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4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永大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济安桥北路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7262447099。法定代表人：姚行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防，男，公司员工，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坤，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元，男，197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祥琳，山东士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宁国能汇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南张镇杜庙村村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675500054U。法定代表人：满国东，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满国东，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公司经理，住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济宁市永大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新元，原审第三人济宁国能汇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满国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新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涉案房屋归黄新元所有错误。1、涉案房屋由山东恒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胜公司）开发，初始登记在恒胜公司名下，恒胜公司与满国东签订买卖合同，满国东享有物权期待权；而黄新元与恒胜公司没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既没有房屋物权期待权，也没有登记在其名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之规定，黄新元对涉案房屋即济宁市任城区并不享有所有权。二、一审判决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黄新元与济宁市诚源鑫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兴公司）、鑫兴公司与国能公司之间存在连锁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不足，基础事实不成立。《民诉法解释》第311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该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人民法院需要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所有权利或者享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本案中黄新元应就其与鑫兴公司、鑫兴公司与国能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黄新元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三方之间存在连锁债权债务关系，亦未提交相应的转账流水记录，只是提交了单方制作的账目记录明细，在黄新元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房款抵账转款真实的情况下，仅凭签订的三方协议和单纯收据不足以证实三方连锁债权债务关系真实。且有两笔明细摘要系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后(查封时间为2014年9月22日)，不能排除黄新元有与第三人满国东恶意串通、损害相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原审认定事实证据不确实充分。2、黄新元主张的以物抵债并不优先于永大公司金钱债权的实现，不属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范围，不能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起草小组在起草该规定时未将抵债受让人列入物权期待权保护范围。其回答为：“之所以要对买受人物权期待权进行保护，实际上隐含的理念是，物之交付的债权优于金钱债权，而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债，不应优先于另一个金钱债权的实现。”最高人民法院在《执行最新司法解释统一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再次强调同样的观点，目前我国法律法规未将抵债受让人列入物权期待权保护范围。就本案而言，即使黄新元与第三人鑫兴公司、国能公司存在以物抵债的事实，但以物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债。黄新元主张的以物抵债并不优先于永大公司金钱债权的实现，不属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范围，且黄新元不是第一手购买人，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3、本案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全部要件，不符合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就本案而言，1、涉案房屋并未登记在被执行人国能公司、满国东名下；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并没有真正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黄新元并没有与初始登记人恒胜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4、2014年9月22日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后两次付款均未按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5、涉案房屋未登记在黄新元名下，黄新元自身有过错。黄新元明知房屋未登记在满国东名下，与初始登记人恒胜公司也未签订合法有效的合同，且直接登记在黄新元名下，违反国家税收、房地产相关规定，故黄新元自身有过错。故本案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全部要件，不符合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黄新元辩称：1、原审第三人满国东于2011年4月1日从恒胜公司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业经一审法院查实，且上诉人对该事实无异议。满国东对该房屋拥有所有权，即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能。虽然该房屋初始登记在恒胜房公司名下，但并不影响满国东自主行使其处分的权能。2、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原因是以物抵债。第三人满国东名下国能公司欠案外人鑫兴公司水泥货款的事实由已生效的任城法院生效调解书予以证实【（2015）任商初字第53号民事调解书】。鑫兴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两张借款收据（时间分别为2012年11月1日40万和2013年1月1日40万元）及出庭证人鑫兴公司经理郭克杰的证词予以证实。为消除三方两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三方于2013年9月30日达成书面协议，第三人满国东将其所有的涉案房产以919,254元的价格出售给被上诉人，在该价款限额内消除三方之间连锁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国能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1日、2014年11月2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619,254元、30万元的收据，收款方式均系抵水泥款。