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鲁行再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恒忠，男，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沂水鸿祥矿业有限公司经理，住沂水县。委托代理人李向阳，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沂水县崔家峪镇驻地。法定代表人铁保民，镇长。委托代理人胡乃吉，山东宇澄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蔡恒忠因诉被申请人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临行终字第2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鲁行监112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蔡恒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向阳，被申请人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铁保民及委托代理人胡乃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案经兰陵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2月6日，沂水县崔家峪镇五口村村民梁训章、梁训良合伙成立了沂水县富民新型建筑材料厂。2005年4月8日，梁训良与崔家峪镇五口村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2007年4月17日，沂水县人民政府为梁训良颁发了011069876号土地使用证。2007年9月14日，沂水县富民新型建筑材料厂因决议解散被注销工商登记。2007年9月18日，梁训章、梁训良与原告签订《建筑材料厂转让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沂水县富民新型建筑材料厂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蔡恒忠经营，后原告将砖厂更名为沂水县兴旺砖厂。2010年12月21日，沂水县人民政府下发沂整办发（2010）198号文件，要求对实心砖厂进行治理整顿，全面禁止生产、使用实心粘土砖。2011年1月4日沂水县实心粘土砖厂治理整顿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沂实整办发（2011）1号文件，要求在工程建设中禁止使用粘土砖、规范烧结页岩普通砖应用。2011年4月14日，沂水县实心粘土砖厂治理整顿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沂实整办发（2011）4号文件，对限期治理粘土砖厂和非法页岩砖厂提出了明确要求，要求各乡镇辖区内违法生产的粘土砖厂，无采矿证、无营业执照、年产量2000万标砖以下、采用18门以下轮窑以及立窑、无顶窑、马蹄窑等土窑的页岩砖厂，必须立即停产关闭，4月30号前拆除窑体。该文件将原告兴旺砖厂列入治理整顿范围。4月15日，被告作出限期整改通知书，并送达原告。2011年5月6日，沂水县实心粘土砖厂治理整顿领导小组下发了沂实整办发（2011）7号文件，要求对原告的建材厂在5月8号前拆除窑体，否则对乡镇负责人问责。2011年5月8日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砖厂拆除。随后，原告将拆除后传送带架子等铁制品以2万余元的价格卖给张某，将窑体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陈某。2012年8月12日，被告委托资产评估公司对拆除的房屋建筑物进行评估，原告委托的肖玉国参与相关评估事项，评估价值为88892.6元，被告同意按该标准对原告损失进行补偿，但双方未达成协议。2013年4月3日，原告向沂水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沂水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6月29日作出沂政复决字[2013]第5号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的补偿决定。原告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2014年6月10日，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以（2014）蒙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5月8日对兴旺砖厂实施强行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9月17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临行终字第129号裁定书，裁定此案发回蒙阴县人民法院重审。蒙阴县人民法院因故提请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其他法院审理，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临行初字第445号裁定书指定由兰陵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审理中，原、被告对蒙阴县人民法院（2014）蒙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所载明的双方争议、辩论观点、质证认证、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兰陵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蔡恒忠所经营的沂水县兴旺砖厂因其采矿证已过期，已无法继续经营，其厂地部分属于非法占用耕地，且此矿在建设之初亦无相应的规划、建设批准手续，被告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依据相关法律及县、市两级政府批示拆除原告蔡恒忠所经营的沂水县兴旺砖厂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强制法》的有关规定，被告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认定原告砖厂为非法建筑并予以拆除应履行正当的法律程序，告知原告相应的陈述、申辩的权利。