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恒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莲塘街道莲塘鹏基工业区703栋一层东八跨B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3171783。法定代表人：郑建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忠，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深南大道1003号大中华国际金融中心（东方新天地广场）A座20-2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56694X7。负责人：吴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坡阳，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笑鹏，广东新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友联保税贸易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保税区国际商贸展示中心6B-103号，工商注册号：107674。法定代表人：吴小勤，董事长。原审被告：深圳市友联财务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红岭中路南国大厦2栋13层B、C室，工商注册号：27926357-9。法定代表人：唐火照，董事长。原审被告：王京学，男，汉族，1961年7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口简项查询所属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友联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八卦四路430栋3楼，工商注册号：4403011009080。法定代表人：江熨昌，董事。上诉人深圳市华恒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友联保税贸易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贸易公司）、深圳市友联财务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友联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实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3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恒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对华恒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信达资产深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对华恒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信达公司深圳公司请求华恒达公司赔偿的权利于友联实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时成立，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才予以明确，故对华恒达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釆纳。请求股东承担清偿责任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制度制约。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因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使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首先，根据信达公司深圳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信达公司深圳公司于1999年9月20日受让涉案债权，此时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的事实。其次，友联实业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已被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深圳特区报》公告深工商企处〔2004〕福4872号《处罚决定书》吊销了营业执照，此时信达公司深圳公司也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友联实业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而未清算和其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的事实。再次，信达公司深圳公司请求华恒达公司承担责任的主要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而该规定自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的，此时信达公司深圳公司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华恒达公司等股东未对友联实业公司进行清算而可能令其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的事实。但信达公司深圳公司直至2018年4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涉案债权系信达公司深圳公司从他人受让所得。作为受让人的对所受让的涉案债权应当进行风险评估，客观存在的风险是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执照数年，涉案债权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被中止执行。期间《公司法解释二》也已颁布实施，根据该司法解释，对于未规范退市的债务人，其休眠状态与股东的不作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股东怠于履行的义务，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的义务，也包括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债权人基于利益受损的结果、股东存在不作为的消极状态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当及时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股东怠于清算与债权人主张权利并不等同。华恒达公司怠于清算并不妨碍信达公司深圳公司主张权利，更不能成为信达公司深圳公司严重超过诉讼时效未主张权利的消极行为之抗辩。基于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执照后未清算的事实，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应当在《公司法解释二》施行后、在原《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法定诉讼时效内直接向华恒达公司等股东主张权利，不必以经过强制清算程序作为认定无法进行清算的标准。(二）《公司法解释二》因无溯及力不适用于本案。信达公司深圳公司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主张华恒达公司因未履行清算义务应对友联实业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华恒达公司未清算行为导致了友联实业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或者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了友联实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根据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及其提供的（2000)深中法执字第8-001号通知书确认的事实，在2000年2月14日之后，涉案债权案件就由于友联实业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中止执行。该事实足以证明友联实业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即已没有了财产，与是否进行清算无关。因此，并非华恒达公司未清算行为导致了友联实业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或者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了友联实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三）《公司法解释二》规定的股东未清算责任属于侵权责任，应以股东存在过错为前提。而华恒达公司未对友联实业公司进行清算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是以其存在过错为前提或者条件的。根据2006年1月1日修订前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应当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华恒达公司才需对友联实业公司予以清算。但当时有关主管机关并没有组织华恒达公司对友联实业公司进行清算。