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刑终37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钱妙法，男，1968年3月25日出生于浙江省杭州市，汉族，本科文化，中共党员，原系杭州市东郊监狱副调研员，曾任杭州市东郊监狱党委委员、副监狱长，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现住杭州市萧山区。2018年11月15日因本案被浙江省淳安县监察委员会依法留置，2019年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3日被逮捕。现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审理兰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钱妙法犯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受贿罪一案，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浙0781刑初21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钱妙法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钱钞法，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部分 2013年以来，被告人钱妙法在担任杭州市东郊监狱党委委员、副监狱长、副调研员期间，明知虞某等人长期在杭州市滨江区有组织地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仍与虞某交往密切，收受财物，接受宴请、高消费娱乐、异性有偿陪侍，在刑罚执行中为虞某组织的骨干成员提供帮助。 2013年下半年，被告人钱妙法在明知华某1（虞某黑社会性质组织骨干成员，另案处理）因为虞某组织利益而涉及寻衅滋事犯罪被判处刑罚的情况下，接受虞某的请托，在投监分配、服刑岗位安排、会见、减刑等事项上提供帮助。2014年8月10日，华某1不服从管理，威胁、谩骂监狱管教民警，依据《浙江省罪犯考核奖惩办法》、《浙江省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实施细则》等规定，应扣除华某1当月考核分3分，延长减刑的起始时间，适当缩减减刑幅度。钱妙法利用其分管监狱狱政管理的职务，干预狱政科和监区的工作，将华某1的行为降格处理，当月考核分降低为扣1分，由于钱妙法的包庇行为，使华某1逃避了应有的处罚。同年9月份，钱妙法将华某1调整到另外监区，继续安排在没有考核任务的事务犯岗位，华某1于2015年8月13日经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减刑一年，提前释放出狱。 二、受贿部分 2013年至2018年间，被告人钱妙法利用担任东郊监狱党委委员、副监狱长、副调研员的职务便利，为虞某、贺某、来某、徐某1、傅某2、张某2等人谋取利益，收受上述人员的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82.2088万元（以下币种如无特殊说明，均为人民币）。具体事实如下： 1、2013年7月至2017年间，被告人钱妙法在担任东郊监狱副监狱长的职务期间，接受虞某的请托，为华某1、来良、顾文惠等人在投监分配、服刑岗位安排、会见、减刑等事项上谋取利益，先后八次收受虞某所送的现金港币46万元（折合人民币36.216万元）、购物卡3张价值3万元，共计价值39.216万元。 2、2014年年底至2016年年底，被告人钱妙法在担任副监狱长的职务期间，接受盛某妻子贺某的请托，为盛某在投监分配、服刑岗位安排、假释等事项上谋取利益，先后三次收受贺某所送的现金2万元、超市购物卡2万元，共计价值4万元。 3、2015年下半年至2018年春节，被告人钱妙法在担任东郊监狱副监狱长、副调研员的职务期间，接受来某的请托，为白某在服刑岗位安排、减刑等事项上谋取利益，先后三次收受来某所送的香烟烟卡价值1.2614万元、消费卡2万元，共计价值3.2614万元。 4、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被告人钱妙法在担任东郊监狱副调研员的职务期间，接受徐某3儿子徐某1的请托，为徐某3在投监分配、服刑岗位安排等事项上谋取利益，先后五次收受徐某1所送的现金15万元、香烟烟卡价值1.0494万元，共计价值16.0494万元。 5、2017年初至2018年国庆节期间，被告人钱妙法在担任东郊监狱副调研员的职务期间，接受郁某妻子傅某2的请托，为郁某在服刑岗位安排、减刑、假释等事项上谋取利益，先后五次收受傅某2所送的香烟烟卡，价值2.332万元。 6、2018年，被告人钱妙法在担任东郊监狱副调研员的职务期间，接受韩某妻子张某2的请托，为韩某在投监分配、服刑岗位安排等事项上谋取利益，先后三次收受张某2所送的香烟烟卡价值8.31万元、酒卡价值5.04万元、消费卡价值4万元，共计价值17.35万元。 被告人钱妙法在被淳安县监察委员会留置期间如实地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钱妙法及其家属已退出赃款人民币52.8702万元。 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被告人钱妙法有期徒刑三年，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钱妙法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被告人钱妙法退出的赃款人民币52.8702万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钱妙法尚未退出的赃款人民币29.3386万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被告人钱妙法上诉提出：1、其和虞某是2010年认识的，真正接触是2013年他公司的几个员工华某1、顾文惠等人犯寻衅滋事罪到东郊监狱服刑后，但接触不多，一年也只见一、二次面，即他来监狱会见这些人时会到其办公室坐一下，送钱也是这时候送的。至于虞某等人是做什么的，其事先并不明知，是2018年5月他们被抓后才听说虞某涉黑犯罪，主要从事土石方垄断工程。2018年11月其被淳安县监察委员会留置后，问其虞某是做什么的，其就把听说的讲进去了。其实在交往时，其根本不知道他是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当时让其关照华某1等人的罪名也不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而是寻衅滋事罪，其对他们的违法犯罪活动一概不知，故其主观上不存在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故意，客观上，其也只是对他们中的个别成员在服刑期间给予适当照顾，并没有包庇整个组织，故其不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即使构成，也和受贿罪存在竞合的情况，应择一重罪，按受贿罪处罚。2、受贿部分，其归案后除了如实供述收受虞某贿赂的事实外，还主动交代了收受其他人贿赂的事实，可以认定自首，并进行忏悔，全力清退违纪违法所得，具有从轻处罚的情节，但原判未有体现，对其量刑过重。