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522民初246号原告：周余林，男，196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顾伟成，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仲勤俭，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钢，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惠琴，女，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余林与被告仲勤俭、沈惠琴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余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顾伟成，被告仲勤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钢，被告沈惠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余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仲勤俭、沈惠琴对案外人上海勤俭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俭公司）应给付货款本息合计339335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参照逾期罚息加收100%，即按年息8.7%计算，从2017年8月11日暂计算至2018年5月11日，利息要求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为止）；2.由仲勤俭、沈惠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周余林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仲勤俭、沈惠琴对周余林享有的勤俭公司3610000元债权在勤俭公司破产终结后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仲勤俭与沈惠琴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离婚，二人经营勤俭公司，系该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周余林自2010年开始就一直与勤俭公司有石子的供应业务，业务大多发生在2013年期间。2017年7月28日，勤俭公司及仲勤俭对多年的账目与周余林结算后，出具了欠条一份，但是勤俭公司及仲勤俭至今未能归还上述款项。后周余林从其他案件中了解得知勤俭公司与仲勤俭、沈惠琴之间有大量资金混同，从勤俭公司的开户银行兴业银行七宝支行流水证实，仅仅在2013年3月至2014年8月期间，勤俭公司汇给沈惠琴3328996元，汇给仲勤俭29047700元，从中国建设银行封浜支行的账户也证实，勤俭公司汇入沈惠琴账户大量资金，沈惠琴用该资金购买了上海曹安公路房产和宝安公路的大量房产，而周余林供应石子的业务大量发生在2010年至2014年期间，仲勤俭、沈惠琴与勤俭公司之间的上述大量相互往来，足以证明三者之间财产混同，同时看出勤俭公司经营后期，仲勤俭、沈惠琴大量抽逃勤俭公司资产，金额达3000余万元。由于勤俭公司已被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裁定破产，2019年7月，经破产管理人确认，周余林享有勤俭公司破产债权3610000元，因该债务发生在仲勤俭、沈惠琴担任公司股东期间，且二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严重混同，故诉至本院。仲勤俭辩称：一、2016年3月，勤俭公司因未支付周余林货款，出具给周余林总金额2980000元的四张借条，后经本院缺席审理判决给付。在不知情判决的情况下，仲勤俭为上述货款担保，又向周余林出具了五份总金额2810000元的支票。由于周余林用上述五张支票向公安部门报案称仲勤俭涉嫌诈骗及案外人张全东对其非法拘禁，2017年7月28日，仲勤俭被迫按支票金额2810000元，向周余林出具《结欠条》，该结欠条的内容是不真实的，与上笔2980000元的货款是重复的。二、《结欠条》中，其个人为勤俭公司作担保，应当在主债务到期六个月后免除。综上，请求驳回周余林的诉讼请求。沈惠琴辩称：一、根据仲勤俭的答辩，本案债权的真实性存疑；二、沈惠琴于2014年已经转股并退出公司，依据勤俭公司出票时间显示，本案债务发生在2014年之后，当时公司不存在拖欠周余林债务的情况，周余林也不能证明该笔债务发生在沈惠琴担任股东期间，且沈惠琴出资到位，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形，无需承担责任；三、勤俭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应判决驳回周余林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勤俭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19日，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仲勤俭、沈惠琴及案外人沈某某。2014年10月10日，沈惠琴与案外人沈某某及仲勤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沈惠琴、沈某某将各自在勤俭公司持有的股权作价后转让给仲勤俭。2014年10月15日，勤俭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仲勤俭。2000年6月19日至2000年9月2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仲勤俭。2000年9月28日至2009年10月14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沈惠琴。2009年10月15日至2018年7月23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案外人朱某。2018年7月24日迄今，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彩红。