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23民初5099号 原告：上海汇源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平城路20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133626162T。 法定代表人：朱娅。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忱，上海问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安吉宏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章村镇河干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551792470M。 法定代表人：刘国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秋，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汇源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与被告浙江安吉宏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汇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忱、被告宏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汇源公司起诉称：2013年6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约定承接浙江安吉宏辰休养苑工程，合同价暂定为4317300元；同时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施工人员及设备进场后支付总价的12%，每月按进度支付工程量的73%，竣工验收后支付到总价的95%，最后5%工程款作为质保金满一年后10天内支付。工程开始后，被告在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间陆续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共计280万元，之后再也未向原告支付过任何的工程款。现工程己完工，并且被告也开始办理产证，故原告认为被告应当将剩余的工程款一并支付给原告，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催讨剩余的工程款，但是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肯支付，故诉请判令：1、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1517300元及自2019年4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宏宸公司答辩称：第一、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150余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原、被告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后，被告已经累计支付了工程款项419.3132万元，并垫付了诉讼费和实现债权的费用13980元。第二、原告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履行施工义务，未完成全部的施工内容。为此，被告自己支付收尾工程款项为56.5018万元。第三，原、被告签订施工合同后，事实上原告并没有亲自履行合同义务，而是将合同所涉的工程整体转包给了案外人钟永德施工，因此原告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第四、原告未按约定时间完成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已严重违约，被告保留追究民事责任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请或者驳回原告起诉。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的6月3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浙江安吉宏宸休养院工程，合同的暂定价为4317300元等内容。 证据二、被告于2019年的3月21日向原告发出的函件，证明该工程实际上已经是竣工了。 证据三、安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确认浙江安吉宏宸投资有限公司1号2号楼是否拖欠民工工资的函》，证明安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9年的6月26日向原告发函，明确涉案的工程已经是可以办理产权证的事实。 证据四、支付业务回单，证明被告在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80万元的事实。 证据五、担保书一份。证明2013年5月23日被告已明确涉案工程款是必须打入原告指定的账户内，且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员系被告公司指定等事实。 证据六，复函，该复函是实为原告回复证据二的函件，复函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的工程款。 被告对原告上述证据质证的意见是： 对证据一，原告向法庭所提供的该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被告向法庭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上略有区别，但是签订双方的这个主体是一致的。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的确是被告方作为发包方来盖章的。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需要向法庭说明的是，从函中可以看出原告方是没有对涉案的工程进行过施工，也未对涉案工程履行竣工验收的义务，以至于被告向原告发函，要求原告来履行其应当履行的相关义务。故该函可以证明原告方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也没有完成相关的涉案工程的建设。 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的确是支付给原告280万元款项。 对证据五，该担保书并不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宏宸公司负责人讲就是这个公章是钟永德偷盖的。在签订施工合同之前，钟永德就将这个章偷盖到了这个担保书上，被告并不知情。因为宏宸公司两个股东均是上海籍的投资人，涉案工程是在安吉县。