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茆芋乡工业集中区。 诉讼代表人：林勇佳，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土玉，女，196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军杰，浙江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沭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土玉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4民初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沭阳公司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立即赔偿上诉人损失200962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对已经查明且与本案争议具有直接关系的事实，在判决书中却不予表述认定，判决理由严重缺乏逻辑性，完全与我国公司法、会计法相违背，属于典型的错误判决。一、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将公司的注册资本存入其个人的账户中，擅自将公司的会计账薄和凭证销毁，导致公司的200余万元资金款项去向不明，公司的库存产品数量不明，去向不清。被上诉人在执行公司职务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我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行为。但一审对于以上事实，都不在判决书的事实认定部分表达出来，明显是回避、隐瞒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的行为有没有给公司造成损失？如果有损失，被上诉人就要赔偿，如果没有损失，那么就不需要赔偿。但是，一审对于这个主要的争议事实，还是刻意回避。一审中已经查明，股东林勇佳和王土玉合计投到公司的出资款达2506390元，这笔款项的所有权属于公司所有。但现已查明，这笔款项没有进入公司账户，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这笔巨款已经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并且，被上诉人故意销毁公司账册，导致这笔巨款至今去向不明。对于公司而言，就是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但一审判决书却称“2018年3月14日，被告就174463.6元欠款向本院起诉林勇佳，在该案中，本院认定该结算系双方对公司账目进行了结算。”“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不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这个理由，根本是混淆是非的错误论理。因为，在王土玉诉林勇佳的174463.6元欠款的案件中，王土玉称这17余万元款项系林勇佳向其个人的借款，而林勇佳称这是双方出资款的找补，都没有称对公司账目进行结算。况且，如果对公司账目进行结算，为什么要林勇佳出具欠条给王土玉？而且二审判决书已经否定该案一审的判决论理，认为有关王土玉与林勇佳另有开办公司事宜，双方可另案起诉。再退一步讲，就算王土玉与林勇佳有对公司账目进行过结算，那么，根据这份结算单的内容，也只是确认林勇佳和王土玉两人各自的出资金额，根本不能确定两位股东投入到公司的250余万元出资款去哪儿了？三、更难以置信的是。一审判决书已经认定，“2017年7月21日结账之后，被告收取浙江钰铖贸易有限公司货款66811元，收连云港振扬纸品有限公司货款350000元”。其判决理由部分却又称：“被告收取的416811元货款，应由股东之间进行结算，被告不得长期占用。”上诉人认为，一审的这个判决论理，完全是对我国公司法、刑法最严重的亵渎。因为，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的资产独立于股东的资产，所以，公司的货款必须存入公司的账户，由公司掌管、支配。被上诉人收取公司货款之后，拒不存缴到公司账户，也没有做到公司的会计账薄中，对于公司而言，这明显是利用职务之便，侵犯公司利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并赔偿这笔款项损失，一审居然以应由股东之间进行结算为由，对于上诉人的诉请不予支持。股东结算要自愿进行，被上诉人占有这笔公司货款之后，长期不结算，一审有什么理由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呢？四、一审对于被上诉人明显涉嫌刑事犯罪行为，拒不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明显失职，应予纠正。1、一审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收取公司货款416811元，从2018年7月到现在已经一年多时间，拒不归还给公司，明显触犯了我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涉嫌职务侵占罪。2、被上诉人自己也承认，她已经销毁了公司的账簿和会计凭证。因此，根据我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规定，其行为已明显涉嫌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而一审却不予移送，明显失职。五、被上诉人已经将公司全部的机器设备，以及全部库存产品、原材料出卖，价值250余万元。没有一分钱进入公司的账户，由此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土玉答辩称，一、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中所涉的88万元款项与1132810元款项，已经由公司股东进行结算，根本不存在因答辩人的行为造成公司损失的事实，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1、2017年3月17日，答辩人王土玉与林勇佳注册登记成立沭阳公司，注册资金为508万元，答辩人与林勇佳各占公司50%的股份。