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民终60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渝广梁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银杉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93656506K。法定代表人：孙立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伟宏，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小沔镇行政街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745300825C。法定代表人：刘智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智良，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徐万忠，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龙，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鑫，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渝广梁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广梁忠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光明煤业公司)、一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合川区政府）矿产压覆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渝广梁忠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广梁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伟宏、李丹，被上诉人大光明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炳、彭智良，一审被告合川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广梁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大光明煤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在签订《渝广高速公路矿产压覆评估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赔偿协议书》)后大光明煤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停止了对梭罗沟煤矿的开采错误。事实上，自2012年5月5日起，因梭罗沟煤矿发生矿难事故，被国家煤矿安全监管部门责令停产整改，直到2013年8月1日煤矿一直处于停产状态。大光明煤业公司签订协议时，隐瞒了煤矿停产的事实。大光明煤业公司与渝广梁忠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并未影响梭罗沟煤矿开采。2.一审判决认定如果协议能得到切实履行则关闭煤矿是压覆的必然后果之一错误。其一，《赔偿协议书》约定建设项目征地时对压覆煤矿影响及损失程度和范围进行评估补偿。也就是说，协议明确压覆煤矿的损失程度和范围是局部的，是不确定的。如果压覆煤矿必然导致煤矿关闭，则签订协议时必然约定对整个煤矿的损失予以赔偿。其二，履行《赔偿协议书》并不导致煤矿关闭。梭罗沟矿区面积1.4967平方公里，占用煤矿储量33.63万吨，而高速公路拟压覆煤矿储量1.9万吨，不到煤矿储量的6%，《赔偿协议书》履行后，对煤矿的影响是很小的，完全不必关闭煤矿。3.一审判决认定大光明煤业公司在2013年申请关闭煤矿主要是基于各方当事人能按约履行合同的合理预期错误。其一，在《赔偿协议书》签订后半年多时间里大光明煤业公司并未申请关闭煤矿，却在《合川区小煤矿整顿关闭工作实施方案》出台的几天时间内申请关闭煤矿，显然其申请关闭煤矿不是基于各方当事人能按约履行合同的预期，而是基于进行政策性关闭后能够获得600万元补偿的预期，因为高速公路压覆6%的煤炭储量获得的赔偿远低于600万元。其二，大光明煤业公司2013年7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明确是按照渝府办〔2013〕17号文件规定申请关闭梭罗沟煤矿，而不是按照《赔偿协议书》关闭梭罗沟煤矿。4.一审判决采信重庆市华西工程咨询造价有限公司《梭罗沟井煤矿矿产压覆损失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压覆损失鉴定意见书》)错误。其一，《压覆损失鉴定意见书》依据的鉴定资料不真实，不能作为鉴定依据。正如《压覆损失鉴定意见书》所述，鉴定依据的资料仅为《梭罗沟井扩建初步设计》的说明书及图纸和《梭罗沟井闭坑地质报告》。其中，设计图纸是没有设计单位签章的复印件，是不能作为鉴定材料的。其二，根据现有资料无法鉴定煤矿开采建设投入，鉴定意见不能采信。正如《压覆损失鉴定意见书》所述，煤矿建设工程“只有设计图纸，没有竣工图纸。”鉴定时“巷道已经完全封闭，无法进行实地勘察。”“实际上并无资料证明原设计图范围的巷道和扩建范围的巷道全部是按设计图施工完成的，鉴定人员不对现场实际情况与鉴定采用的书面材料反映的情况不吻合负责。”“发现根据现有资料无法鉴定出坑道建设的实际投入，申请人无法提供坑道的竣工资料和反映坑道实际情况的其他资料，无法进行现场实地勘察，欲退回鉴定委托，但申请人坚持要求鉴定，只能根据现有资料进行鉴定，结论为所提交资料反映的理论金额，由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资料参考使用。”