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08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通榆东宝风电塔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伟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吉林刘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萍，女，1956年3月30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员，现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伊春市新青区老白山。 法定代表人：郑鹏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晨，黑龙江恒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新，伊春太阳风新能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文德兴业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忠华，黑龙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榆东宝风电塔筒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北京文德兴业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榆县人民法院（2019）吉0822民初175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通榆东宝风电塔筒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通榆县人民法院（2019）吉0822民初1750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与法律规定相违背。第一，双方签订的仲裁条款系被告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提供的格式化合同文本，而且对仲裁机构约定不明，2009年3月28日的订货合同是主合同，该合同的第十八条规定：“凡与本合同有关而引起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经协商后仍不能达成协议时双方中任何一方可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地点为买方所在地的仲裁委员会。”这条协议内容证明了对仲裁委员会约定不明。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订货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凡与本合同有关而引起的一切争议，三方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经过协商后，仍不能达成协议时三方同意任何一方可以提交北京市经济仲裁委员会裁决，。”这条约定的是仲裁机构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那么双方并未选定具体仲裁机构，所以仲裁条款是无效的；第二，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不是主合同的补充，它具有独立性，而且在合同的第十七条中明确规定了无法代表双方的纠纷的全部，第十七条规定：“凡与本合同有关而引起的一切争议，三方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经过协商后，仍不能达成协议时三方同意任何一方可以提交北京市经济仲裁委员会裁决，。”两份协议约定了两个不同的仲裁机构，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所以双方的仲裁条款是无效的；第三，北京市有北京仲裁委员还有北京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所以约定的仲裁委员机构相差甚远，所以属于仲裁条款约定不明；二、一审法院直接裁定驳回通榆东宝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仲裁机构名称约定不明确的仲裁协议的效力的请示的复函》：“一方当事人认为仲裁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确，未申请确认仲裁协议的效力，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解决实体纠纷的，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能够确定仲裁机构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当事人申请仲裁；认为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确，仲裁协议无效的，应当依法受理。受理后，被告认为约定的仲裁机构明确，提出管辖权异议的，受诉人民法院应就管辖权异议作出裁定。”一审法院犯了一个程序上的错误，有仲裁条款的在立案是要进行审查，如果认为仲裁条款明确的，就应该裁定不予立案。本案件已经立案，接下来的是如果被告认为仲裁条款有效的，应该提出管辖异议，受诉法院就管辖异议做出裁定。所以本案的驳回裁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最后，上诉人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然存在多个合同，但是一审法院所依据的合同即《风机塔架采购合同》第十七条约定，该约定不能在本案中予以适用，该合同双方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并没有因该合同的内容发生任何争议，双方实际争议的是2011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及相关内容。 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辩称，首先，确定产生纠纷的基础合同，根据被答辩人在民事起诉状中阐述的其与答辩人签订合同和履约的时间及逻辑顺序，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的最后一份协议是2011年11月27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及深圳联合汇风能源有限公司签订的《伊春新青老白山风电场一、二期50MW风电项目750MW风力发电机组塔架》二期补充协议。而该协议是补充协议，且并未约定争议解决方式。那么主合同应为前述三方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老白山风电项目21MW风电工程风机塔架采购合同》，根据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2008年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双方已协商解除。2009年的合同只履行40台，剩余27台双方已协商终止。按照被答辩人所述，其依合同履行义务后，答辩人一直拖欠剩余款项。由此可知，产生纠纷的基础合同应为《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老白山风电项目21MW风电工程风机塔架采购合同》，而根据该合同第十七条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北京市经济仲裁委员会仲裁；其次，确定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是否有效。涉案合同中约定在北京市经济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委有从经济仲裁委员会到仲裁委员会过渡的阶段。各地仲裁委员会分为两类：一是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二是管理经济纠纷的仲裁委员会，本案确定了经济仲裁委员会，也就是双方选择在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从另一角度阐述，虽然北京地区除了北京仲裁委员会以外，还有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而通过名字可知，另外两个仲裁委均是“国字头”。而本协议约定北京市仲裁委员会，该约定显然与中国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无关，能够确定双方指向明确，属于选定了仲裁机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之规定，故本案应该视为有仲裁协议，且仲裁约定有效；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规定是指一个合同中的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而非两个合同的两个仲裁协议进行比较，故被答辩人此上诉主张于法无据；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案相关问题的复函仅针对个案具有参考性，其解读更只是学理解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北京文德兴业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依据确认仲裁机构名称约定不明确的仲裁协议效力请示的复函，该复函时间为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时间为2015年。二者之间在对相同问题存在不同规定的情况下，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并且复函并非完整的法定解除形式；二、一审法院驳回起诉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 通榆东宝风电塔筒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履行合同立即给付拖欠的款项6,251,800.80元；二、判决北京文德兴业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在上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和赔偿责任；三、二被告共同赔偿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被告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以因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应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两被告均不在吉林省通榆县，合同履行地为黑龙江省伊春市，也不在通榆县，故吉林省通榆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为由，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我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不服驳回管辖权异议裁定上诉至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庭审过程中被告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及北京文德兴业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均向一审法院提出通榆县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根据《风机塔架采购合同》第十七条“凡与本合同有关而引起的一切争议，三方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经协商后仍不能达成协议时，三方同意任何一方可以提交北京市经济仲裁委员会裁决。仲裁裁决对三方都有约束力。”的约定，认为发生纠纷时应进行仲裁，不应由法院管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风机塔架采购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发生纠纷时，应由北京市经济仲裁委员会裁决，即合同各方合意选择了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受理机构为“北京市经济仲裁委员会”，并非北京仲裁委员会，该约定仲裁机构名称虽然表述不准确，但不会产生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或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为仲裁机构的必然理解，因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受案范围为：1、国际的或涉外的争议案件；2、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或台湾地区的争议；3、国内争议案件。主要受理当事人之间因金融交易发生的或与此有关的争议。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主要业务范围为：1、受理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的国际／涉外及国内海事、海商、物流、渔业等争议仲裁案件，包括香港特别行政区或台湾地区的仲裁案件；2、提供当事人约定由仲裁委员会处理的其他争议解决服务；3、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和请求，为境外进行的非机构仲裁指定仲裁员；4、宣传推广和研究仲裁及其它非诉讼解决争议的方式方法；5、开展国内外业务交流，参加相关的国内外组织。由此可见，本案不属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和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的受案范围，也不会因此产生其他歧义，虽然名称中多了“市经济”三个字，但可以推定各方约定的仲裁机构为北京仲裁委员会，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并非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的规定，可以确定合同约定了纠纷发生时由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原告通榆县东宝风电塔筒有限公司的起诉不符法定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通榆东宝风电塔筒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之规定，本案一审首次开庭前伊春太阳风新能源有限公司及北京文德兴业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均未向人民法院提交仲裁协议，亦未以有仲裁协议为由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应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榆县人民法院（2019）吉0822民初175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吉林省通榆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倪继迎 审判员  杨剑虹 审判员  李 瑞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