本案中，被告作出限期整改通知书后并没有向原告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而是根据县政府规范性文件的要求，组织人员将原告砖厂拆除，致使原告无法通过正当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剥夺了原告获得相应救济的权利，违反了正当程序的原则，其强制拆除砖厂的行为违法。因此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砖厂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被告应对其违法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给予适当赔偿。由于原告蔡恒忠所经营的沂水县兴旺砖厂因其采矿证已过期，已无法继续经营，其厂地部分非法占用耕地，且此矿在建设之初亦无相应的规划、建设批准手续的实际案情。被告对原告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砖厂遭到强拆部分的残值。原告在其砖厂被强拆后实现了窑体的部分残值，虽然拆除后的砖厂相关设施评价净值为88892.6元，但综合考虑原告的损失，被告应对评估净价88892.6元予以全额赔偿。原告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由于无充分证据支撑，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5月8日对原告蔡恒忠所经营的沂水县兴旺砖厂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8892.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蔡恒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蔡恒忠不服一审判决,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主张赔偿数额应是被摧毁的整个标的物即整个企业减去残值，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三项，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赔偿请求金额。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为了保护生态环境，避免环境污染，按照上级政府的相关规定对其辖区内的砖厂予以整制，要求“无采矿证、年产量2000万标砖以下等土窑的页岩砖厂，必须立即停产关闭”，“手续基本齐全、无省级产品备案证书、年产量2000万标砖以下的页岩砖厂，4月30日前完成产品认证申报工作，逾期未完成认证的，按非法页岩砖厂处理”。上诉人在2007年9月18日从梁训章、梁训良处受让该砖厂时页岩开采许可证即已到期，且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占用了部分耕地，上诉人的经营行为与被上诉人的上述要求相悖。但被上诉人在未履行正当程序的情形下即对砖厂实施了拆除，未向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未给予上诉人陈述、申辩的机会，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构成违法。被上诉人应当对给予上诉人造成的相关损失予以赔偿。基于上诉人的砖厂开采许可证早已到期并占用部分耕地，已不能继续经营，上诉人关于“非法行政行为导致的损失不是拆毁后的残值，而是被摧毁的整个标的物即整个企业减去残值”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对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鉴定申请，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应当就砖厂被拆除后的残值部分向上诉人进行赔偿。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证人陈某、张某的证明，证实上诉人已将拆除后的窑体以6000元的价格卖与陈某、将砖厂铁制物品以2万多元的价格卖与张某，上诉人于一审时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上诉人已就能够变卖处置的物品予以处理，实现了残值收益。临金评报字(2012)第379号崔家峪镇五口村废弃砖厂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拆除后剩余设施的评估净值为88892.6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所受损失情形，对评估净值88892.6元予以全额赔偿，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蔡恒忠负担。蔡恒忠不服二审判决，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3行申22号行政裁定，驳回蔡恒忠的再审申请。蔡恒忠向本院提起申诉，请求：依法立案再审，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违法行政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赔偿是法律明确规定。