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稽东镇龙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稽东镇龙东村。 法定代表人：陶国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婷，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裕田红豆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稽东镇龙东村霞堡。 法定代表人：金仲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辰，浙江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俞江，男，195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俞兵，男，196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奇、孙广文，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跃兴，男，196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稽东镇龙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龙东村合作社）、浙江裕田红豆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俞江、孙俞兵、孙跃兴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7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东村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陶国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婷、裕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辰、被上诉人孙俞江、孙俞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奇及孙俞兵、被上诉人孙跃兴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因工作调整，本案合议庭组成人员由审判员李志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伟明、季璐璐参加评议变更为由审判员陈伟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常山、季璐璐参加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东村合作社、裕田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俞江、孙俞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俞江、孙俞兵承担。事实和理由：孙跃兴受孙俞江、孙俞兵母亲俞尉仙所托签订两份《山林使用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另俞尉仙已从龙东村合作社领取了土地补偿费，孙俞江、孙俞兵起诉要求归还土地并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裕田公司另补充以下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涉案林地使用权归孙俞江、孙俞兵与孙俞兴三人共同共有，一审法院未追加孙俞兴为共同原告，违反法定程序。 孙俞江、孙俞兵辩称，一、俞尉仙、孙跃兴不构成表见代理，协议不能对孙俞江、孙俞兵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二、孙跃兴没有取得委托权，即使俞尉仙以口头形式授权亦需有证据证明。三、委托人身份作扩大解释没有法律依据。四、孙俞江、孙俞兵及俞尉仙从未领取土地补偿费，龙东村合作社、裕田公司应赔偿损失。五、龙东村合作社非法侵占孙俞江、孙俞兵所有的林地，裕田公司从龙东村合作社受让权利不合法，应返还林地和赔偿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跃兴述称，其同意龙东村合作社、裕田公司的上诉意见。 孙俞江、孙俞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龙东村合作社、裕田公司立即返还孙俞江、孙俞兵所有的亩林地，并支付自2012年10月30日起至林地实际归还日止的使用费（暂计为11437.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林地情况。案涉林地位于绍兴市柯桥区稽东镇龙东村，系集体所有。其中大丫岗林地面积1.25亩，登记林地使用权人为孙俞江、孙俞兵、孙俞兴；高水林地面积0.61亩，登记林地使用权人为孙俞江、孙俞兵、孙俞兴；生山岗林地面积0.249亩。 二、本案纠纷发生。2012年11月22日，龙东村合作社与孙跃兴签订《山林使用权转让协议》两份，约定孙俞江、孙俞兵将高水0.61亩、生山岗0.249亩（协议中生山岗由三处林地组成）共0.859亩林地转让给龙东村合作社，年限45年，土地补偿费1.2万元/亩，一次性折价处理合计10303.20元。目前协议项下林地由裕田公司占用。 现孙俞江、孙俞兵认为转让未经其同意，故起诉至法院。孙俞兴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声明一份，放弃诉讼权利并对孙俞江、孙俞兵的诉讼行为予以承认。