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良，男，1972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田，江苏简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骆克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水瑞林，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大龙，男，1976年2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上诉人王军良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达公司）、吴大龙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6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本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约定的库房温度为1℃至-1℃之间，当本人发现蚕豆发黑要求天达公司与吴大龙出示温度记录表时，其并未提供。虽然在一审庭审中天达公司提供了温度记录表，但不能排除该记录表是其后补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冷库温度符合合同约定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以向相关技术人员所作咨询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错误，天达公司与吴大龙仅需证明冷库温度符合合同约定即可。3.蚕豆入库、堆放系由天达公司与吴大龙完成，如果蚕豆有质量问题通过目测即可发现，一审法院认定蚕豆在入库前已有损坏等原因错误。 天达公司、吴大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军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达公司、吴大龙赔偿本人蚕豆损失213570元（1500元/吨×142.38吨），并返还收取的仓储费25000元；2.诉讼费和鉴定费由天达公司、吴大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6日，王军良与吴大龙签订一份《冷库货物储存合同》，该合同中载明的甲方为天达公司、乙方为王军良，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将位于库区内地下一层库房12号冷库仓储间，按正常使用条件提供给乙方用于储存蚕豆货物。第二条：储存期限2018年5月13日起至2018年6月15日止。储存期满，如乙方需要继续使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考虑。第三条：1、冷库仓储费以每吨壹佰柒拾元整；2、乙方无故不及时向甲方支付仓储费用，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日计算，迟延一日按月仓储费的3%支付。若拒不支付情节严重的，甲方有权将其货物全部抵押，变卖凑足仓储费用，合同自动解除。3、如乙方需用机力、人力，费用另计另收。第四条：1、甲方应确保其仓库内消防、环保、职业卫生设施到位，符合法律法规要求，对其不符合要求造成的一切损失，甲方应承担完全的责任。2、乙方签订合同时已对使用库房的现有条件做充分了解，并自愿使用。在此基础上，乙方应其货物安全包括漏水情况等给予足够注意，并自负责任。甲方应保证库房的温度达到1℃至-1℃”之间。库温如达不到要求造成的损失将全部由甲方承担。第五条：乙方在货物堆码时必须注意安全，按规操作。如乙方人为因素导致安全事故，后果由乙方自负。第六条：乙方应按甲方的要求和入库货物的特点，合理地安排货物的存放地点，并使其符合相应的保管条件，确保甲方货物的安全以及货物在质量和数量上免受任何损失。因商品内在质量原因，所造成的损失乙方自负……”。吴大龙在该合同甲方授权代表处签字，王军良在乙方授权代表处签字。 上述合同签订后，王军良自2018年5月14日开始向该冷库内存放新鲜带壳蚕豆，共计存放289.1吨（2018年5月14日存放49.88吨、2018年5月15日存放14.54吨、2018年5月16日存放30.84吨、2018年5月17日存放67.54吨、2018年5月18日存放126.3吨）。王军良在2018年5月24日向吴大龙交付25000元冷库费，吴大龙开具编号为03874103号的收据一份。 此后，王军良于2018年5月28日出库5.8吨、2018年6月7日出库20.3吨、2018年6月8日出库15.42吨、2018年6月9日出库19.67吨、2018年6月10日出库15.12吨、2018年6月12日出库29.71吨、2018年6月14日出库15.74吨、2018年6月15日出库19.71吨、2018年6月18日出库5.25吨。至2018年6月21日，该冷库尚有142.38吨新鲜带壳蚕豆未能出库。 