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甘30民终6号 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张舟鹏，男，196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舟曲县。 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冯菊琴，女，196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舟曲县，系张舟鹏之妻。 上诉人张舟鹏、冯菊琴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舟曲县人民法院（2019）甘3023民初3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张舟鹏、冯菊琴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甘3023民初3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舟曲县人民法院受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舟曲县人民法院以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并作出不予受理裁定书存在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的问题，对本案不予受理存在错误。本案上诉人基于其立案时提供的证据目录及相应的证据，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对原告在城关镇西关行政村上月圆承包地0.3亩(水地)、下月圆承包地0.45亩(水地)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并返还全部所侵占土地。二、判令被告对原告在城关镇西关行政村城背后老鸦沟0.2亩自留地停止侵权排除妨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起诉人的诉求包括排除妨害纠纷、恢复原状纠纷、返还原物纠纷，均属于物权保护纠纷。物权保护纠纷应以取得物权为前提。本案中，涉及承包地、自留地、宅基地的物权保护，起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地块依法享有相应的物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起诉人主体不适格。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对起诉人张舟鹏、冯菊琴的起诉不予受理。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第一，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当然属于用益物权纠纷。上诉人要求排除妨碍(害)、恢复原状、返还原物(财产)，这些只是要求对方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一审法院将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与排除妨害纠纷、恢复原状纠纷、返还原物纠纷这些案由混淆，这是不正确的。第二，一审法院认为物权保护纠纷应以取得物权为前提。这话没错。但是将起诉人是否实际取得物权作为是否立案的前提或基础条件，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要审查上诉人是否确实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是简单的立案审查程序所能完成的。这里需要强调一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实行立案登记制而不是立案审查制。立案审查只是从形式上审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涉及承包地、自留地、宅基地的物权保护，上诉人认为这是一审法院的片面认识，是不正确的。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为了明确对方侵占的土地情况而提出了承包地和自留地，其实自留地也是包括在承包地的范围之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目录中证据2即1981年舟曲县城关公社西关大队第一生产队责任制合同书中明确注明有“自留地0.4亩”，一看便知。至于宅基地一说，这是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上诉人自始至终也没有提出宅基地的问题。第四，一审法院认为起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地块依法享有相应的物权。对此说法，上诉人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也不知一审法院是如何下此结论的。上诉人一审立案时就提交了证据目录并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复印件，立案时上诉人将原件也随身携带，一审法院立案庭工作人员也查看了相关证据材料原件。上诉人除了提供最早的即1981年的责任制合同书外，还提供了1993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以及1996年《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这些证据将争议土地从最早包产到户到1993年第一轮承包、1996年第二轮承包均由张舟鹏一家一直承包的事实证明得非常清楚。上述这些证据材料足以证实上诉人对争议的承包地包括自留地在内具有无可争辩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法官可能没有仔细看这些证据。当然从立案的层面讲，立案庭工作人员也无需将这些证据进行实质审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这些举证责任和风险最终还是由当事人去承担的。但是不能因此对本案不予受理。第五，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起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种观点是完全错误的，而且前后观点自相矛盾。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承包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上诉人提供了1981年的责任制合同书、1993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书》、1996年《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足以说明上诉人对争议土地具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同时，上诉人一审起诉时提供的几组图片将对方侵占承包地、妨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已经陈述得十分清楚，足以证实上诉人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对方侵占的就是上诉人的承包地，对方就是妨碍了上诉人对合法承包土地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的行使。显然，本案上诉人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这是不言而喻的，根本无需证明，事实就在那里明摆着。一审法院以立代审，完全是剥夺并限制了上诉人的诉权。二、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理应由舟曲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第一，根据上诉人前述事实和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定、起诉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全部起诉条件，舟曲县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第二，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首先，本案中能够确定谁是合法的土地所有者，也能够确定哪一方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能确定承办合同的有效性，所以不能按《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也就是说发包方的土地使用权人地位是确定的，承包经营合同本身具备民事诉讼的条件。其次，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和规章均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可以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1、《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这就是说乡镇人民政府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仅有调解权，无裁决权。2、国土资源部2003年公布施行2010年修改的《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十四条目前规定，土地侵权案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案件不作为土地权属案件受理，即排除土地主管部门的调查处理权。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该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当事人未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一方当事人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当事人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书面通知仲裁机构。但另一方当事人接受仲裁管辖后又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4、《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三条规定，发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的，当事人可以自行和解，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同时，该法第四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和解、调解不成或者不愿和解、调解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5、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均规定承包经营纠纷由相关部门调解、仲裁机构仲裁或人民法院受理。6、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颁布实施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发(2011)42号)第三部分七、用益物权纠纷55、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1)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2)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3)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据此可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只有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享有裁决土地承包经营纠纷的职权。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应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纠纷，人民法院有权确定承包方的承包经营权。另外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在起诉前已经多次向当地政府部门请求调解处理，但是各部门推诿扯皮至今不处理。2018年5月14日舟曲县城关司法所出具的《关于城关镇西关村张舟鹏与曹刚土地纠纷的情况说明》就能说明问题。在此期间，上诉人到舟曲县、甘南州、甘肃省委纪检、政法部门多次上访反映，给上诉人的答复是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应通过诉讼渠道解决。上诉人在经过漫长的上访之路后，今天又走上诉讼之路也是迫不得己。综上，上诉人认为，舟曲县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既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也不会造成剥夺或限制当事人诉权的情况，同时，也可以给当事人减少不必要的诉累。敬请甘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纠正舟曲县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的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甘3023民初3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舟曲县人民法院依法受理本案。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张舟鹏、冯菊琴称，1996年1月1日，舟曲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张舟鹏《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人口为二人，承包面积共计2.4亩。2000年11月，曹刚、曹秉义将张舟鹏的2.4亩承包地中的部分土地强行占用，起诉请求曹刚、曹秉义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返还所侵占土地。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舟鹏、冯菊琴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供了舟曲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张舟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称曹刚、曹秉义将其承包的部分土地强行占用，起诉请求曹刚、曹秉义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返还所侵占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情形：（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根据张舟鹏、冯菊琴所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张舟鹏、冯菊琴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并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土地权属由行政部门处理，对行政部门处理决定不服的，可通过行政诉讼解决。而当政府部门颁发土地权利证书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已清楚，土地权利被人侵犯，已不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符合受理条件的，人民法院可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综上，结合本案，张舟鹏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土地权利证书，因此，本案符合民事案件受理条件，一审裁定不予受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舟曲县人民法院（2019）甘3023民初336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舟曲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尚 芳 兰 审判员 郭 丽 华 审判员 周毛才让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