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6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拓鑫力神电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西青汽车工业区（张家窝工业区）丰泽道9号13号商铺二楼。法定代表人：程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佶，天津昌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华苑科技园（环外）海泰南道38号。法定代表人：邹玉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法远，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珊，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天津拓鑫力神电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神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民初4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拓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佶，被上诉人力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法远、吴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拓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力神公司的全部诉讼主张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力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通公司）对力神公司不享有权利，缺乏行使抵销权的基础。力神公司对拓鑫公司与宇通公司的债务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并非债务。债务抵销要求是互负债务，力神公司与宇通公司间并不互负债务。宇通公司的抵销行为属于无效的行为，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力神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认可和配合宇通公司的非法行为。2.宇通公司的抵销权分别于2017年5月1日、2017年10月21日消灭，其之后的抵销行为属于无效的行为。且力神公司举证的邮件内容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3.力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错误，其与宇通公司有恶意串通，损害拓鑫公司权利的嫌疑。力神公司根据三方协议所承担的保证责任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担保责任，力神公司以应收账款转让形式承担所谓的保证责任，疑与宇通公司配合虚增债务损害拓鑫公司权利，剥夺拓鑫公司对宇通公司车辆问题等所享有的抗辩权利。力神公司明知宇通公司提供的大巴车存在质量问题，仍迅速以抹账方式配合给付价款。4.一审法院未查明宇通公司与力神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宇通公司亦未就上述权利以公司名义予以确认，因此不能作为审理该案的依据。且一审中宇通公司也未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或第三人参与诉讼，保证人和债权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的行为均未查清。5.力神公司并非E7购车合同和E10购车合同的当事方，其主张拓鑫公司与宇通公司债权债务为4232572.92元，不具有真实性。宇通公司未按照上述合同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拓鑫公司对此享有抗辩的权利。宇通公司所提供的车辆存在问题，未依约依法向拓鑫公司提供后台运营数据，存在重大的违约行为，其与拓鑫公司间的债权债务未经确定。力神公司辩称：1.宇通公司行使抵销权，不受除斥期间的限制。我国的现行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没有对抵销权的行使设置除斥期间。力神公司与宇通公司均认可通过抹账的方式免除拓鑫公司所应当向宇通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力神公司在承担这一付款责任之后，有权依法向拓鑫公司追偿。案涉的三方协议的性质，经一审法院认定为保证合同，力神公司作为保证人，对拓鑫公司与宇通公司之间的购车款的给付责任提供担保。从三方协议的约定来看，并没有明确力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具体形式，而力神公司与宇通公司双方均认可通过互相抹账的方式支付拓鑫公司所欠付的购车款，该行为不仅没有对拓鑫公司造成不利后果，并且因为力神公司及时地支付购车款，从而会使拓鑫公司不付或者少付延迟付款的利息，对拓鑫公司是有利的。力神公司与宇通公司之间以及拓鑫公司与宇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可以另案主张，与本案无关。2.本案认定追偿权成立，判决拓鑫公司向力神公司支付购车款并不影响拓鑫公司另行向宇通公司主张权利。如果案涉的车辆确实如拓鑫公司所言存在质量问题，那么依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拓鑫公司可以另案起诉要求宇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在本案的案涉货款应当支付以及发生抵销的时点，也就是2016年的4月份和9月份，并无证据证明拓鑫公司曾经向宇通公司或力神公司告知过其对案涉车辆有质量异议，直至力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拓鑫公司才提出上述主张，并且也从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4.一审期间，对于宇通公司向拓鑫公司出售19台电动空调客车以及拓鑫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各方是没有异议的。一审认定拓鑫公司欠付宇通公司货款的事实是准确的。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拓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力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拓鑫公司给付力神公司被抵扣款项人民币4232572.92元；2.