很显然，《压覆损失鉴定意见书》已明确表述了本案是无法鉴定的，鉴定意见是附假设条件的，不能单独使用。而一审判决在没有其他相关建设投入证据的情况下，单独采信该《压覆损失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其三，《压覆损失鉴定意见书》所描述的压覆区是没有依据的，得出的结论是不可靠的。《赔偿协议书》并未约定压覆范围，也没有压覆范围附图，压覆范围待定，不能确定压覆范围是否包括《压覆损失鉴定意见书》计算的建设投入和开采资源损失范围。5.一审法院采信重庆市国能矿产资源评估司法鉴定所《梭罗沟井煤矿拟压覆的矿产资源储量价值损失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价值损失鉴定意见书》）错误。其一，《价值损失鉴定意见书》依据的部分鉴定材料未经渝广梁忠公司质证，不能作为鉴定依据。其二，《价值损失鉴定意见书》确认拟压覆矿产资源范围是没有依据的，得出的结论是不可靠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赔偿协议书》约定建设项目办理征地手续时才对压覆影响及损失程度进行评估补偿。因此，必须经过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征用矿区土地后压覆协议才能生效。另外，压覆矿产资源必须经国务院授权的部门批准，因双方只签订了意向协议没有签订正式合同并经批准而未生效。2.一审判决认为大光明煤业公司因关闭煤矿而获得的600万元奖金不能用于冲抵损失金额是错误的。相关煤矿整顿关闭的政府文件均规定对政策性关闭的煤矿予以“奖补”，即奖励和补偿，而不是“奖励”，且并未规定因履行与第三人的压覆合同而关闭的煤矿亦予以奖补。按照物权法原理，一项物权损失获得的补偿或赔偿不能大于物的价值，一审判决高速公路公司的赔偿金额和政府的补偿金额已经大于梭罗沟煤矿的采矿权价值或损失金额，大光明煤业公司获得了法外利益。3.一审判决认为梭罗沟煤矿建设投入的工程造价为煤矿关闭的实际损失错误。梭罗沟煤矿已开采多年，其建设投入的设施设备已经老化，其工程造价已经分摊到各年份，已经物化到各年份的生产经营利润中，不是全部造价均为损失。多年前的建设投入与压覆时的财产损失是两个概念，压覆时不能拆除部分的设施设备在市场条件下在采矿权剩余期限的分摊的价值才是实际损失。梭罗沟煤矿最后一期采矿权出让年限为3年10个月，自2011年11月28日至2015年9月27日，2012年11月签订《赔偿协议书》至采矿权期满不到三年，所应分摊的建设投入并不多。三、渝广梁忠公司不应当承担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关闭的财产损失。1.《赔偿协议书》是意向性协议，因未签订正式的压覆合同并经有权机关批准而不具有法律效力。2.《赔偿协议书》并未约定煤矿全面停产，更未约定关闭煤矿。《赔偿协议书》只约定了局部禁采和局部压覆内容，并未约定全面禁采、全面压覆和关闭煤矿。大光明煤业公司关闭煤矿不是履行合同的行为，其关闭煤矿的财产损失不应由渝广梁忠公司承担。3.履行《赔偿协议书》无需关闭煤矿。4.大光明煤业公司关闭煤矿不是履行压覆协议的行为，却是以行为表示不履行压覆协议。《赔偿协议书》明确约定，届时对压覆矿影响及损失程度和范围进行评估，并协商支付补偿费用。但是，大光明煤业公司在关闭煤矿时，不通知渝广梁忠公司共同对煤矿设施进行清点，不共同对矿井状况进行测量，不共同对拆除设备设施进行保存，不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煤矿损失进行评估，不与渝广梁忠公司对补偿费用进行协商，独自对煤矿进行填埋封闭，根本就没有想到渝广梁忠公司的赔偿问题。如果说大光明煤业公司关闭煤矿是在履行压覆合同，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相反，大光明煤业公司以行为表示不履行压覆合同义务，之后渝广梁忠公司通知其不再压覆煤矿，即使《赔偿协议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第九十六条规定，《赔偿协议书》已通知解除。5.关闭梭罗沟煤矿是落实国家淘汰落后煤矿产能政策的行政强制行为，与渝广梁忠公司没有关系。《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重庆市合川区煤矿整顿关闭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关闭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公司梭罗沟煤矿等三个煤矿企业的请示》、重庆市合川区政府《关于关闭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公司梭罗沟煤矿等三个煤矿企业的批复》、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全市2013年度淘汰煤炭落后产能情况的公告》等文件充分证明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是作为淘汰煤矿落后产能，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全市煤矿整顿关闭工作的通知》《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合川区小煤矿整顿关闭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等文件依法、按政策直接性关闭的，与渝广梁忠公司及《赔偿协议书》没有任何关系。大光明煤业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我方受损的认定对我们不公平，但是我们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尊重。