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万众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春江街道山建村。 法定代表人：李胜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达，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声明，男，197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为康，杭州市富阳区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万众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声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万众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庄声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万众公司与庄声明之间是庄声明经销万众公司的涂布白板纸，双方之间为经销关系即买卖关系。1.2016年8月5日，庄声明出具的欠据明确载明系经销关系。2.2014年6月1日，由时任万众公司销售总经理的陈顺泉与庄声明对账结算，载明在2014年1月到5月31日期间，庄声明发货1081.071吨，原出厂价2860元/吨(含50元/吨的销售工资)，实际开2910元/吨，故进行账目调整，冲减货款108107元，并确认截止2014年5月31日庄声明结欠万众公司货款3044243.42元。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万众公司与庄声明属于经销关系，庄声明应对其经销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二、在对外关系上，万众公司作为卖方与庄声明经手的客户签订买卖合同，开具增值税发票是为配合庄声明的销售行为，并不能因此否定双方的经销关系。2016年8月5日的应收款对账确认函对庄声明经销的客户应收款数额进行对账确认，并由庄声明作为欠款人在欠款单位签字，承诺每月归还货款，年前多归还货款。该对账确认正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的经销关系，庄声明对货款承担支付责任的前提下所作的付款承诺。三、一审法院认定庄声明的对账确认行为构成债的加入，但以确认函中客户单位的欠款数额没有相应欠款单位的确认，且其中两笔货款注明了“未对账”为由，驳回万众公司要求庄声明支付该款项的请求，于法无据。1.对账确认函中两笔货款注明“未对账”，指的是庄声明未向万众公司提交与客户的对账单，至于该客户单位名下应收款数额，万众公司与庄声明是对账确认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加入的裁判意见，债务加入属于债务承担范畴，在类型上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即债务加入人与原债务人按照同一顺序承担债务。故本案中，万众公司向庄声明请求按照双方确认的债务数额承担责任无需以先向原债务人主张权利为先决条件。3.本案中，庄声明通过与万众公司签订应收款对账确认函的方式，承诺自己偿还债务，成为偿债的责任人，应认定双方之间建立了新的债务承担法律关系。通过双方对庄声明经手客户单位的应收款数额进行对账，应收款数额也是确认的，故按照庄声明确认的数额判决由其承担责任并未加重其付款责任。 庄声明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账确认的款项既包含庄声明本人作为买受人与万众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欠款302288.75元，也包括庄声明经手的相关客户单位作为买受人与万众公司之间产生的欠款正确。2016年8月5日，庄声明根据万众公司重组需要对账的要求，出具了《应收款对账确认函》和欠据。欠据记载的302288.75元是庄声明本人向万众公司购买货物的欠款；《应收款对账确认函》系当时万众公司经办人称为了了解账目而要求庄声明出具，其中302288.75元确系庄声明所欠，而其他的只是庄声明经办。如果其他款项也是庄声明购买货物所欠，就不需要同时出具欠据。而2014年6月1日的销售明细账只是双方确认了庄声明的业务费计算，对于截止2014年5月31日庄升明结欠万众公司货款3044243.42元，仅作对账单使用，不能作为欠款依据使用。而后截止2015年8月31日的万众公司对账单(无落款时间)则非常明确庄声明是业务员。二、2016年8月5日《应收款对账确认函》，因为庄声明法律知识欠缺，根据万众公司经办人意见抄写，而此对账函形式上也存在欠缺：1.该函的“客户名称”、“原经办人”均为庄升明；2.罗列的内容也是既包括庄升明本人也包括相关客户单位名称；3.“确认代表”与“欠款单位”均为庄升明。这些内容存在错误：客户就是客户，经办人就是经办人，既是客户又是经办人显然是矛盾的，而“确认代表”的说法更是无权代理，庄声明既然是万众公司的经办人，就无权代表客户来确认款项金额，而欠款单位的签字，双方都清楚，除了庄声明所欠的款项，其余是相关客户单位而非庄升明。一审判决认定庄声明是债务加入人错误，庄声明因为不懂，为配合万众公司的要求，根据其经办人的要求而书写，但从其内容看，不能得出债务加入的结论。三、如果庄声明是债务加入人，一审判决认为在万众公司与相关客户尚未厘清的情况下不应要求客户或加入人承担是正确的。从2016年8月5日至今，万众公司与部分客户还存在业务关系，也向部分客户主张货款，有些单位已经归还全部或部分货款，所以当时的欠款至今是否归还，是否还存在欠款，现在的应收款是否是在2016年8月5日前所欠、相关客户是否认可确认函的欠款金额等等对结果都有影响，故一审作出在未厘清万众公司与客户至今的权利义务关系前要求庄声明承担确认函上的债务金额是不妥当的认定。 万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庄声明立即支付万众公司货款3738721.26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诉讼费由庄声明承担。一审诉讼中，万众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庄声明立即支付万众公司货款2519704.75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万众公司系经营涂布白板纸制造、销售业务的公司，庄声明曾系该公司业务员，从事纸张销售。 2014年6月1日，双方就庄声明在2014年1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的销售明细账款进行对账，确认庄声明的发货量、销售提成等内容，并明确截止2014年5月31日庄声明结欠万众公司货款3044243.42元。对账内容下方手写的“浙江万众”落款处显示有案外人陈顺泉、唐大生及庄声明的签字。 2016年8月5日，庄声明向万众公司出具《应收款对账确认函》一份，庄声明在上方“客户名称”一栏签字捺印，并在“原经手人”一栏签字。