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再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工农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杨浜村。 法定代表人：秦永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照，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英，男，195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海，绍兴市柯桥区三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绍兴市工农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农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德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再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再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德英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工农公司与王德英之间用相应的生产经营费用抵冲火灾赔偿款有先例。1、第一笔火灾赔偿款抵冲王德英在承包期间应支付给工农公司的规费。2、双方每月均进行财务结算。3、关于第二期的65万元赔偿款，按照和解协议约定以2015年第一期承包款抵冲，但双方在2014年底已终止承包关系，故工农公司支付的65万元赔偿款并不是以承包款抵冲，王德英无权要求返还承包款。二、民事诉讼讲究谁主张谁举证。1、王德英要求返还承包款无依据。2、截止2015年1月31日，王德英尚欠工农公司各项规费及代垫费用120多万元，因此，工农公司的赔偿款是以王德英应该承担的生产经营费用抵冲，不存在返还承包款的问题。三、原审和再审判决证据不足。再审判决以工农公司在2015年年中还发函催讨设备占用费推断继续承包经营的可能性，依据不足。火灾赔偿款都是以生产经营费抵冲的，因承包关系在2014年年底已终止，不存在以承包费抵冲的情形。 王德英辩称，一、其认为讼争65万元赔偿款抵冲2015年第一期承包款是根据（2016）浙0602民初443号（以下简称443号案件）案件法院的评判意见而来，且被上诉人在2015年2月10日实际上并没有收到65万元是不争的事实。二、上诉人主张生产经营费用抵冲案涉65万元赔偿款理由不成立。1、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1967号民事判决认定抵冲理由难以成立。2、上诉人不能自圆其说，在443号案件中上诉人认为65万元赔偿款抵冲承包款，而在（2018）浙0602民初604号案件中又称抵冲应付鑫乐涂料厂的570693元货款。三、如果以赔偿款抵冲生产经营费，从常理上，被上诉人肯定提出最后一期赔偿款要提前支付以抵冲生产经营欠款496851.37元，这样不但付清欠款，还可以找回15余万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立即返还原告预交的承包款65万元及该款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租赁经营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三分厂厂房租赁给原告使用，租赁期限为三年，即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2013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车间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所属的染色车间一幢整体承包给原告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每年承包款为130万元，租金分两期支付，每年1月底支付65万元，7月底支付65万元。该合同生效后，双方按约履行。2014年10月3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和解协议1份，该协议载明：甲方因乙方的锅炉于2012年10月28日发生爆炸致其损失为由起诉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经济损失4017592.51元，2014年9月17日，该院作出（2014）绍越民初字第1948号（以下简称194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甲方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现甲乙双方就上述损失再次进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已将本次事故保险理赔款258万元支付甲方，现乙方再赔偿给甲方损失人民币170万元，于2014年11月6日前付人民币40万元，于2015年1月31日前付人民币65万元，于2015年7月31日前付人民币65万元；2015年1月31日前及2015年7月31日前甲方应分别支付给乙方承包款各65万元，该款双方可相互抵冲。二、甲乙双方就本次锅炉爆炸事宜产生的其余损失互不追究侵权或违约责任。三、甲方不再提起上诉。另查明，原告已向被告交清2014年度上交款130万元。2014年11月30日，原告领取了和解协议第一项中第一笔赔款40万元。2015年2月10日，原告出具领据一份，载明其收到被告双方的和解协议规定的2015年1月31日前的第二笔赔款65万元。2016年1月11日，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火灾赔偿余款130万元（包括被告应于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的65万元和2015年7月31日前支付的人民币65万元）及利息损失，该院以4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工农公司应支付原告王德英赔偿款人民币65万元（被告应于2015年7月31日前支付的人民币65万元）及利息，并认为原告王德英在2015年2月10日的收据中签字认可收到被告应于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给其的第二笔赔款65万元，但其实际并未收到上述赔款，该行为表明其已经认可该款项与其应支付给被告的承包款相互冲抵。原告认为车间承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无需支付承包款的意见，因原告已通过自身意思表示认可该赔款与承包款相互冲抵，故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要求被告返还承包款。