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42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曾用名李月锋），男，1951年7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曾某，女，1955年1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平果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韦绍新，平果县马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共同委托代理人：农艳勤，平果县马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1，男，1964年8月16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代理人：黄子君，平果工业区法律服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曾某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9日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韦绍新、农艳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曾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李某、曾某一家符合分配宅基地条件的人口有三人即被告李某、曾某及儿子李建；另外李某认为其已故叔父李日高的那一份宅基地应归其使用，于是要求村民小组分配其户两间宅基地。”与客观事实不符，客观事实是：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李日高家庭户只有李日高一人，村民小组分给一份承包地（0.27亩）给李日高耕种，李日高年老多病后其承包地是上诉人给李日高耕种的。1999年李日高病故后，组长班某即安排给上诉人家庭承包耕种后，2001年实行土地延包时，村民小组决定落实给上诉人家中李毅承包经营，并取得平果县人民政府发给《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由此可见，上诉人一家四口人是分得集体承包地四份。于是2003年因城镇建设征收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土地，提留21亩作为该小组成员的宅基地，即按照落实生产责任制时分得承包地的家庭人口进行分配，每口人半间，上诉人一家（李某、曾某、李建、李毅）四口人分得承包地，理所应当分得两间宅基地（即现平新路右四巷3号和平新路右二巷73号）。村民小组根本没有分配空白宅基地给私人李日高建房居住，所以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李日峰、曾某一家符合分配宅基地条件的人口有三人即被告人李某、曾某及其儿子李建；另外被告李某认为其已故叔父李日高的那一份宅基地应归其使用，于是要求村民小组分配其户两间宅基地”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本院在审理（2015）平民一初字第898号案件时，被告李某自认于2004年1月1日、2005年9月9日、2005年12月10日、2005年、2007年1月20日五次共领取李日高应得的征地补偿款56738元。”判决“被告李某、曾某向原告黄某1返还征地补偿款56738元。”是错误的。因为，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土地是在2003年开始被征收的，在李日高死亡的1999年6月19日之前是没有被征收的，上诉人于2004年至2007年领到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分配给征地款56738元，是2001年土地延包时，村民小组将李日高生前的那份承包地给上诉人家李毅承包后，村民小组依法分配给李毅的征地补偿款份额，不是李日高生前承包地被征收所得的补偿款可以依法继承的遗产。况且，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真实、合法、有效的五次领取李日高应得的征地补偿款56738元的收款收据或征地款分配表等证据证实，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认共五次领取李日高征地补偿款56738元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判决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被继承人李日高死亡后，其所在的村民小组对政府安置的宅基地及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其获得坐落于平果县征地补偿款属被继承人李日高的遗产，原告黄某1作为被继承人李日高的养子依法享有继承权。”的事实，明显有悖于法律规定，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公民的个人财产和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当中，宅基地根本不是公民的遗产，现位于平果县马头镇平新路右四巷3号和右二巷73号宅基地是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于2004年统一分配给上诉人家庭四口人共有的，不是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于1999年李日高死亡前分配给李日高遗留下来的宅基地，以上事实有2001年1月1日平果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2004年统一安排宅基地《平面图》上标有第2和第59号地块的编号位置证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1999年6月19日李日高死亡后，其承包经营的家庭已经消亡，其承包地不允许继承而被用于解决本组人地矛盾了，其权利义务也已依法消失，由此可见，2004年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是没有政策分配宅基地给死人李日高的，一审判决以与上诉人原有矛盾的黄某2、林某、班景忠等人的证言为依据，作出“被告李某、曾某辩称村民小组在李日高病故后，已将李日高的责任地收回，重新发包给他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的认定，完全是错误的，一审认定偏袒被上诉人，认为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于2004年按落实生产责任制时人口分配宅基地及征地款，李日高死后还享有分配宅基地和征地补偿款的权利，且认定为遗产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的，所以，一审认定“被继承人李日高死亡后，其所在的村民小组对政府安置的宅基地及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其获得坐落于平果县征地补偿款属于被继承人李日高的遗产，原告黄某1作为被继承人李日高的养子依法享有继承权”的事实，纯属有悖于法律规定。