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素雅，女，196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蒙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港航路78号新城商会大厦A座206室。 法定代表人：王国军，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军，男，197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勇刚，男，197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郑素雅因与被上诉人舟山蒙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顺公司）、王国军、郑永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郑素雅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素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货款200561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7年，上诉人看到舟山电视台滚动播放的舟山天地和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和公司）“全包家装节”电视广告，天地和公司承诺前60名客户享受装修每平方1798元的全包价及支付2万元抵10万元的优惠，此外还免费赠送全房25件价值8-10万元豪华家具及8件品牌电器。上诉人于2017年12月31日支付了2万元定金。2018年3月1日，上诉人与天地和公司签订正式装修合同。期间，天地和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房屋装修中的全套家具、家电及所有建材均由蒙顺公司提供，故需另行与蒙顺公司签订相关合同。上诉人与天地和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支付了9万余元的施工费，又与蒙顺公司签订了《住宅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房屋装修所需的建材、家具、家电及配套装修服务等，总计价款为226614元，并约定所有家具建材在施工过程中由蒙顺公司配送，由上诉人签字验收。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约支付款项共计200561元。2018年11月，天地和公司的基础施工基本完成，初验后，存在很多工程质量问题，部分设计图纸中的工程未予施工，尤其是蒙顺公司提供的材料质量极差，家具、家电更是没有送达。上诉人多次催促整改，后发现被上诉人已经“人去楼空”，舟山被骗客户达百户，故上诉人提出诉讼。诉讼期间，上诉人发现房屋内墙壁竟然大面积出现裂痕，询问项目经理，被告知被上诉人提供的乳胶漆全是无品牌的过期产品，其他材料也均为“三无”产品，与被上诉人承诺内容根本不符。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提供了合同、付款凭证、照片、项目经理的陈述等证据。原审判决无视客观事实，竟然将上诉人与天地和公司的施工合同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混为一谈，并将上诉人未支付给天地和公司的结算尾款计算为被上诉人的尾款，认定事实明显不当。二、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自始未答辩，也未应诉，原审判决列举的被上诉人证据不知由谁提交？而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本案中导致墙壁开裂及伪劣建材产品的举证责任自然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明显不公。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利用电视平台及门店进行大肆宣传，最后提供的货物要么是伪劣产品，要么根本无法供货，已构成严重欺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按照上诉人实际损失的三倍赔偿给上诉人，上诉人考虑到被上诉人的履约能力，仅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货款，应当得到支持。原审判决未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相关解释，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按照未送货物的价值返还，按照天地和公司的宣传单显示，签约业主赠送价值8-10万元的25件豪华家具，光家具的价值就达8-10万元，家具、家电价值仅判决5万元，明显不当。四、原审判决程序不当。原审中上诉人曾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建材予以评估，以便计算建材的价格，但原审在评估部门认为无资质的情况下，未继续委托评估，而径行判决返还5万余元的货款，显属程序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蒙顺公司、王国军、郑勇刚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郑素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郑素雅与蒙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2.要求蒙顺公司退还已支付的货款200561元；3.王国军、郑勇刚在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对蒙顺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天地和公司推出“跨年全包家装节”惠民活动，广告中承诺凡在2018年1月1日参加活动并且符合条件的业主签订预定合同方可享受以下优惠政策（以实测外框面积100平方米三室两厅一厨一卫为基数）：“一、一重豪礼：天地和30几万的天时尊贵套餐，工厂价279800元，交一万抵四万！交两万抵十万！挑战价仅需179800元！仅限60户！！！二重豪礼：签约业主，赠送全房25件价值8-10万豪华家具，简欧、简美、法式、英式家具免费送！三重豪礼：赠送美的、TCL、海信等八大品牌电器！！！四重豪礼：签约业主，管理费由15%优惠至8%，仅限60户！！五重豪礼：业主享受首席设计团队服务，设计费全免！！” 2017年12月31日，郑素雅与天地和公司签订《住宅装饰装修工程预定合同》，主要约定：郑素雅作为甲方在合同签订之日预付20000元作为定金；甲方享有家装节优惠1798元/平方米；甲方享受60名内优惠。2018年3月1日，郑素雅作为甲方与蒙顺公司（乙方）签订《住宅装饰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载明郑素雅所有的位于舟山市定海区房屋委托天地和公司装修，蒙顺公司为郑素雅提供房屋装修所需的主材、家具、家电等房屋装修所需商品的采购服务及所配套的其他服务；双方确认合同总金额预算226614元，合同签订日支付总金额的50%，即113307元，房屋开始涂饰工程前（木工结构、饰面工程验收合格），支付45%，即101977元。乙方在施工要求的时间内将货送到指定地点，商品送到甲方施工地点后，由甲方签字验收。合同最后还约定：1.原预算价为344105.08元，优惠设计费13580元，优惠样板房服务费6790元，即合同价为323735元；2.享受由天时全材套餐免费升级为地利全材套餐（仅限套餐内标配产品，定制类产品、灯具、家电除外）。2018年3月1日，郑素雅与天地和公司签订正式装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施工服务总费用97121元。同时，与蒙顺公司签订《住宅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约定郑素雅房屋装修所需材料、家具、家电及配套装修服务等由蒙顺公司提供，总计价格为226614元，并约定所有家具建材在施工过程中由蒙顺公司配送，郑素雅签字验收。合同签订后，天地和公司进场施工，蒙顺公司也根据施工进程提供了建材，郑素雅也按约于2018年3月6日和6月10日分别向蒙顺公司支付前期和中期款项113307元和87254元（其中房屋的地板实际变更为由原告自行提供，产生差额14723元）。2018年10月底，天地和公司的基础施工基本完成。后蒙顺公司未配送家具、家电，郑素雅也未支付尾款。2019年始，天地和公司、蒙顺公司未正常经营且涉及多起诉讼。 另，王国军、郑勇刚为蒙顺公司登记的股东。2018年8月1日，王国军、郑勇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减为80万元，其中王国军减资154万元、郑勇刚减资6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素雅与蒙顺公司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按合同约定，蒙顺公司尚余家电和家具未提供，但公司已停止正常经营的行为表明蒙顺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郑素雅有权解除合同。