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 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海创科技中心2幢11层1101室。 法定代表人：戴其其。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喻伟东、刘大佳，浙江腾智 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绿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海滨大道北26号第五层。 法定代表人：黄粤聪。 原审第三人：焦作市东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 地焦作市高新区迎宾大道马村段西侧（焦作康利达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冷链物流园内）。 法定代表人：赵亚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祖磊、胡文楷，河南联盟 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水亮，男，198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 公民身份号码：3625321987××××××××，住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旴江镇团结路17号2栋。 上诉人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步网络）为与被上诉人广东绿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驰汽车），原审第三人焦作市东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宝行公司）、黄水亮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步网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安步网络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绿驰汽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为安步网络未提供证据证明安步网络与绿驰汽车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绿驰汽车系安步网络在广东湛江的加盟商，双方签订有《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其中第4.5条明确约定，在双方合作期间绿驰汽车如因客户采购需要，安步网络可以向绿驰汽车提供一定的提车垫资额度。在本案中，由于绿驰汽车的客户即原审第三人黄水亮有购车需求，故安步网络向绿驰汽车提供了人民币674800元的垫资款，为此双方签订有《垫资合同》一份，该合同对安步网络与绿驰汽车就前述借款事宜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双方均盖章予以确认，由此可见，安步网络与绿驰汽车之间就借贷事宜达成了合意，此其一。其二，安步网络按照《垫资合同》及双方约定，已经将垫资款支付给绿驰汽车指定的车源商即原审第三人东宝行公司，正是基于安步网络的垫资行为，东宝行公司才肯将案涉车辆提供给绿驰汽车，继而由绿驰汽车将案涉车辆交付给黄水亮。因此，从双方实际履行的层面也完全可以看出，安步网络与绿驰汽车具有借贷的合意。二、原审法院由于对汽车销售的商业模式认识不足，机械套用企业借贷的传统形式，导致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在安步网络现有的汽车销售体系下，存在多种交易模式。而在本案中具体的交易方式为：原审第三人黄水亮首先向绿驰汽车提出购车要求，由于绿驰汽车没有车辆可供销售就找到安步网络帮忙寻找车源，安步网络利用自身渠道资源找到东宝行公司，东宝行公司愿意将车辆销售给黄水亮，但要求必须付完全部购车款后方能提车。而黄水亮作为终端客户在将首付款付给绿驰汽车后，要等到提车时才肯付清剩余款项。为解决前述时间先后矛盾问题，安步网络同意基于《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第4.5条所约定的对绿驰汽车的政策支持而向绿驰汽车提供垫资，故双方签订有《垫资合同》，之后由安步网络将垫资款代为绿驰汽车支付给东宝行公司，待黄水亮将剩余车款支付给绿驰汽车后，绿驰汽车应再将车款转付给安步网络以清偿前述垫资款。从前述交易模式可知，安步网络与绿驰汽车之间的企业借贷关系是基于绿驰汽车作为安步网络的加盟商在发生单笔汽车销售业务中所产生的借款关系，目的是促成汽车交易的达成。安步网络之所以出借的对象是绿驰汽车而不是黄水亮，是基于安步网络与绿驰汽车存在的加盟关系及约定的政策扶持，安步网络对绿驰汽车的客户黄水亮根本不认识，故不可能无故借钱给黄水亮。而安步网络将借款打给东宝行公司而不是直接交付给绿驰汽车，是为了确保绿驰汽车的借款确实用于购买汽车而非其他无关用途，从而控制安步网络垫资的风险，这也是汽车销售行业的通常做法。由于原审法院无法正确认识前述交易模式，简单地套用企业借贷的传统形式而否认本案中安步网络与绿驰汽车的借贷事实，这才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三、安步网络所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判却对安步网络的部分证据不予认证，继而否定整个借贷事实，显然亦是错误的。（一）安步网络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安步网络与绿驰汽车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安步网络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及《垫资协议》从而证明安步网络与绿驰汽车之间存在明显的借贷合意，同时安步网络提交了《借方交易明细》、《台州银行付款回单》及相关情况说明从而证明安步网络已经按照绿驰汽车的要求完成垫资款出借义务。因此可见，前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充分证明案件事实。（二）原判未认证安步网络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2和证据6系原审法院未依职责进行核查所致。在互联网业务模式下，交易双方往往相距甚远，故合同双方经常以拍照件或扫描件替代书面合同，这是业内普遍存在的现象。安步网络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2即《垫资合同》之所以是复印件，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原审法院对该复印件的具体形成过程及复印件所对应的拍照件的存储介质及具体经办人员等均未审查，即以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定，显然没有依职责做到查明事实。此外，既然原审法院对于安步网络提交的《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予以认定，而前述《垫资合同》内容与《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第4.5条约定能够相互印证，那原审法院经综合判断亦可以认定《垫资合同》的证明效力，此其一。其二，安步网络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6即东宝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虽然从证据类型上属于证人证言，但安步网络正是基于法院查明事实之考虑，将东宝行公司列为第三人，由于其未到庭才导致安步网络向东宝行公司支付垫资款的事实未能核实，这并非单纯因安步网络举证不能所致，且从第三人对于案件事实查明的作用来说，原审法院应该在东宝行公司未出庭的情况下主动向其进行电话询问以核查事实，而安步网络并未了解到原审法院有做过此等情况核实。（三）原判因未认定安步网络提交的证据2和证据6，继而否认整个借贷事实，显然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依据前述规定可知，法律并不绝对禁止将复印件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认定，即如果该复印件并非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话，完全可以成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如前所述，安步网络在原审中提供了充分证据，且大部分都被原审法院予以认证，而前述证据完全能够与证据2相互印证。故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应当将证据2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原审法院不仅未能认定该证据，且否认了整个借贷事实，显然是对法律的误解，从而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绿驰汽车，原审第三人黄水亮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东宝行公司陈述称，案涉车辆已经实际交付给黄水亮，完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安步网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驰汽车立即向安步网络归还垫资款、利息、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7月3日，须计算至绿驰汽车实际还清之日止）及违约金，合计821354.08元。