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泽卫，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伟，男，197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系朱泽卫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今日光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联城镇武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81MA2A0RAB7P。 法定代表人：陶金方，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杨苏，女，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朱泽卫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今日光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泽卫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要求朱泽卫支付货款1347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部分；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朱泽卫与光能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中，对合同的主要条款未达成合意，该书面合同未依法成立未生效。光能公司在合同上自行填写数量、单价、货款金额等内容，其确定的数量与单价和实际不符，系其单方填写的内容且上诉人不知情。《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中最低发电量保证与其事先承诺的内容不符。光能公司宣称安装光伏发电项目，一块光伏发电板平均每天发1度电、全年至少发电365度，6.5年可以收回投资成本。但《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最低发电量保证内容含糊不清、自相矛盾。质量保证书部分承诺了不同朝向房屋每块光伏发电板的最低年平均发电量，从240度到280度不等，并注明“安装1千瓦光伏发电系统，一年可发出1200度电”，但未确定上诉人房屋朝向适用哪个最低发电量保证。因此，不应当根据光能公司提供的《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内容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2、双方对支付价款的时间未作约定，不存在逾期支付利息的问题。即使要支付利息，也应从光能公司向朱泽卫主张余款时开始计算，因为双方就支付余款的期限在2018年7月底约定，朱泽卫户光伏发电国补、省补发放到位再支付。3、双方实际是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直接依据《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的内容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判决上诉人按照合同支付价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光能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于2018年6月达成合意，并于2018年6月2日签订《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光能公司已实际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且2018年6月28日实现屋顶太阳能光伏发电系统成功并网，2018年7月9日开始发电，双方之间的合同成立生效并履行完毕。西街街道河星村村委会就本村屋顶安装太阳能发电项目定价等事宜召开两次村民代表大会，上诉人妻子刘丽金作为村民代表参加，并在会议记录中以赞成代表成员签字，故上诉人称其对屋顶安装太阳能发电项目价格等全不知情实属借口，意图逃避支付价款，不履行买方付款义务。双方权利义务应当以书面合同为准。合同虽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但应按照行业惯例和交易习惯，买方应于产品验收合格并网运行后及时支付货款。上诉人拖欠尾款长达一年多，已经超出合理期限，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双方之间有成立并已生效的买卖合同，且买卖合同事实清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光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货款134750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042.5元（按年利率3‰计算，暂计至2019年5月30日），并直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以上两项暂合计138792.5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朱泽卫与其女儿朱琳瑶户籍住址为龙泉市，属于同一户家庭成员。被告父亲朱祖尧与被告妹妹朱温芬户籍住址为龙泉市，属于同一户家庭成员。2017年10月14日，被告所属西街街道河星村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同意根据龙发改（2017）341号文件要求，上报屋顶光伏太阳发电示范村，且全村进行统一的规划、安装，并在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并网工作。2018年3月11日，原告光能公司与西街街道河星村村委会签订《光伏建设合作协议承诺书》，并对项目的运维质量做出承诺。2018年4月9日，西街街道河星村村委会就本村屋顶安装太阳能发电项目定价等事项，前后两次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最后确定单晶硅太阳板A类版单价定为7.5元/瓦，以及该项目存在时间要求，需要尽快完工等事项。被告妻子刘丽金作为村民代表参加了两次会议，并在会议记录中以赞成代表成员签字。 