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勇，男，198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志，北京市中闻（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世政，北京市中闻（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守叁，男，195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文飞，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沭东，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江，男，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文飞，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沭东，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善飞，男，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原审被告：山东瑞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姜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姜勇因与被上诉人李守叁、李克江及原审被告李善飞、山东瑞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敏餐饮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李守叁主张的所施工工程量的总造价并无确切证据予以证实。姜勇与李守叁之间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合同关系及工程量结算的唯一在案证据为李守叁提交的《还款协议》。该协议系李守叁事前制定，并以欺骗手段骗取上诉人签字。李守叁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协议是其与姜勇共同商讨制定，而且是姜勇找李善飞签字后交付给李守叁均是违背客观事实，故意回避该协议形成过程的真相。从协议内容上明显可以看出与事实或者与李守叁本人陈述不符之处，李守叁诉讼请求要求支付装修款53.65万元，《还款协议》中记载未支付工程款113万元，李守叁因两处数额不一致，于一审开庭时当庭变更陈述理由。《还款协议》第一条约定“自2018年3月份开始每月月底前向乙方支付伍万元，余款于2018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按照该约定，3月份付5万元，4月份也应当付5万元，但又约定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显然该条款内容自相矛盾，根本就不是双方协商制定的结果。在该协议的其他内容中，均制定了对姜勇严重不公平的条款，而且该条款完全是对姜勇不利的约定，没有任何关于姜勇权利或者李守叁义务的内容，任何人均不可能接受对自己如此不利的约定。而且，该协议内容完全是出于专业法律人，姜勇与李守叁均不具备专业法律知识，根本不可能制定本协议。如果根据李守叁的陈述，该协议系双方当场协商确定后打印的，那对于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及工程款、还款数额也就无需手填，与其他内容一次性打印形成即可。从手填内容看，“甲方”处身份信息包含“而“乙方”处并无该信息，该协议从当事人身份信息开始就显现了不公平之处，在书写内容上对李守叁一方更为有利，完全可以推导出该条款到底是协商确定，还是李守叁单方制定，足以证实李守叁对该协议形成过程的虚假陈述。所以，《还款协议》的形成过程本身就不真实，所以不能仅凭该孤证就对涉案工程量进行武断认定。第二，《还款协议》记载“甲方”为姜勇与李善飞，“乙方”为李守叁，根据该协议第六条的规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按手印后生效”。所以，在仅有姜勇一人签字按手印，甲方另一人李善飞未签字的情况下，该协议是未生效的。因为按照协议记载，甲方二人为同一整体，同一整体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对该协议进行确认，该协议不生效。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针对涉案工程量的结算问题，姜勇于2019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李守叁施工部分工程总造价进行鉴定，以确定具体的工程款数额，并证明李守叁所提交《还款协议》及其陈述的虚假性。一审法院未给予姜勇任何书面答复，单纯的依据孤证《还款协议》对工程造价进行了认定，未能尊重客观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本案中，整个涉案工程的工程总造价约为145万元，而李守叁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约为60万元，并非其提交协议中的138万元。所以，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完全可以通过客观真实有效的第三方鉴定得出结论。一审法院不同意对工程量进行鉴定就是未能尊重客观事实，没有做到以事实为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定的违约金过高，且与认定理由不符。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李守叁未举证证明姜勇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因姜勇的违约行为给李守叁造成的经济损失”，所以即使法院认定姜勇违约并支付装修款，也应当以李守叁的实际经济损失为限。在李守叁未提供任何经济损失证据的条件下，其损失不可能大于未支付金额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违约金的计算只能在李守叁诉请的53.65万元的基础上，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为限。四、判决中关于“律师费”承担的判决内容相互矛盾。首先，《还款协议》内容并非出于姜勇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该协议并未生效，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判决被上诉人支出的律师费由姜勇承担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被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为李守叁、李克江二人共同支付，其提交的合同及发票均署名为被上诉人二人，李守叁应当承担的律师费不应当超过被上诉人支付总额的一半，即20000元。即使判决姜勇承担，也不应当超过20000元的限额。再次，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包含李克江主张的律师费40000元，而一审判决第五项“驳回李克江的全部诉讼请求”，又判决姜勇支付李守叁律师费40000元，判决中的该两项内容相互矛盾。五、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被告，有姜勇、李善飞、瑞敏餐饮公司，姜勇所承担的李守叁支出的律师费应当在李守叁承担的2万元内乘以三分之一计算，李善飞、瑞敏餐饮公司承担的部分不应该由姜勇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姜勇的上诉请求。李守叁辩称，第一，姜勇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对还款协议打印部分无异议，并在协议空白处手写有关内容后，在甲方处签字按手印，被上诉人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说明协议的当事人已对协议全部内容认可，体现出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姜勇主张其受欺骗下签字，与本案事实不符，对此主张姜勇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第二，协议中对还款方式的约定并不矛盾，双方对第一条约定的真实意思是2018年3月底前还5万元，同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只是在语句表述上不够准确而已，由此也可以看出此协议并非什么法律专业人士所为。第三，李善飞在一审中否认其是协议当事人，相应的司法鉴定也否定了甲方处李善飞签字手印的真实性，说明他亦不是协议的当事人，真正的协议当事人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后，还款协议已符合生效条件。第四，姜勇尚欠被上诉人113万元工程款，李守叁因一次性起诉需交纳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用过多，无力筹借该款项，只能先起诉一部分工程款，待执行回款项后再另行起诉剩余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在此次诉讼中，按照总欠款金额主张相应的违约金，是自己的权利，此主张并不违法，应受法律保护。至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违约金数额，被上诉人认为是适当的，充分体现了一审法官的自有裁量权。第五，律师事务所收取的律师费，其依据是诉讼标的额的大小，并非是依据委托人的多少来确定，即使李克江未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权利主体，并不影响律师事务所向李守叁收取的全额律师费用，事实上本案的律师费用全是由李守叁交付的。姜勇主张按照被上诉人起诉的被告的数额来承担相应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第六，本案中在诉讼前当事人已达成的还款协议中，已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此结算应视为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正确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姜勇上诉纯属无理争三分，其目的是达到延缓支付工程款的目的，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克江辩称,因姜勇支付的大部分涉案工程款转账给了我，我担心会被法院追加为共同原告，延长了审理时间，不利于法院尽快执行，特要求作为共同原告，一审法院驳回我诉讼请求，我不再持异议，我也无力上缴诉讼费，我和李守叁是父子关系，他接活我干活，有时候我也会向姜勇去催涉案工程款，本案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都是李守叁支付，与我无关。