四、被上诉人认为李日高死亡后，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李日高还享有集体财产的分配权，还拥有取得宅基地和征地补偿款作为遗产的，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向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对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于2004年分配给上诉人家庭的宅基地两间及2004年1月1日至2007年1月20日分配56738元征地款给上诉人家庭李毅有异议的，被上诉人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在2009年1月19日前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其权利，但被上诉人直到2015年6月、2016年2月、2018年4月才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其主张权利已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由此可见，一审判决作出“当事人诉请享有继承权，主张分割遗产的纠纷案件，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的认定，明显是错误的，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是于法有据的，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依法应当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黄某1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不是李日高的法定继承人，被上诉人黄某1是李日高的养子，享有李日高遗产唯一的继承权；法院认定上诉人侵占李日高遗产事实，十分清楚；被上诉人黄某1一审请求赔偿宅基地款及返还征地补偿款56738元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规定；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李日高原系平果县马头镇城龙村第七村民小组（现为平果县马头镇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成员，生前无配偶，无亲生子女。黄某1的生父黄本记（曾用名李有本）与李日高系伯侄关系，李日高与李某系叔侄关系，李某、曾某系夫妻关系。1982年李日高按本地习俗收黄某1为养子，1990年4月23日黄某1的户口从平果县新安镇道峨村那曹屯迁入马头镇西街27号李日高户，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1999年6月19日，李日高病故。 2003年，因城镇建设的需要，平果县人民政府征收平果县马头镇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的土地，同时在那凹（地名，现为平果县马头镇平新路延长线一带）提留出21亩土地作为该村民小组成员的宅基地。经集体讨论，第七村民小组成员对该21亩宅基地的分配方案如下：按照落实生产责任制时的当时人口186人（包含后已故的组员）进行分配，每一间宅基地的规格为14.8米×5米，每两人分得一间。当时，李某、曾某一家符合分配宅基地条件的人口有三人即李某、曾某及其儿子李建；另外李某认为其已故叔父李日高的那份宅基地应归其使用，于是要求村民小组分配其户两间宅基地。通过抽签方式，李某一户分别抽得编号为2号、59号的宅基地，现房屋门牌号分别为平新路右四巷3号、平新路右二巷73号。2015年3月3日，李某将平新路右四巷3号宅基地转让给黄善立。2015年7月28日，黄善立取得平果县人民政府对该宅基地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平国用（2015）第756号]。李某作为转让方缴纳营业税12950元、城建税647.50元、教育费附加388.50元、地方教育附加259元、价格调节基金259元、印花税129.50元、土地增值税25900元、个人所得税2590元，合计43123.50元。 2012年，平果县人民政府征收平果县马头镇江滨社区第七村民小组位于莫鲁（地名）一带的土地，根据该村民小组确定的分配方案，李日高应获得征地补偿款57000元。黄某1与李某为该笔补偿款的继承发生争议。2015年6月3日，黄某1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9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平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征地补偿款57000元归黄某1所有。后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起上诉。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平民一初字第898号案件时，李某自认于2004年1月1日、2005年9月9日、2005年12月10日、2005年、2007年1月20日五次共领取李日高应得的征地补偿款56738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平果县马头镇平新路右四巷3号的宅基地进行价格评估。2018年10月8日，一审法院委托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宅基地的现市场价值进行司法评估。2018年11月1日，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2018]评值价桂1023－94号价格评估结论书，鉴定结论为：鉴定标的的价值为79587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李日高死亡前未立遗嘱，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被继承人李日高生前无配偶，无亲生子女，其与黄某1系养父子关系。被继承人李日高死亡后，黄某1系被继承人李日高遗产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被继承人李日高死亡后，其所在的村民小组对政府安置的宅基地及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其获得坐落于平果县征地补偿款属被继承人李日高的遗产，黄某1作为被继承人李日高的养子依法享有继承权。第七村民小组成员按照落实生产责任制时的当时人数（包含后已故的组员）对政府安置的宅基地进行分配，每两人分得一间。当时，李某、曾某一家符合分配宅基地条件的人口有三人，李某认为其已故叔父李日高的那份宅基地应归其使用，村民小组才分配给李某一户两间宅基地。李某、曾某辩称其获得的两间宅基地系其一家有四口人而取得，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某、曾某取得的两间宅基地所在位置同一范围，黄某1申请对其中的一间宅基地即平果县马头镇平新路右四巷3号的宅基地进行价格评估后，按照评估价值的一半进行赔偿并无不妥。由于宅基地原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李某、曾某转让该宅基地时，李某作为转让方缴纳各种税费共计43123.50元，该宅基地的使用权类型已转变为出让，故该宅基地原价值应为752746.50元，李某、曾某应向黄某1赔偿376373.25元。李某、曾某已领取的李日高应得的征地补偿款56738元，该款项属李日高的遗产，依法应由黄某1继承。