旋挤压设备只能处理纤维，而无法处理细颗粒，其效果与卧螺式离心机无法相提并论。被告（反诉原告）在未实际使用，且未实际检测的情况下，就认定“威埃姆输送机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销售的螺旋挤压设备在不添加任何絮凝剂的情况下就能够达到50%的固体去除率，是极为主观和片面的，反映出其专业性严重的不足。二、絮凝法是水处理的重要方法和基本单元操作，在污水处理中有着广泛的应用，絮凝剂的效能直接关系着后续整个流程的处理效果、最终出水质量和成本费用。絮凝剂不仅仅是除去致浊物质，这致浊物质就包含了无机悬浊物及低浓有机物，而且赋予了致浊微粒在后续过滤操作中能截留于沙粒之间的性能。通过絮凝法处理的水一般可以达到农业灌溉和废水排放标准。可见，絮凝法在水处理中占有极重要的作用，也鉴于此，已成为了水处理中的基本流程。这一行业常识，被告（反诉原告）是应当知晓的。三、原告（反诉被告）从未作出在不使用任何絮凝剂的情况下固体物料去除率达到80%的承诺。既然絮凝剂的使用在水处理过程中作为一个极为重要的工艺配合，那么原告（反诉被告）作为专业的卧螺式离心机生产及销售方当然是基于该技术而研发的。在产品使用说明书上已经明确了絮凝剂的使用及配投装置的安装。原告（反诉被告）不可能作出不用絮凝剂的承诺，这是与产品设计相违背的，也是有违常识的，被告（反诉原告）主张自己被欺骗，显然是违背正常交易习惯，也违反行业常识的。被告（反诉原告）认为：原告（反诉被告）主动向被告（反诉原告）推荐自身产品，并称自不使用任何絮凝剂的情况下固体物料去除率能达到80%，骗取了海安普豪生物能源有限公司的信任，并提供海安普豪生物能源有限公司化验室关于沼液固液分离的检验检测报告拟证明物料去除率达不到50%（未使用絮凝剂工艺）。该院认为，双方对于案涉离心机使用絮凝剂工艺为辅助固体物料去除率达到80%不持异议，争议在于达到物料去除率80%系使用絮凝剂工艺为辅助是否符合双方约定。双方在合同中未作出明确的约定或特别说明，只在验收标准、方法及其他约定项下约定：按供方的企业标准现场调试验收（具体参照本合同附件中的规定），需方工艺配合，原告主张此项所注的需方工艺配合，就是指絮凝剂工艺的配合。在产品所附《LW型离心机使用说明书》中在故障分析与排除项下，就絮凝剂的投放量大小、型号与相应故障排除作了十三小项的说明，在污泥脱水流程示意图中也明确标有絮凝剂配投装置，另原告（反诉被告）所举学术资料说明絮凝法是水处理的重要方法和基本单元操作，在污水处理中有着广泛的应用。综上情形，双方作为案涉专业设备的供需双方，就絮凝剂辅助工艺的使用不应产生争议，即使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作为需方的被告（反诉原告）也应在合理检测期限内提出。但案涉设备交付及现场调试至本案提起诉讼已长达一年多时间，被告（反诉原告）也未在合理期限内就其主张的原告（反诉被告）隐瞒或不应使用絮凝剂工艺为辅助向原告提出异议。另被告（反诉原告）根据其反诉主张，也应就案涉设备的质量约定（即使用絮凝剂为辅助工艺）的交易习惯或者相应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以证明原告（反诉被告）的上述质量约定违反交易习惯或者相应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被告（反诉原告）对此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该院认为，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原告（反诉被告）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或在质量约定时存在重大隐瞒，应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作为买受人在接受原告（反诉被告）的货物后未按约付清价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请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正达环保有限公司价款1225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8年12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81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辩双方因案涉设备的物料去除率达到80%是否需以添加絮凝剂为辅助产生争议，因在案涉合同及其附件中对此未明确约定，故应依据双方举证情况，结合交易目的、合同有关条款、絮凝剂在水处理中的作用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学术资料及相关材料，可以证明絮凝是现代水处理流程中的基本工艺流程和关键环节。上诉人作为多年从事制造、销售专业设备的专业公司，主张订购案涉设备具有特殊要求，即在进行分离处理时不能使用絮凝工艺，但在签订案涉合同及其附件中却未对此进行约定，与常理不符。其次，在案涉设备的随附说明书中多次列明絮凝剂的使用指导方法，特别在“污泥脱水流程示意图”中标注了“絮凝剂配投装置”，从该说明书即可清楚说明使用案涉设备需要添加絮凝剂。上诉人收到案涉设备并安装调试后，亦应明悉案涉设备需要添加絮凝剂，截止至今未有证据证明双方涉诉前上诉人对此曾提出异议。甚至在2017年11月1日的《调试报告单》中，闾飞作为上诉人接收货物的验收人员，在该报告单中陈述“设备开机正常，物料不正常”的意见，也未提及任何絮凝剂的相关问题。而上诉人主张在双方磋商过程中，被上诉人曾经承诺在不使用絮凝剂的情况下物料去除率达成80%，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磋商过程中双方就该事项曾进行过沟通。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本案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上诉人江苏兴农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栽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代书记员 陈 莉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