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州荣盛源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下五屯街道办事处坝佑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龚淮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帮慧，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禹雕，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远灿，男，1974年1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黔西南州荣盛源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远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荣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仅以案涉车辆过户登记至荣盛公司名下，即视为张远灿完成了交付义务，所有权发生转移，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1.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车辆所有权应包括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本案张远灿的车辆仅是过户登记至荣盛公司名下，但车辆并没有交付，车辆的所有权没有转移，最客观的体现为2011年至2019年3月，荣盛公司一直向其支付运费共计210余万元。案涉车辆在双方签订协议并过户登记以后，长达4年一直由张远灿占有、使用、收益，其不仅在荣盛公司拉货获取收益，还为别的公司运输。车辆登记在荣盛公司名下，系为了便于管理和并购，双方达成的是意向性意见，真实意思并不是进行车辆买卖交易，否则该车辆不可能由张远灿控制并享有远超过交易价款的收益。众所周知车辆市场价随着时间推移发生贬值，按照非真实交易的协议约定车辆出让价都才18万元，而协议签订后，张远灿仅从荣盛公司获取的收益都已经达到100余万元。如果按一审判决车辆办理过户变更登记，就视为所有权已经转移，那么该车产生的数百万元的收益，依法应该归属于荣盛公司。2.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该车自交车之日起，该车以后所需费用均由乙方负责购买”，而通过一审查明事实，涉案车辆的保险至今均由张远灿自行购买，运费也一直是张远灿获取，充分证明张远灿未将车辆交付给荣盛公司，张远灿一直对该车享有控制收益所有权。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由张远灿使用，是因荣盛公司与张远灿签订的《经营协议》将案涉车辆交给张远灿经营，这仅仅是荣盛公司的一种经营模式，并不影响双方的车辆买卖协议的履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荣盛公司成立至今，不存在将公司自有的车辆无偿交给他人经营，不仅不收取挂靠经营管理费，还向其每月支付运输费的经营模式，这样的经营模式违背客观事实和市场经营规律。从双方合同实际履行过程已证明，双方并没有真正达成车辆买卖的真实意思，也没有实际履行车辆所有权的转移。三、一审认定荣盛公司与张远灿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挂靠经营关系。2011年荣盛公司为了满足生产及经营需要，向当地招募车主将他们自有的搅拌车以外租的形式挂靠在荣盛公司处运输经营。张远灿将其自有的涉案车辆挂靠在荣盛公司处进行运输，荣盛公司每月以运费或租赁费的形式向其结算支付运费，每月的运费不固定，以张远灿实际的运输量按照双方约定的运输单价进行结算。后因为中国建材集团有限公司准备收购荣盛公司，为了能形成较大的资产规模，促成收购完成，荣盛公司便将所有挂靠在公司经营的车辆均变更登记至荣盛公司名下，双方并没有达成车辆交易的真实意思，车辆没有交付，所有权没有改变，双方于2015年4月23日签订的协议为附条件协议，即待收购完成时才由双方重新签订协议实施，并完成对车辆的收购。而荣盛公司最终未被收购成功，故荣盛公司与张远灿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经营协议》仅是对涉案车辆运营单价的确认，双方的该份协议并未成立生效，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案涉车辆至今仍然登记在荣盛公司名下，是为了便于进行统一管理和经营，也便于车辆通行证的办理，登记车主并不能成为实际所有权人的唯一判断依据。3.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该协议只有张远灿的签名和捺印，并未加盖荣盛公司的印章及代表人签字确认，不具有合法性，内容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没有实际履行合同，车辆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故该份协议依法应为无效合同，不应作为双方买卖合关系成立生效的依据。 张远灿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荣盛公司称车辆没有交付，所有权并未转移，与客观事实不符。案涉车辆在2015年4月23日就已过户到荣盛公司名下，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如涉案车辆所有权没有转移，荣盛公司不可能到车辆管理部门去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且一审中双方均认可的两份《经营协议》均再次明确到涉案车辆属于荣盛公司所有，由荣盛公司拿给张远灿及张远刚经营。对于荣盛公司称车辆所有权应当包括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本案中张远灿及张远刚经营案涉车辆，完全是基于《经营协议》取得，并不是基于对车辆的所有权，是基于用益物权而取得。对于荣盛公司称涉案车辆登记在其名下是为了方便管理和并购，并不是真实的车辆买卖交易行为，如果不是荣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可能积极主动到车辆管理部门去进行车辆变更登记，也不可能在2015年8月15日及2016年7月19日签订两份《经营协议》均明确案涉车辆归属于荣盛公司所有，同时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今已经长达4年之久，荣盛公司并未申请对车辆转让协议书进行撤销，采取其他措施维护自己权利，也可看出转让车辆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荣盛公司称除张远灿外其他人均未向其主张过车辆交易价款，与本案无关。二、一审中张远灿已经提交了车辆转让协议书，经营协议以及机动车档案资料等证据，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并生效，而荣盛公司主张双方是挂靠经营关系，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收购完成是指荣盛公司对案涉车辆的收购完成，并非荣盛公司对所有车辆的收购完成。虽然车辆转让协议书没有荣盛公司加盖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但荣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其行为也代表荣盛公司。荣盛公司自愿主动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车辆过户登记，也是对车辆转让协议书的追认。同时两份经营协议均明确案涉车辆转让价款按照2015年4月谈好的不变，是对车辆转让协议书的再次确认，双方的买卖关系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张远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原告车款188800元，并自2015年4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付清车款之日止（截止至2019年5月22日利息为46256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负担。 一审审理查明：贵E16611号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系张远灿于2011年购买。2015年4月20日前，张远灿驾驶该车为荣盛公司运输混凝土，双方签订有租赁合同。2015年4月20日，荣盛公司（乙方）与张远灿（甲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张远灿将自己所有的贵E16611号凌宇牌重型专业作业车转让给荣盛公司，双方约定车辆价款为188800元，约定该车办理过户事宜，过户费由乙方承担，过户时双方应主动配合办理过户所需手续及车辆，包括该车的交通违法、违章，经济纠纷及时处理。