公司成立后，林勇佳与答辩人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投入资金。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所涉的88万元款项与1132810元款项，均是公司股东林勇佳与答辩人根据公司的需要适时投入用于支付公司生产经营场地的租金、厂房改造、设备采购、原料采购、公司的员工工资、日常开支、电费、股东个人之间的往来款等款项。2、2017年6月17日，经公司股东林勇佳与答辩人双方结算，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所涉的88万元款项与1132810元款项均已经结清，并由公司股东林勇佳的父亲林海军与答辩人签署《结算单》一份。《结算单》明确记载：2017年6月17日，林海军与答辩人进行结算，载明“林海军现金汇入880000元……总计壹佰贰拾伍万玖仟叁佰元；王土玉现金1132810元，壹佰壹拾叁万贰仟捌佰壹拾元。结至2017年6月17日，以上账目全部结清，确认无误，签字有效。合伙人：林海军、王土玉”。加盖上诉人公司公章，即上诉人确认涉案款项已经由公司股东结算完毕的事实。3、2017年7月21日，王土玉与林勇佳就公司账目进行了结算，结算单上载明：“林海军现金汇入880000+68500+100000+155551，总计1204051元；王土玉现金汇入1132810元+169529元，总计1302339元。签字有效：王土玉、林勇佳”。结算后，林勇佳向王土玉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欠王土玉人民币174463.6元，壹拾柒万肆仟肆佰陆拾叁元整，欠款人：林勇佳，2017.7.21”。而后，在答辩人起诉林勇佳给付欠款174463.6元的案件中，仙居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了在2017年7月21日公司股东对公司账目进行结算的事实。4、2017年7月21日双方股东结算后，沭阳公司处于停产状态，公司登记未注销。很显然，上诉人的一审起诉请求中所涉的88万元款项与1132810元款项已经由股东进行了结算。二、针对上诉人的第三点、第四点上诉理由，答辩如下：1、上诉人与答辩人进行了一系列的诉讼，在所有的诉讼过程中，答辩人一直强调，根据公司股东之间结算，2017年7月21前的公司账目，已经由公司股东结算完毕，2017年7月21日后的公司账目，公司股东尚未结算，这些事实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2、对于2017年7月21日后的公司账目，答辩人在所有诉讼过程中均同意公司股东林勇佳与答辩人约定时间进行结算，答辩人也愿意与公司股东林勇佳进行结算。是公司股东林勇佳坚持通过诉讼解决，没有与答辩人约定时间进行结算造成的。故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职务侵占犯罪，没有事实依据。3、本案的证据足可以证明公司股东已经就2017年7月21日前的公司账目结算完毕，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目罪，简直是无稽之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沭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损失2009621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前保全费1392元及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7日，林勇佳的父亲林海军与被告合作开办了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其中工商登记中林勇佳与被告为公司股东，被告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勇佳任公司监事。2017年6月17日，林海军与被告进行结算，载明“林海军现金汇入880000元……总计壹佰贰拾伍万玖仟参佰元正；王土玉现金1132810元，壹佰壹拾叁万贰仟捌佰壹拾元正。结止2017年6月17日，以上账全部结清。确认无误，签字有效。合伙人：林海军、王土玉”。加盖有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公章。2017年7月21日，林勇佳与被告进行了结算，结算单上载明“林海军现金汇入880000元+68500元+100000元+155551元，总计1204051元；王土玉现金汇入1132810元+169529元，总计1302339元。签字有效：王土玉、林勇佳”。同日，林勇佳向被告出具了174463.6元欠条一份。2018年3月14日，被告就174463.6元欠款向该院起诉林勇佳，在该案中，该院认定该结算单系双方对公司账目进行了结算。2018年7月12日，林勇佳以股东出资纠纷起诉被告，要求被告将林勇佳向公司出资的672100元及被告出资的800000元汇入公司账户，后撤诉。2019年2月18日、林勇佳以公司监事身份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7年7月21日结账后，被告收取浙江钰钱贸易有限公司货款66811元，收连云港市振扬纸品有限公司货款350000元，未与股东林勇佳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前提是，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本案中，原告起诉陈述的公司损失中包含林勇佳的出资880000元和被告出资的1130810元，该两笔款项在该院生效判决中认定林勇佳与被告已进行结算，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需要指明的是，2017年7月21日结算之后，被告收取的416811元货款，应由股东之间进行结算，被告不得长期占用。原告认为被告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可以向有关部门举报，由有权机关进行侦查。