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14民初7568号 原告：罗必胜，男，195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青陈，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德渊，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第三人:谢东，男，1991年1月9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欣，女，1987年8月2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第三人：华弘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域东街道新华东路(新华大道中段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33986479P。 法定代表人:乔亚东，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罗必胜诉被告谢德渊，第三人谢东、华弘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弘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罗必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青陈、被告谢德渊、第三人谢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欣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华弘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必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谢德渊向其子谢东无偿转让其持有的第三人37.0861%股权的行为(撤销权范围:以原告对被告谢德渊享有的240万元债权本金及对应的利息金额为限);2.依法判令谢东将前述范围内的股权返还给谢德渊，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办案费用由被告与第三人谢东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谢德渊因华弘公司(其任该公司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开发建设的酉阳县碧津商贸广场缺少项目资金，自2011年1月开始陆续向原告借款，后因谢德渊无法偿还借款本息，2017年10月11日将谢德渊诉至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7年12月25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14民初699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了原告对谢德渊享有240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但谢德渊至今没有偿还前述款项，现该案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2019年8月，原告作为债权人为使自身债权得以受偿，对被告谢德渊的财产状况进行全面调查，在此调查过程中，原告登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发现，被告谢德渊于2015年8月6日，已将其持有的第三人37.0861%股权作价1850万元转让给谢东，并已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被告一直对原告隐瞒该资产转让行为)，但经原告了解，被告谢德渊并未就前述1850万元的股权作价向谢东收取任何款项，如此,被告与第三人谢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实际为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经了解，其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亦未根据法律规定前往税务局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纳税申报并缴税，其已严重违反《重庆市地方税务局公告2013年第15号-重庆市地方税务局关于自然人股东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征收管理有关问题的公告》第二条第一款：“自然人转让其所持有的本市行政区域内注册登记的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应当按照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就其取得的转让所得申报缴纳个人所得税”和第四条：“自然人股东或扣缴义务人应当自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的次月十五日内申报扣缴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自然人股东或扣缴义务人应当自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的次月十五日内申报扣缴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的规定。同时，经调查确认，被告谢德渊与谢东系父子关系。基于此，原告有理由认为被告谢德渊向其子谢东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实质是为父子恶意串通，意图减损谢德渊自身名下资产，以逃避债务承担的资产转移行为，被告与第三人谢东恶意串通行为明显，已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债权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基于此，原告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告与第三人谢东的股权转让行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办案费用应由被告与第三人谢东共同承担。综上所述,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虽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没有股权转让价款的实际支付，也没有进行纳税申报，且是父子之间的股权转让，结合谢德渊自身存在的债务事实，其意图通过股权转让，逃避债务承担的目的明显，实属恶意逃债行为，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等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谢德渊辩称，1.原告对谢德渊的债权，是从2011年开始执行，谢德渊不存在恶意的逃避行为；2.转让股权是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依法转让，不存在恶意逃避、规避债务，当时谢德渊所属公司的运行是正常的，不存在资金无法归还的问题；3.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谢德渊转让后，需要追溯的时效期限也只有1年，谢德渊转股在工商备案后的信息，在网上可以查询，原告应该知情，已经经过了这么多年，而原告没有追溯；4.转股时，谢德渊和谢东已经完善了手续，并不是无偿转让，因是父子之间的转股，转让股权的价格是100万元，公司的股份是根据公司的经营价值来确定股权价格，现在公司的经营困难，故股份价格就低；5.关于税务问题，因为谢德渊和谢东转股的价格低于谢德渊的股本金，所以不存在所得税的问题；6.