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汉族，2008年9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男，汉族，1979年1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杨某父亲。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汉族，1981年12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杨某母亲。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在明，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1,男，汉族，2009年1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海县。法定代理人：郭某2，男，汉族，1975年12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海县，系郭某1父亲。法定代理人：徐某，女，汉族，1976年10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海县，系郭某1母亲。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龙岗区平湖实验学校，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鹅公岭社区坪龙大街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307084634261A。法定代表人：屈红燕。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俊宏，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伟，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杨某2、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郭某1、深圳市龙岗区平湖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平湖学校）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某、杨某2、王某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判决，并改判王某、杨某2承担50%责任，即改判王某、杨某2赔偿郭某165300元（与一审判决差额56476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郭某1、平湖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一审法院未查明郭某1在本案中的过错，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只查明了杨某使用美工刀将郭某1左眼划伤，但是却对案涉行为的起因、经过在所不问。实际上，本案损害的发生系郭某1的主动挑逗行为所引起，当时处于上课期间，杨某正在做手工，而郭某1却靠近杨某并进行挑逗，而杨某在回应郭某1行为时，因过失才无意造成郭某1左眼损伤。且在当时事件发生后，杨某被该事件惊吓到，立即主动对郭某1进行救助，搀扶郭某1前往校医室。杨某与郭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对于打闹行为会发生危险这一常识均应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因一方疏忽大意导致另一方遭受损害的，法院应认定为双方对损害结果均存在过错，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若是由于被侵权人挑起事端造成的损害结果，被侵权人更应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法院忽视了平湖学校对在校上课期间的未成年学生的管理、保护、教育职责，对事件发生存在过错，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案涉行为发生于上课时间的教室内，教师对教室内发生的情况应该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并应当对学生行为进行管教，但实际教师当时没有规范课堂秩序，对学生使用的刀具未尽到危险控制的义务，也未制止郭某1对杨某的打闹行为，没有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第二，在案涉行为发生后，是由杨某主动搀扶郭某1到校医院进行治疗，教师并未陪同，即没有尽到相应的保护职责；第三，事件发生时，杨某和郭某1处在平湖学校的管理下，王某、杨某2客观上无法履行监护责任，但王某、杨某2在平时均有教导杨某，且平湖学校应当承担监护责任，因此应当减轻王某、杨某2的责任。二、王某、杨某2的赔偿金额应当扣除平湖学校依据其责任向郭某1赔偿且郭某1损失已得到弥补的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前述事实和理由，平湖学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平湖学校向郭某1支付的赔偿款75000元，郭某1的损失已得到部分弥补；且根据民事侵权赔偿理论的填平原则，被侵权人得到的赔偿不能超过其损失，因此王某、杨某2的赔偿金额应当扣除平湖学校依据其责任向郭某1赔偿且郭某1损失已得到弥补的部分。三、杨某在郭某1受伤后，积极为其垫付医疗费用并陪同郭某1，为其补课，每次接送其去医院治疗，住院期间全程陪同，积极配合治疗工作，其中王某、杨某2垫付的医药费，已由郭某1通过保险公司报销6000多元，该部分费用应当由郭某1返还给王某、杨某2，或在王某、杨某2应支付的赔偿中予以抵扣；其次，在事件发生后，王某、杨某2多次配合郭某1、平湖学校进行协商，平湖学校已确认其在本次事件中承担50%责任，若其没有过错责任，又何必承担责任。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王某、杨某2为郭某1垫付医疗费8823.43元，该损失应计入一审确定的121776元，即郭某1总损失应为130599.43元，王某、杨某2承担50%责任，即为65300元。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王某、杨某2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第一项判决，维持一审法院核算的损失，依法改判郭某1和平湖学校按其过错承担部分责任。被上诉人郭某1答辩称，一审法院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进行的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杨某、王某、杨某2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平湖学校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某、王某、杨某2赔偿郭某1住院伙食费600元；2.杨某、王某、杨某2赔偿郭某1护理费20996元（住院及休学四个月家长陪护，标准按深圳市护理工年薪62988计算，5249元×4个月）；3.杨某、王某、杨某2支付郭某1营养费6000元；4.杨某、王某、杨某2支付郭某1伤残赔偿金105876元；5.杨某、王某、杨某2支付郭某1精神抚慰金10000元；6.杨某、王某、杨某2支付郭某1交通费900元；7.杨某、王某、杨某2支付郭某1后续治疗费40000元；8.杨某、王某、杨某2支付郭某1伤残鉴定费3948元；9.杨某、王某、杨某2支付郭某1补课费24000元；10.本案诉讼费由杨某、王某、杨某2负担。一审法院查明：郭某1与杨某系第三人深圳市龙岗区平湖实验学校学生，2017年10月25日上午上课期间，杨某使用美工刀将郭某1左眼划伤。郭某1于2017年10月25日10时49分许被送至暨南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深圳市眼科医院就诊，门诊诊断结果为：1.