李某、曾某辩称村民小组在李日高病故后，已将李日高的责任地收回重新发包给他人，与事实不符，一审不予采信。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未分割，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视为均已接受继承，遗产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当事人诉请享有继承权、主张分割遗产的纠纷案件，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李某、曾某辩称黄某1对征地补偿款56738元主张权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某、曾某向黄某1赔偿宅基地款376373.25元。二、李某、曾某向黄某1返还征地补偿款56738元。案件受理费779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898元，价格鉴定费15917元，共计19815元，由李某、曾某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某1与李日高系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依照继承法有关规定，黄某1系李日高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李日高遗产的权利。 关于涉案的56738元征地补偿款是否属于李日高遗产以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该讼争征地补偿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结合本案，在（2015）平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生效判决中，上诉人自认其于2004年至2007年共计五次获得江滨社区西街7队发给李日高应得份额的征地补偿款56738元，且该事实与证人黄某2的证言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因该讼争的56738元补偿款是基于平果县人民政府于2004年至2007年对马头镇江滨社区西街7队集体土地进行征收而得的补偿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59条第1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的规定，江滨社区西街7队集体对征地所涉补偿款享有处分权。该队集体经讨论后决定依照1982年分田到户时的分配方案，以186人的人口基数进行平均分配，是对其自治权利的积极处分，李日高属上述享受分配的人口范围，故对讼争的征地补偿款享有权利。李日高死亡后，该财产亦应作为其遗产发生继承效力。上诉人提出2001年土地延包时，村民小组已将李日高生前承包地调整给其女儿李毅承包经营，主张该征地补偿款应分配给李毅。因上诉人的上述抗辩意见实际上系对小组分配方案有异议，对此其应向村民小组另行主张权利，而不能作为直接对抗本案的理由。据此，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返还该讼争的征地补偿款5673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涉案宅基地是否属于李日高遗产以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折价补偿其宅基地价值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2003年平果县人民政府对江滨社区西街7队集体的土地进行征收，并提留“那凹”（现为平果县马头镇平新路延长线一带）地段21亩土地作为宅基地补偿，后该村民小组依照1982年分田到户的186人口作为基数分配宅基地，上诉人李某、曾某及其长子李建和李日高共4人分得两间宅基地（14.8米*5米*2间，现2间宅基地门牌号为平果县马头镇平新路右四巷3号、59号）。上述分配方案系村民小组对集体土地的自由分配，属村民自治的体现。且该事实有本案一审证人黄某2、林某、班某的证言予以印证，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提出涉案宅基地是江滨社区第7村民小组于2004年统一分配给上诉人家四口人共有的，不是1999年李日高死亡前分配给李日高遗留下来的宅基地。因该辩解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内容相矛盾，且上诉人又未能提出相反证据足以证实其抗辩主张，故对其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宅基地不属于遗产范围，虽无法继承，但在该宅基地未被集体重新分配调整之前，家庭户内成员对该宅基地依法享有继续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为此，结合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对原分配给李日高的位于平果县马头镇平新街四巷3号的半间宅基地享有权利，于法有据。上诉人未经权利人同意擅自将涉案的平新街四巷3号宅基地转让给案外第三人黄善立，属无权处分行为。但因黄善立基于善意取得并已办理了不动产产权登记，财产已无法返还，故一审法院参照司法评估价值并在扣减相应税费后，判令由上诉人折价补偿被上诉人宅基地价值损失376373.25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对上述评估价值有异议，并辩称其将涉案宅基地转让给案外第三人黄善立的价格尚不足376373.25元，主张一审判决显示公平。对此，因一审参照的评估价值系经人民法院按照法定程序依法委托进行的司法评估，程序合法，上诉人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有力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的效力，亦不能充分举证证实其实际转让所得，故对上诉人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上诉人在2015年9月即（2015）平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自认2015年9月期间其于2004年至2007年共计五次获得江滨社区西街7队发给李日高应得份额的征地补偿款56738元，被上诉人自始知道该侵权事实，法定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另，上诉人与案外第三人黄善立就转让宅基地达成合意后于2015年7月28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侵权行为发生并开始起算诉讼时效。结合上述分析，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事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6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亮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凌 除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华婷 书 记 员  潘增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