此外，华恒达公司未清算亦不导致友联实业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或者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了友联实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对此华恒达公司均并无过错，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华恒达公司只是友联实业公司的挂名股东，实际上并未支付转让款，亦未参与友联实业公司经营管理，更未分配过友联实业公司利润，且华恒达公司仅持股15%，信达公司深圳公司要求华恒达公司对全部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即使信达公司深圳公司要求华恒达公司承担未清算责任的主张成立，华恒达公司最多也只应按股权比例承担15%的责任。因为公司改制需要，友联实业公司为了规避改革，时任友联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唐火照找到华恒达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何伟生，名义上将深圳中联电子公司持有友联实业公司中的15%股权转让给华恒达公司。(五）信达公司深圳公司仅受让了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建行深圳营业部）在（1997)深中法经一初字第226号民事调解项下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372713.42元，却请求华恒达公司对该判决中友联实业公司未清偿的全部债务(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罚息、逾期利息、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诉讼费3011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超出其受让债权范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六）涉案债权转让时未通知友联实业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对友联实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信达公司深圳公司无权要求华恒达公司承担责任。信达公司深圳公司虽然提供了2001年9月18日《深圳特区报》C4版广告，但该广告并未载明其内容是就涉案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了友联实业公司，不能视为通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适用2006年1月1日修订施行的《公司法》及2008年5月19日施行的《公司法解释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法不溯及既往。友联实业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就已被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该行为发生在2006年1月1日修订施行的《公司法》及2008年5月19日施行的《公司法解释二》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上述有关股东清算义务的规定并不适用于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行为。因此，本案应适用《公司法》的规定。据此，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应当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华恒达公司才需配合予以清算。但当时有关主管机关并没有组织华恒达公司对友联实业公司进行清算。信达资产深圳公司辩称，一、因华恒达公司及其他股东在法定期限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友联实业公司无法清算，信达资产深圳公司要求华恒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具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若案件涉及的法律事实在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时即2004年2月27日，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有明确规定的，依当时的规定处理；若当时法律未作规定的，依新修订的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因《公司法解释一》及《公司法解释二》发布之后，华恒达公司仍未履行清算义务以及友联实业公司未进行清算的事实状态存续至今，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解释二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裁判正确。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以信达资产深圳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贬损、灭失或无法清算的时间为起算点。因华恒达公司及其他股东一直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其侵权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信达资产深圳公司起诉华恒达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得知友联实业公司无法清算时（即一审开庭之日）开始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一）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公司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清算时起算。（二）因友联实业公司的财产、账册状况是友联实业公司内部事务，信达资产深圳公司难以知晓友联实业公司的财产、账册是否灭失，且华恒达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信达资产深圳公司何时知道友联实业公司财产、账册等灭失而无法清算。（三）根据一审庭审事实，华恒达公司无法向法院提交用以清算的公司财产线索、主要账册和重要文件，亦未能向法院提交友联实业公司具备清算条件的证据。因此信达资产深圳公司直至一审庭审时才从华恒达公司处了解到友联实业公司已无法清算。三、华恒达公司作为友联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无法提供友联实业公司具备清算条件的证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友联实业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华恒达公司应对友联实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在公司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股东应当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但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可知：华恒达公司作为股东，并未依法成立清算组，未向法院提交用以清算的公司主要账册和重要文件，亦未向法院提交友联实业公司具备清算条件的证据；友联实业公司已无符合公司法要求的必要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等相关高管人员已下落不明，四股东中除华恒达公司以外的三股东主动放弃抗辩权，拒不到庭，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友联实业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具有事实依据。（二）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华恒达公司作为友联实业公司的股东，在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应积极主动地采取措施保管友联实业公司的财务账册及财产，但华恒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任何保管及清算义务，因此华恒达公司的对友联实业公司无法清算的结果具有过错。此外，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在法律上应一体成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华恒达公司不能以其是挂名股东、持股比例小、未参与实际经营管理、财务账册不由其保管等理由免除其法定清算义务。至于华恒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或大部分责任属于其于其他股东之间的责任分配问题，与信达资产深圳公司无关，不应于本案中审查。因此，华恒达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友联实业公司账册、财产灭失，无法清算具有因果关系。四、华恒达公司在二审提交的粤众[2019]文鉴字第0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且华恒达公司的股东身份已经生效判决书确认，其股东身份不因司法鉴定结论产生任何影响。（一）《股权转让合同》属于华恒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对于该证据中的公章真实性问题，属于其一审应举证的事项和内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内容属于华恒达公司一审可以举证而未举证，因此，该份证据不属于一审结束后新出现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由华恒达公司自行委托进行鉴定，“检材”及“样本”均为形成时间超过20年的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确保鉴定结论的正确性。