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3民初28437号原告：杨静，女，198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住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雷，北京格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史全盛，男，1981年9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芳，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淑臣，女，195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成章（杨淑臣之夫），195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同杨淑臣。被告：杨淑清，女，195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海（杨淑清之夫），195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住址同杨淑清。被告：杨淑文，女，196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被告：杨淑玉，女，196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东城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第三人：北京建邦顺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龙太路1-19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3MA00GBTQ1C。法定代表人：朱杰，总经理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贝贝，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杨静与被告史全盛、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及第三人北京建邦顺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邦开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或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分款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12日，原告作为被拆迁人与第三人签订《北京市顺义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主要内容：被拆迁的房屋坐落于顺义区××镇××村××路×号；被拆迁人家庭中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共四人，分别是许淑凤、杨静（本案原告）、杨静的两个女儿（牛小庆、牛小琪）；拆迁补偿、补助及奖励款共计5810697元。(2017)京0113民初1851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述被拆迁宅院内北正房七间中西数第一间归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共同所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后，第三人以原告被拆迁房屋存在纠纷为由，不给原告发放拆迁款。2019年4月左右，原告预选了9套回迁安置房。2019年5月的某天第三人通知原告，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共同委托被告史全盛，要求双方签订《分款协议》。当时被告一方提出要求，每家主张75平方米安置面积指标，且第三人提出开发商可以每平方米25659元的价格将30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指标共折算为7697700元。且第三人提出若双方达不成协议，原告就无法挑选安置房，也不能发放拆迁款。在此情形下，原告为不影响挑选安置房，无奈在《分款协议》上签字。后原告到安置回迁房的开发商处，要求开发商回收安置面积指标，被告知原告已经预选了安置房，开发商就不能回收安置面积指标了。综上，原告认为，被告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不是回迁房的安置村民，无权享有安置房资格，原告受人欺诈，在违背真实意思的前提下才在《分款协议》上签字，这是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就显失公平。且该分款协议目前已无法实际履行，应当予以撤销。为此，原告起诉到法院，要求撤销《分款协议》。被告史全盛辩称：我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第一、将我方列为被告，主体有误，应当驳回。我方经授权后代理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签订分款协议，我方并非合同真正主体。第二、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我方于2019年4月23日代表杨淑臣等4人签订分款协议，并于2019年5月16日代表此4人签订过一份授权，原告在2019年7月4日预选安置房。所以原告所述签订分款协议及选房时间与实际不符，原告在签订分款协议时不存在所谓“危困状态”等情形，也不存在其他受欺诈或受胁迫的情形，是完全自愿的，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第三、原告要求撤销分款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是被拆迁房屋的在户人口，所有拆迁事项拆迁方均是与原告直接沟通，而被告方只能被动获知信息、配合，因此反而是被告方处于信息不对称和危困状态。且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谓缺乏判断能力无从说起。涉诉分款协议也不符合“显失公平”。被告杨淑臣等4人虽户口不在册，但也属于被拆迁人之一，依法有权获得被拆迁房屋及土地相关利益。（2017）京0113民初1851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此4人对被拆迁房屋正房的部分权属，且该宅院其他房屋尚未分割，根据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被拆迁房屋整体拆迁价值达到近3000万元，原告考虑此4人应得利益的基础上仅分出较小份额7697700元，完全是协议双方对拆迁共有价值分割权衡的结果和自由意志的表达。因此，该分款协议不符合法定撤销条件，不应被撤销。