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庄卓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同春，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毅能，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忆辰，女。上诉人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土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18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故本院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经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全土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获得了涉案作品之原始权利人的完整授权。在相关资料显示涉案作品的出品公司为“TAEWON娱乐”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提供其获得该公司完整授权的证据。二、即便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被上诉人未依法在法定时效内起诉，丧失了胜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二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二年计算。”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5日进行取证，应当自该日起明知或应知相关侵权行为。如果其确实发送过诉讼时效中断函，则进一步印证其自上述日期起明知或应知相关侵权行为。如果是连续侵权行为，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在起诉时涉案端口仍存在涉案作品、上诉人仍存在持续侵权行为。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已经确认涉案端口不存在涉案作品，并撤销了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转嫁给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且明显不妥。如果以侵权行为终了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无异于纵容权利人不受诉讼时效规定的拘束，违背诉讼时效制度的宗旨和精神。三、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及合理费用显属过高。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经济损害，对法定赔偿的衡量因素也未进行实质性举证。即便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涉案作品上传时间较短，播放次数少。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辩称：一、关于权利证据，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获得了涉案作品的原始权利人的完整授权，是适格主体。二、关于时效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有关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情节，一审判决裁量适当，应当予以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全土豆公司立即停止在运营的www.tudou.com网站(以下简称土豆网)上提供电视剧《IRISⅡ》(以下称涉案作品)；2.判令全土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含公证费2,500元)。一审审理中，爱奇艺公司确认全土豆公司已停止涉案侵权行为，申请撤回第1项要求判令全土豆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5日，KBSMEDIA出具证明信，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台湾、香港和澳门除外)的独家PC端视频点播、IPTV、互联网电视、数字电视和移动电视权利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为2013年2月13日至2016年2月12日。2013年7月2日，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出具证明，确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KBSMEDIA。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北京代表处亦在该证明上盖章。百度百科显示涉案作品系韩国KBS电视台于2013年2月13日播出的水木连续剧，投入约200亿韩元进行拍摄，共20集，首播时间为2013年2月13日，出品公司为“TAEWON娱乐”。2015年8月5日，登录土豆网搜索“Iris2”，综合排序显示，首页有相同命名规则的10个视频，自Iris2Ch0102直至Iris2Ch1920(完)。上述视频时长均为2小时余，播客均为yan10816，发布时间均在1年前，播放次数在620至3,240之间。播放其中的Iris2Ch0102、Iris2Ch0708、Iris2Ch1314、Iris2Ch1920(完)，随机拖动播放条，均能正常播放。上海市普陀公证处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2015)沪普证经字第3288号公证书。公证保全视频与爱奇艺公司提供的涉案作品相比，存在如下差异：多出约50秒的片头，视频右上角有煲剧1台的标识，字幕字体不同。2017年8月1日，爱奇艺公司员工向YK_banquan＠service.alibaba.com发送主题为“【重要】致土豆---侵权告知函XXXXXXXX”的邮件，主要内容为上海全土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运营土豆平台，非法向社会公众提供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作品，侵害了爱奇艺公司权益，要求停止侵权行为并联系赔偿事宜。该邮箱使用人当日回函，称“电影《IRIS2》……我司有版权，烦请与贵司相关部门确认后撤销投诉，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其他内容请提供您投诉影片的相关版权文件，核实后会尽快协助您处理，谢谢。”腾讯网载明，2012年3月12日优酷、土豆发布联合声明，宣布合并协议生效，同年8月20日，优酷、土豆网的股东在香港召开股东大会，投票表决通过了优酷并购土豆案。(2014)闵民三(知)初字第784号案件审理查明，2014年1月10日，土豆网的版权政策中载明，侵犯个人或单位的著作权、商标权等知识产权的投诉资料发至：banquan＠youku.com等信息。2019年1月，土豆网的版权政策载明，全土豆公司根据用户指令提供作品上载、传播的信息网络存储空间……侵犯个人或单位的著作权、商标权等知识产权的情况请将投诉资料发至td_banquan＠service.alibaba.com，相关版权资料邮寄至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四区4号楼28层等信息。优酷网www.youku.com的版权声明载明，侵犯个人或单位的著作权、商标权等知识产权的情况请将投诉资料发至YK_banquan＠service.alibaba.com，相关版权资料邮寄至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四区4号楼28层等信息。一审审理中，爱奇艺公司确认土豆网不再提供涉案作品，主张涉案纠纷诉讼时效为三年；全土豆公司确认无法查明提供涉案作品网络用户的具体信息以及上、下线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北京代表处确认的著作权证明，可以证明KBSMEDIA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全土豆公司仅以百度百科标注涉案作品出品公司为“TAEWON娱乐”为由，质疑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对其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KBSMEDIA出具的授权文件，爱奇艺公司在2013年2月13日至2016年2月12日独占享有涉案作品中国大陆地区的PC端视频点播的权利，针对授权期间发生的侵权行为有权提起诉讼。公证保全视频与爱奇艺公司提供的涉案作品相比，虽存在片头不同、字幕字体不同等细微差异，但均不足以影响两者内容表达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判定。