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山林使用权转让协议》由孙跃兴签署，但龙东村合作社无证据证明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孙跃兴有代理权，故孙跃兴代签协议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协议不能对孙俞江、孙俞兵发生法律上的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对于孙俞江、孙俞兵诉请的五处林地该院逐一评析如下：一、孙俞江、孙俞兵作为案涉高水0.61亩林地的登记使用权人，有权要求目前实际占用的裕田公司返还，该院对孙俞江、孙俞兵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二、孙俞江、孙俞兵并无证据证明大丫岗0.45亩林地被龙东村合作社、裕田公司侵占，龙东村合作社、裕田公司亦否认侵占，故依法应当由孙俞江、孙俞兵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生山岗0.249亩林地虽无使用权登记，但包含在两份《山林使用权转让协议》中，也就是说村集体组织龙东村合作社对协议签订前孙俞江、孙俞兵享有使用权并无异议，因协议不对孙俞江、孙俞兵具有约束力，故该院确定应当由目前实际占用林地的裕田公司返还，该院对孙俞江、孙俞兵该部分诉讼请求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四、对于马头岗0.08亩林地、骆村山0.094亩两处林地，该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需经依法登记方可发生效力。孙俞江、孙俞兵并无证据证明该两处林地使用权登记在其名下，村集体组织也不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之规定，双方之间该部分争议应先由相关部门处理，该院对孙俞江、孙俞兵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裕田公司占用高水、生山岗两处土地，造成孙俞江、孙俞兵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参照《山林使用权转让协议》45年期限、1.2万元/亩使用费的约定，折算每年每亩使用费为266.67元，按占用的0.859亩折算为229.07元/年，裕田公司应按此标准赔偿孙俞江、孙俞兵至返还之日止的损失。 物权请求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且侵权行为持续，龙东村合作社辩称孙俞江、孙俞兵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裕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孙俞江、孙俞兵位于绍兴市柯桥区稽东镇龙东村高水0.61亩、生山岗0.249亩两处林地；二、裕田公司应赔偿孙俞江、孙俞兵自2012年11月22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229.07元/年计算的损失，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孙俞江、孙俞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元，减半收取43元，由孙俞江、孙俞兵负担23元，裕田公司负担2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龙东村合作社、裕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记账凭证一份（原件），证明在两份山林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龙东村合作社已经支付了10303.2元的土地补偿费。 2.山林转让协议三份（复印件），证明在绍兴市柯桥区稽东镇龙东村村民之间代签的情况比较多。 3.四份证人证言，证明在案涉转让协议签订当时孙俞江、孙俞兵的母亲俞尉仙在场，是授权孙跃兴签字并由俞尉仙本人领取了相应的补偿费。同时证明在龙东村村民之间代签的情况比较多。 孙俞江、孙俞兵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签字人是孙跃兴，孙跃兴没有代理权限，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记账凭证对于孙俞江、孙俞兵不发生法律效力。孙俞江、孙俞兵以及俞尉仙也没有收到相应款项。证据2，因为没有提交证据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同时证明目的方面，即使其他村民存在代签行为，也不能类比推理出由孙跃兴签字后对孙俞江、孙俞兵发生法律效力。证据3，在证明力上，其中三位证人与龙东村合作社、裕田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明效力微弱。其中一位证人王某在一审中已经出庭作证，不属于新证据。证人证言都证明了龙东村原则上是不允许代签的，即使代签也应该有本人在场。因此，即使俞尉仙在场，也应该持有孙俞江、孙俞兵出具的书面授权委托书，才可以由孙跃兴代签。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龙东村合作社、裕田公司辩称的系俞尉仙让孙跃兴签字是没有相关依据的。 孙跃兴质证认为，农村一般没有文化的村民都是代签的，款项是俞尉仙自己拿的，签字的时候俞尉仙也在场的。母子之间不需要书面委托。 二审中，上诉人龙东村合作社另向本院提交了三份山林流转协议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孙俞江、孙俞兵在2012年11月22日后又签订了几份流转协议，应当对涉案山林流转的事实清楚，也可以推测其已经领取了相应的补偿款。 裕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可以看出村里的代签情况普遍，其签字都是他人代签，因此讼争协议和领款协议由他人代签符合常理。该三份协议所涉的山林被流转人及承包方均为上诉人方，可以看出孙俞江、孙俞兵不可能不知道讼争林地流转情况。其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通过这三份协议，更加印证了孙俞江、孙俞兵事实上对于讼争山林的使用权转让协议代签的默认以及领款到位的事实。 孙俞江、孙俞兵质证认为，三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于三份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签字后对于案涉协议中的双方是否生效，那得看双方是否对于代签行为进行认可。