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中心派出所作出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关于处警经过及结果载明：“2018年6月22日晨，吴大龙与王军良在如皋市南侧冷库处因为寄存货物损坏的问题发生纠纷，王军良称其存放在此处的蚕豆被冻坏了，现场双方约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王军良于当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吴大龙将冷库尚未出库已发黑、腐烂的蚕豆予以全部清除。 天达公司提供的冷库的温湿度记录表（手写）显示，吴某,4（白班8点-18点）每两小时记录一次，朱某,4（夜班21点-次日6点）每三小时记录一次，记录的温度情况均在-1℃至1℃之间，湿度为65%左右。 审理中，王军良申请对案涉142.38吨新鲜带壳蚕豆的价值进行评估，江苏中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每吨价格1500元。为此，王军良支付鉴定费3280元。 2019年6月20日，一审法院向南通光远集团如皋光远食品有限公司技术人员石明君就案涉新鲜带壳蚕豆的储存进行咨询，其答复：“如果要冷藏蚕豆，必须将蚕豆壳剥去，将剥去壳的蚕豆用盐水浸泡一定时间后才能冷藏保存，因为蚕豆壳很容易腐烂，如果不剥壳，蚕豆壳腐烂后就会侵蚀蚕豆，蚕豆也会变质发霉。如果货主把带壳的蚕豆直接交给冷库储存出现霉烂货主肯定有责任，如果蚕豆没有去壳又没有用盐水处理，在零下一度到一度的条件下肯定不能保存一个月”。 审理中，王军良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张某1陈述：“2018年6月12日，当时我们进去冷库里都淌水，还有土豆、茭白，蚕豆倒在地上的都有，发现里面的蚕豆都黑了，已经不好出手了。然后就问吴大龙蚕豆烂了不好卖了怎么办，吴大龙说不管他的事情，后来我们就和吴大龙吵了。吴大龙说贴我们一万元，我们这么多吨蚕豆，一万元哪里拿的到这么多蚕豆，然后吴大龙不承认，说随我们上法院，当天还报了警，后来就说上法院。我们去的时候只看蚕豆，温度表没有看，温度表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有吴大龙、王军良、张某2、仓库里发货的人在场。6月12日，我们问吴大龙有温度记录表吗，他说有，但是一直没有拿出来给我们看。我们叫他到零下一度，在零下一度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蚕豆坏了肯定是温度达不到”。张某2陈述：“6月8日的时候王军良打我电话说蚕豆好像坏了，后来6月12日我到了仓库手机拍照录视频，蚕豆东倒西歪的，还有油纸裹在一起，地上都是水，仓库里还有茭白、土豆等其他东西。当时看的时候还有王军良、吴大龙、王军良手下卖货的、张某1在场。保鲜膜裹在蚕豆外边，地上全部是水。当时问吴大龙要温度表，但是没有给我们看，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最后都没有看到温度计什么的。签合同是吴大龙说有库房租，正好王军良要租，我就把王军良带过去签合同的，库房的时间是我电话里谈的，库房的数量和价格、质量是王军良和吴大龙谈的。我没有去过仓库，后来12日打电话我去的，8号、10号王军良打电话告诉我说蚕豆坏了，当时没有去仓库，之前是王军良和拉货的人进去，我是负责收货的。当时没看到仓库里挂温度计，一直问吴大龙要记录，但是一直没有给我们，就在吴大龙办公室要的。12号的时候蚕豆全部发黑了，每包都有发黑，很多发黑，中间全部烂了，外面好一点，温度达不到所以烧坏了”。 天达公司亦申请证人吴某,4、朱某,4出庭作证，吴某,4陈述：“我在公司负责开冷冻机，每两个小时检查一次，零上一度到零下一点五度，有记录，机器都是自动的。显示屏是自动显示的，温度调控也是自动的，只要设定零上一度到零下一点五度的范围，会自动调控，我们每两个小时查看并记录一次。我是早上8点到晚上18点，我和朱某,4是交接，朱某,4是夜班。因为冷冻机是自动调控的，具体温度我们都有记录。温湿度记录表中8点到18点的记录是我写的，记录表挂在冷库门口显示屏旁边，看了之后就记在下面。朱某,4有上岗证，我根据朱某,4设定的查看。温湿度记录表记录一个月后就送到办公室给黄会计，公司刘总有时也下去查看。我是根据显示记录”。朱某,4陈述：“我在天达公司负责开冷冻机制冷，平时有记录温湿度，是去年在那记过的，今年出车祸就没去。我们是两个小时记录一次，就下去巡逻看看每个库的温湿度情况，高温库与低温库不同，低温库是零下18度到零下20度，高温库是刘总说过的按照他们的标准设置的是零上一度到零下一度。温湿度记录都是手写的，有温度在显示表上，显示表在库房外面就是走廊里面，高温库是每一个库房都有显示屏，显示库房温湿度情况。2018年5月13日到2018年6月24日左右期间，12号、13号仓库的温湿度情况就是调的零下1度到零上1度，该温湿度记录表中21点到早上6点全部是我记录的。看一次就记录一次，冷冻机都是24小时开的，这期间也没有坏过。两个小时必须下去一趟抄一次表，我主要是夜班，白班和夜班要求一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军良与吴大龙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冷库货物储存合同》并缴纳了部分冷库费25000元。