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会，女，汉族，1971年7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四川滨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滨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利，男，汉族，1973年3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古蔺县，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美，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莉，女，汉族，1976年9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古蔺县，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美，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小燕，女，汉族，1965年12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江燕，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汉族，1966年4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江燕，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李会与冯利、陈莉、冯小燕、李军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川0525民初3502号民事判决。李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川05民终373号裁定，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依法立案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川0525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李会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陈勇，被告冯利及其与被告陈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吴正美，被告冯小燕及其与李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雷江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9）川0525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改判准许执行登记在冯利名下位于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的房屋。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正确认定被上诉人冯小燕通过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以躲避执行的事实。严重损害了李会的利益，致使李会债权无法实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冯利、陈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冯小燕、李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李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5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2．准许执行登记在冯利名下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房屋作为原告申请执行标的；3．对冯小燕、李军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会与冯小燕、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5月28日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调解达成协议：由冯小燕、李军于2018年6月28日前归还李会借款本金1300000元、2017年2月26日前的借款利息878160元，合计2178160元；其中1300000元从2017年2月27日起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至该款还清之日止。诉讼中，该院根据李会的财产保全申请，裁定冻结李军在泸州市纳溪区川州粮食贸易有限公司的股权。因冯小燕、李军未按照调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李会于2018年9月5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执行申请。该院于9月12日立案，立案时系统向李会推送了告知信息。立案后执行局向冯小燕、李军寄送执行通知书和财产报告令，冯小燕于2018年9月14日16时37分签收执行通知书和财产报告令。2018年9月8日，冯利、陈莉与冯小燕、李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冯小燕、李军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房屋作价114.8万元卖与冯利、陈莉，支付方式为：以冯小燕、李军欠冯利借款本金64万元及利息14.2万元合计78.2万元作抵部分房款，由冯利代还邮政银行抵押贷款31万元，补差56000元直接支付。合同签订后，冯利于2018年9月13日16时19分向邮政银行转账13万元、于2018年9月14日9时34分向邮政银行转账179806.75元归还冯小燕、李军贷款，于2018年9月13日向冯小燕转账支付56000元，双方于2018年9月18日办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于冯利名下，2018年9月起的物业费用由冯利交纳。该院执行局认为冯小燕、李军在收到执行通知和财产报告令后转移房屋产权给冯利，遂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川0525执1225号执行裁定，查封案外人冯利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房屋，并对冯小燕司法拘留15日。冯利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川0525执异28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李会就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如下事实：1、李会在与冯小燕、李军民间借贷案件中申请保全冯小燕、李军的财产时，李会在申请书中明确写明保全李军在泸州市纳溪区川州粮食贸易有限公司的股权。2、李会递交执行申请的时间为2018年9月5日，登记立案的时间为2018年9月12日，立案时一审法院通过执行系统向申请人李会推送了立案短信，未向冯小燕推送短信。3、关于冯小燕与冯利之间的借款，目前证据证明共有四笔，本金共64万元，具体如下：一是2014年4月29日借款14万元，有冯小燕书写的借条，当日冯利在农村信用社的取款凭条以及同日冯小燕在农村信用社的存款凭条（存款人是冯利），存取款的金额均为14万元；二是2015年6月10日借款10万元，有冯小燕书写的借条，当日冯利在农村信用社的取款凭条以及同日冯小燕在农村信用社的存款凭条（存款人是冯利），存取款的金额均为10万元；三是2015年12月23日的10万元，有冯小燕书写的借条，当日冯利在农村信用社的取款凭条以及同日李军在农村信用社的存款凭条（存款人是冯利），存取款的金额均为10万元；四是2014年7月4日，冯利以自己的名义向永乐信用社贷款30万元出借与冯小燕用于冯小燕之女李玮购买房子，有冯小燕书写的借条，冯利对李玮转账30万元的凭证以及冯小燕向冯利账号定期打款归还利息的打款记录。4、本案在二审期间，应二审法院的要求，一审法院调取了冯小燕、冯利的银行账户流水账，因有几个账户已经销户无法调取，尚存的账户上流水账比较多，几乎每天都有金额数万元的进出账，但无法核实进账和出账的对象。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1、冯利与冯小燕之间的借款是否真实存在？