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攀荣，男，199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潮路369号801室。 法定代表人：倪瀛，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赵淑珍，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俊羊，男，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原审被告：杭州快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学院路28～38号1幢1号楼901-13室。 法定代表人：赵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桓，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攀荣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公司）及原审被告卢俊羊、杭州快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攀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德科公司支付折损费63916元；2.诉讼费用由德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偏差。1.一审判决认定“卢俊羊在驾驶浙Ａ×××××号车过程中汽车驶入水坑，导致汽车熄火、发动机进水无法再次发动行使”。事实上，案涉车辆发动机进水是由驾驶员在熄火后再次点火导致。在一审庭审中，卢俊羊也称汽车在水坑里有过二次点火行为。2.一审判决未查清部分事实。案涉车辆在事发时为95成新车，宝马售后保修政策显示对发动机进水后的车辆将不再提供保修，这是一个隐性损失，一审判决对此未做认定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认为法律仅要求违约当事人对其在订约时能够预见或应当预见的范围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若损害在订约时不可预见，违约当事人无需对这种不可预见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案双方的服务基于合同关系，标的是通过专业的驾驶技术将车辆和人员安全送达目的地，该标的如发生违约，只能是拒绝驾驶和违规操作驾驶。违规操作驾驶即为本案中的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违规操作驾驶有可能带来的是车辆整体报废及人员伤亡。如果代驾人员连这个风险都无法意识到或无法预估到，那就是不合格的代驾。本案中，由于代驾人员的违规操作发生了发动机进水事故，导致发动机严重受损，虽经修护，但车辆整体价值发生了贬损。至于该贬损的损失具体为多少，在订约时可以确切预见到的是不会高于车辆整体报废的数值，故该违约行为产生的损害赔偿范围是可以预见且应当预见的。2.一审判决认为楼攀荣主张的贬值损失若要得到支持所应具备的事实基础超出了一般人的注意义务，是对法律适用于实践的错误解读。三、案涉车辆的贬损价值应当得到支持。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主要方式有：……赔偿损失、恢复原状”。1.从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角度来看。本案中，发动机维修费用和车辆价值贬损都是代驾人员的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只不过损失的形态有差别。简单看起来车辆的贬损值更像是需要在交换价值中体现，但市场上对发动机进水后的车辆的交换价值远低于正常车辆二手价，说明发动机进水并非是通过修复可以还原的，因为发动机进水后的车辆，整车将不再享受原有的保修政策，且进水后的发动机带来的一系列其他问题，不是通过修复就可以实现的，甚至某些瑕疵需要通过时间来检验和修补。因此，车辆的贬损值不仅仅体现在交换价值中，更是车辆的一个客观损失值。即便案涉车辆尚未交易，也不妨碍车辆所有人主张该权利。对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解读应为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和当事人没有另行约定的情况下，应按完全赔偿原则，赔偿全部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直接损失指财产上的直接减少。间接损失又称所失利益，指失去的可以预期取得的利益。因此，从赔偿损失角度而言，发动机维修费和车辆贬损值都应得到赔偿。2.从恢复原状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角度来看。最高院相关公报案例认为所谓价值贬损即指价值较大的财物在受损后，虽经修复，与原物相比，不仅客观价值有所降低，在人们心理上价值的降低，后一种价值的降低虽系人们主观心理上的降低，但在财物所有权人实现该财物的价值时(比如出售)是客观存在的，根据违约责任的理论，合同一方当事人在违约时，首先考虑应当承担的责任是恢复原状，而对于财物来说，恢复原状显然不是仅指恢复财物的原来物理上的形状，肯定包括恢复财物原来的价值。因此，从恢复原状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而言，案涉车辆的贬损值应得到法律的支持。3.案涉车辆的贬损值经法院委托的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产生，该数值具有客观公正性，故本案贬损值的金额是明确的。 德科公司答辩称，一、车辆折损费非法定赔偿项目，无法律依据。我国目前尚无法律对车辆折损费有明确的规定，车辆折损金额如何认定，折损具体的考量因素等均没有依据，故车辆折损费非法定项目，无法律依据。二、案涉车辆在事发前无销售记录，事发后维修完毕亦无销售，不存在车辆折损损失。案涉车辆系楼攀荣自用，事发前无销售的意愿和行为，事发后未实际销售，故车辆折损费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楼攀荣的上诉请求。 卢俊羊、快智公司均认为一审判决正确。 楼攀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卢俊羊、快智公司、德科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29390元、车辆折损费150000元，诉讼费由卢俊羊、快智公司、德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9日，德科公司与卢俊羊签订《滴滴代驾司机劳务服务协议》，约定卢俊羊根据德科公司的安排接受德科公司客户或合作方发送的代驾服务需求订单并执行订单，德科公司按约定每月支付卢俊羊劳务报酬，劳务期限一年。