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信国，男，195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强，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广远，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丙家，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英国，该办事处政法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小强，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济南北环铁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光林，董事长。 上诉人王信国、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鲍山街道办）因与原审第三人济南北环铁路有限公司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1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对上诉人王信国、上诉人鲍山街道办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王信国的委托代理人高广远，上诉人鲍山街道办的法定代表人张丙家及委托代理人赵英国到庭参加了调查；本院还向原审第三人济南北环铁路有限公司发送了书面的合议庭成员告知书和二审行政诉讼案件要素表，该公司未对合议庭组成人员和书记员申请回避，也未就原审判决是否合法发表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24日原告同被告下设的指挥部就原告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简家村铁路夹角地的所属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签订《道路工程建设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在《补偿协议》签订前被告曾就涉案地上附属物进行过清点，并制作《清点核量表》，该表载明：其中温室的规格为钢骨架，数量为19944.23平方米，补偿单价为148元/平方米，补偿金额共计2951746.04元；影壁墙补偿金额为15000元，其他地上附属物补偿金额为1370280元，补偿金额共计4337026.04元；原告及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的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涉案地上附属物大部分被拆除，但被告以涉案地上附属物中的“温室”实际为“钢骨架”，《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款计算错误为由，拒绝向原告支付相应补偿款。 2018年8月3日经指挥部委托，山东华典章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典章评估公司）作出鲁华典章[2018]房（估）字第0802号地上物补偿价格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主要内容为：本次估价对象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办事处简家村，产权人为简家村王信国。本次估价对象为钢骨架，占地面积为15796.2平方米，另有10*5.6米的影壁墙一座。经评估，本次地上物总补偿价值277519元。 另查明，原告于2012年10月1日同所在简家屯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赁该村136亩土地用于耕种。涉案土地为原告租赁土地的一部分。 原审法院认为：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被告鲍山街道办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了6个月的起诉期限，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在履行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情况下才适用6个月的起诉期限，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告知过原告相关起诉期限，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涉案协议的签订发生在2017年4月24日，早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颁布实施，故仍应当适用两年的起诉期限，原告至2019年4月11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2、关于《补偿协议》是否继续履行的问题。《补偿协议》中载明的补偿金系经过被告前期登记、原告签字确认的《清点核量表》所确定，同时相关工作人员亦在该表签字确认，因此《补偿协议》是在双方认可的情况下签订的，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被告称《补偿协议》的签订系其工作人员失误导致，存在重大误解，其中地上附属物中的“温室”应当为“钢骨架”，但庭审中被告提出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地上附属物为“钢骨架”，其拒绝履行《补偿协议》的理由缺乏认定事实的证据。同时，行政机关在作出相应行政行为时，如发现存在错误，应当及时更正，并作出相应决定，《补偿协议》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但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止，被告仍未作出撤销或者变更的决定，亦不符合法定程序。另外，原告已将涉案地上附属物交出，部分亦已经被拆除，故被告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即向原告支付补偿金共计4337026.04元。 3、关于原告主张的鱼塘、果树损失赔偿问题。原告称被告未履行《补偿协议》造成了其在涉案地块上的鱼塘和果树的收益损失，但涉案地块上的鱼塘和果树已经作为地上附属物计算入《补偿协议》载明的补偿范围，原告据此再次要求相应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未按照约定支付补偿金，确实造成原告部分损失，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相应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当以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金额，即4337026.04元为基数，标准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补偿协议》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其中载明“二、双方约定拆迁期限为7天；在约定拆迁期限内完成拆迁清理的（含在拆迁准备时间期内）经甲方验收合格后7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各项补偿费用及迁移奖励费。……”，庭审中原告、被告双方认可原告已将涉案地上附属物交出，但具体交出时间及开始拆除的时间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着有利于原告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利息的起算时间自协议签订后14日，即2017年5月8日起算至被告实际支付补偿款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鲍山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王信国拆迁安置补偿款4337026.04元及利息（以4337026.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自2017年5月8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信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鲍山街道办负担。 上诉人王信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后，地上物被依法拆除。拆除范围内还有包括果树及鱼塘在内的附着物，面积将近20亩。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未按照协议内容对上诉人进行补偿。