判令拓鑫公司给付力神公司被抵扣款项的利息（自2016年9月27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拓鑫公司承担本案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0日，拓鑫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宇通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0701的《E7购车合同》、《E7补充协议》、《E10购车合同》及《E10补充协议》共四份合同，拓鑫公司向宇通公司采购纯电动空调客车，双方在上述合同中对购车数量、型号、单价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同月，宇通公司、拓鑫公司和力神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0701的《三方协议》一份，约定：三方前期已签署战略合作协议，针对宇通公司与拓鑫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项下的购车欠款，拓鑫公司应按期偿还；力神公司作为拓鑫公司的相关公司，有责任督促其按合同还款；如拓鑫公司不能按期还款，力神公司同意替拓鑫公司还款。拓鑫公司同意以等价值的所购车辆抵押给力神公司。上述协议签订后，宇通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和9月向拓鑫公司提供了10台ZK6115BEV1型和9台ZK6701BEVQ2型纯电动空调客车。2016年4月20日，宇通公司向力神公司发出《告知函》一份，告知力神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拓鑫公司应于2016年4月底前偿还第一次购车款2116286.46元，但由于拓鑫公司资金紧张，不能正常还款，鉴于此，宇通公司将按照《三方协议》约定，拟从宇通公司欠力神公司应付账款中予以抹账。2016年6月6日，宇通公司采购部供应商质量工程师任永卫向力神公司的销售业务人员焦云童发送电子邮件一份，邮件内容为：“焦经理我司销售反馈，贵公司关联企业因欠宇通购车款，需要用力神的货款抵扣（有力神联名签署的协议支撑），因此冻结的货款解冻一部分（212万），用于支付此费用（车款准确金额2116286.46元）。”2016年9月27日，宇通公司再次向力神公司发出《告知函》一份，告知力神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拓鑫公司应于2016年10月20日前偿还第二次购车款2116286.46元，但由于拓鑫公司资金紧张，不能正常还款，鉴于此，宇通公司将按照《三方协议》约定，拟从宇通公司欠力神公司应付账款中予以抹账。2018年3月19日，宇通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李强向力神公司的销售业务人员焦云童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内容为截至2017年12月31日宇通公司与力神公司之间的《往来账余额调节表》，在该表中显示：应收款转销至天津拓鑫力神电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金额为4232572.92元。2018年8月1日，力神公司向拓鑫公司发出《催款函》一份，载明截至2018年7月31日，拓鑫公司欠力神公司货款4232572.92元。一审庭审中，拓鑫公司表示，案涉的购车款至今未向宇通公司支付，理由是宇通公司提供的车辆电池存在质量问题，且该公司至今未向拓鑫公司提供车辆后台运行数据，但拓鑫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并且其自认有关要求宇通公司提供后台运行数据的内容并未在双方的购车合同中明确约定。一审庭审中，拓鑫公司申请中通客车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天津销售员工朱国忠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朱国忠当庭陈述其所在的中通公司采购力神公司的电池，力神公司要求中通公司采购一定量的电池后，同意帮助中通公司推广车辆，由拓鑫公司向中通公司采购车辆。2015年5月拓鑫公司向中通公司采购110辆大巴车，力神公司负责人答应这批车用于该公司员工的班车，由此证明中通公司、拓鑫公司与力神公司存在战略合作关系。另，该证人当庭明确表示仅听说过拓鑫公司与宇通客车之间建立购车合同关系，不清楚具体情况，同时也不清楚拓鑫公司、宇通客车与力神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力神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力神公司向拓鑫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条件是否成就；2.力神公司向拓鑫公司主张行使追偿权的范围是什么。一、关于力神公司向拓鑫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结合本案，从案涉《三方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性质为保证合同，力神公司作为保证人对拓鑫公司与宇通公司之间的购车款给付责任提供担保。拓鑫公司与宇通公司签订案涉购车合同后，宇通公司如约履行了供车义务，而拓鑫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后宇通公司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通过从与力神公司应付账款中抵扣货款的方式，由力神公司替拓鑫公司偿还了车款4232572.92元。一审庭审中，拓鑫公司抗辩称力神公司与宇通公司货款抵扣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宇通公司与力神公司之间的供销合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拓鑫公司并不清楚力神公司与宇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及数额，因此在力神公司没有额外拿出资金替拓鑫公司支付购车款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履行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但从《三方协议》的约定来看，并没有明确约定力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具体形式，而宇通公司与力神公司双方均认可通过抹账的方式免除了拓鑫公司所应支付购车款，该行为并未对债务人拓鑫公司造成不利后果。退一步讲，即使力神公司不认可宇通公司的抵扣货款的行为，认为抵扣不合理，也是力神公司向宇通公司另案主张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另，拓鑫公司主张力神公司的代偿行为剥夺了其对宇通公司的抗辩权亦不能成立，若拓鑫公司认为宇通公司所供车辆的电池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亦可在支付相应购车款后另案向宇通公司主张其损失。