综上，希望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钱妙法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事实，有证人虞某、华某1、江某、赵某、郑某1、梅某、傅某1、顾某、王某、张某1、李某、吉某、高某的证言，东阳市公安局东公（刑）诉字（2019）第30003号起诉意见书，罪犯华某1、来良、顾文惠的服刑档案资料，杭州市东郊监狱的文件及被告人钱妙法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定被告人钱妙法受贿的事实，有证人虞某、贺某、陈某、来某、徐某1、徐某2、傅某2、张某2、方某、曹某、蒋某的证言，罪犯盛某、白某、徐某3、郁某、韩某的服刑档案资料，调取证据通知书、汇率清单，森银烟酒礼品店结算单，浙江省2013至2018部分卷烟指导价，情况说明及被告人钱妙法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 另还有户籍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杭州市司法局关于杭州市东郊监狱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批复—杭司复（2009）43号、杭州市司法局关于杭州市东郊监狱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批复—杭司复（2017）1号，干部任免审批表、杭州市司法局关于倪毅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杭司（2009）3号、中共杭州市司法局委员会文件关于蔡志明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杭司党（2009）4号、杭州市司法局政治处文件—杭司政（2010）3号、杭州市司法局文件关于钱妙法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杭司（2017）1号、中国共产党杭州市司法局委员会文件—杭司党（2017）1号、会议登记表、中共杭州市东郊监狱委员会文件关于调整监狱领导班子分工情况的通知—杭东监党（2011）23号、（2012）8号、（2014）23号、（2015）17号、（2017）20号，到案经过，人民币结算业务申请书、业务凭证等综合性证据证实被告人钱妙法的身份情况、归案经过及退赃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所证明的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经查：1、法律规定，只要行为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组织，仍对该组织及其成员予以包庇，或者纵容其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即可认定为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至于行为人是否明知该组织系黑社会性质组织，不影响本罪的成立。根据被告人钱妙法在淳安县监察委员会调查阶段的供述，称其在认识虞某之前就多次听人提起过他的一些情况，得知他曾在澳门从事博彩业及在滨江从事商品混凝土项目，几乎垄断了滨江大部分土石方工程项目，手下跟着很多小兄弟。2010年其在杨伟兴家吃饭时认识虞某，对方得知其系东郊监狱的副监狱长后，对其很客气，主动要了其电话。2012年、2013年之后，虞某因手下的小弟华某1、来良等人被判刑找其帮忙，让其把华某1等人弄进东郊监狱服刑，并予以关照，为此多次送其财物、请客吃饭、提供高消费娱乐等，两人关系逐渐密切起来。其看过罪犯资料，得知华某1等人的情况，虞某也告诉过其，他们是为虞某公司争抢土石方工程而打架坐牢的，其知道虞某在滨江影响力很大，气量很大，从内心对他是佩服的，一方面他在政府上层关系较好，另一方面他在滨江有一帮打打杀杀的手下，虞某在滨江工程项目招投标、争抢土石方工程项目上，就是利用上层关系和手下的这一股势力通过威胁、暴力等非法手段排挤其他工程项目承包方，达到垄断滨江土石方工程项目的目的。证人虞某的证言亦证实，其告知过钱妙法，自己经营土石方工程项目，具有垄断性，华某1、顾文惠、来良等人都是其徒弟，公司生意上的一些竞争对手发生冲突时都要靠他们，他们是为了公司的事情而犯法坐牢的。以上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说明被告人钱妙法明知以虞某为首的组织及其成员有从事违法犯罪的活动，仍为该组织成员实施了包庇的行为，使虞某实现维护其组织利益的目的，为组织的发展提供了帮助，现虞某为首的该组织被司法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被告人钱妙法的行为已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其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被告人钱妙法收受虞某的贿赂，为其手下人员在东郊监狱服刑予以关照，关照对象不限于华某1，还包括来良、顾文惠等人在会见、服刑岗位安排等事项上的照顾，其行为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不可收买性，已符合受贿罪的犯罪构成。同时钱妙法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骨干成员华某1在服刑期间不服管理，威胁、谩骂管教民警的严重违反监狱管理的行为，利用职权进行干预，最终作出降格处理，从而使华某1逃避了应有的处罚，并顺利获得减刑，提前释放，其行为亦已符合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犯罪构成。根据法律规定，犯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又有其他犯罪行为的，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故一审以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和受贿罪对被告人钱妙法实施数罪并罚并无不当，其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被告人钱妙法收受本案其他人的贿赂和收受虞某的贿赂属同种罪行，即便其因收受虞某的贿赂被留置后主动交代了收受其他人贿赂的事实，依法亦不能认定为自首。被告人钱妙法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钱妙法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明知虞某为首的组织在杭州市滨江区有组织的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却未依法履行职责，包庇其组织骨干成员逃避处罚，使虞某实现维护其组织利益的目的，为虞某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发展提供了帮助，其行为已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被告人钱妙法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其中收受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分子所送财物占受贿数额近一半，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钱妙法一人犯数罪，依法予以数罪并罚；被告人钱妙法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受贿事实，依法对受贿罪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钱妙法及其家属已退出部分赃款，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与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被告人钱妙法的犯罪事实、性质、具体情节及认罪悔罪态度等，原判所作量刑适当。被告人钱妙法所提其不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及受贿罪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晓玲 审 判 员 曹益军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斯蓓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