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渝01民特494号申请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105号3号楼12层15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693890511。法定代表人：刘延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图，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冬梅，女，公司员工。被申请人：重庆战略性新兴产业乐视云专项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迎龙大道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4LN25T。执行事务合伙人：重庆渝富锦一鑫根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海生，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网公司”）与被申请人重庆战略性新兴产业乐视云专项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乐视云合伙企业”）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受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乐视网公司称，案涉（2018）渝仲字第2523号裁决存在法定撤销事由，应予撤销。事实和理由：一、双方无仲裁协议，重庆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无管辖权。1、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的《承诺函》虽在第四条明确发生争议由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但该承诺函为申请人单方做出，并非双方达成的合意；申请人出具《承诺函》时，被申请人尚未成立，不会也不可能形成双方合意，双方自始至终无任何仲裁协议。2、新签署的协议覆盖此前的文件。申请人出具《承诺函》之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2016年2月3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3、从合同与主合同约定管辖不一致的，以主合同的约定的管辖为准。本案中，《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为主合同，《承诺函》是从属性文件，两份文件约定管辖不一致的，应以主合同《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约定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为准。二、案涉仲裁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1、申请人作为上市公司，对外出具金额高达14亿多的担保函件，未经过任何法定程序，有悖于正常的商业习惯商业逻辑，应系贾跃亭利用其法定代表人的职权作出的违法行为，而被担保人不做审慎尽职的审查，不是善意相对人。北京高院（2017）京民初86号民事判决认为，上市公司未经董事会决议以及股东会决议而作出的对外投资、对外担保或债务加入等行为对公司不产生约束力。2019年11月14日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亦对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合同效力问题给出了明确的意见。上市公司与非上市公司的性质不同，《承诺函》关系着三十多万不特定人群的利益，目前深圳证券交易所已要求申请人暂停上市，该裁决书将进一步加剧申请人被要求退市的风险，侵害了广大投资者的根本利益，影响社会秩序的稳定。三、重庆仲裁委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1、重庆仲裁委员会发送给申请人的仲裁通知等法律文件的签收人并非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申请人亦未对签收行为进行追认，仲裁委对法律文书的送达存在重大瑕疵，仲裁程序违反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承诺函》是本案中起决定性作用的证据，其中的签名和印章的真伪将直接影响该《承诺函》是否生效，申请人在仲裁仲要求对《承诺函》中贾跃亭和乐视网的印章进行鉴定，然仲裁庭未采纳申请人的意见，未对签字和印章进行鉴定，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鉴定程序的规定。3、在《承诺函》担保的主债权尚未确定是否合法有效时，重庆仲裁委就受理本案并开庭审理。这本末倒置的程序大大损害司法公正。四、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重庆仲裁委员会以北京市高院（2017）京民初86号《民事判决书》和贸仲委（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394号《裁决书》为证，认定有判例认定上市公司未依照章程经过股东大会对外担保有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五、该担保已被证券交易所认定为违规行为，该担保自始无效。2019年12月31日，收到深圳证券交易所的处罚函，认定该担保为违规行为，应自始无效。综上，请求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2018】渝仲字第2523号裁决。被申请人乐视云合伙企业称，首先，仲裁管辖的基础在于双方有仲裁管辖的合意。申请人在《承诺函》中为乐视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及贾跃亭履行《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项下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在被申请人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前，申请人始终未撤销其在《承诺函》中任何意思表示，包括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意思表示，因此在被申请人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日，申请人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意思表示仍然有效，被申请人通过申请仲裁的方式接受了申请人的意思表示，双方就仲裁管辖达成合意。申请人以双方不具有仲裁管辖合意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另外，《承诺函》、《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是针对不同的事项进行的约定，后签署的协议并非当然覆盖先签署的协议。