此后，王军良将其收购的新鲜带壳蚕豆存放于天达公司的冷库内，现王军良主张其存放在案涉冷库中的蚕豆，因冷库温度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其142.38吨蚕豆发黑毁损，进而要求吴大龙、天达公司赔偿其损失并返还已支付的冷库费25000元，对此，吴大龙、天达公司均辩称其系按照合同约定的温湿度履行的，蚕豆发黑是因为夏季收购经过长途运输，蚕豆中心温度过高而造成，并提供了温湿度记录表以及证人吴某,4及朱某,4的证人证言。 根据合同约定，冷库温度应当保证在-1℃至1℃之间，如库温达不到要求造成的损失由冷库提供方承担，而本案中，首先，合同中约定的库房温度在-1℃至1℃之间，该温度范围系王军良要求、指定的，而根据向南通光远集团如皋光远食品有限公司技术人员的咨询，新鲜带壳蚕豆在没有去壳又没有用盐水处理的情况下，在-1℃至1℃的温度范围内肯定不能保存一个月。而王军良将案涉新鲜带壳蚕豆送入冷库前并未进行任何处理，即根据王军良指定的温度范围，即使案涉冷库温度控制在上述温度范围，该新鲜带壳蚕豆亦难以保存，故王军良作为从事收购、销售新鲜带壳蚕豆的人员，对新鲜带壳蚕豆的储存温度及条件应当是明知的，其对该温度的指定本身存在过错；其次，天达公司提供的温湿度记录表亦记载了案涉蚕豆存放期间的冷库的温湿度情况符合上述-1℃至1℃的温度范围，该记录表为吴某,4白天值班（8点-18点）每两小时记录一次，朱某,4夜间值班（21点-次日6点）每三小时记录一次，虽证人朱某,4在庭审中陈述是每两个小时记录一次、吴某,4陈述是-1.5℃至1℃，该陈述虽与天达公司提供的温湿度记录表的记录情况略有出入，但朱某,4、吴某,4确系负责根据设定的温湿度进行查看并记录冷库温湿度，天达公司提供的温湿度记录表应当符合当时冷库的温湿度情况，在案涉新鲜带壳蚕豆存放期间，温度亦在王军良指定的范围内。王军良虽不认可该温湿度记录表的真实性，但其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且案涉蚕豆自2018年5月14日开始存放，在存放期间内亦有多次进库、出库行为，如案涉冷库温度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摆放不符合储存条件，王军良亦应当早已发现，并要求将冷库温度控制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并要求合理摆放，而对此，王军良并未提出过异议。且新鲜带壳蚕豆作为新鲜产品，其发黑腐烂的原因很多，王军良存放的带壳蚕豆的发黑毁损亦不能排除系其本身质量原因或者夏季高温经采购、运输，在入库前就已有损坏等原因所导致。综上，王军良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冷库温度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是摆放不合理并因此导致其存放的新鲜带壳蚕豆发黑毁损，故对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王军良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王军良陈述，2018年6月12日其在冷库看见当时冷库温度计显示温度为5℃至6℃。 本院认为，王军良所举证据不足以认定吴大龙、天达公司存在未将冷库温度设定在-1℃至1℃的温度范围内的违约行为，其无权要求吴大龙、天达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理由为：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军良主张吴大龙、天达公司未按约定将冷库温度设定在-1℃至1℃的温度范围内导致案涉蚕豆损坏，其应当举证证明。天达公司提供了温湿度记录表证明案涉蚕豆储存温度一直介于-1℃至1℃的温度范围内，王军良虽否认该温湿度记录表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应反证。2.2018年6月12日，王军良至冷库查看蚕豆并出库了部分蚕豆，其陈述当时冷库温度计显示温度为5℃至6℃。如果王军良所述属实，其理应及时告知吴大龙、天达公司立即调整温度减少损失并固定相应证据。但王军良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陈述，该行为明显有违常理。在案涉蚕豆被发现损坏前，王军良多次出库蚕豆且每次时间间隔很短，如案涉冷库温度不符合合同约定，王军良亦应当早已发现，并要求将冷库温度控制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而王军良从未提出过异议。3.案涉蚕豆作为新鲜作物，其本身质量、适时天气温度、运输条件、储存方法等因素都会影响其储存时间。一审法院也就此向专业技术人员进行了咨询，得到的回复也印证了案涉蚕豆损坏的原因存在其他可能性。故在王军良不能证明吴大龙、天达公司存在未将冷库温度设定在-1℃至1℃的温度范围内的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要求吴大龙、天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碍难支持。 综上所述，王军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0元，由上诉人王军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