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7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宏城置业有限公司嘉祥分公司，住所地嘉祥县梁宝寺镇红旗路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29057911649W。法定代表人：杜显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湘萍，山东国曜（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山东国曜（济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鲁，男，1991年2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允和（系王鲁之父），男，无业，住嘉祥县。上诉人邹城市宏城置业有限公司嘉祥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鲁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4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被上诉人主张2014年10月10日向上诉人交付了三万元车位费用。2019年9月25日向嘉祥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3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之诉求依法应予驳回。二、上诉人依法享有对案涉车位的处分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物权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案涉车位是上诉人依据行政规划建设的，并且与王鲁已经通过《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方式约定以出售的方式确定车位的归属，那么，上诉人当然对案涉车位享有处分权，其与王鲁签订的补充协议应属合法有效。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处分权为由，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以“被告作为开发商无法律依据出卖地面上占用业主共有道路或场地的车位”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中关于买卖停车位的条款属于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上诉人依法享有对案涉车位的处分权，退一步讲，假设案涉车位的权益属于全体业主共有，那么上诉人与王鲁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停车位的条款也应该系效力待定，应该由全体业主对此进行追认或者不追认。一审法院径行判决认定无效，显然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的《物权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三款、八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仅是对案涉车位的所有权进行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亦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认定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故一审法院以所谓的“上诉人对案涉车位没有处分权”为由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严重违背当事人权利处分原则，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背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条、《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一审诉求为“退还停车位费用3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2014年10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但并未请求确认王鲁与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停车位部分的条款效力。一审法院严重违法径行确认合同的效力，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王鲁辩称：开发商物业倒闭、破产，上诉人卖空，其根本没有车位，至今没有交付，我方给上诉人要钱，其让给物业公司要，物业公司说钱没有交给物业公司，物业公司也不退车位款。王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退还购买室外停车位的费用3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12日原、被告签订了嘉祥县红旗花园小区认购书。同年10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购买被告开发的红旗花园6号楼1单元502室的楼房一套，面积为131.83平方米，每平方米2,980元，同日原告按按揭方式按期向被告付款162,853.40元，余款230,000元原告申请银行贷款，同时原告向被告缴纳储藏室款、车位款共计51,528.00元（其中储藏室款21,528元、车位款30,000元）。2014年12月12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原告购买红旗花园小区储藏室，建筑面积为9.36平方米，每平方米2,300元，价款21,528元。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车位款未果。原告诉来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作为开发商无法律依据出卖地面上占用业主共有道路或场地的车位，其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协议中关于买卖停车位的条款属于无效。小区地面停车位是由开发商依照行政规划建设的物业附属设施，实际上并无建筑物，其本质属于土地使用权，不能办理产权登记。开发商将商品房向业主出售后，建设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归属全体业主。地面停车位的权益作为附属设施归属于全体业主，其性质为其他公共附属设施性质并无不同，开发商有义务按照规划修建小区附属设施，但并非依据规划建设的附属设施都归开发商。因此，该案地面停车位属于业主共有的土地使用权范畴，其权益归属于全体业主。开发商无权收取费用或处分。本案中，原告作为开发商无权出卖地面上占用业主共有道路或场地的车位。如果没有产权，买卖不受物权法保护，原告所购车位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车位费用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中买卖停车位的条款属于无效，被告收取原告的车位费给原告造成损失，被告应自收取车位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故原告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鲁与被告邹城市宏城置业有限公司嘉祥分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涉及车位部分条款无效。二、被告邹城市宏城置业有限公司嘉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鲁车位款30,000元。并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元，由被告邹城市宏城置业有限公司嘉祥分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王鲁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双方车位买卖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3、上诉人宏城公司是否应返还涉案车位款并支付利息。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但未提供上述法律所规定的新的证据，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对涉案车位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涉及车位部分条款无效，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采信。且《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涉及车位部分条款的效力也不是被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法院可以在本院认为部分为论证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对此进行分析论述，但不能作为判项在判决主文中进行判决，一审法院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涉及车位部分条款的效力作为判项予以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就涉案车位，上诉人既无证据证明其取得规划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划许可，也无证据证明取得了小区全体业主的同意，因此其出卖给被上诉人属于无权处分，且至今未能向被上诉人予以交付，现实也不能交付，属于履行不能，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购买款并支付利息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其不应返还，该主张与上述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宏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48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48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情况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邹城市宏城置业有限公司嘉祥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姜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