2、冯小燕向冯利借的30万元贷款应认定为谁的借款？3、冯利取得讼争房屋产权是否合法？4、是否应准许执行讼争房屋？关于以上焦点，该院依次予以评议。一、关于冯利与冯小燕之间的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李会虽主张冯利与冯小燕之间的借款存在以下几点与常理不符：1、借款有的约定有利息，有的未约定利息与习惯不符；2、前一笔借款尚未归还又继续借款与常理不符；3、不能排除存在双方只提供单方账目的可能性，隐瞒了冯小燕归还借款的部分，而实际可能是借款已经归还，至2018年9月时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有64万元的借款。但李会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进行证明，而冯利却提供了借条、转款依据等证据，故对此主张不予采纳，依法认定冯利与冯小燕之间的借款真实存在。二、关于永乐信用社30万元贷款的借款人的认定问题，虽然借款系用于李玮购房，但根据冯小燕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冯小燕在定期归还该笔借款的利息，故应认定为冯小燕的借款，只是借款赠与了李玮使用，且赠与行为并未被撤销，故款项应当由冯小燕归还。三、冯利取得讼争房屋产权是否合法？冯小燕因差欠冯利的借款无法偿还，双方协议冯小燕、李军用自己所有的房产作抵借款，双方签订了协议且实际履行了协议，在房产被法院查封之前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在此过程中，无证据证明冯利明知冯小燕身负大额外债，故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故冯利系合法取得房屋财产。四、是否应准许执行讼争房屋？因冯利已经合法取得讼争房屋的产权，且无证据证明双方转移财产的虚假性，故此讼争房屋因产权已过户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综上，李会请求判决撤销执行异议裁定、准许执行讼争房屋、将冯小燕等移送公安机关追究拒执罪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会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李会向本院提交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信息，证明冯小燕和冯利在李会申请执行后办理的房屋过户手续，存在恶意。冯小燕和冯利对该证据三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冯小燕、冯利应本院要求，向本院提交了冯小燕、李军及冯利名下的各银行流水明细。李会对所有明细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明细不能反映案涉房屋的真实交易情况。 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了案涉泸州市龙马潭区房屋的不动产权利登记信息、不动产登记申请表、不动产登记询问表及李军、冯小燕与冯利的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各一份，上述资料的签订及提交时间均为2018年9月18日。双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采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法律仅保护无恶意的、真实合法的民事行为。只有在财产查封前，被执行人和案外人基于正常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买受人善意且无过错，且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并依法实际占有房屋时，其对该不动产的物权利益才值得优先保护，才能将该不动产排除出被执行人的财产范围。否则，即使双方非善意地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该行为也因违反了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无效，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 本案中，出卖人冯小燕与买受人冯利系亲姐弟关系，如果要阻却申请执行人李会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二人不仅要证明案涉房屋在查封前确实已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交付，更应该对该交易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证明，且所举证据要高于民事诉讼中一般要求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才能完成证明责任，否则就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将从以下三个部分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进行评议： 第一，关于永乐信用社30万元贷款的借用人的认定问题，冯小燕、冯利己一致认可该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冯小燕之女李炜，该款虽由冯小燕向冯利出具借条进行确认，冯小燕、李军也提供了部分付息依据，但该资金来源不能当然排除李炜提供的可能，故仅凭借条和付息依据不足以证明冯小燕、李军为永乐信用社30万元贷款的实际借用人。冯小燕与冯利之间的借款金额存疑，二人也未提交对借款进行结算的证据，加之冯利与陈莉夫妻对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地点陈述矛盾，综合上述情形，不宜对冯小燕与冯利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性进行确认； 第二，冯小燕自述已在2017年与冯利达成口头协议，以案涉房屋作价出售冯利用于抵扣所欠借款，但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双方一直未形成书面的房屋买卖协议；却在2018年9月5日李会申请对冯小燕的强制执行后，迅速与冯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2018年9月14日（星期五）签收执行通知书和财产报告令后次周的第一个工作日即2018年9月17日到银行取出房产证原件，并于2018年9月18日完成房屋过户。上述行为在时间上的紧密性足以反映冯小燕与冯利对案涉房屋的交易并非善意，而是为了逃避执行； 第三，即使冯利对冯小燕真的享有债权，该债权也是与李会平等的一般债权；但其利用与冯小燕的特殊亲属关系，通过以房抵债协议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被执行财产的物权转移，欲排除其他债权人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从而优先实现债权的受偿，该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本院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法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冯小燕与冯利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冯利系合法取得案涉房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李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执行登记在冯利名下位于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的房屋。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冯小燕、李军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32元，由冯小燕、李军承担8,016元，冯利、陈莉承担8,0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剑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陈 靖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