该判决生效后，原告起诉来院，要求被告返还原告预交的承包款65万元及该款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工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原告王德英承包款人民币6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王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0元，由被告工农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3900元，由原告王德英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0年1月1日，原审原、被告双方签订租赁经营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三分厂厂房租赁给原告使用，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0年1月1日起2013年1月31日止。2013年1月1日，原审原、被告双方又签订车间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原审被告将其所属的染色车间一幢整体承包给原审原告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款为130万元，租金分两期支付，每年1月底支付65万元，7月底支付65万元。该合同生效后，双方按约履行。2014年10月30日，原审原告（甲方）与原审被告（乙方）签订和解协议1份，该协议载明：甲方因乙方的锅炉于2012年10月28日发生爆炸致其损失为由起诉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经济损失4017592.51元，2014年9月17日，该院作出19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甲方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现甲乙双方就上述损失再次进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已将本次事故保险理赔款258万元支付甲方，现乙方再赔偿给甲方损失人民币170万元，于2014年11月6日前付人民币40万元，于2015年1月31日前付人民币65万元，于2015年7月31日前付人民币65万元；2015年1月31日前及2015年7月31日前甲方应分别支付给乙方承包款各65万元，该款双方可相互抵冲。二、甲乙双方就本次锅炉爆炸事宜产生的其余损失互不追究侵权或违约责任。三、甲方不再提起上诉。另查明，原审原告已向原审被告交清2014年度上交款（即承包款）130万元。2014年11月30日，原审原告领取了和解协议第一项中第一笔赔款40万元，并出具收据一份。2015年2月10日，原审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绍兴市工农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双方的和解协议规定的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的第二笔赔款65万元，大写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2016年1月11日，原审原告起诉要求原审被告支付火灾赔偿余款130万元（包括原审被告应于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的65万元和2015年7月31日前支付的人民币65万元）及利息损失，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代理人曾陈述“收据中的65万元是指2015年1月30日前应付的承包款”、“实际（到）2015年1月30日，原告方未向公司申明公司有停产的事实，目前虽然已经停止生产，但是部分设备仍然占用被告的场地”等。后该院以4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审被告工农公司应支付原审原告王德英赔偿款人民币65万元（原审被告应于2015年7月31日前支付的人民币65万元）及利息，并认为原审原告王德英在2015年2月10日的收据中签字认可收到原审被告应于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给其的第二笔赔款65万元，但其实际并未收到上述赔款，该行为表明其已经认可该款项与其应支付给原审被告的承包款相互冲抵。原审原告认为车间承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无需支付承包款的意见，因原审原告已通过自身意思表示认可该赔款与承包款相互冲抵，故原审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要求原审被告返还承包款。该判决生效后，原审原告提起本案原审诉讼，要求原审被告返还原审原告预交的承包款65万元及该款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016年3月7日，原审被告工农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以原审原告无故占用工农公司的厂房及场地，且未支付占用费，按原每月支付108333.30元承包款计算，从2015年1月30日起至2016年2月29日止，应支付厂房、场地占用费1408332.90元为由，请求判令王德英支付2015年1月30日起到2016年2月29日止厂房、场地占用费1408332.90元（按108333.30元/月收），后变更为判令王德英支付2015年1月30日起到2016年2月29日止厂房、场地占用费313937元（按2414.9平方米，每平米130元/年计算），该案该院以（2016)浙0602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工农公司的诉讼请求，工农公司上诉后被中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又查明：根据原审被告在原审中提供的箱包车间2月份汇入加工明细，记载“上年结转欠584723.25，本月已收373716.10，其中加工费173716.10，现金200000.00，本月应收285844.22，其中代付款0，生产费用等285844.22，结欠496851.37”。原审原告王德英媳妇鲁雪琴代其签署“截止2015年2月28日止，王德英应付绍兴市工农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各项生产经营费用（1月31日止承包款已付清），结欠496851.37元（前有大写数字），2015年2月28日”字样。2015年7月15日，原审被告又向原审原告发出告知函1份，认为根据相关文件精神，箱包车间合同在2015年1月底自动届满，原审原告王德英仍无故占用原审被告厂房、场地、仓库，至今未办理结算及移交手续，要求原审原告以每月108333.30元的承包款计算占用费，在收函后一个月内履行。