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出具过程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不具有合法的证据效力。（三）（2017）粤03行终210号行政裁定书确定了华恒达公司系友联实业公司合法有效的股东，且因股东登记行为超过了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目前已经不可撤销。（四）华恒达公司曾于（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13号案件中被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判决对（1998）深中法执字第514号案件所涉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华恒达公司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二审阶段与该案原审原告达成了和解协议。华恒达公司于该案中进行与原告的和解行为可以视为其对友联公司股东的身份进行了自认，该自认行为足以证明其是友联实业公司股东。（五）华恒达公司主张其系友联实业公司的“挂名股东”，因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而不应承担股东责任；且其在上诉状中也承认了“挂名股东”的身份，该自认行为足以证明其就是友联实业公司的股东。（六）从友联实业公司的工商信息存档资料可知，华恒达公司在成为友联实业公司的股东之后，多次行使了股东权利，对公司的股权转让、监事会、董事会的变更都予以了配合，仅以鉴定报告公章是假的否认股东身份的主张并不成立。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债权人已通过在深圳特区报刊登债权转让公告的方式通知了友联实业公司（主债务人）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受让相关债权的事宜，因此，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受让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华恒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友联实业公司未作答辩。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恒达公司与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对友联实业公司在（1997)深中法经一初字第226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未清偿债务（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罚息、逾期利息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依该调解书应承担的诉讼费3011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根据（1997)深中法经一初字第226号民事调解书：深圳市涌泉工贸公司（下称涌泉公司）尚欠建行深圳营业部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罚息（从1995年3月21日计至还款之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计算）应如数偿还……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并由友联实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0110元由涌泉公司承担。2.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因友联实业公司及中国（深圳）物资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工贸公司）均未履行还款义务，建行深圳营业部申请法院强制执行。3.1999年9月20日，建行深圳营业部与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原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2010年7月14日变更为现企业名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友联实业公司“截止1999年9月20日的贷款债权本金3000000元；表内应收利息1372713.42元”转让给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并说明“详见所附转让债权清单”。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所附《转让债权清单》中载明尚有“表外利息（催收利息）1262757.19元”。2001年9月18日，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在深圳特区报上刊登《债权转让公告清单》，其中包括案涉债权。4.2004年2月27日，第三人被深圳市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进行清算。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显示：王京学、华恒达公司、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分别持有友联实业公司50%、15%、25%、10%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信达公司深圳公司自建行深圳营业部处受让取得案涉债权，相关债权转让事实已经通知债务人，故信达公司深圳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受让债权的范围，《债权转让协议》中表述为“截止1999年9月20日的贷款债权本金3000000元；表内应收利息1372713.42元”，并说明“详见所附转让债权清单”，而该协议所附《转让债权清单》中载明尚有“表外利息（催收利息）1262757.19元”，故应当认为信达公司深圳公司受让的债权包括“表内利息”和“表外利息”。因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未明确说明建行深圳营业部保留1999年9月20日后收取利息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1999年9月20日之后的利息作为案涉贷款的法定孳息随贷款本金一并转让，《债权转让协议》中表述“截止1999年9月20日”仅为确定当时的欠付利息余额。友联实业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当及时依照当时施行的《公司法》（1993年12月29日通过）进行清算。鉴于友联实业公司一直未进行清算及办理注销手续，其主体资格一直延续，而清算义务人亦随着相关法律的修订而明确：自2006年1月1日后，该公司清算义务人为公司股东，王京学、华恒达公司、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应当履行对友联实业公司的清算义务，此时应适用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需要说明的是，依照1993年12月29日通过的《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应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1999年和2004年修订的《公司法》中均有相同规定。一方面，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清算工作组织实施问题的通知（工商企字[1997]第183号）》，“公司登记机关不负责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的清算工作”，清算义务人并不明确；另一方面，即使由有关机构组织成立清算组，股东亦有义务参与及配合，不能因此完全免责。更重要的是，根据当时施行的《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因章程规定事由和股东会决议解散的，公司清算组由股东组成；与之对照的是，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成立清算组”系针对“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解散”的情形。“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成立清算组”的目的显然不是免除或减轻股东在清算程序中的责任，而是强化对清算程序的干涉，对股东权利予以限制；公司股东及相关人员的责任即使没有加重，无论如何也不应予以减轻，具体表现之一即为在清算组成立前完整保管公司的财务会计章程及重要文件，并在清算组成立后全部移交。最后，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应“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法虽经多次修订，但此项原则一以贯之，为此必须确保公司人格独立，使其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公司解散时，通过公司清算程序清理公司财产和债权债务，也是确认公司财产独立的程序，如公司账册及相关重要文件缺失，则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恒达公司与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作为友联实业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能提供友联实业公司具备清算条件的证据，可认定友联实业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信达公司深圳公司有权要求华恒达公司、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对友联实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华恒达公司有关其不存在过错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华恒达公司以其系友联实业公司挂名股东，仅持有友联实业公司15%股权且未参与友联实业公司实际经营为由主张免责，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未查找到友联实业公司可供执行财产，不表明友联实业公司没有财产，更不能证明友联实业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相关事实必须通过清算程序才能予以确定。