第四、涉诉分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分款协议在签订时完全能够履行，即使如原告所称不能履行，也是因原告违约造成。原告已经领取全部拆迁利益，如涉诉协议不能完全履行，原告也应当按照此协议赔偿杨淑臣等4人相应损失。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辩称：我们的意见跟史全盛意见一样，当时我们是委托史全盛去办的，分款协议我们自己也签了。第三人建邦开发公司辩称：首先，本案诉争的协议并不是第三人在拆迁过程中形成的。第三人签订的协议是会加盖公章，且是关于拆迁协议中认购的协议。本案的协议不是在拆迁过程中形成的。涉诉的宅基地并未形成涉诉案件中所称的这么多款项，我方需要对接的人员只限于本案被安置人员，并不需要与被告及其代表的人进行对接。原告在诉状上所称的事由并不会发生。原告与被告协商处置安置房面积是其自治的表现，我方认为原告并不属于危困状态，在安置房选择后并不能再更换，这已经在前期对所有安置人员进行了讲解。且原告并不属于缺乏判断能力的人员。经审理查明：杨术功与田秀兰系夫妻关系（二人均已去世），二人共生育五个子女，分别是长子杨德忠、长女杨淑臣、次女杨淑清、三女杨淑文、四女杨淑玉，此四位女儿即本案四被告。杨德忠（2012年4月去世）与许淑凤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二女，分别是长女杨静即本案原告、次女杨亮。2017年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起诉至法院，要求对父母遗留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镇××村××路×号宅院内的北正房部分继承，本院作出（2017）京0113民初185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镇××村××路×号院内北正房七间中西数第一间归原告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共同所有，西数第二间至第七间归被告许淑凤、杨静、杨亮共同所有；二、驳回原告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该案被告方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终51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12日,原告杨静与第三人建邦开发公司签署《北京市顺义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就被拆迁人为杨术功（已故）、杨静的坐落于顺义区××镇××村××路×号的房屋，拆迁人支付被拆迁人拆迁补偿、补助及奖励款共计5840697元，其中包括宅基地区位补偿款1387134元、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690838元。同时该协议书中确定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共4名，分别为许淑凤、杨静、牛小庆、牛小琪。2019年4月左右，杨淑臣之子史全盛与本案原告杨静签订一份《分款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史全盛分得款项7697700元。现因《分款协议》效力问题，原告杨静诉至本院。审理中，被告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认可史全盛与原告所签订的《分款协议》系其授权所为。审理中，原告称：诉争的正房七间西数第一间是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四人共同所有，其余归原告及其母亲、妹妹所有。被拆迁人家中符合拆迁安置资格的人中没有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四人，且她们的户口不在本村，并不享有安置房资格。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作为委托人并未在分款协议上签字，只有史全盛这一受委托人一人的签字。分款协议中载明了分款额，但原告所获取的拆迁额小于分款协议上的金额，显失公平。被告及其委托人并不是被安置人员，其没有资格与原告签署分款协议。分款协议载明本协议应是一式四份，但实际原告并未有此协议，拆迁人也不清楚此协议，且并未备案留存。此协议实际上是在拆迁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达成的。因安置面积不得转让，但在本案的涉诉协议中涉及了指标的买卖，明显有违安置方案。被告方对此称：判决书中认定涉诉的房屋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是有继承权，故对涉诉的土地及房屋补偿是有获得补偿的权利的。原告所称的拆迁款项根据我方提交的证明显示不实。原告称分款协议中并未有委托人签字，这是很正常的。分款协议真实性认可，在安置补偿方案中已经说明了可以选择房屋安置或是货币补偿，在签署协议时还没有选房，如果弃房是可以达到近3千万的补偿款的。我方的委托人是杨静，在我方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获得弃房款也是我方获得拆迁补偿的一种方式。分款协议不论是否在第三方主持下签署的，只要符合法律规定就是合法有效的。第三人建邦开发公司称：在拆迁过程中有2次机会会产生分款协议。第一次是在拆迁合同签订后发放拆迁补偿补助奖励款之前，第二次是在预选房后出现弃房面积货币回购时。但每次分款协议的总额必须等于该阶段发放款项的总额，但本案双方签署的分款协议已经超过了第一次及第二次发放的总额，此分款协议我方是无法按照此分款的，这是原、被告双方借用分款协议的模板对将来可能领取的拆迁款项进行的分款。此分款协议不是我方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产生的。根据拆迁协议我方在原则上只要与原告签署相应的协议，因为原告是我方认定的被拆迁人。审理中，被告方称：涉诉的宅院内有北正房七间、东厢房三间、西厢房四间、南房七间。判决判的只是北正房，其中西数第一间由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共同所有。其他房屋是田秀兰在世的时候建的，我们姐儿几个都给拿钱了，对此没有证据提交，田秀兰把房本给我们留下了，当时杨德忠他们不赡养。原告对此称：我方认可判决书的事实，不认可被告方所述。涉诉宅院前面有多少房屋我方也不知道。2017年法院判决后，该宅院就一直由原告还有许淑凤及原告的2个女儿居住使用。被告对此称：我们去过，但是他们养狗了，我们也没法在那边住。审理中，原告称其要求撤销涉诉分款协议的理由是：原告一直认为分款协议是在第三人的居间调解下达成的，但第三人答辩称此协议不是拆迁人形成的，对于此协议并不知情，且三方手中均没有此协议原件，故对于分款协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原告在签订分款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被第三人欺诈、受到胁迫的情形，依法应当撤销。