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清，男，197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露茴，金华市婺城区登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月湖区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环城东路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5865928740。负责人：吴翔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池，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陶德清，女，196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德女，金华市金东区信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卫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月湖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原审原告陶德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卫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由人寿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范围内赔偿陶德清交通事故损失89309.21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已生效，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本案中，李卫清己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事故中的重型自卸货车，李卫清驾驶该车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本案事故的发生与驾驶员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车辆是否具有营运证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是说车辆无营运资格证或李卫清无从业资格证，并未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该免责条款将营运证和从业资格证作为保险免责事由予以适用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无效格式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条款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二、原审认定人寿财险公司已尽明确告知义务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条款约定了免责事由，保险单也载明了“投保人声明”，但人寿财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尽了明确说明义务和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投保人声明”不能等同于尽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事项的轻微加粗相较于一大本保险条款也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保险免责事由第6小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该表述中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也并未明确要求驾驶员取得何种许可证书或者何种必备证书，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就车辆需营运证和从业资格证对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案的投保人系鹰潭市聚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并不是自然人，系一家挂靠单位、法人，本次是由该运输公司代办车辆的投保，而该条款上只有该公司的公章，没有交付保险合同的签收文件，作为车主的李卫清也并未收到任何保险免责条款。三、本案遗漏主体，导致事实不能查清。本案涉案保险条款代办的系挂靠单位鹰潭市聚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唯一对保险合同的签署、告知等情况的知情者，原审准予撤回对该关键主体的起诉导致本案事实不能查清。人寿财险公司二审辩称，一、本案的免责条款已经生效。首先，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已经区别一般的条款进行黑体加粗作为提示。其次，投保人已经在投保人签名处盖章确认收到相关的条款，确认保险人已经向其解释说明过相关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综上，保险人已经对条款作出明确提示及告知等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二、对于鹰潭市聚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陶德清自愿申请撤回起诉，一审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德清二审辩称，对李卫清的上诉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将陶德清的损失89303.9元全部判由李卫清承担，明显错误。关于从业资格证的问题。虽然保险合同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赔。但该条款的含义不清，从字面内容看，并无从业资格证的表述，且对于具体是哪个部门和发何种证书并未明确，故该条款约定不明。同时，本案事故的发生，与驾驶员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约定本身亦不符合保险的近因原则。请求依法改判。陶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卫清赔偿陶德清医疗费、交通费、伙食费等损失共计207541.21元（其中医疗费57119.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90元、误工费18838.5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5400元、交通费1460元、残疾赔偿金91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753.13元、车损12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207541.21元）。2.人寿财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登记在鹰潭市聚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使用性质为货运的赣Ｌ×××××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其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第（二）款第6项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该免责条款已加黑，投保人鹰潭市聚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在该条款下方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第四十三条免赔率约定，投保车辆负全责的，保险人免赔20%。2018年11月8日，李卫清驾驶的车牌号为赣Ｌ×××××的重型自卸货车沿汤井线由东往西行驶至金华市开发区汤溪镇汤井线与瀛洲村村道交叉路口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由陶德清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陶德清、电动自行车乘客陶雅盈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卫清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陶德清、电动自行车乘客陶雅盈无责任。陶德清受伤后经住院治疗73天及门诊治疗，共支付了医疗费57119.58元（含医保已报销的683.85元）。人寿财险公司已为陶德清预付1万元。根据陶德清提出的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申请，经诉前委托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陶德清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其误工时间150日、护理时间60日、营养时间60日。陶德清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陶德清的父母陶峻源（1935年4月13日出生）、戴小花（1948年12月16日出生）共生育3名子女。陶峻源、戴小花未享受职工养老退休待遇，只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每月分别为150元、120元。对乘客陶雅盈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后的赔偿事宜，人寿财险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4170元，在交强险残疾赔偿金项下赔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第（二）款第6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免责条款已加黑，投保人鹰潭市聚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在该条款下方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以及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其免责条款已生效。李卫清驾驶的车牌号为赣Ｌ×××××的重型自卸货车的使用性质为货运，事发时李卫清又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因此人寿财险公司提出其在本案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免责的抗辩意见合法有据，予以采纳。同时不采纳陶德清、李卫清提出的免责条款未生效的意见。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的责任认定准确，予以确认。李卫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民事责任由李卫清承担。除人寿财险公司陈述的在交强险中赔付陶雅盈5500元外，其余交强险限额由陶德清使用。由于赣Ｌ×××××的重型自卸货车向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应由该公司在前述交强险保险范围内先予赔付，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外的费用，由李卫清承担。人寿财险公司预付陶德清的费用，应当从上述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因此采纳保险公司提出的其在本次事故中已为陶德清垫付医疗费1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免责，以及部分非医保费用和鉴定费应扣除等的抗辩意见。陶德清的误工期已经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定程序做出鉴定意见确定为150日，其误工费、护理费应按事故发生地的赔付标准每日分别为125.59元、150元赔偿。因此不采纳人寿财险公司提出的误工期为73日、护理费为每日为127元，以及误工费未提供实际损失的证据不予赔偿等的抗辩意见。交通事故造成陶德清的损失应由侵权人负责赔偿，因此陶德清已在医保中报销的683.85元医疗费，应由陶德清负责退还。对于陶德清主张的营养费按每日60元赔偿，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陶德清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7119.58元（含医保已报销的683.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90元、误工费18838.5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1460元、残疾赔偿金104701.13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3021.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车损12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205009.2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等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月湖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陶德清事故损失115700元（含已预付的1万元）。二、由李卫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陶德清事故损失89309.21元。三、驳回陶德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19元，由李卫清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卫清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没有从业资格证，人寿财险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从业资格证问题，虽然保险合同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责”。但该条款从字面内容看，并无“从业资格证”的表述，且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该条款指向内容不明，人寿财险公司未有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另涉案车辆是以营业货运车辆投保，李卫清亦取得了驾驶涉案车型的驾驶证，没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综上，人寿财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因李卫清在本次事故中负全责，且涉案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根据保险合同第四十三条约定，投保车辆负全责的，保险人免赔20%。故陶德清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的损失89309.21元，应由人寿财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71447.37元，由李卫清赔偿17861.84元。综上所述，李卫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0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0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月湖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陶德清事故损失71447.37元；四、李卫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陶德清事故损失17861.84元。五、驳回陶德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9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月湖区支公司负担614元，由李卫清负担1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钱 萍审 判 员 叶金龙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