全土豆公司不认可未公证保全视频与涉案作品相应剧集构成实质性相似，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公证虽未保全与涉案作品相关的所有视频，但公证显示同一网络用户上传了相同命名规则的10个视频，时长均逾2小时，上述信息足以使一审法院确认涉案作品已完整上传，并且全土豆公司作为土豆网的运营者，有能力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而未提供，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全土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网络用户通过土豆网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的行为已得到合法授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网络用户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一审法院认为，全土豆公司对于涉案纠纷中网络用户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是否构成明知或者应知，应综合考量侵权事实是否明显以及其他相关因素予以认定。众所周知，电视剧的制作需要投入较大的成本、专业的制作团队和较长的制作周期，通常情况下，个人网络用户不会成为电视剧的权利人，电视剧的著作权人也不会免费将电视剧上传至网络中以供公众分享，故个人网络用户免费上传的电视剧通常不具有合法授权，而本案中，网络用户上传了完整的涉案作品，全土豆公司作为知名的视频提供网站运营者以及网络服务提供者，对此应该知悉，但未采取与其管理信息能力相匹配的技术措施，据此可以推定全土豆公司就涉案侵权行为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审审理中，爱奇艺公司申请撤回判令全土豆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系自行处分诉讼权利，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全土豆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虽于2017年8月1日向YK_banquan＠service.alibaba.com发送邮件主张权利，但该邮箱非全土豆公司使用，并非有效投诉途径，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优酷网、土豆网运营公司并购的媒体报道、2014年1月土豆网公布的知识产权投诉邮箱banquan＠youku.com、上述两网站目前公布的版权资料邮寄地址相同等信息，可以证实优酷网、土豆网的运营者存在较为紧密的关联关系，而且上述邮箱使用者在收悉上述邮件后并未对收件人身份表示异议，而是针对不同作品回应了不同的处理意见，故可以据此认定爱奇艺公司通过有效途径向土豆网的运营者主张了权利，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其次，涉案保全公证显示爱奇艺公司于2015年8月5日知悉了涉案侵权行为，但是全土豆公司并未证明侵权行为何时停止，其以该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缺乏依据，鉴于全土豆公司未能证实涉案侵权行为于2016年2月12日前停止，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爱奇艺公司关于涉案纠纷诉讼时效为三年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认同；综上，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爱奇艺公司主张不能证实实际损失以及全土豆公司的侵权获利，要求按照法定赔偿方式确定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由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间、全土豆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期间、侵权后果等因素酌情判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爱奇艺公司虽未能提供公证费发票，但其提供的保全证据公证书证实存在该项支出，亦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所必须，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十二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全土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5万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爱奇艺公司负担287.50元，全土豆公司负担862.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记载，一审法院受理案件时间为2018年8月16日。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载明，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已出具证明确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KBSMEDIA，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北京代表处亦在该证明上盖章，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KBSMEDIA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经KBSMEDIA授权，获得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针对授权期间被诉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系本案的适格主体。上诉人全土豆公司以相关资料显示涉案作品出品公司为“TAEWON娱乐”为由，主张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未提供已取得完整授权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回应，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理由，即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百度百科的记载并不足以否定权利作品的证明材料。综上，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就被诉侵权视频的公证取证时间为2015年8月5日，被上诉人又于2017年8月1日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YK_banquan＠service.alibaba.com邮箱发送了涉案作品的侵权告知函，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被诉侵权视频的公证取证时间即2015年8月5日已经知道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受到上诉人的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关于诉讼时效是否中断，一审法院分析并认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1日发送主张权利电子邮件的收件人邮箱YK_banquan＠service.alibaba.com系有效版权投诉邮箱，其发函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理由较为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自2017年8月1日重新计算，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被上诉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应予支持。此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针对诉讼时效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对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鉴于根据在案证据不能确定被上诉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上诉人的侵权获利，被上诉人主张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多方面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数额尚属合理，且在法院自由裁量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全土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上诉人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静审判员 吴盈喆审判员 杨 韡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书记员 朱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