还查明：2018年1月9日，原审被告以原审原告在承包期间，与案外人绍兴县鑫乐化工涂料厂（以下简称鑫乐涂料厂）发生硬挺剂、触煤剂等买卖关系，拖欠案外人货款570693元。2014年12月25日，鑫乐化工厂起诉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原审原告偿还该款项。后原审被告于2015年2月12日为原审原告代为偿还570693元。鑫乐化工厂在收到原审被告支付的款项后，撤回起诉。原审被告以双方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内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德英立即支付工农公司代为垫付的570693元及该款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及承担诉讼费，后该案被该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诉讼请求，原审被告上诉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在判决理由中认定工农公司主张赔偿款冲抵65万元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审原告王德英与原审被告工农公司就火灾赔偿问题达成和解协议，系以承包款与赔偿款相互冲抵，且明确约定可以冲抵的数额和冲抵期数，即2015年1月31日前和7月31日前各应支付的65万元可以承包款予以冲抵，此后双方从未就赔偿款与代偿货款或生产经营费用等相互冲抵达成书面协议，申诉人（原审被告）工农公司亦未能就此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实，故难以证明工农公司主张两者冲抵的主张。另因该院443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工农公司代理人在该案庭审中曾陈述“收据中的65万元是指2015年1月30日前应付的承包款”，虽其于此后又改变意见称系与代偿货款或生产经营费用等相互冲抵，却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原审原告王德英书写的收到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的第二笔赔偿款收据的日期为2015年2月10日，系农历腊月（十二月）二十二，而箱包车间2月份汇入加工明细对账系在2015年2月28日，系农历正月（一月）初十，根据原审被告工农公司坚持认为双方在2015年2月10日对过一次账，而双方均认可在2015年2月28日最后一次对账，结合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从未就案涉箱包车间承包合同终止承包达成一致意见和原审被告在2015年7月15日尚在发函催讨占用费并诉讼至该院，表明原审原告生产设备尚在工农公司处等事实，可以推断出原审原告在2015年2月10日（农历年前）想利用原有设备和生产条件继续承包经营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此后因无法继续生产于农历年后的2015年2月28日进行对账，故原审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2015年2月10日原审原告王德英出具的收条旨在为冲抵2015年度上半年承包款的主张，并无不当。原审被告工农公司对该院443号民事案件认定原审原告可对承包款另行主张的判断未提出异议，对原审判决其返还给原审原告王德英承包款人民币650000元及利息不提出上诉，但在其要求王德英支付代为垫付的570693元（即原审被告声称的互相冲抵的分期代付款）及利息败诉后，又以原审证据不足为由申诉要求再审改判，违反民事诉讼中的禁止反言原则。且原审中原审原告起诉要求返还的款项系本院另案中确认由原审被告需要赔偿的损失款，在和解协议中明确了可以冲抵的范围和数额，原审被告作为发包方，且掌握财务账建账和债务如何抵销的主动权，但在本案中既未约定如何抵销，也未约定抵销的内容，该院在原审中根据该和解协议内容和原审被告工农公司确未支付该笔65万元赔偿款及其他事实，判决原审被告返还65万元承包款及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和解协议约定，该院再审仍予以支持。抗诉机关以原审原告在与本案相关案件中的陈述和双方交易习惯不符合事实和逻辑，且原审证据不足为由提出抗诉，根据前述分析，虽原审原告在40万赔偿款中有冲抵生产费用的前例，但这要建立在原审原告自愿的基础之上，现原审原告王德英坚持不同意冲抵生产费用和其他代付款，如原审被告有其他充足证据证明其有生产费用或代付款需要原审原告王德英支付或返还的，仍可另行诉讼，不能以另案诉讼败诉转而来寻求撤销本案原审判决，增加当事人诉累。故对抗诉机关对原审判决提出的抗诉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维持该院（2016）浙0602民初6882号民事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工农公司应于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的65万元火灾赔偿款是否可以与王德英应支付给工农公司的生产经营费抵销。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中，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工农公司应支付给王德英的火灾赔偿款130万元可以与王德英应支付给工农公司的承包款相互抵销。按照该和解协议，王德英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了收据1份，载明收到第二笔赔偿款65万元，系以2015年1月31日前王德英应支付的承包款抵销。然根据工农公司的陈述，双方的承包关系已经在2014年年底终止，其无正当理由接收承包款，结合一审法院在443号案件中仅判决工农公司支付第三期火灾赔偿款65万元（即和解协议载明的2015年7月31日前支付的款项），表明第二期赔偿款65万元已经与承包款抵销。鉴于工农公司自述2015年开始未发生承包关系，王德英有权要求工农公司返还相应承包款65万元。其次，和解协议约定的是火灾赔偿款与承包款抵销，而本案中工农公司主张赔偿款与生产经营费抵销，因王德英不同意赔偿款与生产经营费抵销，且火灾赔偿款为65万元，生产经营费为496851.37元，两者金额不一致，即使可以抵销，工农公司仍应承担剩余部分责任，加之本案不存在法定抵销之情形，故工农公司认为第二期火灾赔偿款与生产经营费抵销，该主张难以为本院采信。最后，诚如一审法院所言，工农公司若有充分证据证明王德英尚欠其生产经营费，其可通过另案起诉寻求救济。 综上所述，工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工农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孙志萍 审判员  沈志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明 书记员陈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