拆迁补偿协议支付给原告的全部款项共计5840697元，杨淑臣等四被告在被拆迁宅院内共同继承了一间正房，依照拆迁政策，杨淑臣等四被告只能获得该间正房的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总额不会超过10万元，而该分款协议载明的分款额为7697700元，两者对比，差距悬殊，显失公平。且定向安置房建筑面积是对符合安置资格的被安置人的补偿或对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补偿。杨淑臣等四被告既非被安置人也非宅基地使用权人，显然杨淑臣等四被告不具备分得定向安置房建筑面积的权利基础，更无权获得所谓的弃房补偿款。另根据《物权法》第97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依照拆迁协议被拆迁人家庭中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共四人，分别是杨静、许淑凤、牛小庆、牛小琪，故回迁安置房应当属于上述四人共同共有，杨静擅自与被告方签订分款协议出卖回迁房，明显侵犯其他共有人合法权益。且安置面积指标不得转让和交易，故应撤销涉诉协议。被告方对此则称：分款协议是拆迁公司促成和调解的，我方证据可以证明是先拿给原告签再给我方签的，分款协议有助于拆迁公司分款，但是这个协议的本质约束的还是签订的双方，有无第三人的参与，它都是有效的。签订这个协议也是双方自愿。我方有充分证据证明这个协议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一定要有原件。我方强调被拆迁宅院中有大量房屋没有分割，被告不仅对房屋有所有权，对宅基地也有。本案中不需要审查其他，因为原、被告已经达成了协议，这个协议是有效的，而且杨淑臣等四被告没有要求分安置面积。原告称其处分的拆迁还包括其母亲和孩子的，因此她是无权处分，物权法中无权处分的范围已经缩小了，而且合同是债权。从原告最先签订分款协议，我们有理由相信她能代表她母亲、女儿，对我们而言形成了表见代理。原告称处分了许淑凤、被监护人的财产，其无效的法律后果也不会导致本案分款协议无效。杨静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签订分款协议是有过程的，所以这点不能说明分款协议无效。原告称不知道杨淑臣等四被告是无法享受安置资格的，其实原告对此是非常清楚的，不然为什么需要杨淑臣等四被告的授权呢。杨静得到我们的形式授权后去选房，选完房以后就把我们撇开了。如果分款协议无效，我方认为选房协议也是无效的。第三人对此则称：被告不享有安置资格但享有明确的房屋产权一部分或全部，在该宗拆迁中他应该享有的补偿、补助、奖励没有办法析出，原则是在第一份大协议里面，在各种费用中应当作为该宗宅基地的共同财产由他们自行分割。我们参与的案件都是交由法院分割。对安置房面积和弃房款，都应当由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内部协商。考虑协议签订的背景，涉诉分款协议是原、被告就拆迁获得的利益自行分配，我方不参与。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7）京0113民初18513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顺义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分款协议》、授权委托书、预选房型认购单、拆迁方案、拆迁补偿匡算单、价格公示、参考文件、录音光盘和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分款协议》效力问题。首先，《分款协议》存在形式瑕疵。本案中，涉诉协议的签订方为原告杨静及被告史全盛，虽然本案被告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认可史全盛为其共同委托代理人与原告签订此协议，但《分款协议》上的“分款人”为史全盛，而非委托人的姓名。另外，本院注意到，此《分款协议》只填写了史全盛应分得数额，未填写原告应分得数额，未填写全部款项金额，未填写签订日期，也未有第三人公司的盖章。这些都与平常普通的分款协议相比较存在异乎寻常之处。其次，《分款协议》从实质上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理由。因原告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诉讼能力，其完全可以通过问询在场人员或者拆迁公司工作人员等各种方式去了解协议内容，且该协议的签署显然是经过双方多次磋商后才达成，故对原告所称其在协议签订过程中第三人与被告方存在欺诈，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且原告作为许淑凤之女、牛小庆和牛小琪之母，就涉诉拆迁事宜一直作为家庭的协商代表，同时也是被拆迁人。故涉诉《分款协议》不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及效力待定的情形。因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此四被告并非涉诉该宗宅基地被安置人员且未居住在涉诉房屋中，故对于涉诉房屋拆迁仅就其所有的房屋份额享有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除此之外的其余补偿款、补助款及奖励款四被告均无权享有。经上案判决涉诉被拆迁房屋中北正房七间中西数第一间由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共同所有，其他房屋并未分割。2018年12月12日,原告杨静与第三人建邦开发公司签署《北京市顺义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约定拆迁人支付被拆迁人拆迁补偿、补助及奖励款共计5840697元，其中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为690838元。即使四被告获得全部的重置成新价补偿款，也不过区区六十九万多元，而涉诉《分款协议》中被告依据其享有的房屋部分份额分得的款项就已高达近七百七十万元，两数额相比较，差距十分巨大，且该协议的签订背景为对涉诉拆迁所得的拆迁补偿款进行利益分配，其应分得的七百多万超出全部的补偿、补助和奖励款，已构成显失公平，故本院认为涉诉《分款协议》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杨静与被告史全盛受被告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之委托所签订的关于分配位于顺义区××镇××村××路×号宅院拆迁补偿款的《分款协议》。案件受理费三万二千八百四十二元（原告杨静已全部预交），由被告史全盛、杨淑臣、杨淑清、杨淑文、杨淑玉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付原告杨静。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刘飞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荣 幸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