华恒达公司辩称友联实业公司的财产状况与其能否进行清算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信达公司深圳公司请求华恒达公司与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赔偿的权利于友联实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时成立，而上述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才予以明确，故一审法院对华恒达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法释（2008)10号）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华恒达公司与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应对友联实业公司在（1997)深中法经一初字第226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受理费100元及公告费600元，均由华恒达公司与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负担。二审期间华恒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2019]文鉴字第030号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落款时间为1997年4月23日鉴定的股权转让合同上，华恒达公司的印章与委托方即（上诉人）提供的样本印章不是同一印章。”拟证明：华恒达公司被注册为友联实业公司的股东，是通过虚假文件骗取登记的。该登记应当依法撤销，华恒达公司并非友联实业公司的真实股东。证据二、粤众（2019）文鉴字第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1997年4月20日后友联实业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所有材料中华恒达公司的印章并非华恒达公司的盖章，何伟生的签名并非真实的签名。所谓华恒达公司从深圳中联电子公司受让友联实业公司的15%的股权，从《股权转让合同》到登记变更华恒达公司持有友联实业公司15%的股权前后的全部工商档案材料里有关华恒达公司印章及“何伟生”的签名，均是伪造的，华恒达公司并非友联实业公司的真实股东。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信达资产深圳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深圳市桑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诉讼事项公告，证明华恒达公司曾于（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13号案件中被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判决对（1998）深中法执字第514号案件所涉及债务,被判令作为友联实业公司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华恒达公司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二审阶段与该案原审原告达成了和解协议。华恒达公司于该案中进行和解的行为可以视为其对友联公司股东的身份进行了自认，足以证明其是友联实业公司股东。二、(2018)粤0303民初42号案件开庭笔录，拟证明华恒达公司于另案(2018)粤0303民初4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当庭承认了其找不到友联公司财务资料、不知道友联公司有没有财产、无法对友联公司进行清算、找不到友联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事实。华恒达公司上述自认行为足以证明友联实业公司目前已经无法进行清算。三、1997年7月至1999年9月期间友联实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任命书》等证据，拟证明华恒达公司受让友联实业公司股权后，曾多次行使过股东权利。华恒达公司质证，对证据二开庭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其余证据均在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形成，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其均不认可。本院二审查明：一、友联实业公司于1993年4月成立。华恒达公司提交的签订日期为1997年4月23日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华恒达公司受让深圳市中联电子公司持有的友联实业公司15%的股权。华恒达公司于2016年7月13日向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其于1997年4月23日将华恒达公司登记为友联实业公司15%股东的行为。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以华恒达公司的起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最长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华恒达公司的起诉。华恒达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2000年2月14日本院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出具（2000）深中法执字第8-001号通知书，将案涉（1997）深中法经一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委托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代为执行。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对友联实业公司在本院（1997)深中法经一初字第226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和王京学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信达资产深圳公司是否为案涉债权的合法债权人；二、信达资产深圳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华恒达公司对友联实业公司的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信达资产深圳公司是否为案涉债权的合法债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本案中，原债权人建行深圳营业部于1999年9月20日将未获受偿的债权转让给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并由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于2001年9月18日在深圳特区报上刊登《债权转让公告清单》。故可认定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受让本案诉争的债权合法有效，且对债务人友联实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华恒达公司主张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受让案涉债权未履行通知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信达资产深圳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达资产深圳公司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主张华恒达公司作为友联实业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友联实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侵犯了作为债权人的信达资产深圳公司的利益，请求华恒达公司对友联实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条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条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清算责任的规定，其性质是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无法进行清算”是一种消极的客观事实状态，《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并未规定履行清算程序是债权人追究公司股东清算责任的前置程序。司法实务中，公司债权人或股东可以通过清算程序查明公司账册是否灭失、是否无法进行清算等事实；人民法院也可以在诉讼程序中运用证据规则直接对“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进行认定。具体到个案关于“无法进行清算”这一时间节点的确定问题，因个案中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股东怠于清算的消极行为，以及由此造成公司无法清算等侵权要件事实因素存在差异，故在具体案件审理过程中，应当结合个案的具体情况综合判断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中，因友联实业公司不履行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1997)深中法经一初字第226号民事调解书，建行深圳营业部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之后，建行深圳营业部于1999年9月20日将未获受偿的债权转让给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并由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于2001年9月18日在深圳特区报上刊登《债权转让公告清单》。