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万腾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天汇市场A区1楼1080号。 法定代表人：缪金炎，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晟熙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华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杨学美，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月刚,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柯桥万腾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晟熙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8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万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晟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月刚于2019年12月25日同时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万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万腾公司与晟熙公司存在真实交易往来，晟熙公司应当支付货款。1.万腾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交货，2月16日开具增值税发票，2月17日将合同及增值税发票邮寄给晟熙公司，晟熙公司接受发票后于3月11日左右将盖好章的合同回寄给万腾公司。从上述交易过程看，晟熙公司接收合同及发票、并将合同邮寄给万腾公司的行为，明显是对收受货物的确认。2.案涉增值税发票上货物的数量与送货码单上的数量完全一致，且晟熙公司对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入账，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确认晟熙公司已经收到货物。3.原审判决以偏颇的怀疑否认晟熙公司收到货物不当。首先，原审判决仅考虑是否一日之内提货、提货时是否有签字、合同版本是否一致，却未考虑万腾公司与晟熙公司实际发生了多笔交易而产生信任，因此在后续TR布、泡泡绒、全棉染色布的交易中均没有相应签字。但万腾公司均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且增值税发票上的货物数量均与码单记载一致，晟熙公司亦对全部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入账。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体现了晟熙公司系通过增值税发票对货物予以确认。其次，原审判决认为万腾公司在交货后马上起诉以及此后长达两年未起诉值得怀疑。实际上，万腾公司于2017年1月交货后，因得知晟熙公司多笔交易出现很大亏损而于7月起诉，两次申请保全措施但均未查封到其任何财产，却为此付出了几十万元的成本，目前没有收回任何货款。在明知晟熙公司将公司做空、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70多岁老太太的情况下，不再发起可能没有成效的诉讼，是人之常情。而获悉晟熙公司可能有收益则再行诉讼，符合常理。最后，原审判决对万腾公司在秦淮区法院撤诉的动机表示怀疑，但万腾公司是考虑到上述案件涉及TR布的部分可以在柯桥区法院起诉，在综合考虑诉讼风险、后续执行等问题后，才在上述案件中撤回了对TR布部分的诉请。 晟熙公司辩称：1.万腾公司提出其交货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但没有证据证明交货的时间、地点、货物详情、运输方式等情况，只有万腾公司自行制作且没有晟熙公司签字确认的码单。至于案涉发票和合同部分，万腾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晟熙公司确实收到发票，万腾公司催促晟熙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并称是为报税所用，由此可见双方并未实际发生TR布交易。2.万腾公司与晟熙公司交易的货物有人棉染色布、泡泡绒布、全棉染色布等，其中大部分码单是由晟熙公司加工厂签字确认，未签字的有万腾公司提供的托运单为证。本案所涉TR布既没有签字的码单，也没有托运凭证，晟熙公司不予认可。3.此前万腾公司关于本案所涉TR布的诉请在秦淮区法院撤回起诉，理由是认为晟熙公司没有履行能力，该解释不符合常理。 万腾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晟熙公司支付货款65912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腾公司与晟熙公司2016年有买卖面料的业务往来，2017年7月万腾公司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对晟熙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晟熙公司支付人棉染色布、泡泡绒布、全棉染色布、TR布货物结欠的款项，当时晟熙公司对泡泡绒布、全棉染色布项下的欠款无异议，对人棉染色布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交付的证据以确定实际交易和欠款金额，同时主张TR布没有实际交易，是年底为了冲账需要发票而提前预开发票并相应制作配套合同。该案中万腾公司撤回了对TR布项下货款的诉请。现万腾公司声称当时是考虑晟熙公司无履行能力故而撤诉，同时因双方另有多番纠纷，万腾公司赔偿晟熙公司300万元，晟熙公司现已有履行能力，故而又持TR布已开发票以及相应合同来该院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1.双方有签订《产品商品购销合同》，载明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0日，万腾公司为供方、晟熙公司为需方，产品名称为T/R布，规格78*75的数量75件/770米，规格96*80的数量100件/770米，合计金额677000元。结算方式为款到后发货，提货方式为需方自提，运输方式为供方安排车辆到公司仓库，运费由供方负责。万腾公司有开具发票7份，均为2017年2月16日开具，购买方载明为晟熙公司，货物名称为T/R布，总价659120元，该发票晟熙公司收取并认证抵扣。2.万腾公司指认的出货码单载明的时间是2017年1月17日，共计4张客户名称为南京晟熙纺织品有限公司，货物名称为T/R布，四分码单上的货物数量与合同数量一致，共计70件，每件米数均为770米。出货码单无人签字。3.万腾公司指认货物是晟熙公司派驾驶员自提，当时未让晟熙公司人员签字，TR布无弹性，每件均770米是机械化自动剪断打包，并非伪造。晟熙公司则否认货物已实际收取，并否认提货行为，认为交易并非真实。 一审法院认为，增值税专用发票一般可作为证明交易存在以及交易额的证据，但交易尚未真实履行即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客观中也存在，故如果晟熙公司对交易的真实性有较大异议，应综合案件情况尤其是交货情况予以认定，不宜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做出断言。