2、本案安步网络律师费22000元及保全担保费1550元由绿驰汽车承担。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绿驰汽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安步网络（甲方）与绿驰汽车（乙方）签订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授予乙方广东省湛江市市区独家品牌代理权，提供乙方上述地区平台。协议中合作资金说明约定，乙方需一次性向甲方缴纳保证金50000元，用于保证垫资车辆、代交车辆的合作履约。2018年2月5日，安步网络向其法定代表人戴其其转账676280元。同日，戴其其向第三人东宝行公司转账676280元。该笔交易的付款回单附言：代黄水亮付X6838黑棕车款。2018年5月28日，戴其其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安步网络向其支付的676280元，戴其其再向绿驰汽车的车辆提供方即第三人东宝行公司进行支付，该款项为垫资款。2018年5月，安步网络向绿驰汽车发函催讨“垫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安步网络以企业借贷为由要求绿驰汽车还本付息，其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均有举证责任，安步网络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绿驰汽车间达成了借贷合意。同时，安步网络所谓的“借款”也未交付绿驰汽车。综上，安步网络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49元，由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安步网络提交的证据有：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欲 证明绿驰汽车已经收到了垫资款，并返还了其中的5万元本金。 东宝行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与其无关。 不发表意见。 东宝行公司提交的证据有：发票、车辆出库单、确认单、记账凭证一组，欲证明东宝行公司已将案涉车辆出卖给黄水亮，并实际交付黄水亮，已完成买卖合同关系。 安步网络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其在一审中提供的一份情况说明，说车辆交给绿驰汽车，现在又说是交给了黄水亮，说法不一致。 绿驰汽车、黄水亮未提交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上述证据与垫资合同，安步网络通过戴其其支付给东宝行公司的款项、东宝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催告函等相互关联印证，可以证明安步网络为绿驰汽车垫付案涉车款，绿驰汽车归还过部分款项的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安步网络、绿驰汽车双方订立《垫资合同》一份，因绿驰汽车购买宝马X6车辆需要资金，由安步网络垫资674800元。垫资期限自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2月12日止。垫资30万元以内采取单采垫资且垫资时间不超过7天，免息。如在30万元以内采取展车垫资且垫资时间不超过30天的，免息；如超过30万元，采取超额垫资且垫资时间不超过30天的，按日利率0.06%支付利息；超过前述垫资期限未还的，按照逾期日利率0.08%支付利息。安步网络根据垫资合同约定，于2018年2月6日代为绿驰汽车向东宝行公司垫付车款674800元，垫付款由安步网络通过法定代表人戴其其支付给东宝行公司。之后绿驰汽车将东宝行公司交付的宝马X6汽车销售给黄水亮。绿驰汽车在垫资期限届满后仅归还了50000元，之后并未能及时足额向安步网络归还剩余垫资款及利息。安步网络曾多次向绿驰汽车进行催讨，但绿驰汽车始终未还。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安步网络就案涉款项是否和绿驰汽车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垫资合同虽系复印件，但根据安步网络和绿驰汽车之间签订的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安步网络的款项实际支付情况，东宝行公司对于款项收到及车辆交付的认可，绿驰汽车及黄水亮没有证据证明就车辆购买支付了对价，绿驰汽车对于安步网络垫资款的交付及欠款催告函至今未提异议，绿驰汽车的法定代表人向安步网络支付过5万元，安步网络认可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加之绿驰汽车一、二审均不到庭抗辩，可以认定上述证据事实相互关联印证，证明安步网络和绿驰汽车就车辆销售存在包括垫资在内的合作经营关系，绿驰汽车对于上述交易模式及垫资款予以认可，垫资合同的真实性可得以印证。安步网络因本案车辆的购买为绿驰汽车垫付车款，双方就该垫资款约定了期限、利息，上述有关垫资的约定符合借款的合同性质，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利息、违约金的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之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对双方具有相应约束力。由上，本案款项应认定为系安步网络根据其和绿驰汽车的约定，出借给绿驰汽车的垫资款并直接交付给东宝行公司。绿驰汽车至今未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根据垫资合同及款项交付凭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案垫资款本金为674800元，交付日期为2018年2月6日。根据利息约定及违约情况，本院统一调整利率为年利率12%。绿驰汽车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3月23日交付的5万元安步网络认可系归还的本金，本院予以确认，故尚欠本金为624800元。利息以674800元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18年2月6日计算至2018年3月23日为10122元。此后利息以未还垫资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安步网络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及财产保全担保费有合同依据，且已实际支付，符合相应标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因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以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1385号民事判决； 广东绿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 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垫资款624800元； 广东绿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 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利息10122元（暂计算至2018年3月23日，此后以未还垫资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日止）； 广东绿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 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22000元、保全担保费1500元； 驳回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49元，由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04元，由广东绿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9元，由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04元，由广东绿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545元。 对应当事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诉讼费用申请办理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