综上，力神公司已经通过抵扣与宇通公司之间货款的方式，承担了向拓鑫公司的保证责任，因此其有权向拓鑫公司行使追偿权。二、关于力神公司向拓鑫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范围的问题。根据案涉《三方协议》的约定：在拓鑫公司不能按期偿还购车款时，力神公司同意替拓鑫公司还款。因此力神公司作为保证人实际所担保的范围为拓鑫公司拖欠宇通公司的购车款。本案中，宇通公司通过抹账的方式从力神公司应付账款中转销拓鑫公司的购车款金额为4232572.92元，因此力神公司向拓鑫公司行使追偿权主张拓鑫公司支付被抵扣款4232572.9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案涉《三方协议》中并未约定自力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力神公司为免除拓鑫公司债务而给付的金额的利息损失由拓鑫公司负担，因此对于力神公司主张拓鑫公司支付被抵扣款项4232572.92元的利息（自2016年9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拓鑫力神电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被抵扣款项4232572.92元；二、驳回原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3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被告天津拓鑫力神电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0330元”。二审期间，拓鑫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2019年4月25日宇通公司与拓鑫公司会议纪要，证明宇通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巨大隐患，宇通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而拓鑫公司与宇通公司的债权债务未经过确定，并非力神公司所主张的423万余元。证据2.2019年4月9日拓鑫公司发送给宇通公司的告知函，证明合同车辆存在安全数据不全、报警数据不全、施救措施不披露等多种问题。证据3.2019年4月10日拓鑫公司发送给宇通公司的质询函以及2019年4月15日宇通公司的回复函，证明宇通公司所提供的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违反双方合同约定，423万余元的债权债务不具有真实性。证据4.工信部及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的文件两份，证明宇通公司有义务提供后台运营数据却不予提供，造成极大的安全隐患。力神公司质证认为，除证据3的真实性外，对于其他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主要理由：1.证据2告知函是拓鑫公司单方制作，并不能证明其已经送达宇通公司，函件内容系拓鑫公司的单方主张，不能证明车辆确实存在缺陷。2.即使案涉车辆确实存在告知函所述情况，也不构成拓鑫公司拒付货款的有效抗辩。购车合同中关于货款的支付是有明确约定的，安全数据不全、报警数据不全等问题并不是支付货款的先决条件，因此拓鑫公司无权依据该事实主张先履行抗辩权。3.拓鑫公司在提交的函件和会议纪要均系2019年4月起，也就是本案一审期间形成的，而力神公司代拓鑫公司支付的货款的付款时间是2016年的4月和9月，两者相差接近三年，不能构成对2016年已届支付期货款的抗辩。上述证据系拓鑫公司根据一审庭审情况有针对性地制造出来的，不具有客观性。4.即使拓鑫公司提交的函件所述内容属实，其也应当另案向宇通公司主张权利。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宇通公司、拓鑫公司与力神公司签订的案涉《三方协议》系缔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受该协议约束并应全面履行各自在协议项下的合同义务。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拓鑫公司应按期偿还其与宇通公司基于购车合同而形成的欠款，而力神公司亦承诺在拓鑫公司不能按期还款的情况下，替拓鑫公司还款。上述协议内容对于力神公司而言具有明显的保证属性，当拓鑫公司不按期支付购车款时，力神公司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由于协议对于保证方式没有做出明确约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力神公司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并且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作为债务人的拓鑫公司追偿。由于拓鑫公司未能依约按期偿还欠款，力神公司通过与宇通公司进行债务抵销的方式承担了保证责任，该承担方式经过了宇通公司与力神公司的共同确认和认可，系担保人与债权人之间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双方对于履行担保责任的选择并不影响力神公司已经实际承担了担保责任。而拓鑫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欠付宇通公司的购车款金额为4232572.92元，至于宇通公司与力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抵销的基础也并不影响拓鑫公司基于车辆买卖合同而应承担的义务范围，拓鑫公司主张宇通公司与力神公司之间的抵销行为无效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关于拓鑫公司主张从宇通公司处购买的车辆存在安全、质量瑕疵，宇通公司存在重大违约等问题，其可以作为已经支付了货款的买受人依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向宇通公司另行主张权利，拓鑫公司在购车后三年多的时间内均未就车辆质量问题向宇通公司主张权利，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力神公司代偿货款前曾告知过相关质量问题或要求力神公司暂停代为支付货款，其在本案中以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抗辩力神公司向其行使追偿权，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拓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60元，由上诉人天津拓鑫力神电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佳审判员 宗 蔷审判员 王存强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聂晓昕书记员李佳霖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