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奥力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浦南大道288号。 诉讼代表人：浙江奥力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笛扬路昌隆大厦15层。 主要负责人：楼东平，主任。 诉讼代表人：浙江奥力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官河路501号邮政大楼四楼。 主要负责人：周利雅，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红，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青峰，男，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天台县，现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明，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奥力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青峰占有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为：一、上诉人原工业房产1-8层大楼建筑面积为17278.73平方米，原土地面积为7995.5平方米。2014年1月10日，嵊州市人民政府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作出嵊政批〔2014〕1号《嵊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化解浙江奥力电器有限公司、浙江奥力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经营风险的批复》，准许上诉人的上述厂房、土地性质转为商业房产和商业土地，商业房产建筑面积变为19964平方米，商业土地建筑面积变为8161平方米，同时，上诉人需补交土地出让金2427.68万元。2014年上诉人与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根据出让合同，上诉人商业房产建筑面积为19964平方米。2014年5月6日，嵊州市城南新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嵊城南委[2014]47号《关于要求分割浙江奥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房屋产权证的请示》，请求嵊州市人民政府允许上诉人名下B2013-02号地块19964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分割成9本房产证(其中八层楼每层一本，传达室、办公用房一本)。2014年7月29日，上诉人向嵊州房管委提交《申请书》一份，因上诉人金融贷款压力，请求暂缓一楼房产证的注销后重新办证手续，因未办理上述变更手续，故本案中一楼房产有部分为无证建筑。二、被上诉人是基于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依法承租上诉人名下位于浙江省嵊州市1-8层房产、土地及上述建筑物前、后面停车场道路绿化等。在被上诉人承租期间，被上诉人未经过上诉人同意，拆除了上诉人原有的1008平方米仓库，即使本案涉案的无证房产确系被上诉人所建造，被上诉人也仅对该无证房产享有债权。现租赁合同已经被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解除，被上诉人除应腾退承租的房产、土地外，同样也应腾退无证部分的房产。三、2016年2月25日，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受理上诉人破产清算一案，现该案正处于资产处置过程中，一审判决内容，将严重阻碍管理人处置上诉人资产，导致破产清算程序无法进行下去。 姜青峰辩称，一、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并非涉案建筑物的出资人和建造人，被上诉人才是出资人和建造人，且一直是该原始物的初始占有人和持续占有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合同最终到期日是2022年3月21日，虽然被法院判决解除，但是与案涉标的物该由谁占有状态并没有关联性。承租人对于该建筑物的实际出资和建造，并非基于双方租赁和其他法律事实。三、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阻却了上诉人破产程序的推进问题。实践中，带瑕疵拍卖的案例比比皆是，管理人完全可以把瑕疵披露，被上诉人根本不可能也没有力量阻却上诉人破产进程。四、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且将案由确定为占有保护也是正确的。一审判决是对全案作了全面和充分的调查和判断后，才作出了正确的判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青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嵊州市奥力公司1-8层大楼以外（即17278.73㎡以外）的附属楼1-5层建筑物系由姜青峰出资建造（含室内建筑和装修）。2.请求依法确认该附属楼第1层（无证部分）不属于奥力公司的破产财产之范围。3.请求依法确认该附属楼第1层（无证部分）由姜青峰享有继续占有和使用。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奥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日，奥力公司（甲方）与姜青峰（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二份。该份租赁合同均约定：1.甲方同意乙方承租以下财产及土地使用权，坐落于浙江省嵊州市1-8层厂房建筑面积为17278.73平方米及土地使用权，包括上述建筑物及前、后面的停车场道路绿化使用。该出租的房屋、场地及相关用具用于乙方开办综合办公休闲中心之用，除双方另有约定外，乙方不得任意改变房屋、场地及相关用具的用途；2.租赁期限暂定10年，自2010年4月0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3.房屋租金每月按10元／㎡计算（包括上述建筑物座落的土地及其前后面的停车场道路绿化）。2010年3月底搬迁完毕，2010年1月份起乙方可设计装修。甲乙双方同意第一年年租金为2073450元（不含税），完税后缴甲方，前三年按季度付。土地税由乙方缴纳，按9万元税金缴纳（土地及场地使用费9元每平方），若以后国家土地税率调整，按调整价执行。土地税在每年的6月份缴纳。前三年租赁的租金应于该租赁季度开始前的7天内缴清，第四年开始每半年缴纳租费，第六年开始一年缴纳租费，该租金应于租房开始前的7天内缴清；4.甲乙双方同意乙方自行出资对房屋进行装修，根据乙方经营需要，新增电梯及楼梯，消防通道，下水道等楼板需经甲方书面认可，不得损坏房屋安全结构。除上述此次装修外，乙方如需要改变房屋的内部结构或设置对房屋结构影响的设备，均需经征得甲方的同意。退租时，乙方可免除将恢复原状或交纳费用的责任。另外租赁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也作了明细约定。租赁合同签订后，奥力公司将上述租赁标的物交付给姜青峰。姜青峰租得上述厂房、土地以及周边的场地的使用权后，对上述厂房请人进行了各类装修投入。同期，姜青峰在紧邻嵊州市奥力公司已建的17278.73㎡厂房处出资新建房屋，即涉案的附属楼第1-5层建筑物，姜青峰对涉案的附属楼第1-5层建筑物也进行了各类装修投入。之后，姜青峰在添建的附属楼1-5层建筑物处兴办了嵊州市当代阳光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作商业经营。2011年6月7日，嵊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嵊城管（2010）罚字第12-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处罚人姜青峰未经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擅自在嵊州市浙江奥力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内新建房屋的行为属违法建设，并作出以下行政处罚决定：一、罚款人民币柒万柒仟叁佰陆拾肆元壹角；二、责令补办审批手续。