2016年3月，该公司接到停产约谈，2016年7月歇业，2016年8月接到上海市闵行区土地规划局“立即停止使用土地”的通知，2016年10月，公司办公楼等建筑及设备被当地政府拆除，2018年12月19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对勤俭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9年4月4日发布公告，指定破产管理人为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2019年7月30日，破产管理人确认周余林普通债权总额6739758.32元，其中涉及本案债权3610000元，涉及(2016)浙0522民初5727号案件债权3129758.32元。2017年7月28日，勤俭公司向周余林出具《结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周余林石子款2810000元（详见支票复印件），由于欠款时间过长，现经双方协商，由欠款人勤俭公司补偿利息400000元，至今合计欠款3210000元，欠款期内不再另行支付利息。勤俭公司委托上海胜夕实业有限公司、上海谊樽贸易有限公司、上海后胜实业有限公司代为开出的共四张支票，金额共计2190000元，勤俭公司支票一张，金额620000元，五张支票全部作废，双方仅按本协议执行结算。上述欠款由仲勤俭个人财产担保，于2017年8月10日归还清。勤俭公司在该《结欠条》加盖公章，仲勤俭作为担保人签字，周余林在该《结欠条》签字并注明同意按以上结算。另查明如下：(一)在本院受理的(2016)浙0522民初5727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本院查明如下事实：周余林和勤俭公司自2011年起即有石子买卖往来，经结算，勤俭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将结欠的三笔970000元、890000元、660000元的石子款以借条的形式向周余林出具欠款凭证，承诺在2016年7月1日支付，并由仲勤俭提供担保。2016年3月21日，勤俭公司再次将一笔460000元的石子款以借条的形式向周余林出具欠款凭证，承诺在2016年7月1日支付，并由仲勤俭提供担保。付款期限届满后，勤俭公司未能支付货款，仲勤俭亦未履行保证责任，双方纠纷成诉。该案在执行过程中，2016年12月26日，周余林收取执行款432663元，于2017年收到执行款40000元，于2018年2月13日收到执行款30000元。(二)仲勤俭、沈惠琴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4年9月29日协议离婚。2015年2月6日，仲勤俭曾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起诉案外人仲某某(系仲勤俭之女)[(2015)嘉民一(民)初字第1536号]，要求确认仲某某名下的房产归仲勤俭所有；该案审理过程中，仲勤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书面代理词，表示“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均系周余林(仲勤俭)及案外人沈惠琴用多年经营企业所得的资金购买”。(三)(1)自2013年3月起至2014年8月止，勤俭公司从其兴业银行账户汇入仲勤俭个人账户28007700元；(2)自2013年3月起至2014年8月止，勤俭公司从其兴业银行账户汇入沈惠琴个人账户1368996元；(3)自2008年11月起至2010年10月止，勤俭公司从其建设银行上海分行账户汇入仲勤俭个人账户2599444元；(4)自2010年7月起至2011年4月止，勤俭公司从其建设银行上海分行账户汇入沈惠琴个人账户4600000元(已扣除沈惠琴之后汇入勤俭公司的400000元)；(5)自2013年1月起至2013年6月止，勤俭公司从其浙江泰隆银行账户汇入仲勤俭个人账户930826元；(6)自2013年1月起至2013年6月止，勤俭公司从其浙江泰隆银行账户汇入沈惠琴个人账户1560000元。（7）仲勤俭及沈惠琴在担任勤俭公司股东期间，存在使用公司资金为股东个人购房的情形。审理中，周余林主张本案债权发生在2011年至2014年向勤俭公司提供石子期间，勤俭公司用期票和现金的方式支付货款，截止2014年底，勤俭公司开具期票1700余万，后由于部分期票不能兑现，又重新开具票据，故先后形成了(2016)浙0522民初5727号案件和本案的纠纷，2015年之后，周余林并未和勤俭公司再发生石子业务。由其所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记账明细、录音资料等证实。沈惠琴认为本案债权发生在2014年之后，根据周余林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至2014年10月15日沈惠琴退出公司时，勤俭公司只欠周余林货款1566.65元。由(2016)浙0522民初5727号民事案件中的票据和《结欠条》及五张支票证实。上述事实，有周余林提供的债权确认通知书、《结欠条》、结婚证、股东变更信息、应付账款明细、记账明细、沈惠琴和勤俭公司的银行流水、沈惠琴和周余林的聊天记录光盘、(2017)沪0115民初66941号民事判决书、(2018)沪01民终12115号民事判决书，仲勤俭提供的(2016)浙0522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中的票据资料、涉及本案结欠条的5张支票存根原件及支票复印件、周余林出具给仲勤俭的谅解书、张全东的刑事判决书和沈惠琴提交的（2018）沪0112破申22号民事裁定书、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公告、（2016）沪0115民初6803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仲勤俭、沈惠琴作为勤俭公司股东，是否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该情形是否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勤俭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周余林要求仲勤俭、沈惠琴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依据是认为曾经作为股东的沈惠琴与仲勤俭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滥用公司的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对股东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做了明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主要包括两类：一是利用公司法人格规避合同或法律义务的行为，二是公司法人格形骸化的行为。