李善飞未作陈述。瑞敏餐饮公司未作陈述。李守叁、李克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53.65万元装修款；2.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22.6万元违约金；3.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4万元律师代理费损失；4.本案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一切诉讼费用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份，李守叁承包位于济南市文化东路山东师范大学紫荆园二楼装修工程。工程完工后，姜勇未及时足额支付装修工程款，2018年2月，姜勇与李守叁于签订《还款协议》，协议主要载明：1.甲方为姜勇、李善飞，乙方为李守叁；2.至2017年5月1日前，乙方已经按照甲方的要求将工程装修完毕，经双方确认该工程的装修工程款总额为138万元，至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113万元，就甲方向乙方归还工程款事宜，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甲方于本协议签订时间向乙方支付10万元，以后自2018年3月份开始每月月底前向乙方支付5万元，余款于2018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3.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协议义务，如有违约，甲方应承担乙方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费、取证费、律师费等费用；4.本协议生效后，如甲方违约，应按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总额的百分之二十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按手印后生效。该还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2月，甲方处有姜勇、“李善飞”的签字及指印、乙方处有李守叁、李克江的签字及指印。经鉴定，甲方“李善飞”的签名不是李善飞本人所写、“李善飞”签字上的指印亦非其本人所留，且李善飞未对该协议进行追认。协议签订后，姜勇以现金、转账等方式支付工程款项84300元。另查明，原告李守叁与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还款协议》中甲方“李善飞”的签字、指印非李善飞本人所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对该协议亦未追认，故该协议对李善飞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协议系李守叁与姜勇签订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对李守叁、姜勇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姜勇未按照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欠款，构成违约，故对原告李守叁要求姜勇支付装修工程款53.6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李守叁还主张被告姜勇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22.6万元，因李守叁未举证证明被告姜勇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被告姜勇对违约金数额亦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协议中违约金条款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因被告姜勇的违约行为给原告李守叁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该协议约定的还款总额的百分之十计算。故被告姜勇应向原告李守叁支付违约金11.3万元（113万元×10%＝11.3万元），对超出此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李守叁要求被告姜勇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李守叁要求被告姜勇支付公告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李守叁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善飞、瑞敏餐饮公司系涉案装修工程、还款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故对其要求李善飞、瑞敏餐饮公司承担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李克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涉案装修工程、还款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窗体顶端窗体底端判决：一、判决被告姜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守叁给付装修工程款53.65万元；二、判决被告姜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守叁给付违约金11.3万元；三、判决被告姜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守叁给付律师费4万元；四、驳回原告李守叁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李克江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30元，财产保全费4570元，共计16400元由原告李守叁负担2400元，由原告李克江负担4000元，由被告姜勇负担10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守叁主张的涉案装修款应否予支持；二、本案所涉违约金及律师费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李守叁主张的涉案装修款应否予支持的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及《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条款，能够确定李守叁承包位于济南市文化东路山东师范大学紫荆园餐厅二楼装修工程。工程完工后，姜勇未及时足额支付装修工程款，后姜勇与李守叁于2018年2月签订《还款协议》，通过协议内容，能够确定李守叁已按甲方要求将涉案工程装修完毕，经双方确认该工程的装修工程款总额为138万元，至协议签订时，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113万元，姜勇在《还款协议》甲方处签字、捺印，其中《还款协议》甲方“李善飞”的签字、指印非李善飞本人所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对该协议亦未追认，故该协议对李善飞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协议系李守叁与姜勇签订，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对李守叁、姜勇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姜勇未按照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欠款，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对李守叁要求姜勇支付装修工程款53.6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本案所涉违约金及律师费如何承担的问题。对于李守叁主张姜勇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22.6万元，因李守叁未举证证明姜勇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姜勇对违约金数额亦不认可。姜勇因未按照《还款协议》及时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按照双方协议中违约金条款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因姜勇的违约行为给李守叁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该协议约定的还款总额的百分之十计算，要求姜勇向李守叁支付违约金11.3万元并无不当。对于李守叁要求姜勇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第三条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姜勇与李守叁于2018年2月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已对所施工的装修工程进行了结算，姜勇再次要求对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于法有据，审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姜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0元，由上诉人姜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