首先，上诉人与我方在政府的参与下签订了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我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因此，不管我方是否停产，上诉人均应赔偿我们的损失。2.双方签订合同时合川区政府参与了全部过程，我方关闭煤矿时也请了合川区政府监督，关闭也经过了国土局批准，整个过程有政府监督并参与。3.渝广梁忠公司并非压覆了矿产资源的70%，而是我们当期产量的70%。4.一审法院采用两份鉴定结论经过了多次质证，渝广梁忠公司没有提出异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审被告合川区政府二审中述称，同意渝广梁忠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和理由。《赔偿协议书》属于意向性协议，协议没有实际的履行内容，且大光明煤业公司系自行向政府主管部门申请关闭梭罗沟煤矿，并已根据国家相关政策领取了补偿费用，因此，即使渝广梁忠公司未按协议实施压覆并履行补偿义务，也不应赔偿大光明煤业公司的损失。综上，渝广梁忠公司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采信。大光明煤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继续履行2012年11月与大光明煤业公司所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按评估结论由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共同赔偿大光明煤业公司损失2000万元(最终损失以法院委托评估认定的数据为准)，并由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互负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11月，大光明煤业公司与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因渝广梁忠公司修建渝北至四川广安的高速公路，需要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的梭罗沟煤矿内的煤矿资源，大光明煤业公司同意被告压覆。协议还约定从协议签订之日起必须停止开采需要压覆的梭罗沟煤矿。渝广梁忠公司同意在建设项目征地时，委托具有资质的单位对压覆矿资源影响及其损失程度和范围进行评估，并结合相关规定进行赔偿，并由合川区政府对此进行监督落实。协议签订后，大光明煤业公司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立即按约停止了对梭罗沟煤矿的开采。此后，合川区政府根据大光明煤业公司的煤矿被压覆后将丧失开采价值的实际情况于2013年8月1日以合川府〔2013〕136号文件将大光明煤业公司的梭罗沟煤矿无偿关闭。而正当大光明煤业公司急切盼望被告按约委托评估并进行赔偿时，渝广梁忠公司却于2014年1月13日通知大光明煤业公司，表示其不再履行与大光明煤业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也不再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的煤矿资源。此时，大光明煤业公司的梭罗沟煤矿已被永久关闭且无法恢复，给大光明煤业公司造成了数千万元的损失。大光明煤业公司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协议所约定的赔偿义务，而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却拒绝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大光明煤业公司与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因渝广梁忠公司修建渝北至四川广安的高速公路，需要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的梭罗沟煤矿内的煤矿资源，大光明煤业公司同意重庆渝北至四川广安高速公路重庆段工程项目经过该矿区域。渝广梁忠公司同意建设项目征地时，委托具有资质的单位对压覆矿资源影响及其损失程度和范围进行评估，并结合国家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规定，经与大光明煤业公司协商达成共识后，向其支付补偿费用。大光明煤业公司同意协议签订后，其圈定的范围内为禁采区。如果大光明煤业公司擅自采矿，威胁到重庆渝北至四川广安高速公路重庆段运行安全，将对其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后果负责。协议还约定渝广梁忠公司负责处理并兑现相关赔偿事宜，并由合川区政府监督落实。上述协议签订后，大光明煤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停止了对梭罗沟煤矿的开采。2013年7月4日，大光明煤业公司向重庆市合川区煤矿整顿关闭领导小组办公室提交了《大光明煤业公司关于自愿关闭公司梭罗沟井的申请》。申请称：由于渝广高速路建设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井田+140M至310M水平走向约定500米煤层无法开采(详见渝国房管函〔2012〕932号及《赔偿协议书》)。因该压覆段正处于梭罗沟井主采工作面，其产量占总产量的70%以上，加之其它工作面煤层薄产量低，再继续开采必然导致该矿井严重亏损，同时关闭该矿井符合渝府办〔2013〕17号文件规定。因此，大光明煤业公司申请自愿关闭梭罗沟井，并享受渝府办〔2013〕17号文件相关政策待遇。2013年8月1日，合川区政府作出《关于关闭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等三个煤矿企业的批复》(合川府〔2013〕136号文)。