本案即属于一方开具了发票，另一方对交易真实发生有重大异议的案件。现查交货情况，万腾公司处于不利。1.万腾公司仅有无人签字的码单为证，证据不足。2.万腾公司主张的是一日内完成全部货物的自提，自提时仓库出库时无任何人签字在通常商业往来中亦不常见。参考双方在南京市秦淮区法院的买卖合同案件，晟熙公司在万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也多有签字，没有签字的送货单亦有托运单相辅证且晟熙公司认可，故不签字亦无辅证的交货，亦非双方交易常态。3.万腾公司主张2017年1月交货，而双方2017年7月即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成诉，双方发生争议时间与交货时间相隔较短。如存在真实交货，应有相关商谈、通讯的痕迹留存。实际上在2017年7月的诉讼中万腾公司也举出了往来邮件、通讯，但万腾公司对本案TR布实际交付的商谈记录迄今为止缺乏举证，令人存疑。4.万腾公司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诉请TR布时对该交易所涉货款予以撤诉，本案中对该行为做出的解释也十分牵强，令人存疑。5.本案合同约定的运输方式以及提货方式本身易产生理解上的矛盾，到底是需方自提还是供方安排车辆供方负担运输费？如果是供方安排车辆、负担运费，万腾公司应能举出物流、运输凭证。加之，合同还约定款到万腾公司账上后发货，现晟熙公司全然无任何付款，万腾公司即交付全部货物，亦有存疑。6.参考双方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的买卖合同案件，双方均认可真实交易的合同较本案案涉合同明显更为详尽，涵括了货物的质量要求、测试要求、溢短装、发票开具、附加特别条款、细致的违约责任等，亦无产生矛盾理解的条款，晟熙公司所做的案涉合同是为开具发票而制作的指认，确实能引人疑虑。7.双方自陈已有五、六起纠纷，而万腾公司自2017年对TR布发票项下货款撤诉后，时隔2年才来诉请，亦有存疑。综上，该院认为，只有交付货物后才享有要求买受人支付货款的权利，而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是万腾公司的证明责任。该案中，万腾公司仅有发票及存疑的合同，证据不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万腾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万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万腾公司员工和晟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虞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拟证明晟熙公司收到TR布之后要求万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晟熙公司已确认收到货物。其中显示，万腾公司员工说：“发票寄走了。”“其中有一份合同帮我盖章回寄，麻烦了。”“虞总合同还是没有回寄（TR布的合同）。”“虞总我还是没有收到TR布的合同，我这边上报税务所要用，急。”虞进的回复主要是：“我在出差，等我回去看看。”“不好意思，这几天都很忙，忘了，我马上安排一下。”“我已经安排公司的人寄了，我来问问怎么回事。”证据2，晟熙公司提供给万腾公司的TR布确认色样原件一份，拟证明晟熙公司向万腾公司购买的TR布色样，双方存在真实的TR布交易。证据3，全棉染色布、泡泡绒码单及对应增值税发票原件各一组，拟证明万腾公司与晟熙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是晟熙公司按照万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付款，故万腾公司的出货码单均无签字。对上述三组证据，晟熙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微信聊天记录仅反映万腾公司将增值税发票以及合同寄给晟熙公司，并要求晟熙公司在合同上盖具公章尽快寄回，且表示该合同是为上报税务所用，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交付货物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系万腾公司单方制作，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万腾公司与晟熙公司之间存在按照增值税发票付款的交易习惯，事实上泡泡绒和全棉染色布除码单、增值税发票外还有托运证明，人棉染色布的出货码单有加工厂签字，但本案所涉TR布仅有合同、增值税发票和未签字确认的出货码单，无法证明双方存在TR布真实交易。 晟熙公司提交证据4，晟熙公司副总经理李艳丽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支付账单截图一组，拟证明2017年1月17日李艳丽在南昌出差，故万腾公司一审中关于2017年1月17日TR布发货当日李艳丽在场的陈述不实。万腾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李艳丽2017年1月17日在南昌出差，且2017年1月17日TR布发货当日李艳丽是否在现场与本案无关，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不足以达到万腾公司已向晟熙公司交付案涉TR布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的来源及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无法证明万腾公司与晟熙公司之间存在按增值税发票金额付款、无需对出货码单签字确认的交易习惯，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万腾公司是否向晟熙公司实际交付了双方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产品商品购销合同》项下的TR布。万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供了双方相应合同、经晟熙公司认证抵扣的增值税发票、出货码单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但晟熙公司否认收到案涉讼争的TR布。鉴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而万腾公司提供的双方相应合同及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向晟熙公司交付TR布的事实；尤其是其提供的TR布出货码单，未经晟熙公司签字确认，不符合双方多次交易业已形成的模式，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万腾公司的上诉所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万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3元，由绍兴柯桥万腾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剑敏 审判员  董 伟 审判员  **斌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黄虹 书记员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