本案中，周余林主张沈惠琴、仲勤俭与勤俭公司之间存在财务大量混同的情形，从而导致勤俭公司人格形骸化，丧失独立人格。对此，本院认为，沈惠琴、仲勤俭作为勤俭公司股东期间，两人亦属夫妻关系，勤俭公司自2008年11月起至2014年8月间向沈惠琴、仲勤俭个人账户汇款共计39066966元，从勤俭公司的账户频繁向沈惠琴、仲勤俭的个人账户流入资金，资金数额巨大，导致公司财产与作为股东的沈惠琴、仲勤俭的夫妻共同财产无法区分，本院认定沈惠琴、仲勤俭与勤俭公司之间构成财产混同。现勤俭公司因资不抵债已经被申请破产清算，周余林作为公司债权人利益受到损害的客观事实是存在的。2、仲勤俭称本案债务系为(2016)浙0522民初5727号案件中的债务提供担保，在不知道前案的情况下，因公安机构侦查其是否有诈骗行为和案外人张全东的胁迫，出具了内容虚假的《结欠条》，两笔债务实际是同一笔债务，该辩解是否成立？虽然仲勤俭未参与(2016)浙0522民初5727号案件的审理，但是该案中的四份借条及相关票据，均是仲勤俭和勤俭公司出具，仲勤俭对四份借条所涉及的债务是明知的，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诉讼材料和判决书均送达给仲勤俭和勤俭公司，且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对仲勤俭及勤俭公司的财产进行处置，2016年12月，周余林收取了执行款项432663元，因此仲勤俭和勤俭公司应当知道该笔债务的存在。在2017年7月28日，仲勤俭和勤俭公司出具《结欠条》给周余林时，并未提到为前案债务担保的情况，故该《结欠条》的债务与前案的债务并非同一笔债务，仲勤俭的该辩解不能成立。3、仲勤俭、沈惠琴是否需要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勤俭公司从2000年成立至2016年歇业，现因资不抵债被裁定破产清算，仲勤俭和沈惠琴作为公司股东，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惠琴虽然在2014年10月退股，并不能改变其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的客观事实，仍应对勤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根据《结欠条》的内容，确定本案仲勤俭和沈惠琴应连带清偿的债务为本金和利息32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9229.58元（按逾期付款金额3210000元，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承诺付款日后一天即2017年8月11日计算至裁定公司破产之日前一天即2018年12月18日）。4、勤俭公司破产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沈惠琴认为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以及“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但是在本案中，债务人即勤俭公司，在破产程序中，仲勤俭和沈惠琴的财产目前并未纳入债务人财产，故周余林起诉仲勤俭和沈惠琴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非就债务人财产提起诉讼，故本案不适用该条司法解释，仍应继续审理。5、周余林的起诉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期间？沈惠琴认为其于2014年从勤俭公司退股，故本案超出了诉讼时效。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由于沈惠琴退股时，存在个人财产和勤俭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且该情况一直延续至今，周余林并不能及时知道该情况，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周余林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根据周余林陈述，其从另案中得知沈惠琴和勤俭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该案发生在2017年，故应从2017年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周余林于2019年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鉴于勤俭公司未能提供财务账册、财务管理混乱、公司大量资金流向不明，并造成周余林的债权至今无法得到清偿，周余林主张仲勤俭、沈惠琴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理由成立，周余林要求仲勤俭、沈惠琴对勤俭公司所欠周余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余林对上海勤俭混凝土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3419229.58元，由仲勤俭、沈惠琴在该公司破产终结后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周余林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80元，由周余林负担1526元，仲勤俭、沈惠琴负担341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已在（2018）浙0522财保460号案件中由周余林预交]，由仲勤俭、沈惠琴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蒋小丰审 判 员  杨淑毅人民陪审员  黎慧玲二〇二〇年元月六日书 记 员  方 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