角膜穿通伤伴虹膜嵌顿os；2.眼睑裂伤os；3.外伤性白内障os（疑诊）；4.创伤性虹膜睫状体炎os。后郭某1在该院接受住院手术治疗，入院时间为2017年10月25日，出院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共计住院6天。郭某1于2017年11月6日、2017年11月20日、2017年12月21日、2018年2月27日先后四次前往深圳市眼科医院接受左眼复诊和治疗。医疗费共计8823.43元，已由杨某支付。郭某1提交了由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南[2018]临鉴字第9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郭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被鉴定人郭某1伤后营养期为30日，护理期为30日。郭某1另提交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郭某2、徐某），乙方（深圳市龙岗区平湖实验学校），甲方之子郭某1同学就读于乙方，2017年10月25日下午科学课上，郭某1与杨某在学习的过程中，杨某使用美工刀将郭某1左眼划伤，后送医院治疗，经司法鉴定，郭某1的伤情达十级伤残。乙方与承保校方责任险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多次协调，该保险公司同意就郭某1同学受伤事件向甲方一次性赔偿73000元。双方并约定：1.甲方提供保险公司理赔所需要的相关材料后，乙方保证保险公司赔付的款项为73000元，保险公司赔付的款项直接支付到甲方账上；2.乙方向甲方支付慰问金2000元；3.乙方及保险公司向甲方支付款项的方式为转账支付；4.本协议为终结处理协议，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以孩子受伤一事向乙方单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提出任何责任追究或者经济赔偿的要求。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3日。郭某1确认其已收到该赔偿款。另查，郭某1的各项损失如下：1.住院伙食费600元（100元/天×6天）。2.护理费4500元。郭某1住院6天，护理人数一人，鉴定意见书载明郭某1伤后护理期为30日，伤后护理期间护理人数一人，护理费为4500元（150元/天×6天×1人+120元/天×30天×1人）。3.营养费500元（5000元×10%）。4.残疾赔偿金105876元。郭某1为农村户口，但其提供的其法定代理人郭某2的社保记录证明其法定代理人郭某2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郭某1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郭某1伤残等级经鉴定为十级，故残疾赔偿金为105876元（52938元／年×20年×10%）。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6.交通费300元（计算方法：30元/天×10天，郭某1住院6天，出院后四次门诊）。7.后续治疗费尚未发生，且郭某1亦未提供鉴定及医嘱等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某1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8.鉴定费：郭某1未能提供鉴定费发票原件予以证明，杨某、王某、杨某2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补课费：郭某1该诉请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121776元。以上事实，有郭某1提交的病历、出院小结、司法鉴定意见书、协议书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杨某因过错伤害郭某1，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杨某案发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杨某2、王某为杨某的监护人，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杨某主张第三人平湖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平湖学校存在过错，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杨某应赔偿郭某112177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杨某2、王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郭某1121776元；二、驳回郭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2元（郭某1已预交），由郭某1负担956元，由杨某2、王某负担128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7日，平湖学校代理人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事发时原告郭某1与被告杨某是三年级4班的学生，两人是同桌，位于教室（从讲台面向学生）最右侧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杨某坐在郭某1左侧。2017年10月25日当天，该班在上科学课时，学生在完成自己的作业，老师提供辅导。视频第6分08秒开始即16时03分56秒左右，原告郭某1拿着自己的纸张准备与被告杨某交谈。视频第6分钟18秒开始即16时04分06秒左右，被告杨某为了划原告的纸张，突然用一把很小的削笔刀划伤郭某1的左眼，导致郭某1流血不止。老师马上将郭某1送往校医室止血，并通知相关负责人及双方家长。被告杨某确有搀扶原告前往校医室，随后老师赶回班级维护课堂秩序。……从视频及学校的调查中，均没有发现原告存在挑逗行为”。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无正当理由不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杨某主张涉案损害是郭某1的主动挑逗行为所致，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从学校提供的《情况说明》“杨某为了划原告的纸张，突然用一把很小的削笔刀划伤郭某1的左眼，导致郭某1流血不止”来看，郭某1在事故发生前并不存在挑逗行为，故本院对其要求郭某1承担部分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就本案而言，杨某在上课过程中，突然用削笔刀划向郭某1的左眼，事发突然，包括授课老师及郭某1等人，均无法预见、不能避免，故不能认为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对杨某要求平湖学校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从平湖学校与郭某1法定代理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其中73000元是保险公司就郭某1受伤给予的款项，另2000元是学校支付的慰问金，上述款项与涉案因人身损害引起的直接侵权赔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杨某要求用上述款项冲抵其应承担的赔偿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杨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杨某、杨某2、王某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元，由杨某、杨某2、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李卫峰审判员 付璐奇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