《承诺函》出具的目的是为促成《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签订，其明确了其生效条件是《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的签订，故其形成于《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签署前并不对其中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造成影响。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发生的纠纷均属人民法院主管，但本案中主合同《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约定的管辖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并非法院管辖，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因《承诺函》引起及与《承诺函》有关的一切争议，仍应遵循由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但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积极答辩且委托了代理人参与庭审，可以认为申请人对重庆仲裁委管辖权的认可。二、仲裁裁决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首先，虽然申请人是上市公司，但是并不当然代表其利益是社会公众的利益。其次，本案仲裁裁决并未损害申请人的利益，更谈不上对社会公众利益的损害。被申请人通过《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约定，向申请人的关联公司支付了十几亿元，申请人出具《担保函》的目的并非只是单纯的设定义务，而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出具之时，《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尚未正式出具，全国法院、仲裁机构关于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认识存在很大分歧。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既然选择了由重庆仲裁委员会进行裁决，就应当接受重庆仲裁委员会对本案的观点。三、重庆仲裁委员会的仲裁程序合法。首先，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7日受理被申请人的仲裁申请后，于2018年10月29日向申请人的工商登记地址邮寄送达了（特快专递号码1030411811931）参加仲裁通知书、申请书副本、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仲裁员选（指）定书等材料。申请人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书并选定了仲裁员包月梅。根据《重庆仲裁委员会当事人送达地址及送达方式确认书》，申请人的收件人为李纪丹，签名日为2018年11月9日（申请人于2018年11月14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也载明，李纪丹为受托人）。自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2月20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向申请人邮寄的法律文件的收件人均为李纪丹。2018年12月20日第一次庭审当天，李纪丹缺席，迟冬梅作为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庭审并出具了申请人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自此，重庆仲裁委员会向申请人邮寄的法律文件的收件人均为李纪丹、迟冬梅。故重庆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的收件人确为申请人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的受托人，送达程序符合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其次，重庆仲裁委员会2018年12月20日第一次开庭时，申请人质疑《承诺函》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及的真实性并提出鉴定申请，重庆仲裁委员会依法作出了《同意鉴定决定书》并通知双方于2019年1月23日至鉴定中心办理相关鉴定事宜。但申请人经通知后无故未在规定时间内到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用、提供鉴定检材，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因申请人未到场，移交材料无法实施，导致本次鉴定工作无法进行。故重庆仲裁委员会根据《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案件专门性问题鉴定工作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视为申请人撤回鉴定申请。重庆仲裁委员会在第一次开庭时亦告知过申请人，放弃鉴定视为对承诺函印章真实性的认可，又在第二次开庭时将申请人缺席鉴定导致鉴定无法进行的情况向双方进行了通报，询问双方有无异议，双方均表示无异议。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撤裁申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查查明：一、案涉（2018）渝仲字第2523号案件第二次庭审笔录载明：“......仲：第一次开庭后，乐视网公司提出鉴定申请，本会依法作出同意鉴定决定书，并通知双方于2019年1月23日至鉴定中心办理相关鉴定事宜，但是乐视网公司无故不到庭。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书》，因乐视网公司未到场，移交材料无法实施，导致本次鉴定工作无法进行，根据《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案件专门性问题鉴定工作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在选定鉴定机构或确定鉴定费用过程中，申请鉴定的一方当事人无故不到场的，视为撤回鉴定申请”，第一次开庭也告知乐视网公司放弃鉴定视为对承诺函印证真实性的认可，故本庭继续开庭，双方是否听清，有无异议？乐视云合伙企业：听清，无异议。乐视网公司：听清，无异议。”二、根据案涉庭审笔录所载，乐视网公司在本案三次庭审结束时均分别表示对该次庭审程序不持异议。三、案涉（2018）渝仲字第2523号裁决载明：“......仲裁庭于2018年12月20日第一次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乐视网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开庭前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故本案乐视云合伙企业的委托代理人党争胜、蒋鹏，乐视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迟冬梅围绕本案本会是否有管辖权到庭陈述了各自的主张及答辩意见。