2011年6月17日，姜青峰缴纳了罚款柒万柒仟叁佰陆拾肆元壹角。被认定为违法建设部分即涉案附属楼第1层至今未补办审批手续。涉案附属楼第2-5层产权已登记在奥力公司名下。2013年6月19日，奥力公司曾向该院起诉要求解除奥力公司与姜青峰签订的租赁合同，并要求姜青峰立即腾退房屋，以及要求姜青峰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后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并由该院作出调解书予以确认。调解书主文为：一、姜青峰支付奥力公司房屋租金在原基础上增加220万元（包含姜青峰自行建造的房屋部分租金），其中200万元从2013年7月1日起计算，其余20万元自2013年11月12日起计算，下一年度起重新确定的年租金按上一年度国家的物价指数增减房租的价格；2013年10月1日起半年的租金中的117万元定于2013年11月30日前付清；其余157.5万元和原租赁合同约定的2013年的土地税、应缴税金定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二、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延长至2022年3月31日止。三、奥力公司认可现有租赁房屋的装潢和改建，如姜青峰需重新装潢，需征得奥力公司的同意。四、在征得奥力公司的同意下，姜青峰可将六、七、八层转租；姜青峰在不影响房屋主体结构的情况下可设置安装观光电梯。五、当代阳光正门口的广场归姜青峰使用，其中沿四海路段围墙以内的广场，若奥力公司需建造商业用房，姜青峰应予以配合。六、有关租赁合同的其他条款按原租赁合同执行（若有变更，双方另行协商）。七、奥力公司放弃其余诉讼请求。2013年11月28日，奥力公司（甲方）与姜青峰（乙方）就前一份租赁合同的租赁标的物再次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租赁合同的内容除租金在前一份租赁合同基础上有作增加、租期延长至2022年3月31日止外，其余条款内容与前一份租赁合同的内容大体一致。2016年2月25日，本院依据奥力公司提交的破产清算申请，依法裁定受理奥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为奥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姜青峰与奥力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在破产清算受理裁定生效后2个月后由破产管理人依法解除，但涉案附属楼1-5层建筑物仍为嵊州市当代阳光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涉案附属楼第1-5层在破产财产的评估价值范围之内。审理中，姜青峰撤回第1、2两项诉讼请求，其对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嵊州市奥力公司1-8层大楼以外（即17278.73㎡以外）的附属楼第1层占地面积为1046.36平方米的建筑物继续由姜青峰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姜青峰自愿撤回起诉时所列的第1、2两项诉讼请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准许。姜青峰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系减少诉讼请求，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予以认可。在评判姜青峰要求确认其对涉案附属楼第1层占地面积为1046.36平方米的建筑物继续占有之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之前，有必要厘清占有的性质和概念。通说认为，占有是指占有人对物的有事实上管领力的事实。这种事实上支配状态可能源于合法的权利，也可能是通过非法手段而取得对某物的占有，即为有本权的占有与无本权的占有。结合本案，姜青峰出资建造的涉案附属楼第1层已为嵊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认定为违法建筑，既然为违法建筑，就不能设立物权，即姜青峰作为建造人不能对该违法建筑享有所有权。然该违法建筑自建造和装修完毕始即由姜青峰管理和控制，并一直用于其兴办的嵊州市当代阳光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商业经营。由是观之，姜青峰对该违法建筑的占有，是一种事实状态，而非权利，除执法机关依法处理外，姜青峰自己可以对该违法建筑占有和支配，且该项事实状态应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随意侵犯。因此，姜青峰要求确认涉案附属楼第1层建筑物由其继续占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通观姜青峰的诉请以及事实和理由，该院认为姜青峰系依据占有保护制度提起诉讼用以维权，本案立案时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有所不当，应予纠正，将本案案由最终定性为占有保护纠纷。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嵊州市奥力公司1-8层大楼（建筑面积17278.73㎡）以外的附属楼第1层占地面积为1046.36平方米的建筑物（含室内装修设施）由姜青峰继续占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姜青峰负担，款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有土建设用地出让合同一份，要求证明涉案土地为国有出让土地；2、嵊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上诉人补办房屋产权的批复1份，要求证明上诉人由于资金压力，上诉人未办理一楼房产证的事实。被上诉人发表意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达成的和解协议1份，要求证明当时租赁的标的物不包括涉案的违法建筑的事实。上诉人发表意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均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均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姜青峰要求继续占有涉案奥力公司1－8层大楼以外的附属楼第1层有无相应依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之规定，姜青峰承租的标的包括了厂房及土地使用权，涉案厂房的附属楼第1－5层虽系姜青峰在承租期间所建造，但其建造在奥力公司享有土地使用权的范围内，且作为1－8层厂房的附属楼，系姜青峰为实现租赁合同目的而建造。现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由奥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依法解除，根据2013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条之规定，租赁期满或因其他原因导致租赁终止的，乙方应将房屋、场地和相关物品按合同附件交还甲方，故姜青峰现要求继续占有附属楼第1层，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判决对姜青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姜青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姜青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姜青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季璐璐 审判员 陈伟明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鲁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