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41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桐庐县分水镇城西村经济合作社梧桐二组。住所地：桐庐县分水镇城西村梧桐自然村二组。法定代表人：刘忠平，组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荣法，男，195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桐庐县分水镇城西村经济合作社梧桐二组（以下简称梧桐二组）因与田荣法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民终9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梧桐二组再审申请称：再审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三项规定，依法申请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没有对被申请人田荣法利用组长职务便利违法取得三份林权证的重要事实作出认定。田荣法在担任桐庐县分水镇城西村经济合作社梧桐二组组长期间，将本组座落在分水镇虹桥坞霭露岭6.5亩山林、西坞水库底东老山25亩山林、中道坞内梅树坞9亩山林当作荒山以极低的价格“发包”给了自己，并分别取得林权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精神。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根据上述规定，田荣法作为组长，将本组山林以极低价承包给自己，即没有通过招标、拍卖，也没有进行公开协商双方议价，组里绝大部分村民都不知情，三处山林中一处没有签订承包合同，一处提供不出原始合同，一处提供的合同中村民代表吴宝根签名虚假、外村人付坤祥代签“付坤伟”“付桃云”、“江彐美”、“翁文雅”这些非村民代表的名字，同时还分别做出了林权证，上述重要事实完全证明田荣法是利用组长职务便利违法取得三份林权证。事实上田荣法也对一份没有合同的林权证自动要求撤销并返还集体资产，另二份林权证也被杭州市人民政府撤销。自动撤销返还集体资产不能掩盖田荣法利用职务便利违法取得林权证严重违法行为。没有进行公开招标、拍卖或公开协商的违法行为竟然被一、二审法院合法化。田荣法因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被二组组民发现，于2013年9月12日召开组民会议，罢免了被申请人的组长职务。再审申请人不仅提供了桐庐县分水镇城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西村委会）的证明，也提供了召开罢免会议当天的表决票及检票凭证，但原审判决对此置之不理，未能认定。为此请高级法院认真审查。二、原判决对于田荣法提供的2008年11月30日、2010年2月10日两份《荒山承包合同》违法认证，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判决不顾杭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杭政复[2016]220号、杭政复[2016]185号两份行政复议决定，已撤销了桐庐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桐林证字（2009）第330600287031号、2010林证字（2010）第0200019号的林权证，以两本效力待定的林权证反推案涉两份《荒山承包合同》真实有效违反客观事实。原判决不顾田荣法为做林权证，向林业局有关人员吃请送礼等违规行为，且在办林权证过程中其他部门的签名、盖章人员，并非有核查合同真实性的职权和能力。原判决主要以这些材料反证两份《荒山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二）对于田荣法提供的2008年11月30日《荒山承包合同》至今不能提供原件。民事诉讼法第七条明确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原判决明显违反该条的规定认证该合同。（三）2010年2月10日的《荒山承包合同》，完全不具有合同的构成要件，田荣法利用拼凑签名的方式取得该份合同，其目的就是为了骗取林权证，田荣法一审庭审中三、四种说辞互相矛盾。原判认定的事实之间相互矛盾。首先，原判已认定的付坤祥声明中讲到“是田荣法上门叫本人把付坤伟、付桃云、江彐美、翁文雅4人的签名是我1个人写的，田荣法说不会有事的”，既然付坤伟、付桃云、江彐美、翁文雅4人的签名是付坤祥代签，该四人又不是村民代表，就存在无权签名的事实，排除该四人及签名虚假的吴宝根的签名，发包方只剩下田荣法、余关荣、俞长森三人，俞长森出庭作证，承包给田荣法他不知情，余关荣已去逝，该份合同只能证明田荣法自己发包给自己。故原审判决该份合同成立有效，与其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其次，田荣法陈述称“认为2010年2月10日签订《荒山承包合同》是村里盖好公章，签好字后交给被告，被告对合同上签字是否本人所签并不清楚”。上述陈述是田荣法在第三次庭审中变更了第一次庭审中让种粮大户“付坤伟”一家签名的说法。再次，一审法院认为其依职权调取的《分水镇城西村梧桐自然村第二生产组户长会议纪要》，证明2010年2月10日召开户长会议，有52个签名。如果《荒山承包合同》与户长会议同日进行的话，为什么不让开会的组户长签名，而要上门让组外人付坤祥代签，更何况调取的会议纪要上还有付坤伟、付桃云、江彐美、翁文雅的签名。上述三种说辞均证明了2010年2月10日的《荒山承包合同》和《分水镇城西村梧桐自然村第二生产组户长会议纪要》均是不真实的。况且会议纪要上的签名与申请人提供给法院的本组户长的签名肉眼就能看出很多村民的签名不一致。