批复载明：同意依法关闭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矿井等三家煤矿企业，关闭工作在2013年10月31日前完成。2013年12月24日，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的关闭工作通过了市级复查验收。2014年4月25日，合川区政府办公室印发《合川区政府办公室关于拨付合川区2013年小煤矿整顿关闭奖励资金的通知》（合川府办〔2014〕23号文），该通知显示政府财政拨付给梭罗沟矿井永久关闭的奖励金为600万元。2014年1月13日，渝广梁忠公司书面通知大光明煤业公司，表示其不再履行与大光明煤业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也不再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的煤矿资源。一审审理过程中，大光明煤业公司申请对梭罗沟井煤矿矿产压覆损失进行司法鉴定评估。一审法院经审查同意了大光明煤业公司的鉴定申请。因损失范围包括拟压覆的矿产资源储量损失、开采设施的建设投入损失及相应的机器设施、设备损失三部分，故一审法院分别委托重庆市国能矿产资源评估司法鉴定所、重庆华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华西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相关事项进行司法鉴定。重庆市国能矿产资源评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显示：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拟压覆的矿产资源储量价值损失为54.47万元。重庆华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拟压覆的开采设施的建设投入损失为7256809.38元。重庆华西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的钢轨、无缝钢管和镀锌管的市场评估价值为356057元。其中重庆华西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的主要依据是大光明煤业公司自行编制的未得到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认可的《渝广高速公路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井设备损失计算表》。另查明，重庆市国能矿产资源评估司法鉴定所收取了大光明煤业公司鉴定费12万元，重庆华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收取了大光明煤业公司鉴定费24.9万元，重庆华西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收取了大光明煤业公司鉴定费1万元。上述三笔鉴定费共计37.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赔偿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并享有相应的权利。根据协议约定，大光明煤业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配合因高速公路的建设所需而压覆煤矿的工作，并在签订协议后立即停止压覆区域煤矿的开采。渝广梁忠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针对因压覆煤矿给大光明煤业公司造成的损失向大光明煤业公司进行相应赔偿。而合川区政府的主要合同义务是监督落实损失赔偿事宜。大光明煤业公司在协议签订后，按约停止了拟压覆煤矿的开采。由于如果协议能得到切实履行，那么关闭煤矿是压覆的必然后果之一，因此大光明煤业公司在2013年申请关闭煤矿主要是基于各方当事人能按约履行合同的合理预期，同时也是为了减少大光明煤业公司履行合同的成本，其申请关闭煤矿的行为并无不当。渝广梁忠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通知大光明煤业公司不再压覆其梭罗沟井煤矿，此时煤矿已经永久关闭不能恢复，而渝广梁忠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针对压覆损失进行赔偿，故在煤矿被关闭不能复采的情况下，渝广梁忠公司仍应继续履行协议对大光明煤业公司相应损失进行赔偿。另，根据协议约定对损失进行赔偿的义务主体是渝广梁忠公司而非合川区政府，因此一审法院对大光明煤业公司要求合川区政府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基础。其中，对于鉴定机构作出的拟压覆的矿产资源储量价值损失为54.47万元和拟压覆的煤矿开采设施的建设投入损失为7256809.38元的结论，其鉴定依据客观、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而重庆华西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出梭罗沟煤矿的钢轨、无缝钢管和镀锌管的市场评估价值为356057元这一评估结论的主要依据是大光明煤业公司自行编制的未得到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认可的《渝广高速公路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井设备损失计算表》，因其鉴定依据的资料是大光明煤业公司单方制作的，且未得到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政府的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纳。综上，大光明煤业公司的损失金额为7801509.38元。