滴滴代驾信息平台由快智公司运营，为用户提供代驾信息服务。 2018年9月17日，楼攀荣呼叫滴滴代驾信息平台，要求将其所有的浙Ａ×××××号车从杭州金沙世纪代驾至杭州时间国际小区。快智公司将该信息告知德科公司，德科公司指派卢俊羊前往为楼攀荣提供代驾服务。卢俊羊在驾驶浙Ａ×××××号车过程中汽车驶入水坑，导致汽车熄火、发动机进水无法再次发动行使。该车被拖往杭州金昌辰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做发动机涉水维修，楼攀荣为此支出维修费29390元。 2019年6月26日，福建新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作出《公估报告》，认定浙Ａ×××××号车事故发生前后市场交易价值的差额即贬值损失为63916元。楼攀荣为此支出评估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快智公司系滴滴代驾信息平台的运营者，其仅为信息提供者，为楼攀荣及德科公司提供媒介服务，促使楼攀荣与德科公司成立代驾服务关系。快智公司是居间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第二款，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证据显示案涉损害与快智公司的居间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楼攀荣要求快智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卢俊羊与德科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卢俊羊为楼攀荣提供代驾服务系为德科公司履行德科公司与楼攀荣合同项下债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就外部关系而言，卢俊羊作为德科公司债务履行辅助人，其在为德科公司履行德科公司与楼攀荣合同项下债务所发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德科公司承担，楼攀荣要求卢俊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楼攀荣与德科公司通过快智公司的居间服务成立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德科公司完成将楼攀荣及汽车安全送达目的地这一工作成果、楼攀荣给付报酬的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及托运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案涉汽车是在德科公司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受损，德科公司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汽车的损害是因汽车本身质量或原告指示过错造成，德科公司应对汽车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案涉当事人对楼攀荣为恢复原状而支出29390元汽车修理费且该费用属于楼攀荣的损害没有争议，双方的争点在于楼攀荣主张的贬值损失。我国法律并无贬值损失的定义。汽车作为一种物，与其它法律上的物一样具有使用价值及交换价值，所谓贬值损失，依通常理解是指该汽车交换价值的降低而给楼攀荣带来的不利益。公估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也证明上述观点系通说，其认定的63916元贬值损失，根据其定义，就是本次事故发生前后该车市场交易价值的差额。我国债法对损害范围及因果关系作了诸多规定，以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德科公司的加害给付行为客观上会造成楼攀荣各种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但楼攀荣是否可以向德科主张该汽车交易价值降低的不利益损害，其核心问题在于我国法律对该项损害的态度。本案是合同纠纷案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我国合同法在此处确定了可预见性标准，籍以限制违约损害赔偿之范围。法律仅要求违约当事人对其在订约时能够预见或应当预见的范围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如果损害在订约时不可预见，违约当事人无需对这种不可预见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楼攀荣主张的贬值损失如果要得到法院支持，应具备如下事实基础：在案涉事故发生前，楼攀荣已与案外人订立汽车交易合同将案涉汽车出卖给案外人，由于德科公司的加害给付行为致使其交易价值降低，且德科公司在与楼攀荣形成承揽合同时明知或应当知道上述交易事实。楼攀荣显然不能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对其主张的汽车折损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德科公司赔偿给楼攀荣车辆修理费293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楼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德科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4元，由楼攀荣负担1626元，由德科公司负担318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楼攀荣要求德科公司支付的车辆折损费实为车辆贬值损失，因案涉车辆并非待销售车辆或明确适用于交易目的的车辆，德科公司在与楼攀荣建立案涉合同关系时亦无法预见到案涉车辆可能用于商品交易，故楼攀荣向德科公司主张支付车辆折损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据此未予支持楼攀荣关于车辆折损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楼攀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元，由楼攀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