再审时，申请人将申请对一审法院调取的《分水镇城西村梧桐自然村第二生产组户长会议纪要》所谓的户长签名进行鉴定，以证明田荣法伪造他人签名。再有，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田荣法陈述合同上吴宝根的签名是吴宝根本人所写，申请人才申请字迹鉴定，在鉴定结论得出非吴宝根签名时，又说是吴宝根的儿子代签，最后又说其对合同上签字是否吴宝根所签并不清楚。田荣法对是否吴宝根本人签名前后三种陈述，明显是虚假陈述，原判竟然还认定签订2010年2月10日的《荒山承包合同》和《分水镇城西村梧桐自然村第二生产组户长会议纪要》的事实成立。（四）原判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城西村村委2016年7月28日《证明》不予认定，是违背客观事实的违法认证。该《证明》证实2010年2月10日申请人组里没有人领取开会工资，以证实当日没有召开过户主会议，进而证明法院依职权调取《分水镇城西村梧桐自然村第二生产组户长会议纪要》不具有真实性。因为城西村及所属生产组召开户长会议，均需支付会议工资，属城西村的村规民约，原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原判对城西村委于2017年6月23日出具的《证明》公然违法认证，违背城西村的村规民约。该《证明》证明梧桐及各生产组发生的农村土地承包、出租、山林承包等事项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和当届村民代表签字通过，再上报村级盖公章后才能生效的村规民约。农村土地承包、出租、山林承包等事项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会议或者由村民代表签字通过，是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三、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原判在违背本案客观事实，违法认证主要在于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的规定，错误认定田荣法的复制件的真实性。（二）原判认为申请人“主张案涉合同无效不能成立”，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第四十八条第（二）、（三）项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退一步讲，田荣法的两份《荒山承包合同》存在，那么田荣法利用职务之便，自己将山林当成荒山低价“承包”给自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合同无效的情形，也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判认为案涉两份承包合同不符合合同无效情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提审，改判确认田荣法提供的2008年11月30日、2010年2月10日两份《荒山承包合同》不具有真实性、不能成立或者确认合同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一、二审诉辩主张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本案主要涉及2008年11月30日、2010年2月10日梧桐二组与田荣法签订的两份《荒山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一、案涉二份合同及会议纪要的真实性问题。（一）2008年11月30日《荒山承包合同》的真实性问题。梧桐二组认为田荣法无法提供合同的原件，故不能证明其已将西坞水库底山东老山25亩荒山承包给田荣法。一审法院曾依职权向桐庐县林业局调取该份合同的原件，但该局并未存有原件。本院认为涉案的林地田荣法曾领取过林权证，按照《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申请人领取权证时需提交林权依法变更或者灭失的有关证明文件，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查符合相关的条件后才予登记发证，故田荣法在申请登记时不提交原件的可能性不大，且据田荣法一审时提的《林权变更登记申请表》上分别盖有梧桐凤章（梧桐二组曾使用过的财务章）、城西村委会、桐庐县分水镇人民政府及桐庐县人民政府的公章，均可以印证案涉合同原件应真实存在。同时，案涉合同复印件上盖有“梧桐凤章”以及“桐庐县分水镇城西村梧桐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的章印，也有组民代表俞长森、余关荣等人的签字，结合田荣法已交纳承包款的事实以及在2009年6月29日双方又签订盖有“梧桐凤章”、“城西村梧桐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印章的《补充协议》，也可以佐证案涉合同真实存在。至于梧桐二组提出“梧桐凤章”系财务章，不能代表梧桐二组的意见。经查，该合同除盖有“梧桐凤章”外，还盖有“城西村梧桐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的章，且比对时任组长吴宝根的《山林承包协议》中同样盖有“城西村梧桐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故对该《荒山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二）2010年2月10日《荒山承包合同》的真实性问题。该份合同盖有城西村委会以及桐庐县分水镇农业办公室的印章，在发包方处有余关荣等八人签字，其中余关荣、俞长森、田荣法三人为时任组民代表（组民代表共5人，另二人为吴宝根、刘招娣），此外还有时任城西村委会干部江彐根所写的“同意”及签字。