该车自交车之日起，该车以后所需费用均由乙方负责购买（包括养路费、年审费及保险费）等。在该转让协议备注一项书写有“待收购完成付清购车款”。在协议的甲方处有张远灿的签名及捺印，乙方处打印有荣盛公司的名称，并写有联系电话。2015年4月23日，案涉车辆贵E16611号转移登记到荣盛公司名下。转移登记票上买方单位为荣盛公司，卖方单位为个人张远灿。2015年8月15日，荣盛公司（甲方）与张远灿、张远刚（乙方）签订了一份《经营协议》，约定将荣盛公司17号搅拌车贵E16611号拿给乙方经营，该车原为乙方所有现被荣盛公司搅拌站收购，但钱未付给乙方，现乙方将该车一直经营到荣盛公司把钱付清给乙方为止，车价钱按2015年4月份谈好的不变。甲方按每方25元的单价结算给乙方，超过15公里按每超一公里每方2元的价格计算，若搅拌站运率足够的情况下，乙方可将该车自行外租。协议生效前该车辆修理、违章、油料等相关一切费用均由甲方自行负责，运输费由甲方自行结算，甲方把收购前产生的运费结算给乙方（4月1日至4月22日的运费）。协议生效后则按一月结一次给乙方）。在该协议的甲方处加盖有荣盛公司搅拌站的公章，并由甲方代表陈茂军签字，乙方处有张远刚、张远灿的签名及捺印。2016年7月19日，荣盛公司再次与张远灿、张远刚签订了一份《经营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与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经营协议》基本一致，仅对超过20公里的约定按每超一公里约定为1元的价钱结算，在协议的甲方处仍加盖有荣盛公司搅拌站的公章，并且有委托人马启普和阎光龙的签名，乙方处有张远刚、张远灿的签名及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荣盛公司未在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加盖公司印章，但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到车辆登记机关将案涉车辆登记到荣盛公司名下，以及张远灿、案外人张远刚与荣盛公司签订的两份《经营协议》载明案涉车辆已被荣盛公司搅拌站收购，足以证明荣盛公司为了被其他公司收购与张远灿就案涉车辆的买卖形成合意，故对于荣盛公司的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没有其盖章，合同未生效的辩解，不予采信。至于车辆由张远灿在使用，是因荣盛公司与其签订《经营协议》将案涉车辆交给张远灿经营为其运输混凝土，这仅仅是荣盛公司的一种经营模式，并不影响双方的车辆买卖协议的履行。本案中，张远灿按约定将案涉车辆出售荣盛公司并配合其办理了过户手续，案涉车辆变更登记在荣盛公司名下，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现荣盛公司明确否认双方发生过买卖合同，且拒不支付购车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给付购车款和逾期资金占用利息的责任。购车款188800元，有张远灿提交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在卷佐证，予以确认，故张远灿要求判令荣盛公司支付购车款188800元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逾期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虽然双方未明确约定购车款的给付时间，但荣盛公司长期未向其支付购车款必然给张远灿造成一定经济损失，且张远灿起诉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资金占用利息并不过分高于荣盛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对于逾期资金占用利息，结合全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支持由荣盛公司以188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张远灿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2019年6月5日）起向张远灿计付逾期资金占用利息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对荣盛公司提出，本案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名为买卖，实为挂靠的辩解，因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荣盛公司的该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荣盛公司应向张远灿支付购车款188800元及逾期资金占用利息（以188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6月5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黔西南州荣盛源乾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远灿购车款188800元及逾期资金占用利息（以188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6月5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远灿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6元，减半收取2413元，由张远灿负担475元，黔西南州荣盛源乾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9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是否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荣盛公司是否应支付购车款。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所涉书证《车辆转让协议书》、《经营协议》均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荣盛公司主张《车辆转让协议书》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真实关系为挂靠关系,首先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对该主张张远灿未予认可，其次从本案证据显示，本案虽《车辆转让协议书》中无荣盛公司盖章确认，但结合双方均认可的两份《经营协议》约定“甲方（荣盛公司）将17号搅拌车贵E16611号拿给乙方（张远灿、张远刚）经营，该车原为乙方所有现被荣盛公司搅拌站收购，但钱未付给乙方，现乙方将该车一直经营到荣盛公司把钱付清给乙方为止，车价钱按2015年4月份谈好的不变”的内容来看，系荣盛公司与张远灿对买卖贵E16611号车辆的确认，且双方已于2015年4月23日将车辆过户登记至荣盛公司名下，从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看，可以认定双方均达成了买卖车辆的合意，故本案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荣盛公司主张张远灿并未实际交付车辆，因双方过户登记系2015年4月23日，后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经营协议》约定荣盛公司将车辆交给张远灿经营至车款付清为止，表明荣盛公司对该车辆行使了相应的处分权利，故其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荣盛公司主张张远灿获取的收益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的审理范围。关于荣盛公司是否应承担购车款。如前所述，本案双方之间系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张远灿已按照约定交付车辆并过户登记至荣盛公司名下，按照双方《车辆转让协议书》及《经营协议》中对车辆价款的约定，荣盛公司应当支付购车款188800元。荣盛公司关于双方《车辆转让协议书》中“待收购完成付清购车款”系荣盛公司被第三方收购成功，现荣盛公司未被收购成功不应支付车款的主张并未举证证实，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按年利率6%从一审起诉之日计算逾期资金占用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荣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6元，由上诉人黔西南州荣盛源乾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冯青春 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