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6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诺-彼德森有限公司(英文名称：RENAULTPETERSENLIMITED)，住所地香港湾仔轩尼诗道253-261号依时商业大厦6楼604室。法定代表人：王丽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房，山东方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鲜，山东方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熠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南张街道办事处刘前村村东首。法定代表人：田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宫保晶，山东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学江，男，198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士海，男，1987年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雷诺-彼德森有限公司(英文名称：RENAULTPETERSENLIMITED，以下简称雷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熠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熠创公司）、魏学江、闫士海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8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雷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雷诺公司提交的熠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田聪与魏学江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熠创公司与魏学江之间存在事前恶意串通行为。2.魏学江与熠创公司的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雷诺公司的利益。魏学江与田聪之间的聊天记录充分证明涉案合同约定价格为实际价格加佣金，若涉案合同有效，雷诺公司必将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铝箔，雷诺公司的利益将会遭受损失。3.一审法院认定雷诺公司不是利益受损害的第三人，该认定混淆了法律基本概念。涉案合同是由魏学江代表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协商签订的，属于三方法律关系。在合同订立过程中，雷诺公司既是合同的相对方，又是魏学江的委托人。在本案中，雷诺公司的代理人魏学江与熠创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行为损害了雷诺公司合法权益，雷诺公司属于利益受损害的第三人。4.真正导致雷诺公司利益遭受损害的是魏学江代理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行为，而非魏学江与熠创公司之间的佣金协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魏学江代理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归于无效。5.熠创公司向魏学江支付佣金，该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且该行为促使熠创公司与雷诺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的规定。因此，涉案合同应当归于无效。被上诉人熠创公司辩称，雷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1.熠创公司与魏学江之间不存在事前恶意串通行为。熠创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与雷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于2018年11月28日与魏学江签订佣金协议，签订佣金协议的时间晚于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此外，熠创公司与雷诺公司签订合同时，魏学江并未向熠创公司表明其是雷诺公司的员工，也未提供任何雷诺公司的委托手续。根据熠创公司与魏学江签订的佣金协议第二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可以认定，该佣金协议实为居间合同，魏学江作为居间人促成熠创公司与雷诺公司之间签订了买卖合同。该佣金协议与涉案买卖合同彼此独立，即便熠创公司与魏学江存在恶意串通，该行为影响的应是佣金协议的效力，而非买卖合同的效力。涉案买卖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熠创公司与雷诺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未损害雷诺公司的利益。第一，熠创公司与雷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是FOB价格，该价格是离岸价格，熠创公司与魏学江之间的佣金协议并未让雷诺公司支付高于市场价格的费用。第二，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因外贸交易的退税规定签订买卖合同，根据国家相关规定，该笔交易的退税金额为138000元左右，若该笔交易完成，魏学江将拿到佣金19840美元，折合人民币132928元，应当支付给魏学江的佣金与退税金额相当，且该佣金从交易完成后的退税金额中支付。买卖合同签订后，铝箔的成本价与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格持平，甚至更高，因此，熠创公司并未从该买卖合同中获利，也没有因为与魏学江之间的佣金协议抬高合同单价。第三，雷诺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熠创公司的报价明显高于买卖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格，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买卖合同给其造成何种损失。因此，雷诺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雷诺公司是买卖合同当事人而非第三人，因此，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4.雷诺公司在上诉状中已认可佣金协议并不导致其利益受损，若雷诺公司认为魏学江的行为损害了其利益，应另行提起诉讼。5.闫士海系熠创公司名义上的股东，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熠创公司愿意替其承担应由其承担的责任。被上诉人魏学江辩称，同意雷诺公司的上诉意见。1.我方是淄博海桥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桥公司）的员工，雷诺公司是海桥公司在香港设立的离岸公司，有时为业务便利，海桥公司通过雷诺公司开展业务，雷诺公司员工的工资及提成均由海桥公司发放。2.佣金是我方主动向熠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田聪索要，雷诺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是货物实际价格加佣金，但由于在雷诺公司支付预付款后，田聪未按时支付佣金，我方担心田聪是骗子，便表示不再要佣金，要求先验货再付款，之后发货，但田聪不同意该要求。我方担心此事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就向公司汇报了全部事实。被上诉人闫士海未答辩。雷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依法判决熠创公司退还原告货款44960美元（人民币301452.3元，以3月4日中国银行牌价1：6.7049为准）；3.依法判决熠创公司、魏学江赔偿原告损失（以301452.3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30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香港国际公证认证费用9700元）；4.依法判决闫士海对诉讼请求2、3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熠创公司、魏学江和闫士海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雷诺公司向熠创公司购买铝箔62吨，合同总金额179840美元，雷诺公司支付25%预付款，付全款后发货。合同签订后，雷诺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向熠创公司支付预付款44960美元。2018年11月28日，熠创公司与魏学江签订佣金协议，约定熠创公司自愿向魏学江支付每吨320美元佣金。一审法院认为，雷诺公司为香港公司，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雷诺公司主张熠创公司存在与魏学江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故请求法院确认涉案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体到本案，首先，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平等、自愿原则，不存在胁迫、欺诈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雷诺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熠创公司与魏学江签订的佣金协议损害了其利益。再次，雷诺公司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而非该合同之外的第三人，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佣金协议为熠创公司与魏学江之间的合同，即使熠创公司与魏学江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该行为影响的应是的佣金协议的效力，而非导致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具有合同法定无效的情形，雷诺公司请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退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雷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雷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雷诺公司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法人，本案为涉港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审理，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订立的《销售合同》中未约定解决双方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当事方的共同选择，确定适用内地法律为本案适用的准据法，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销售合同》的效力；二、如销售合同无效，熠创公司、魏学江和闫士海分别承担什么责任。一、魏学江为淄博海桥进出口有限公司员工，其接受雷诺公司的委托寻找雷诺公司所需产品，魏学江接洽熠创公司洽商合同的过程中并未向熠创公司告知其为雷诺公司的代理人。魏学江与熠创公司订立的《佣金协议书》第1项“事实确定”所载明的内容表明魏学江是作为中间人促成熠创公司与雷诺公司订立合同，熠创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魏学江作为居间人并与之订立《佣金协议书》不能视为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中规定的禁止行为。因熠创公司与魏学江签订的《佣金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雷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要求确认《销售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的“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分别是指合同双方或行为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而不是指合同一方或行为人一方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合同另一方或行为相对方的利益。由于雷诺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明确表示其与熠创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其要求以上述两项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亦不成立。雷诺公司与熠创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背平等、自愿原则，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存在雷诺公司主张的合同无效的事实及条件，该《销售合同》为有效合同。二、鉴于《销售合同》合法有效，熠创公司、魏学江、闫士海无须因合同无效向雷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雷诺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雷诺-彼德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童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董 兵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法官助理刘福贵书记员王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