至于大光明煤业公司因关闭煤矿而获得的600万元奖励系行政行为所致，与本案的协议赔偿属于不同性质的款项，故大光明煤业公司所获得奖金不能用于冲抵损失金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大光明煤业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渝广梁忠公司应继续履行《赔偿协议书》；二、渝广梁忠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光明煤业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7801509.38元；三、驳回大光明煤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大光明煤业公司负担80390元，由渝广梁忠公司负担66410元。鉴定费379000元，由大光明煤业公司负担10000元，由渝广梁忠公司负担369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渝广梁忠公司举示了如下证据：1.重庆市国土局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划定矿区范围批复》(〔2011〕216号)；2.《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渝采矿出字〔2011〕275号)；3.《重庆市煤矿安全监管现场处理决定书》、重庆市合川区安监局《关于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公司梭罗沟井事故停产隐患整改的批复》(合川安发〔2012〕245号)、重庆市合川区小沔镇政府《关于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公司梭罗沟井停产整顿期间维修作业方案的批复》(小沔府发〔2012〕170号)；4.重庆市合川区安监局《关于同意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公司梭罗沟井进行隐患整改作业的批复》(合川安发〔2012〕358号)；5.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的意见》(渝府发〔2012〕75号)、重庆市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全市煤矿整顿关闭工作的通知》(渝府办〔2013〕17号)；6.《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第24次常务会议纪要》、重庆市合川区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合川区小煤矿整顿关闭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合川府办发〔2013〕93号)；7.重庆市合川区煤矿整顿关闭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关闭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公司梭罗沟煤矿等三个煤矿企业的请示》(合川煤整关办文〔2013〕2号)、重庆市合川区政府《关于关闭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公司梭罗沟煤矿等三个煤矿企业的批复》(合川府〔2013〕136号)、重庆市合川区煤矿整顿关闭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重庆市合川区煤矿整顿关闭告知书》；8.重庆市地质调查院《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公司梭罗沟煤井闭坑地质报告》评审意见书；9.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全市2013年度淘汰煤炭落后产能情况的公告》；10.高速公路公司、白岭煤业公司、横担煤业公司、合川区政府《矿产压覆评估赔偿协议书》、重庆市政府关于白岭煤矿的征地批复、《渝广高速路白岭煤业有限公司白岭煤矿压覆赔偿协议书》、重庆市政府关于横担煤矿的征地批复、《渝广高速路压覆横担煤业有限公司赔偿协议》。合川区政府对上述证据同意渝广梁忠公司的意见。大光明煤业公司质证后认为渝广梁忠公司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大光明煤业公司举示了如下证据：1.梭罗沟煤矿的生产成本表，拟证明其产量和销售收入以及利润情况；2.生产时期三个月交电费的发票、发放工资的凭证、生活费，拟证明其签协议之前是在正常生产；3.2012年8月、9月煤炭的销售发票，拟证明当期煤炭价格。渝广梁忠公司质证后认为大光明煤业公司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1.成本表、产能表是大光明煤业公司单方制作，没有人签名，没有人盖章，不能作为证据；2.发票是大光明煤业公司单方制作，只有大光明煤业公司盖章，真实性无法认定。而且发票不能证明在当期销售了当期生产的，有可能是销售的停产之前生产的，而且停产之前销售的煤矿也有可能在8、9月开发票，因此仅靠发票不能证明在2012年5月5日之后进行了生产；3.工资表上的签名是否为大光明煤业公司的工人无法认定，且工资较低，结合2012年5月5日的责令停产通知书，更能证明其没有正常开采；4.电费单、安置补偿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举示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大光明煤业公司2012年5月5日因安全生产事故停产，重庆市合川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013年3月28日以合川安发〔2013〕70号文，通知大光明煤业公司可以恢复生产。