判决：驳回原告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88元，减半收取11444元，保全费1392元，合计12836元，由原告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沭阳公司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2017年7月21日林勇佳出具给被上诉人王土玉的欠条一份；2、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民事起诉状》一份。被上诉人王土玉在《民事起诉状》中称这份174463元的欠条，是林勇佳个人向她的借款，不是对公司账目结算形成的。当时林勇佳辩称这份欠条是双方对于股东的出资款找补形成的，也没有说是公司账目结算形成。所以，2017年7月21日两位股东签名的《确认单》，只是对股东出资款的一个确认，不是对公司全部账目的结算，也与股东出资款的去向无关。 被上诉人王土玉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王土玉是以借款的理由起诉，但法院认定欠条是公司账目结算的结果，判决已生效，足以说明2017年7月21日欠条的性质。 被上诉人王土玉提供了沭阳县供电公司发票两张，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了公司2017年6、7月份的电费55678.47元。 上诉人沭阳公司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对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公司在2017年7月21日进行了结算，共有出资款250多万元，电费不应当在侵占款项中支出。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至于关联性，王土玉在该《起诉状》中确实是以借款关系主张的，故本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电费发票，系公司的正常开支，且公司资金一直有从被上诉人个人账户进出，故即使这两个月的电费由被上诉人缴纳，也应当在公司清算中一并解决，被上诉人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7日和2017年7月21日，上诉人沭阳公司的股东（合伙人）就双方出资情况进行了确认，但并未就公司所有账目进行结算。被上诉人王土玉已收取浙江钰钱贸易有限公司货款66811元，连云港市振扬纸品有限公司货款350000元，王土玉至今未将上述416811元付到上诉人沭阳公司账户。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沭阳公司主张的损失，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两个股东林勇佳和王土玉的现金出资款2012810元，以及被上诉人王土玉擅自出卖公司产品款项416811元。首先，公司成立后，两股东根据公司经营需要陆续出资，其中现金出资金额为2012810元是实。至于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未能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运行，存在公司部分资金通过股东王土玉个人账户进出等不规范行为，只能说明公司股东违规操作，对此，两股东均负有责任。但上诉人据此主张被上诉人王土玉侵占了股东现金出资款2012810元，则缺乏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王土玉个人账户进出的资金，是否用于公司经营所需的开支，包括购买机器设备、原材料、支付工人工资、房租、水电费等，以及公司资产（机器设备、库存产品及原材料等）的处置、对外应收账款的分配等，均需要对公司进行有效清算之后，才能得出相应的结论。被上诉人王土玉辩称股东双方已于2017年6月17日对公司账目进行了结算，包括上诉人主张的现金出资款在内，都已全部结清。对此，本院认为，2017年6月17日的结算，只是确认了股东双方的出资情况，并未就公司资产（机器设备、库存产品及原材料等）的处置、应收账款的分配等作出约定，故不能认定为是对公司的所有账目进行了清算，故对被上诉人的该辩称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其次，被上诉人王土玉承认由其收取的公司货款416811元，系上诉人公司财产，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称其支付了电费55678.47元，属于公司的正常开支，可在公司清算中一并予以解决，被上诉人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被上诉人擅自出卖公司的机器设备，以及库存产品、原材料价值250余万元，所得款项全部未付入公司账户，造成公司损失，因该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作处理，上诉人可另行再主张。 综上所述，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4民初62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土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上诉人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款项416811元。 三、驳回上诉人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44元，保全费1392元，合计12836元，由上诉人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0174元，被上诉人王土玉负担2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88元，由上诉人沭阳运吉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8141元，被上诉人王土玉负担47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丹军 审判员  王安安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郭巧燕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