确认函上“对账核实”栏载明：庄声明302288.75元、乐发青564100元，福兴公司267000元、章丘市刁镇万林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林公司）1219016.51元、巨剑公司309681.24元、协泰公司75351.59元（未对账）、鑫隆公司1002441.49元（未对账），最下方列明的“宁波鑫嵩纸业”旁边金额为-1158.32元，上述款项总计3738721.26元，庄声明在下方“协商确认”栏中的“确认代表”处签字捺手印，落款日期写明为2016年8月5日。确认函中“还款方案”一栏，庄声明写明：每月归还货款，年前多归还货款。庄声明另在确认函最下方“欠款单位”处签字捺印，但落款日期书写为2016年8月4日。确认函出具当日，庄声明另向万众公司出具《欠据》一份，确认庄声明经销万众公司涂布白板纸，截止2016年8月5日欠货款302288.75元的事实。 庄声明曾于2014年2月18日向万众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约定庄声明就协泰公司与万众公司之间的货款向万众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庄声明另曾向万众公司出具《万众公司对账单》一份，载明：“庄声明：截止2015年8月31日，经财务核对，你（庄声明）所经办单位尚欠公司（万众公司）总货款4521208.99元，如确认以上欠款相符（经办单位明细如下），请予以签字确认”。下方摘录业务明细表显示经办单位及相应尚欠货款金额为：庄声明1735192.75元、万林公司1219016.51元、巨剑公司309681.24元、协泰公司54877元、隆鑫公司1202441.49元，合计金额4521208.99元。庄声明在对账单下方“业务员”落款处签字，该对账单上无落款日期。 一审法院另查明，万众公司在2006年3月至2011年1月期间为庄声明缴纳社保，2011年2月起，庄声明系作为个体劳动者自行缴纳社保。 一审审理中，万众公司确认经该公司催讨，上述确认函中的万林公司已向万众公司付清了所欠货款1219016.51元，万众公司因故将诉讼请求中的金额予以减少。万众公司、庄声明另对协泰公司有无向万众公司付清货款一事存在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庄声明出具的《应收款对账确认函》中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对账确认的款项既包括庄声明本人作为买受人与万众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欠款，也包括庄声明所经手的相关客户单位作为买受人与万众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欠款。现万众公司主张庄声明应对该确认函上的总欠货款3738721.26元承担直接付款责任，抑或是构成债的加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庄声明对确认函上其本人所欠万众公司的货款，自应向万众公司承担直接付款责任，但对于万众公司与确认函上各客户单位之间产生的货款，庄声明并非相应买卖合同关系中的相对人，万众公司要求庄声明承担直接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庄声明在确认函上总欠货款3738721.26元下方“确认代表”处签字并写明还款方案，又在下方“欠款单位”处签字的行为，应认定构成债的加入。庄声明虽抗辩称上述行为仅针对其自身所欠万众公司货款，但在确认函上已写明欠款总额，庄声明又在“确认代表”处签字的情况下，其在下方直接写明还款方案，并在“欠款单位”处签字，且又未写明仅针对其个人所欠货款，应视为庄声明自愿承担案涉债务的履行，成为债的加入人。 庄声明虽系债的加入人，但对确认函中各客户单位的欠款数额，仅有其个人签字，并无相应欠款单位的确认，且其中两笔货款又注明了“未对账”。在万众公司与相应客户单位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问题尚未厘清的情况下，直接判令庄声明承担确认函上的债务数额，对庄声明以及各客户单位均不妥当。况且，万众公司在庭审时自述经该公司催讨，确认函上的万林公司付清了欠款1219016.51元，双方另对协泰公司有无付清欠款一事各执一词，由此可知，确认函上相应欠款目前的实际清偿情况亦不明确。综合以上因素，万众公司现以其自认的尚欠余款2519704.75元直接向庄声明主张予以支付，相应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确认函中已明确庄声明个人欠万众公司的货款为302288.75元，庄声明对此不持异议，其虽抗辩称万众公司欠其业务费约300000元，两者应予抵扣，但庭审中其明确表示不提出反诉，且对相关事实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庄声明未按其承诺的还款方案向万众公司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万众公司要求其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万众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庄声明支付万众公司货款302288.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庄声明支付万众公司以302288.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万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57元（预收36710元），减半收取13478.5元，由万众公司负担11861元，由庄声明负担1617.5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万众公司认可庄声明经手的客户单位系由万众公司作为卖方签订买卖合同并开具增值税发票，亦确认其据以向庄声明主张权利的《应收款对账确认函》中，除“庄声明302288.75元”是庄声明本人作为买受人所欠货款外，其余款项均系庄声明作为业务员发生，庄声明的签字确认构成债务加入。因《应收款对账确认函》并无相关客户单位的确认，其中两笔款项还注明“未对账”，且万众公司与庄声明对客户单位在此后有无向万众公司支付货款存在争议，即该《应收款对账确认函》所列客户单位的欠款金额及清偿情况尚不明确，故一审法院认为在万众公司与相关客户单位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问题尚未厘清的情况下，直接判令作为债务加入方的庄声明支付《应收款对账确认函》所列客户单位的债务金额，对庄声明及相关客户单位均不妥当，据此未予支持万众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万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38元，由浙江万众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浙江万众纸业有限公司已预交26957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