一审审理期间，曾又出现另一份《荒山承包合同》的复印件，该复印件上仅盖城西村委会的公章，在发包方处有时任梧桐二组的五名组民代表以及付坤伟的签名，江彐根同样签署了“同意”。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向桐庐县林业管理中心调取的合同复印件，与原件那份相符。故鉴于梧桐二组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明该合同系伪造，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也应予认定。至于合同上“付坤伟、付桃云、江彐美、翁文雅”系非组民付坤祥代签、“吴宝根”的签字、捺印也非其本人所捺，均涉及合同的效力，本院在对合同效力作评判时一并分析。（三）《分水镇城西村梧桐自然村第二生产组户长会议纪要》的真实性问题。该份纪要系一审法院调取，梧桐二组否认该纪要的真实的主要证据是2014年11月8日，有76名户主签字的《情况说明》、2016年1月8日梧桐二组召开党员及组民代表会议作出的终止田荣法的山林承包合同的决议、2016年8月4日由64名户主长签名的《说明》。经查，上述材料签名的傅森忠、傅坤荣、王素莲、吴建国、傅小忠、俞承明等均在会议纪要中签过字，承认在2010年2月10日就案涉合同召开过全组户长会议，前后矛盾，加之上述材料均属事后形成，故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以之后形成的证明材料来否定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并无不当。二、合同效力问题。（一）涉案合同签订是否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问题。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系采取家庭承包方式以外的承包方式承包案涉荒山，且田荣法也系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无须按照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及第四十八规定的必须经三分之二村民或者村民代表同意。另外，一审时梧桐二组提交傅森忠的《山林承包协议》及田荣法提交的吴宝根的《山林承包协议》也均未有召开过全体村民代表会议的记录，可以印证当时梧桐二组均采用签订合同的方式发包给承包人。（二）组民是否知情的问题。2008年11月30日的《荒山承包合同》复印件中载明“经梧桐二组社员代表讨论决定”，同时复印件背面还有刘忠红、吴中琴等49个人的签名。2010年2月10日的《荒山承包合同》载明“于2010年2月10日召开组户长会议决定对本组。”，在《分水镇城西村梧桐自然村第二生产组户长会议纪要》中载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决定对本组插花在分水镇桥东村狮子山脚自然村地名为中道坞内梅树坞的荒山实施承包经营，于2010年2月10日召开全组户长会议通过。”，余关荣、俞长森等52人均签了名，可见合同签订时应有多数组民知晓承包事宜。同时，梧桐二组、城西村委会在案涉的二份《荒山承包合同》上盖章，2010年2月10日的承包合同还经桐庐县分水镇农业办公室见证并盖章，可印证案涉合同已通过组里、村里的认可。此外，2008年11月30日《荒山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签字后生效”，2010年2月10日《荒山承包合同》约定“本承包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报村委同意盖章之日起生效”，故案涉两份合同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且田荣法在签订合同后也已缴纳承包款，并一直在该荒山从事山林经营，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两份合同有效并无不当。虽然案涉2010年2月10日荒山承包合同落款发包方处的“余关荣”、“俞长森”、“付坤伟”、“付桃云”、“江彐美”、“翁文雅”、“吴宝根”、“田荣法”八人签名，其中“付坤伟”、“付桃云”、“江彐美”、“翁文雅”系由非组员付坤祥代签，且四人并非当时组民代表，吴宝根的签字及捺印也并非本人所为，如前所述，合同成立并非须三分之二村民或者村民代表同意，故上述人员合同上签字虽非真实，使合同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和效力。另外，梧桐二组认为田荣法利用职务之便的问题。本院认为，田荣法虽当时任梧桐二组组长，但也是该组组员，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即可以承包。至于梧桐二组提出田荣法领取《林权证》时未按法律规定进行公示的问题，属于行政机关颁证程序的合法性问题，与合同效力无涉。综上，梧桐二组以田荣法利用职权、伪造合同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田荣法存在伪造合同的事实，且双方签订的案涉两份承包合同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一、二审法院驳回梧桐二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梧桐二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桐庐县分水镇城西村经济合作社梧桐二组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马惟菁审判员  王红根审判员  沈 妙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吕圣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