当时要去住建局办理相关的施工许可的相关事宜要需要用到被告公章，被告公章是交给钟永德去办理相关事宜，他借此之际是将公章偷盖在这个担保书上的。 对证据六、因为复函是原告当庭提供的证据，被告代理人没法与被告方负责人取得联系核实是否已经收到。退一步讲，即使已经收到，被告认为该复函恰能够证明被告方的观点，就是复函中讲到：“贵公司的宏宸休养院项目承包施工的施工人员是贵公司指定挂靠在我公司名下，并且贵公司也向我公司出具了承诺函，明确该项目的工程质量问题由贵公司自行负责。在整个施工过程实际都是贵公司把控。因此，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问题都应由贵公司自行承担”。我方认为这样的发函的内容本身也是严重违反相关的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同时，原告认为施工这个项目的钟永德是我方指定挂靠在他名下的，事实是相反了，钟永德挂靠在原告名下，钟永德是实际施工人。在这个项目建设之前，我方和原告也不认识。 被告宏宸公司为证明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七、《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份合同证明下列内容：双方约定由原告上海汇源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承建被告投资建设的宏宸休养院，项目承包范围是包工包料土建部分还有其他的水电，承包金额是4317300元，每平方米单价是1300元，签订的时间是在2013年的5月18日，签订地点是上海浦东，在该份合同的第三份专用条款部分第22页指定了周某是该项目的经理等。 证据八、银行流水及收条一组，主要证明宏宸公司工程款项的具体支付情况，第一部分是直接支付给钟永德的款项：在2013年5月28日、7月16日和7月18日，被告共向钟永德支付的款项是35万元，系被告公司股东胡慧琴汇给钟永德用于向建设局支付相应的施工保证金，钟永德也明确表示该款在工程款当中予以抵扣。第二部分是2014年3月至11月期间宏宸公司向王国华支付的款项共计是83余万元，该款是被告公司股东胡慧琴汇给王国法的，再由王国法代钟永德支付工程的款项，并由钟永德确认，实际上是通过王国法来确保款项支付的安全，防止钟永德将被告支付的工程款滥用。第三部分是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280万元款项。 证据九、民事判决书、支付凭证和庭外和解协议书，证明下列事实：安吉广瑞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起诉被告要求支付水泥款，我方当时辩称买卖合同中公章是钟永德盗用的，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判决被告支付货款，后我方也履行了该判决确定的义务，支付了律师费12000元、案件款171329元、诉讼费1980元。 证据九、被告与叶汝男、邱海华和张本林三人签订的协议书、收条和支付凭证协议书。证明下列事实：钟永德承接该项目工程的施工过程当中向三人采购原材料拖欠货款后被法院执行，其中钟永德尚欠叶汝男材料款10000元、欠邱海华19967元、欠张本林11836元，这些执行案件款项是由宏宸公司来垫付的，同时债权人也将债权转让给了被告。 证据十、2014年的8月26日协议书，证明下列事实：合同签订以后被告方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保证资金及时到位。但是乙方（原告）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来履行自己的义务，钟永德的也没有实际完成内外墙的粉刷、盖楼顶瓦片、防水、安装门窗等剩余工程的项目。为此，双方达成协议，由甲方宏宸公司再行支付款项46万元，然后乙方（原告）及丙方（钟永德）承诺，在工程结束之前，就不能再收取任何工程费用了。 证据十一、宏宸项目休养院项目剩余工程支出明细。证明该项目的扫尾工程是由被告组织完成施工后，被告共支付扫尾工程款56万余元，主要是用于购买铝合金门窗、防火门等零星工程。 证据十二、企业员工劳动合同，证明王国法是宏宸公司员工。 证据十三、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主要证明下列事实：2018年原告向上海嘉定法院起诉钟永德和被告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后来原告以收集证据为由撤诉。同时证明本案实际施工人是钟永德，本案实际施工人钟永德与原告之间的是挂靠关系。 证据十四、浙江安吉宏宸投资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证明被告公司的股东分别为胡惠琴和刘国平，法定代表人是刘国平。 原告对被告上述证据质证的意见是： 对证据七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份合同是在2013年5月18日签订，实际上算是双方的一份草签合同，合同当中使用的是汇源公司合同专用章，而在2013年6月3日合同中，汇源公司使用的是公章，也就是2013年6月3日合同才是双方真正有约束力的合同。故被告提供的这份合同，应当是属于是双方之前的草签合同，对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证据八，对于其中35万元收条真实性原告无法确认，而且对其关联性也有异议。从内容上来看，这35万元是发生在2013年5月至7月期间，是在双方签订正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打款的，而且是由案外人打给钟永德的。因此，原告对该钱款的性质是否是本案工程中的工程款是有异议的。对280万元银行转账流水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合法性都没有异议。对37万元银行流水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其中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37万元钱款是案外人打给了被告工作人员王国法，王国法实际上是被告的员工，那该笔钱款是否是本案当中涉案的工程款，原告无法确认。对46万元银行流水以及收条的质证意见是同样的，就是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同样有异议。该46万元也是由案外人打给了王国法，原告对于该笔钱款是否系工程款是有异议的。 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从判决内容来看与原告是没有关联性。在该判决书中，被告也提出了说其公章系被钟永德盗用，但人民法院并没有采纳原告的说法。 对证据十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涉及到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原告无法对真实性进行确认。而且原告认为该组证据与原告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作为被告已经支付了工程款的一个依据。 