2018年6月2日，被告在原告提供的《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上订购方处签字捺印，当时该合同并未载明被告向原告购买太阳能光伏板数量、单价、货款金额以及付款方式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同月内，被告购买的太阳能光伏板91块（被告的河星村10号屋顶安装45块和被告父亲朱祖尧的河星村9号屋顶安装46块）安装完毕，双方未办理产品交付手续。嗣后，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在被告已事先签字的合同上填写了产品规格、数量、功率、单价、收费合计金额以及现金付款等内容。根据龙泉市发展和改革局和龙泉市财政局《龙发改（2017）341号文件》的规定，光伏助农示范村项目补助标准为一次性补助每千瓦1000元，每户最高补助规模不超过3千瓦（以电表户为准）。为此，经被告父亲朱祖尧申请，被告向原告定购的屋顶太阳能光伏发电系统分别以被告及其女儿朱琳瑶、父亲朱祖尧、妹妹朱温芬四户申请并网，2018年6月28日，被告及其父亲朱祖尧的屋顶太阳能光伏发电系统分成四户成功并网，因临时增容于2018年7月9日开始发电。2018年7月26日，被告弟弟朱国伟接受被告和另一亲戚梁青波的共同委托向原告支付货款17万元，该款以银行转账方式已打入原告指定的工作人员陶杨苏个人银行账户。后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一直怠于支付剩余货款，遂涉诉。庭审中，被告对于朱国伟代为向原告转账付款17万元的款项，明确表示其中7万元系支付其个人货款，其余10万元是支付梁青波的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朱泽卫向原告光能公司购买光伏产品的事实，有被告已在原告提供的《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签字，原告已实际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为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原告在履行货物交付义务后未办理买卖标的物交付手续情况下自行填写《产品订购和安装合同》中数量、单价、货款金额以及付款方式等内容，有违交易规范，是该案涉诉主要原因，原告今后要加以改正并完善交易规范。鉴于案涉项目属于村集体建设项目，合作的公司、产品类型、定价等内容都有明确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记载，被告所属村落需要成功安装至少300户，全村对符合条件且自愿安装的村民进行统一的规划和安装，被告提出不接受原告提出的产品单价，却同意让原告先安装产品并签订一系列空白合同，而产品价格已在村民代表会议中通过，全村按同一定价进行购买，被告的妻子作为村民代表也参加了会议并签字，故被告该项抗辩于理不合，该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主张已按合同约定供给被告光伏板的数量及价款，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认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就付款时间及违约条款进行明确的约定，原告按约向被告履行了交付并安装、调试产品的合同义务，产品经验收没有质量问题并网正常运行后，被告也应按约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提出自己与女儿家中屋顶仅安装45块太阳能光伏板，其余的均安装在被告父亲、妹妹家中，故其仅支付自己家中45块太阳能光伏板货款的抗辩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院不予认定。据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1347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原告主张逾期利率按年利率3‰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正常情况下，该案产品经验收没有质量问题并网当天就能正常运行，开始发电，被告的产品并网后因临时增容发电时间延迟，但原告已于2018年6月28日履行合同义务，故该院酌定利息起算点为产品验收完并网发电这段时间的中间日期2018年7月5日。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朱泽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今日光能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347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3‰自2018年7月5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5元，减半收取计1497.5元，由朱泽卫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泽卫在举证期间内向本院递交的证据有：1、朱泽卫、朱祖尧居民户口簿一本及复印件；2、朱泽卫、朱祖尧户籍证明各一份及朱泽卫户籍于2005年11月26日迁入龙泉市西街街道河星村的记录；3、朱泽卫、朱琳瑶、朱祖尧、朱温芬的4份分布式电源客户电费结算清单；4、朱泽卫、朱祖尧位于河星村的三间房子一楼及屋顶现场拍摄照片打印件；5、滩坑水电站库区移民第一动迁年外迁龙泉安置花名册；6、市光伏助农示范村项目验收汇总表；7、朱祖尧工商银行卡太阳能光伏电站发电收入历史明细清单；8、国家电网公司掌上电力APP中截取的光伏账单明细截图；9、被上诉人光能公司指定下载安装的APP中截取的电站列表截图；10、被上诉人光能公司提交一审法院的朱泽卫《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以上10组证据，待证朱泽卫与朱祖尧是分户，各自独立，且分户安装，分户并网的事实；11、朱国伟与光能公司法定代表人陶金方的聊天记录微信截图，待证朱泽卫与光能公司安装太阳能光伏电站合同的价格没有确定的事实；12、朱祖尧女儿朱温芬的太阳能光伏电站于2018年9月2日、3日、4日损坏，待证光能公司没有及时维修的事实；13、淘宝、国家电网公司掌上电力APP、百度搜索查到的同品牌同型号太阳能光伏板的价格、逆变器价格极低，待证光能公司7.5元/瓦的价格并不是安装太阳能光伏电站合同的市场价的事实；14、2018年4月15日，朱国伟与光能公司代理人陶杨苏的通话录音，待证光能公司承诺7年收回投资成本的事实；15、2019年4月19日，朱国伟与河星村村长朱隆贤的通话录音，待证光能公司承诺6.5年收回投资成本的事实；16、朱炳松、朱金锡证人的庭审证言，待证光能公司承诺5年收回投资成本的事实。