该三份协议的款项均已认可收到，收款可以视为对于流转协议的行为的一种认可，但在本案中相关的款项孙俞江、孙俞兵没有收到，而且孙跃兴也没有得到相关的授权。因此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孙跃兴质证认为，俞尉仙是口头让其代签的，是没有书面委托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证据1记账凭证系原件，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系复印件，孙俞江、孙俞兵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系证人证言，其中王某及谢焕棋虽在一审庭审中曾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因在涉案转让协议签订时分别担任龙东村的村委主任及文书，对于转让协议签订的经过等事实均应清楚了解，故其陈述对认定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上述两位证人明确陈述转让协议签订时孙俞江、孙俞兵的母亲俞尉仙及代签人孙跃兴均在场，因俞尉仙不会签名所以让孙跃兴代签，协议签订后由代签人代为签名并由俞尉仙本人将款项领取。其中的另两位证人沈某、郑某均系龙东村村民，该两位证人也明确陈述该村外出人员较多，村民代签的行为普遍存在。上述证人证言均可相互印证，且可与证据1中载明的代签行为普遍存在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龙东村合作社另向本院提交的三份山林流转协议，虽为复印件，但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三份流转协议可以证明俞尉仙存在多次由他人代签的行为，且均认可其已收到款项的事实；孙俞江与孙俞兵之间也存在代签行为。该组证据可以与证据1、证据3相互印证，对认定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采纳。 二审中，孙俞江、孙俞兵、孙跃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2年10月30日，在农户领取土地租费的记账清单中户名为“孙俞江（6850.80元）、孙俞兵（3452.40元）”处由孙跃兴代为签字。该记账清单中显示多户存在由他人代签的情形。在涉案转让协议签订时分别担任龙东村村委主任的王某及村文书的谢焕棋，均陈述转让协议签订时孙俞江、孙俞兵的母亲俞尉仙及代签人孙跃兴均在场，因俞尉仙不会签名所以让孙跃兴代签，协议签订后由代签人代为签名并由俞尉仙本人将款项领取。另龙东村村民沈某、郑某也明确陈述该村外出人员较多，村民代签的行为普遍存在。龙东村合作社另提交了三份山林地流转协议，分别为孙俞江、俞尉仙与龙东村合作社签订，该三份山林地流转协议均存在代签行为，分别由孙俞兵及丁杏娟代签。孙俞兵、孙俞江均认可已收到上述三份山林地流转协议约定的款项。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涉案两份《山林使用权转让协议》的代签行为，龙东村合作社主张构成表见代理，从其提供的记账凭证、证人证言、三份流转协议等一系列证据来看，可以证明龙东村存在由村里统一与村民签订山林地流转协议并统一发放补偿款的事实，且村民代签的行为普遍存在。俞尉仙亦存在多次由他人代签山林地流转协议的行为，且均认可已收到款项的事实。涉案两份《山林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2012年，孙俞江、孙俞兵也明确陈述其平时经常往返于龙东村，对于涉案山林地早已由他人种植红豆衫的事实理应知情，但却未能举证证明在长达近7年的时间内曾主张或行使过相应权利，明显与常理不符。结合该村外出人员较多等实际情况，村民代签的行为普遍存在也符合农村客观实际。结合证人证言关于在孙跃兴代签时俞尉仙本人也在场的相关陈述，龙东村合作社善意相信孙跃兴的代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次，对于款项有无交付的问题，龙东村合作社主张已由俞尉仙当场领取，该主张有其提供的记账凭证、证人证言、孙跃兴的陈述等予以佐证，亦与俞尉仙存在多次由他人代签山林地流转协议的行为，且均认可已收到款项的交易习惯相印证。故龙东村合作社主张款项已交付的事实盖然性较高，本院予以确认。孙俞江、孙俞兵主张其与俞尉仙均未收到过款项，明显有违诚信原则，其要求龙东村合作社及裕田公司返还涉案林地并支付使用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本案是否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问题，因孙俞兴已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本案诉讼权利，并对孙俞江、孙俞兵的诉讼行为予以承认，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共同原告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裕田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诚然，龙东村合作社亦应在今后的工作中注重严谨性，特别是存在他人代签行为时亦应注意手续齐全，以避免出现不必要的纠纷和争议。 综上，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致使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结果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7964号； 二、驳回孙俞江、孙俞兵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6元，减半收取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0元，均由孙俞江、孙俞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伟明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