合川区政府于2013年7月16日以合川府办发〔2013〕93号文印发了《小煤矿整顿关闭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但从该通知内容看，大光明煤业公司并未纳入2013年度必须强制性关闭的煤矿范畴。结合《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渝采矿出字〔2011〕275号)、《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梭罗沟井闭坑地质报告》拟压覆的拐点坐标及鉴定情况，双方当事人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的禁采范围虽未涉及整个矿区，但全部处于梭罗沟井主采工作面，对该矿区的开采工作影响较大。二审中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渝广梁忠公司是否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二是若渝广梁忠公司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大光明煤业公司的损失应该如何承担。关于渝广梁忠公司是否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问题。渝广梁忠公司与大光明煤业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渝广梁忠公司提出的未签订正式的压覆合同并经有权机关批准，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上诉意见，因没有法律依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该协议的实质是当事人因高速公路拟压覆煤矿资源造成财产损失而就赔偿事宜达成的协议，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承担相应责任。首先，该协议中约定，“大光明煤业公司同意协议签订后，其圈定的范围内为禁采区。如果大光明煤业公司擅自采矿，威胁到重庆渝北至四川广安高速公路重庆段运行安全，将对其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后果负责。”该约定目的是为了保障道路建设安全，同时也为大光明煤业公司设置了义务。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大光明煤业公司自签订协议起即停止了生产，虽然其间有部分时间系因安全生产问题整改而停产，但自安监部门通知其可以恢复生产直至其申请关闭时，大光明煤业公司一直依约未进行开采。其次，虽然渝广梁忠公司建设的高速公路最终并未实际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的煤矿资源，但渝广梁忠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并圈定禁采区的行为与大光明煤业公司主动申请关闭煤矿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理由如下：渝广梁忠公司与大光明煤业公司在《赔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在圈定的禁采区范围内大光明煤业公司停止煤矿开采，从鉴定情况看，禁止开采的区域全部处于梭罗沟井主采工作面，在该圈定的区域范围内禁止开采，必然对大光明煤业公司的生产经营产生重要影响。而从大光明煤业公司向政府提交的关闭申请、股东会决议等证据看，该公司预期考虑了压覆段处于梭罗沟井主采工作面，再继续开采必然导致该矿井严重亏损等因素而主动提出关闭申请，渝广梁忠公司认为大光明煤业公司所属煤矿属于政府要求必须强制关闭的煤矿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另，《赔偿协议书》系渝广梁忠公司、合川区人民政府、大光明煤业公司三方签订，协议还约定渝广梁忠公司负责处理并兑现相关赔偿事宜，并由合川区政府监督落实，大光明煤业公司向相关主管部门申请关闭煤矿并经合川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其有理由相信合川区人民政府、渝广梁忠公司知晓该情况，渝广梁忠公司在大光明煤业公司申请关闭煤矿期间既未提出异议也未与其协商，而且在决定不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煤矿资源后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的关闭工作在2013年12月24日就通过了市级复查验收，渝广梁忠公司2014年1月13日才书面通知大光明煤业公司，表示其不再履行与大光明煤业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也不再压覆大光明煤业公司梭罗沟煤矿的煤矿资源。故此，本院认为大光明煤业公司在依约停止生产并基于煤矿资源压覆对生产经营影响的合理预期情况下，为减小经营损失主动申请关闭煤矿并不违背一般生活常理，渝广梁忠公司的行为与大光明煤业公司关闭煤矿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虽然在《赔偿协议书》中双方约定还需要对损失程度和范围进行评估后通过协商另行签订正式的赔偿协议，但按照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原则，对赔偿标准等约定不明并不能免除渝广梁忠公司应承担的赔偿义务，渝广梁忠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财产损失赔偿责任。