现郑素雅以诉讼方式主张合同解除，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以短信方式通知蒙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军和郑勇刚，其未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故双方合同于2019年4月25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郑素雅已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家具、家电部分款项应返还给郑素雅。由于双方的合同中未对公司提供的建材和家具、家电的数量、种类、价值等予以列明，评估机构也无法对装修完毕的材料作出价格评估，致使无法得出家具、家电部分的准确价格。一审法院参考天地和公司在广告中承诺的家电品牌、家具数量等内容，酌情确定该部分价值为50000元，加上地板价格14723元，扣除郑素雅尚未付的合同余款11330元，蒙顺公司需返还郑素雅53393元。郑素雅主张蒙顺公司提供的建材均为劣质建材，造成其房屋至今无法入住、墙面开裂、甲醛超标，要求全额返还价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蒙顺公司提供的建材系不合格产品或不符合合同约定；且部分建材已成隐蔽工程或已添附在建筑上面，即使墙面存在裂缝等问题也不能由此推断系蒙顺公司提供的建材不合格造成。在天地和公司提供的“家装施工规范白皮书”中，郑素雅在2018年10月28日的工程竣工质量验收单中签名确认，也没有对建材的质量提出异议，故对郑素雅要求返还已交付建材的全部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国军和郑勇刚，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在作出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以公司名义十日内通知已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蒙顺公司对于已明知的债权人郑素雅，未依法采用及时、合法、有效的告知方式，致使郑素雅丧失了在蒙顺公司减资前要求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的权利，损害了郑素雅的利益。因注册资本是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责任财产，王国军、郑勇刚的不当减资行为，客观上降低了蒙顺公司的偿债能力，故王国军、郑勇刚的不当减资行为产生了和股东抽逃出资一致的法律效果，应对蒙顺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郑素雅与蒙顺公司之间的《住宅装饰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于2019年4月25日解除；二、蒙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素雅家具、家电等款项53393元；三、王国军、郑勇刚在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对蒙顺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308元，减半收取2154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4元，由郑素雅负担2714元，蒙顺公司、王国军、郑勇刚共同负担96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郑素雅与蒙顺公司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郑素雅应向蒙顺公司支付中期款为101977元，余款5%为11329元。郑素雅因未使用蒙顺公司提供的地板，在支付中期款时扣除了地板款14723元，实际支付中期款87254元。余款5%即11329元未予支付。 本院认为，自2019年起，蒙顺公司已没有继续运行，表明其不能继续依照《住宅装饰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约定提供家具、家电，郑素雅要求解除《住宅装饰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能够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素雅是否有权要求蒙顺公司退还其已支付的200561元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郑素雅以蒙顺公司已交付的货物质量存在问题及未交付承诺的家具、家电为由，要求蒙顺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货款200561元。依照郑素雅在一审诉状中的陈述，2018年11月天地和公司已经完成案涉房产的基础施工，蒙顺公司除家具、家电（一审审理期间郑素雅认可已收到热水器）未交付外，其余《住宅装饰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约定的货物，均已交付完毕。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蒙顺公司提交的建材存在质量问题，郑素雅就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返还货款一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未支持郑素雅该部分返还款项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蒙顺公司未交付家具、家电，郑素雅有权要求蒙顺公司赔偿损失。蒙顺公司因自身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其应当赔偿对郑素雅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天地和公司在与郑素雅签订《住宅装饰装修工程预定合同》中约定，郑素雅预付定金后，即可享受公司优惠活动（内容详见活动单页），活动单中明确全房家具价值8-10万元，郑素雅有理由认定其可获得的家具价值为8-10万元。虽郑素雅是与蒙顺公司签订《住宅装饰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蒙顺公司并未明确承诺家具的价值，但蒙顺公司作为天地和公司装饰装修的供货单位，与天地和公司有长期合作关系，依照天地和公司工作人员张家其的陈述，蒙顺公司与天地和公司在一起办公，结合蒙顺公司与郑素雅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销售及服务合同》其他约定事项中，明确将郑素雅与蒙顺公司、天地和公司达成的总的装修及买卖合同作为一个整体就价款及优惠与郑素雅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能够认定蒙顺公司对天地和公司对外承诺的家具价值理应知晓。现蒙顺公司不能交付郑素雅除热水器外的家具、家电，本院酌情认定蒙顺公司应当支付郑素雅的损失款为10万元。但因郑素雅未支付蒙顺公司剩余款项11329元，对该部分款项应在蒙顺公司赔偿郑素雅的损失款中予以扣除，故蒙顺公司需返还郑素雅88671元。郑素雅未要求蒙顺公司提供地板，该部分应在货款中扣除的款项已在郑素雅支付中期货款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在蒙顺公司应当支付郑素雅的款项中又予以扣除，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郑素雅的部分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损失酌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舟山蒙顺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素雅家具、家电等款项8867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减半收取2154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4元，由郑素雅负担2050元，舟山蒙顺商贸有限公司承担1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3.36元，由郑素雅承担1809.36元，舟山蒙顺商贸有限公司承担14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龚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