期间，友联实业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友联实业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以上事实表明，案涉债权全部未获清偿以及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依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在《公司法解释二》施行前（2008年5月19日）已持续出现多年，信达资产深圳公司作为专业的金融资产管理机构，对于友联实业公司未及时进行清算致其债权长期未获清偿的状态应当是明知的。即使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在《公司法解释二》施行前无从了解友联实业公司无法清算时可要求友联实业公司的股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则至迟至《公司法解释二》实施之日，即2008年5月19日，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即应知道友联实业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及其有权要求友联实业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公司法解释二》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信达资产深圳公司于1999年9月受让案涉债权后，至其于2018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长达18年的时间，信达资产深圳公司既未要求友联实业公司的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要求友联实业公司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其对友联实业公司股东华恒达公司的赔偿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华恒达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三、华恒达公司对友联实业公司的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退一步说，信达资产深圳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尽管友联实业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予解散并清算，至今作为其公司股东的王京学、华恒达公司、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均未履行清算义务，但对于华恒达公司而言，本案并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清算义务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华恒达公司不应对案涉友联实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理由如下：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例外和补充情形。司法实务中，公司人格否认有着严格的适用条件。《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法理基础是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该条款旨在通过事后救济的方式，明确和强化清算义务人的清算责任和民事责任，推动有限责任公司解散后清算义务人及时启动清算程序和依法进行清算，规范法人的退出机制，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是，如前所述，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只是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例外和补充，有其严格的适用条件。因此，在认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时，应当根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具体规定及侵权责任的一般原理，结合具体案件的事实，综合考虑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节及过错程度、导致公司未能依法清算的情形、公司及债权人利益受损情况、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债权人利益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加以认定。具体到本案，本院于1997年4月29日作出（1997）深中法经一初字第226民事调解书，确定友联实业公司应连带偿还建行深圳营业部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因友联实业公司不履行该生效判决，建行深圳营业部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1999年9月20日建行深圳营业部将全部未获受偿的债权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信达资产深圳公司。期间，友联实业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8年5月信达资产深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信达资产深圳公司诉称的事实，至今案涉债权全部未获清偿。以上事实表明，友联实业公司的财产情况在长达二十年的期间内、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下，经过前后两任债权人核实调查及原审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均未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信达资产深圳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友联实业公司尚有财产可用于清偿债务。需要强调的是，2004年2月友联实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停止经营之时，其在强制执行案件中无力偿还债务的事实已持续出现多年。因此，即使当时进行清算，也无证据证明友联实业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或清算义务人负有清算义务时，友联实业公司尚有财产偿还信达资产深圳公司的案涉债权，故华恒达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并未造成信达资产深圳公司的损失，华恒达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信达资产深圳公司案涉债权未得到清偿之间并无因果关系。而且，友联实业公司在2004年2月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当时的《公司法》（1999年修订）并未将“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列为公司应予解散的情形，直至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才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的，公司股东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在此基础上，2008年5月施行的《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作出了关于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因此，虽然华恒达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当时其并无从知晓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后果。考虑到对当事人期限利益的保护，让当事人根据法律事实出现多年之后才颁布实施的法律规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有失公允。综上所述，华恒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10月27日修订）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3387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原审被告深圳友联保税贸易租赁有限公司、深圳市友联财务顾问有限公司、王京学应对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深中法经一初字第22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友联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已由信达资产深圳公司预交），由友联贸易公司、友联财务公司、王京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信达资产深圳公司负担。华恒达公司已预交上诉费，该费用由信达资产深圳公司迳付给华恒达公司，本院不再清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