谢德渊与原告的债权，大部分都是利息，具体利息是多少，因为利息结算为本金，但是原告是想多收利息，故没有来追收款项。 第三人谢东陈述，1.股权转让是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也有股权转让款，这些都是在工商查得到信息的。转股时，是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股东会决议，因为内部股东无人接手，才转让给谢东的；2.当时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恶意逃避原告债务问题。 原告罗必胜向本院出示了以下证据以支持其诉讼请求：1.原告罗必胜、被告谢德渊、第三人谢东身份证复印件及华弘公司工商主体信息；2.（2017）渝0114民初6993号民事判决书；3.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股东出资情况、2019年9月17日原告查询下载的工商信用信息报告；4.2015年8月6日股权转让前后，谢德渊自身所涉债务纠纷判决。 被告谢德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以支持其辩称：1.个人股份转让协议；2.银行转账凭证。 第三人谢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陈述：1.银行转账单；2.工商查询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3.个人股权转让协议。 第三人华弘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和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罗必胜于2017年10月向我院起诉谢德渊、张素平、华弘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我院于2017年12月25日依法作出了（2017）渝0114民初699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审理查明2011年1月12日，罗必胜向谢德渊转款500000元；2011年1月13日，郑云向谢德渊转款500000元；2015年4月16日，罗必胜向谢德渊转款500000元；2015年8月19日，罗必胜向谢德渊转款400000元；2015年12月25日，罗必胜向谢德渊转款300000元；2016年5月26日，罗必胜向谢德渊转款500000元。2017年1月25日，谢德渊与罗必胜进行结算，谢德渊给罗必胜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了谢德渊向罗必胜借款2400000元本金的事实（2011年1月12日至今多次借款汇总），其中：2011年1月12日转款500000元，2011年1月13日转款500000元，2016年5月26日转款500000元，其余900000元系2011年1月12日至今多次现金支付。（2017）渝0114民初69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谢德渊、张素平于该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罗必胜借款本金2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华弘公司对谢德渊的前述第一项债务在24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已于2018年1月29日生效，罗必胜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另查明，被告谢德渊向本院提交了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3日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了谢德渊向谢东转让其所有的华弘公司37.0861%的股权，股权转让价格为1000000元，支付期限为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被告谢德渊和第三人谢东均在《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摁手印。2015年8月6日，被告谢德渊作为甲方与第三人谢东作为乙方签订了《华弘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了甲方将其所有的该公司37.0861%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8500000元，乙方在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75%首批转让款，转让合同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生效后，乙方在二十天内以现金方式付清全部转让款。同日，华弘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股东会同意将谢德渊所持的37.0861%的股份即出资额18500000元转让给公司新股东谢东，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意将谢德渊持有的3.4204%的股份即出资额1700000元转让给公司新股东兰凤华，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意谢德渊持有的3.4935%的股份即出资额1740000元转让给公司股东腾兵，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华弘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华弘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同日，华弘公司召开了董事会，董事会决议免去谢德渊董事长职务，选举谢东为董事长，继续聘任谢德渊为总经理。同日，华弘公司完成了股份变更登记，第三人谢东的股份由0%变更为37%，被告谢德渊的股份由44%变更为0%。 再查明，被告谢德渊和第三人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均表示转款时间在2015年8月6日前。被告谢德渊和第三人谢东系父子关系。原告罗必胜在庭审中明确：1.诉讼请求中撤销权的范围为原告对被告谢德渊享有的2400000元债权本金及从2017年10月11日起以2400000元债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12月25日止计算的利息322400元；2.诉讼请求一中转让其持有的第三人是指华弘公司；3.原告是在强制执行（2017）渝0114民初6993号民事判决书的阶段（2019年8月）查询被告谢德渊的财产线索才知晓被告谢德渊已将其持有的股份转给了谢东。原告提交的债权金额计算明细表明债权金额为2722400元（其中本金为2400000元，利息以24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12月25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金额为322400元）。被告谢德渊在庭审中表示：1.股权转让的价格是1000000元，不是无偿转让，公司的股权价格是根据公司的经营价值来确定的，现公司经营困难，股权价格就低，谢东已向谢德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2.谢德渊没有财产偿还原告的债权。第三人谢东在庭审中表示：1.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恶意逃避原告债务的问题；2.