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同人精华大厦1座719室。 法定代表人肖尧，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晓芳、方敏，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强，男，199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 委托代理人陈绍明、仝泽强，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光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29日，陈光强受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的指派，前往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赞成杭江2幢604室安装空调。在安装过程中，陈光强从六楼坠落，被送往医院治疗。2018年1月29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陈光强在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0天。2018年2月28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陈光强在浙江省人民医院陆续住院治疗168天，出院诊断为：脊髓损伤（T11，B级），截瘫，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肠，腰椎骨折，跟骨骨折，关节僵硬，肋骨骨折，右侧胫骨骨折，右侧距骨骨折。陈光强支出医疗费60915.30元。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为陈光强支出医疗费194462.32元，另交付陈光强41200元。2018年12月14日，陈光强向杭州民联康复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购买截瘫支具，价格为58000元。该公司出具的《关于陈光强配置残疾辅助器具（支具）证明》中载明：“截瘫支具的寿命与使用频率有关，一般正常情况下使用，此支具的使用年限约为四年，每年维修费用约为支具价格的5%。”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经鉴定，陈光强被评定为人体损伤二级残疾，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误工期、护理期均从受伤之日起至鉴定日（2019年3月25日）前一天止，营养期为180日左右。陈光强支出鉴定费1400元。另查明，陈光强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工作超过一年。陈光强之子陈梓涵于2012年8月22日出生。2017年10月13日，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为陈光强投保了团体定期寿险，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残疾保障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陈光强于2018年12月6日起诉请求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赔偿其医疗费60915.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0元、误工费78996.06元、护理费78996.06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0003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7588元、精神抚慰金4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48000元、鉴定费1400元、后续护理费672089元，共计2511816.42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光强接受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的指派从事空调安装工作，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向陈光强支付劳动报酬，并为陈光强投保团体保险，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辩称双方属于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应当对陈光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1.医疗费：陈光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金额共计60915.3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光强主张8500元，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陈光强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可参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计算，金额为76260元（66432元÷365天×419天）；4.护理费：参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计算，金额为76260元（66432元÷365天×419天）；5.营养费：陈光强主张50元/天，应属合理，金额为9000元；6.交通费：结合陈光强的就诊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7.残疾赔偿金：陈光强主张1000332元，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8.被扶养人生活费：陈光强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其被扶养人为其未成年子女，亦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4598元计算，金额为186829.20元（34598元×12年÷2人×90%）；9.残疾辅助器具费：陈光强的残疾辅助器具的价格、使用年限、维修费用有配置机构出具的证明及发票等予以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为348000元（58000元×5次＋58000×5%×20年）；10.鉴定费：陈光强主张的鉴定费1400元，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11.定残后护理费：陈光强被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参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计算，金额为664320元（66432元×20年×50%）。上述各项合计2432316.50元。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已支付陈光强41200元，应从上述总额中予以扣除。陈光强称用该款支付的医疗费票据已交由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但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还须赔偿陈光强2391116.50元。陈光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应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赔偿陈光强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391116.50元；二、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支付陈光强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三、上述两项合计2436116.50元，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陈光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447元，由陈光强负担303元，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3144元。 宣判后，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1、从单纯提供劳务还是交付工作成果来看，上诉人将安装空调的工作交付给被上诉人完成，被上诉人必须交付相应的工作成果，就是将空调正确安装好并保证可以正常使用，已交付成果为目的，而非简单的提供劳务活动。2、从对主体的要求来看，雇佣关系以劳务活动为目的，对提供劳务者一般没有特殊性的要求，而承揽关系以劳动成果为目的，则要求具备完成承揽工作所必备的技术、设备和技能等条件，上诉人将空调安装工作委托给被上诉人来完成，也是基于被上诉人本身的专业技能，且具备高空作业证照，而且是自带安装工具的。而一般的雇佣关系中，是由雇主向提供劳务者提供生产活动所需的相应生产工具。3、从报酬的支付方式来看，原上诉人双方的结算方式是按完成的空调安装个数来计算报酬，每安装一个计算并给相应的报酬，且支付时间也是不固定的，而不是像一般的劳务费支付，按固定时间来计算并支付相应报酬，支付报酬的时间有相对固定性。4、从是否具有从属性关系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并无从属性，被上诉人只要将空调正确安装即可，至于如何安装，完全由被上诉人凭借自己的专业技能自主决定，独立完成安装工作，在安装过程中也无需上诉人进行任何指示或指挥。而劳务关系中，双方应具有从属性，提供劳务者需服从雇主的指挥。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过失行为，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仅仅依据所谓的团体保险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系表面审查，未对案件双方实质关系，双方之前权利义务等进行详细审查。上诉人投保相应的团体险在于降低其风险，而不能由此得出双方的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关于双方法律关系认定不清，法律适用有误。二、即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行为，应相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专业从事高空作业的人员，应当明知在六楼室外安装空调外机时存在重大危险性，但被上诉人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意外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故应相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主要责任。而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过错未进行审查，事实认定不清。三、赔偿项目中存在主张不合理的情形，具体如下：1、残疾辅助器具费，支持年限过长，上诉人认为支持5年较为合理；2、后续护理费，年限20年，过长，不合理，一次性支付完全超出了上诉人的履行能力，上诉人认为支持5年较为合理。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不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关于过错责任，上诉人认为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6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补充：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购买了意外险，除了本案的赔偿款外，被上诉人可理赔的保险额度有80万元左右，被上诉人也已经理赔到位。被上诉人目前获得的赔偿已经可以支付被上诉人近十年以及更长时间的护理和生活。一审一次性支持被上诉人20年的护理费，已经超过上诉人可以承受的范围。上诉人是一家小型企业，如果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20年的护理费，将造成上诉人无法经营的困境。 被上诉人陈光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上诉人所说的加工承揽关系。根据现有的证据，购买空调的兰姓客户向国美电器购买空调，国美电器将空调安装的业务与上诉人成立承包合同，上诉人拿到单据之后，安排被上诉人前去安装。如果存在加工承揽关系，那么定做人是谁，那肯定不会是上诉人，因为上诉人并没有购买空调。真正的定做人就是买空调的客户，其为此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国美公司把安装的工作转交给了上诉人，应该是上诉人与客户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因为上诉人专门的业务就是替客户安装和维修空调，被上诉人就是上诉人的雇员，按照上诉人的指示前去安装空调。从提供劳务和交付成果来看，被上诉人就是提供劳务，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给被上诉人，交付成果是上诉人向客户交付。2、被上诉人受到上诉人的安排，上诉人叫被上诉人去哪里安装，被上诉人就到哪里去安装，被上诉人穿着上诉人的工作服，工具也是上诉人提供的。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该在本案中承担60%的责任，这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与司法实践不符。法律规定单位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应该由单位承担全部责任。根据相应的司法实践，雇主要求雇员因为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法院驳回，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应该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4、残疾辅助器具和后续护理费，应该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年龄比较轻，各方面的生理特征平稳，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被上诉人系受被上诉人指派为客户安装空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并为被上诉人投保了团体保险，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雇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消除安全隐患，创造安全的工作环境。但上诉人在明知安装空调作业存在危险的情况下，却未提供安全防护设备，使被上诉人在存在安全隐患的场地作业，导致被上诉人受伤，显然存在过错，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残疾赔偿金等计算20年的规定及被上诉人的年龄、伤势等情况，原审法院酌情判定20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及20年的定残后护理费符合情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5元，由上诉人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杭州祥高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