第二，关于大光明煤业公司损失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协议未明确约定损失赔偿标准，故在难以直接依据协议确定具体的赔偿责任情形下，应结合大光明煤业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综合考虑造成损失的原因，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确定损失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渝广梁忠公司提出的关于鉴定结论应否采信的问题。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国能矿产资源评估司法鉴定所、重庆华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大光明煤业公司的损失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依据现有资料结合相关技术指标、方法对损失作出了鉴定结论，虽然渝广梁忠公司提出鉴定未进行现场实地勘察、确认拟压覆矿产资源范围没有依据等理由，但其未提供证据否定鉴定机构所依据的鉴定材料的真实性，且经审查未发现鉴定结论存在鉴定资质、程序违法等情形，故对渝广梁忠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鉴定结论的采信并无不当。其次，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认定的损失包括两部分：拟压覆的矿产资源储量价值损失54.47万元和拟压覆的煤矿开采设施的建设投入损失7256809.38元。关于拟压覆的矿产资源储量价值损失，由于渝广梁忠公司所建设的高速公路最终并未实际压覆煤矿，故该部分损失不应纳入应赔偿的财产损失范围，原审判令由渝广梁忠公司承担该损失与实际情况不符，应予纠正。关于煤矿关闭造成的开采设施建设投入的损失，由于渝广梁忠公司通知大光明煤业公司不再压覆梭罗沟井煤矿时，煤矿已经实施了永久关闭不能恢复，大光明煤业公司前期开采设施的建设投入包括挖掘的巷道、固定设施设备等已无继续使用的可能，故该部分损失应纳入实际财产损失范畴。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虽然协议约定的禁采范围对大光明煤业公司正常开采造成较大影响，但没有证据表明若压覆实际发生，大光明煤业公司不能通过重新设计或者采取其他技术措施继续开采经营。大光明煤业公司在已停产停业长达半年多时间的情况下，其主动申请关闭煤矿既基于《赔偿协议书》约定内容考虑了渝广梁忠公司压覆影响即重新设计或技改投入与产出的经济效益因素，也考虑了国家对煤矿行业的政策调整因素，故渝广梁忠公司的行为虽是大光明煤业公司主动申请关闭煤矿的原因之一，但并非唯一的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关闭煤矿的全部损失赔偿责任由渝广梁忠公司承担，事实依据并不充分，应予纠正。由于大光明煤业公司申请关闭煤矿既有渝广梁忠公司的原因，也有大光明煤业公司自身的原因，基于本案实际情况并不能准确区分关闭煤矿的原因力大小，故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酌定由渝广梁忠公司、大光明煤业公司各承担上述损失的50%。另由于大光明煤业公司主动申请关闭煤矿获得了奖补资金，关于渝广梁忠公司上诉提出的奖补资金应冲抵实际财产损失的问题，从奖补资金的性质看，主要是鼓励企业按照政策要求主动积极退出，该笔资金并非针对矿业企业资源、设施设备或投入的直接补偿，其中既包含了政府奖励，也包含了对企业职工安置等方面的费用，故渝广梁忠公司认为大光明煤业公司已经获得补偿，其无需再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一审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结合前述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渝广梁忠公司应承担关闭煤矿产生的煤矿开采设施的建设投入损失的50%，即7256809.38元×50%=3628404.69元，其余损失由大光明煤业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一审认定由渝广梁忠公司承担大光明煤业公司关闭煤矿产生全部损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渝广梁忠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二、重庆渝广梁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3628404.69元；三、驳回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1505元，由重庆渝广梁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65295元。鉴定费379000元，由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0000元，由重庆渝广梁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24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410元，由重庆市合川区大光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523元，由重庆渝广梁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308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晓锐审判员  杨卉萍审判员  黄 成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书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