谢东受让股权，是谢德渊和谢东两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是两人的私下协议，工商局不管两个人的转让价格，只要有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在工商备案时，也没有让谢东和谢德渊提供转让款单据，虽然属于低价、折价转让都是属于工商认可和合法的转让，且谢东已向谢德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出现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以哪一份为准；二是原告罗必胜对被告谢德渊向第三人谢东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享有撤销权；三是如果享有撤销权，撤销权的范围如何界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定以签订日期为2015年8月6日的《华弘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为准，理由如下：1.原告罗必胜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日期是2015年8月6日，股权转让款为18500000元；同日，华弘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和董事会，股东会决议上记载谢德渊向谢东转让37.0861%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8500000元，谢德渊向兰凤华转让3.4204%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700000元，谢德渊向腾兵转让3.4935%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740000元；2015年8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价格和股东会决议上的价格相对应，且股东会决议上载明谢德渊向兰凤华、腾兵转让的单价和向谢东转让的单价相差不大。2.原告罗必胜提交的《华弘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被告谢德渊提交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系被告谢德渊和第三人谢东签订的，没有经过备案，相比之下，《华弘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具有更高的公信力。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议：1.被告谢德渊和第三人谢东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均表示转款时间在2015年8月6日前，而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5年8月6日。1.被告谢德渊和第三人谢东系父子关系，被告谢德渊尚欠原告罗必胜借款的事情以及被告谢德渊转让股权后，没有其他财产偿还原告债权的事情，第三人谢东应当知晓。第三人谢东在庭审中表示谢东受让股权，虽然属于低价、折价转让都是属于工商认可和合法的转让；且《华弘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约定了股权的支付时间和支付金额，但被告谢德渊和第三人谢东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谢东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义务。故第三人谢东应当知晓其低价或无偿受让被告谢德渊转让的股权会导致原告罗必胜的债权难以实现。2.原告在庭审中表示其系于2019年8月在强制执行阶段才知晓被告谢德渊已将其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谢东，具有合理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故原告系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撤销权，不存在撤销权消灭的情形。故原告罗必胜对被告谢德渊向第三人谢东转让股权的行为享有撤销权。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剖析如下：被告谢德渊于2015年8月6日将其所有的华弘公司37.0861%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谢东，那么2015年8月6日后原告向被告谢德渊出借的款项不应界定在撤销权的范围内。（2017）渝0114民初6993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2017年1月25日，原告与被告谢德渊进行结算后被告谢德渊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借条明确了2011年1月12日转款500000元、2011年1月13日转款500000元、2016年5月26日转款500000元，其余900000元系2011年1月12日至今多次现金支付的。对于2011年1月转款的两笔500000元对应价值的股权份额，本院认定其属于撤销权的范围。对于2016年5月转款的500000元，本院认定其不属于撤销权的范围。对于2011年1月12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原告共计向被告谢德渊支付现金90000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借款是否发生于2015年8月6日前，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定该900000元现金借款不是发生在2015年8月6日之前，不应界定在撤销权的范围内。（2017）渝0114民初69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谢德渊向原告罗必胜偿还借款本金2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那么撤销权的范围还包括以2011年1月发生的两笔5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25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132333.33元）对应价值的股权份额，撤销权的范围合计为1132333.33元对应价值的股权份额。原告主张谢东将2722400元债权范围内对应价值的股权返还给谢德渊，并协助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本院对于撤销权范围内（1132333.33元）对应价值的股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由被告谢德渊和第三人谢东共同负担，但原告未提交律师费发票证明律师费金额，本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第三人华弘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和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谢德渊向第三人谢东转让其所有的华弘公司37.0861%股权的行为（撤销范围为原告罗必胜对被告谢德渊享有的1132333.33元债权对应价值的股权份额）； 二、第三人谢东将前述第一项范围内的股权返还给被告谢德渊，并协助谢德渊办理工商登记； 三、驳回原告罗必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000元，减半收取计13000元，由原告罗必胜负担5500元，被告谢德渊负担7000元，第三人谢东负担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蒋小清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高 雅 书 记 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