因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未依约付款的行为造成了上诉人至今无法收益，上述损失是直接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补偿。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地块上的鱼塘和果树已经作为地上附着物算入补偿范围是错误的。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112行初108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2019年12月27日，王信国提交《声明书》，自愿撤回要求鲍山街道办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鲍山街道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对于2017年4月形成的《清点核量表》，原审法院在该证据的审查和相应事实的认定上是严重错误的。该表仅有王信国和三名案外自然人的签名，没有履行八个部门的审核验收程序，没有上诉人盖章或者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存在重大的程序瑕疵，上诉人不认可《清点核量表》上载明的补偿款金额。二、《补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是该协议是否要继续履行的前提和基础。原审法院未对《补偿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径行判决上诉人需要履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三、《补偿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发现补偿数额未经审核致使出现错误，上诉人随即开展各项更正、纠错程序，并经专业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地上物补偿价格评估报告》，最终核算出实际补偿款数额为1207279元，与《补偿协议》中的金额相差巨大。请求：依法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108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鲍山街道办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王信国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王信国与鲍山街道办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确定的金额经各方摸底调查、测绘、评估确定，是经合法程序形成的，同时该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已经生效。协议签订后涉案土地上的地上物已被依法拆除，协议合法有效，鲍山街道办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补偿协议中关于支付补偿款的义务。二、鲍山街道办称签订《补偿协议》系工作人员失误，存在重大误解，但没有任何依据，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截止王信国提起原审诉讼，鲍山街道办都没有作出要求撤销或变更协议内容的决定。其自行委托的测绘结果形成时间为2018年8月，远远晚于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委托鉴定是地上物已经拆除，鉴定程序违法，没有任何价值。且王信国对此次鉴定并不知情。三、鲍山街道办未对王信国进行补偿的行为造成王信国承包土地上的果树和鱼塘至今无法进行收益，应当由鲍山街道办补偿。 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及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信国对上诉人鲍山街道办不履行《补偿协议》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应当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因《补偿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7年4月24日，在《民法总则》颁布实施之前，诉讼时效应当参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据此，上诉人王信国于2019年4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决定受理的理由虽不严谨，但是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指出。 针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1.关于《补偿协议》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鲍山街道办制作的《清点核量表》中，载有包括王信国、鲍山街道办工作人员、第三人工作人员在内的相关人员签字确认，表明该表内容经过了上诉人王信国、鲍山街道办及第三人的认可。王信国在签署《补偿协议》后将涉案地上附属物交出，大部分已被拆除。鲍山街道办上诉称《清点核量表》的制作存在重大的程序瑕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涉案地上附属物争议部分为“温室”还是“钢骨架”的问题，鲍山街道办制作的《清点核量表》中载明附着物名称为“温室”，已经双方签字确认。2018年8月3日，华典章评估公司针对涉案地上附属物作出鲁华典章[2018]房（估）字第0802号《评估报告》。经原审庭审查明，报告中评估对象的性质为“钢骨架”这一说法系鲍山街道办委托评估时的单方认定，且评估时大部分已被拆除，评估公司表示仅对评估对象的价格负责，性质、数量等其他问题均不在评估范围之内。因此，没有证据证明争议部分为“钢骨架”。综上，对于原审法院认为鲍山街道办应当继续履行《补偿协议》的认定，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上诉人王信国主张的鱼塘、果树的收益损失能否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王信国主张的鱼塘、果树的收益损失为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是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原审法院据此驳回王信国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3.关于本案利息赔偿的问题，当事人在诉讼中依法享有起诉权、撤诉权等诉讼权利，王信国自愿撤回要求鲍山街道办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存在规避法律、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依法应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10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中“限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王信国拆迁安置补偿款4337026.04元”； 二、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10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王信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准予上诉人王信国撤回要求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四、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10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中：限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利息（以4337026.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自2017年5月8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视为撤销。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 苗 书 记 员 郭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