对证据十一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从来没有签订过该份协议，该份协议中“乙方周某”的签名也并非是周某本人所签，且协议书上所盖的章是资料专用章，无法确认系原告的，即使是原告的，该资料专用章仅仅是用于工地上向有关部门提交相关材料使用，并不具备签订协议的功能。 对证据十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该组证据系被告自行制作，无法确认是用于涉案工程的。 对证据十三、十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庭审中，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周某（男，195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公民身份号码：3102221953××××××××）作如下陈述：我被原告派到安吉项目工地来，前期什么都做不了主，没权利，都不负责。到后期就是负责处理工程项目上的民工工资问题，到安吉法院打官司不是一次了，工程项目是由钟永德做主。2014年8月26号的三方协议中“周某”不是本人所签，也不清楚该协议具体内容。原告是有一个上海汇源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用在工地上验收资料上面盖那个章，该章是安吉这边一个姓陈的女性资料员保管，该资料员是钟永德聘请的。 经审查，本院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 证据一、二、三、四，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五，虽然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被告未就其主张进一步举证，故本院对证据五予以认定。 证据六，结合证据五中相关事实，本院对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钟永德系被告指定后挂靠在原告名下承揽案涉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定。 证据七，原告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是2013年5月18日签订的草签合同，结合证据一，故本院对其中相关内容予以认定。 证据八，原告对其中280万元银行转账流水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对其余款项支付情况，原告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被告也未进一步举证，且作为经办人的实际施工人钟永德也未到庭确认，故本院对其余款项支付情况暂不予认定。 证据九，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因该材料是用于案涉工程施工，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证据十，虽然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但该货款系实际施工人钟永德在施工过程中拖欠，且被法院强制执行，应当与案涉工程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十一，原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定。 证据十二，原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定，因为该组证据系被告自行制作，且作为经办人的实际施工人钟永德也未到庭确认，故本院对暂不予认定。 证据十三、十四，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认定证据和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3年5月，被告欲在浙江省安吉县章村镇河干村开发建设宏辰休养苑，并指定案外人钟永德为宏辰休养苑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后钟永德挂靠在原告名下承包建设该工程项目。2013年6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承建宏辰休养苑工程，工程地点在安吉县，工程内容：1至3层3321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1300元，合同价暂定为4317300元，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土建、水电、安装。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施工人员及设备进场后支付总价的12%，每月按进度支付工程量的73%，竣工验收后支付到总价的95%，最后5%工程款作为质保金满一年后10天内支付等内容。工程施工过程中，实际施工人钟永德组织人员、材料、机器设备进行施工建设，并支付相关人员工资、材料款等。期间，被告曾将280万元工程款汇到原告账户。因实际施工人钟永德在承建过程中该项目的施工质检程序不完善，工程后期未能正常竣工验收。2019年3月至6月间，经县政府与相关部门协调同意以房屋质量安全鉴定替代竣工验收相关手续，被告遂着手办理案涉工程的不动产登记手续。现原告认为被告应当将剩余的工程款支付给原告，原告多次催款未果，故请判令上述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指定案涉工程的承建方为钟永德，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钟永德系个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依法不得承揽工程建设。现原告同意钟永德挂靠在原告名下并以原告名义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揽案涉工程的施工建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本案原、被告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基于原告未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投入（即未对案涉工程建设投入人力、物力、财力等）等事实，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实际施工人钟永德有权要求被告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汇源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230元（已减半，原告已预缴），由原告上海汇源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陶世文 二０二０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刘婧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