庭审中乐视网公司对《承诺函》中乐视网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贾跃亭签字以及《增资扩股协议书》中乐视网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并以此作为提出管辖异议的新增理由。本会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渝仲字第2523-1号《鉴定决定书》，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乐视网公司申请的鉴定内容进行鉴定，本案休庭，进入鉴定程序。乐视网公司经通知未在规定的时间到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用、提供鉴定检材，本庭根据《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案件专门性问题鉴定工作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之规定，视为其撤回鉴定申请。仲裁庭于2019年4月26日第三次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视网公司在庭审中再次申请对《承诺函》上加盖的乐视网公司印章进行鉴定，仲裁庭经评议认为，本会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渝中字第2523-1号《鉴定决定书》对乐视网公司加盖的公司印章以及贾跃亭的签字进行鉴定，但由于乐视网公司自身原因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其责任应由乐视网公司自行承担，现乐视网公司既无合理解释又无新证据再次提出同样的鉴定申请，本庭不予准许，故当庭驳回了乐视网公司再次鉴定的申请。四、认定案件事实。2016年1月，乐视网公司向乐视云合伙企业、重庆渝富锦一鑫根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一份，载明：“乐视网公司为确保重庆渝富锦一鑫根及乐视云合伙企业的合法权益，依照诚实信用原则，本公司愿以无限连带保证担保的方式，向重庆渝富锦一鑫根公司及乐视云合伙企业提供以下承诺：1.在乐视云合伙企业与乐视云签署正式投资协议且乐视控股签署《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的前提下，本公司承诺为乐视控股在《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项下的收购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当乐视控股未按约履行收购义务时，本公司承诺在收到乐视云合伙企业的书面通知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与乐视云合伙企业签署相关股权收购合同，在该股权收购合同中约定具体收购对价支付方式及时间。但相关股权收购合同的签署不是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先决条件。......4.本承诺函引起的及与本承诺函有关的一切争议，协商无法解决的，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重庆仲裁委员会。”六、裁决。1.乐视网公司对乐视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应向乐视云合伙企业支付的股权回购价款，在以乐视控股（北京）有限公司所质押的全部乐视云计算有限公司股权及所质押的乐视网公司全部股票变现价款依法受偿之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驳回乐视云合伙企业的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案涉《承诺函》所载，该函应系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作出的要约意思表示，被申请人接受该要约且未提出异议，并据此提起仲裁应视为其对前述要约的承诺，故双方之间的仲裁协议成立。至于申请人主张案涉《承诺函》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申请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但申请人并未在前述法律规定的时限内提出，且仲裁庭已就该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故申请人在本院仲裁司法审查程序中再以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向本院申请撤销案涉裁决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关于按主合同约定确定从合同管辖规定的适用前提是主从合同均由法院管辖。在主合同约定的主管管辖不同的情况下，主从合同应分别有法院或仲裁委员会主管管辖。在主合同约定由仲裁委员会主管管辖的情况下，从合同未约定适用主合同管辖或未对管辖作出约定的，主合同约定的仲裁主管管辖效力不及于从合同。本案即便将案涉《承诺函》视为案涉《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的从合同，但该两份合同并未约定不同的法院管辖，而是约定的不同仲裁委员会管辖，且案涉《承诺函》中并无适用案涉《股权收购及担保合同》管辖的相应约定，其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指违反我国法律的基本原则、违反社会善良风俗、危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安全等情形。本案中，案涉《承诺函》项下的利益并不属于社会公共利益范围。乐视网公司的前述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存在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本案申请人并未缺席仲裁庭审，其享有的仲裁程序性权利未受限制或剥夺，即便存在其所称的“送达瑕疵”，也无法得出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结论。关于鉴定问题，根据案涉庭审笔录所载，仲裁庭已就申请人所称鉴定问题作出同意鉴定决定，但申请人未按仲裁机构通知到庭办理相关鉴定事宜，导致鉴定工作无法进行，其申请鉴定的仲裁程序权利并未被限制或剥夺，且申请人在仲裁庭就视为放弃鉴定的情形及放弃鉴定的法律后果予以释明的情况下，明确表示不持异议，并在本案三次庭审结束时分别作出对该次庭审程序不持异议的陈述，现其在仲裁庭作出对其不利的裁决后又以程序违法为由提出撤销申请，有违基本的诚实信用，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申请人主张案涉裁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该问题本质上系仲裁庭的实体审理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中的审查事项。综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张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2018）渝仲字第2523号裁决的理由不成立，其申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谭颖审判员  周映审判员  姜蓓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