17、光伏发电政策文件，待证国家政策补贴一直在下调的事实。 被上诉人光能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10，朱泽卫与朱祖尧的确是2户，同时分户并网由其协助完成，目的是为了获取政府补贴。目前，3000元/户的补贴已发放，且两人虽然分户，但发电受益归朱泽卫所有，本案讼争货款也应由朱泽卫支付。针对太阳能光伏板的数量和效能问题，太阳能光伏板安装完成后，已当场确认过数量和瓦数且并网合同中也有载明；证据11，共有4家公司参与安装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都有合同和保证书，价格都是统一确定的；证据12，损坏都有及时维护；证据13，村里的集体会议记录中有注明价格，最早的价格是8.8元/瓦，安装时银行贷款支付价格是7.8元/瓦，现金支付的价格是7.5元/瓦，不能按现在的价格计价；证据14，合同注明发电量与天气有关，2018年下半年至2019年上半年雨水较多，影响发电量；证据16，两位证人是出于朱国伟面子无奈作证，其在龙泉安装太阳能光伏发电站皆有统一合同，从未承诺过5年收回投资成本；证据17，国家补贴的确在下调，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认证意见：证据1-10，虽可证明上诉人朱泽卫与其父朱祖尧分户，光伏电能也是分户的电源客户，但从本案事实分析，朱祖尧虽为独立户，但未签订《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朱泽卫签订后，被上诉人在二户屋顶共同安装光伏组件的事实，双方对此无异议，结合朱祖尧与朱泽卫系父子关系，应当认为朱泽卫对外代表朱祖尧与光能公司签约行为，其上述证据不能改变合同相对性，故上述证据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证据11，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自认在签订合同时单价是空白的，合同中所确定的单价是事后单方填写的，故该事实无须进一步举证；证据12，朱温芬户关于修理维护的事宜，非本案所涉合同范围，与本案事实无关联，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13，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系网上查找的，且非当时当地的市场价，不具有参照性，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证据14、证据15，通话录音内容的效力不及合同组成部分的《质量保证书》的承诺内容；证据16，证人的庭审证言已在一审中当庭质证，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7，国家补贴下调属于政策调整，与本案《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无关联，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 综上，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产品订购及安装合同》的签订双方为朱泽卫与光能公司，朱祖尧虽未签订合同，但是光能公司在其屋顶安装光伏电站设备时，其没有表示反对，故朱泽卫的签字行为是代表朱祖尧户共同对外签订，本合同的相对方为朱泽卫。故上诉人认为朱泽卫与朱祖尧是分开两户因而朱泽卫仅承担其本人光能设备安装费用的份额的观点，不能成立。对于朱泽卫与朱祖尧内部的费用承担，与本案无关，可另案处理。本案合同签订时，由于客观原因，对数量和单价未作约定，光能公司单方填写的数量和单价，不能认为双方当事人形成合意，属未作约定，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该瑕疵已得到弥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针对太阳能光伏板的数量没有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即实际履行合同数量确定。故案涉合同的数量应以实际履行的数量为准，即91块太阳能光伏板（规格型号：隆基-乐叶）。针对案涉合同单价在签订时未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中，河星村村民中以贷款方式支付价款的，其确定单价为7.8元/瓦；村委会以供货方垫资方式支付价款的，其定价为7.5元/瓦。朱泽卫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从采用贷款方式支付变更为现金支付。支付方式变更后，未对单价形成合意。综合上述因素，原审法院确定的7.5元/瓦符合当时当地市场价格，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以线上单价为参照价与当时当地价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付款期限，案涉合同中未作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应确定为合同标的履行完毕后即时支付，即安装并网后即时支付，政策补贴是否到位不能作为支付条件。针对收回投资成本期限的承诺事宜，《质量保证协议》系订立合同的基础，村民代表会议形成的纪要系村民作为采购方已达成的共识，《质量保证书》系合同附件，其中光能公司对光伏电站系统发电质量保证的承诺，对光能公司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以短期效能进行抗辩，因涉及日照时间、朝向等因素，以现有证据无法判定是否与产品质量有关，故不能确定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上诉人以通话内容中所涉承诺事宜的证明力不及合同组成部分的《质量保证书》承诺内容。故其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5元，由上诉人朱泽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金晓红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叶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