原审认定“政府拆毁企业违法也只是程序违法”“企业拆毁前就不具备生产能力停产”不符合实际。事实是企业完全合法、合政策，正生产中被拆毁。企业用地有工业用地使用权证，企业属于当时政府支持的项目。涉案企业是新型建材加工，代其他企业加工生产。申诉人的企业除依法取得的土地外，经被申诉人许可借用了部分乱石荒滩，原审认定占用部分耕地不符合实际。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涉案砖厂未按正当程序取得土地的使用权，无合法准建手续系违章建筑，蔡恒忠对窑体及建筑物不享有合法权益；答辩人为落实国家、省、市节能减排及耕地保护等工作部署，依照上级政府文件要求拆除砖厂部分设施的行为，具有正当性、合法性。二、原审法院按照评估残值确定赔偿数额正确。1.再审申请人的砖厂无合法建设手续，且上级文件将其明确列入拆除范围，已经停业、废弃多年，无恢复生产的可能性，且设备毁损严重不能再行有效利用，应当按照残值评估。2.按评估结果判决赔偿其88892.6元有事实依据。再审申请人对委托他人参与评估及拆除后剩余设施评估净值88892.6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对评估设施以外的其他设备、物品，再审申请人已通过变卖处置实现了其他残值收益。三、判决后，再审申请人主动与答辩人达成和解协议并领取了赔偿款，承诺息诉服判。本院再审期间，被申请人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提交了其与蔡恒忠签订的和解协议一份、蔡恒忠出具的收到条一份、编号为27324674的农村商业银行结算申请书一份，证明本案已履行完毕，且蔡恒忠服判息诉，不再提任何要求，双方因涉案砖厂拆除、赔偿等所有问题全部解决，不再有任何争议。蔡恒忠认可上述三份证据，但主张是迫于压力签订的和解协议。本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予以采信。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蔡恒忠收到了赔偿款88892.6元。再审开庭时，蔡恒忠提交评估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被非法拆毁的兴旺砖厂价值评估鉴定。本院认为，该砖厂于2011年被拆除时没有保留拆除前的现状，时隔8年之后已无评估鉴定的客观条件，且鉴于涉案砖厂开采证过期、不能正常经营，蔡恒忠从梁训良处购买该砖厂，蔡恒忠的损失并不能依据涉案砖厂的价值计算，故蔡恒忠申请对被非法拆毁的兴旺砖厂价值评估鉴定，不予准许。蔡恒忠在本院开庭后向本院提交庭外调查申请书，对涉案砖厂正在生产经营被政府拆毁的事实调查，并提交了两份材料说明。本院认为，蔡恒忠提交的两份材料说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故对蔡恒忠提出的庭外调查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违法拆除涉案砖厂应当向蔡恒忠赔偿损失的数额是多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蔡恒忠一审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支付赔偿金3071954.73元，具体组成如下：临沂市佰利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评估的该砖厂窑体建筑工程费用为1041954.73元，400KW变压器及变电设施与线路投资50万元，页岩粉碎系统投资20万元，砖机大50型投资40万元，砖机工作棚20万元，风机3万元，房屋及料库投资40万元，地埋电缆10万元，井、蓄水池及供水系统5万元，小车、电焊机、气割机等小工具及办公用具5万元，砖厂技术转让费及工程师现场指导费用10万元。上述赔偿明细，除窑体建设工程费依据的是蔡恒忠单方委托得出的鉴定结论，其他款项均无证据证明。砖厂窑体建筑工程费用1041954.73元系蔡恒忠单方委托得出的结论，该砖窑2005年建成，2011年被拆除，已经使用多年，且砖厂是蔡恒忠从梁训良手中购买的，不是蔡恒忠建设的，故砖厂窑体建设工程费不是蔡恒忠直接损失的组成部分。蔡恒忠根据上述明细主张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支付赔偿金3071954.7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蔡恒忠主张购买砖厂实际支付180万元，砖厂重新整理投入了40多万元开始经营，没有支付证据证明，本院认为不能据此确认蔡恒忠的直接损失。再审开庭中，蔡恒忠陈述从2007年至2011年承包给别人经营，每年承包费50万元，据此，蔡恒忠并没有直接经营砖厂。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蔡恒忠受让该砖厂前，该砖厂的页岩开采许可证即已到期，且没有办理延续手续，故涉案砖厂属于沂水县人民政府规定的停产关闭及拆除的砖厂，无法继续合法正常经营；且涉案砖厂部分用地没有依法经过批准，属于非法占用土地；涉案砖厂在建造时无相应的规划、建设批准手续。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依据县、市两级政府的要求拆除涉案砖厂应赔偿的损失应考虑涉案砖厂的上述实际情况。涉案砖厂被拆除后，蔡恒忠认可窑体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陈某、将砖厂铁制物品以22000元的价格卖给张某，实现了部分残值收益。经评估涉案砖厂其他相关设施评估净值为88892.6元，原审法院判令沂水县崔家峪镇人民政府按照评估净价88892.6元予以全额赔偿，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蔡恒忠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行终字第203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林灿审判员  王云阁审判员  许 琳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