案外人鑫兴公司在同一时间的应收账明细中也载明了同一数额的收款。因此，该三方协议的履行使得被上诉人以支付全款的方式取得了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即便由于恒胜公司和满国东的原因没有及时变更购房合同，也不能否定被上诉人对该涉案房屋具有的所有权。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故意忽略一个重要事实，即涉案房屋查封的时间为2014年9月22日，而在此之前2013年9月30日三方协议即已达成，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日签订了装修合同；2013年11月4日与物业公司签订了物业服务合同；在2013年11月之后购买的装饰材料及家电送货地点均为涉案房屋，大量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合法的占有了该房屋，因此，被上诉人对该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其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时间早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普通金钱债权，具有优先权，应受到法律保护。4、被上诉人没有办理房屋登记并非其自身原因。截至目前，涉案房屋所在楼盘由于开发商的原因，所有业主均未办理房权证。第三人满国东在一审答辩状中也承认被上诉人曾多次催促其办理备案登记，但由于开发商的原因迟迟未办理。因此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并非被上诉人的过错。国能公司、满国东未进行陈述。黄新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停止对位于济宁市任城区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2、依法确认位于济宁市任城区产归原告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22日，法院依据申请人永大公司的庭前保全申请，作出（2014）任民保字第151号、152号民事裁定书，均裁定：“即日起冻结被申请人国能公司，满国东，田秀环，山东盛隆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姚青波的银行存款2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当日，法院通知济宁市房产交易所协助查封满国东名下位于的房产，其中包括本案案涉房屋（7A座2403），并续行查封至今。2014年10月17日，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永大公司与被告满国东、田秀环、国能公司典当纠纷一案，当日法院作出（2014）任商初字第172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被告满国东于2015年10月16日前偿还原告永大公司当金2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月息按4.666‰、罚息按6.999‰）支付利息，每月按当金的27‰支付原告综合费用，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同日，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永大公司与被告国能公司、满国东、田秀环、山东盛隆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姚青波典当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4）任商初字第172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被告国能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前偿还原告永大公司当金2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月息按4.666‰、罚息按6.999‰）支付利息，每月按当金的27‰支付原告综合费用，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因满国东未按调解书确定内容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4月19日法院向满国东发出督促履行义务通知书，通知满国东自接到督促履行义务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2014）任商初字第1725、17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义务，否则，法院根据永大公司的申请拍卖被查封房产。原告黄新元向法院执行机构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案涉房产系其所有，法院查封拍卖案涉房产损害其合法权益，请求停止执行。2018年12月10日，法院作出（2018）鲁0811执异939号执行裁定书，认为：黄新元与满国东未签订书面合同，黄新元的异议请求不予支持，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黄新元不服法院执行机构驳回其异议请求裁定，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形成本案。另查明，2011年4月1日，第三人满国东与恒胜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满国东购买恒胜公司开发建设的古槐家园预售商品房40套（包括案涉房屋），双方未到济宁房产交易监理处办理网上备案和预告登记。2013年9月30日，鑫兴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黄新元、丙方满国东签订《还款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决算并认可，甲方分别于2012年11月1日及2013年1月1日两次向乙方借款各肆拾万元，合计借款捌拾万元，借款期限均为陆个月，借款利息均为月息百分之壹点伍。截止到2013年9月30日甲方应归还乙方本息合计玖拾贰万元整。二、甲方将下列丙方名下房产抵顶给乙方，用以归还甲方向乙方的借款及借款利息。1、甲方以丙方满国东（身份证号：）名下房产：位于济宁古槐家园小区7A号楼东一单元2403室，面积169.5平方米，作价人民币919,254.00元归还甲方向乙方的借款及借款利息。房款以丙方满国东名下国能公司欠鑫兴公司水泥货款冲抵，由满国东及其名下国能公司向乙方提供合法有效的购房收据，且承诺该房款与开发商已全部结清。2、该楼房属于现房，甲方及丙方承诺交房日期为：2013年10月5日前”。国能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1日、2014年11月29日向黄新元出具619,253元、300,000元的收据，收款方式均系抵水泥款。在鑫兴公司应收账款明细中显示：2018年10月1日收客户国能公司619,254.00元，明细摘要系抵房款（古槐家园7A-2403室）。2014年11月29日收国能公司300,000元，明细摘要系抵房款（古槐家园7A-2403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是否可以阻却执行？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一、恒胜公司与满国东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并且不违反我国禁止性法律法规，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内容，虽然案涉房屋登记在恒胜公司名下，但本案第三人满国东享有物权期待权，有权处分案涉房屋和请求恒胜公司进行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权利。二、1、原告黄新元与案外人鑫兴公司之间本金80万元的债权债务及案外人鑫兴公司与第三人满国东及国能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且发生在鑫兴公司、黄新元、鑫兴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签订还款协议书时三方的两两债权债务已届清偿期；2、鑫兴公司对黄新元的债务及满国东及国能公司对鑫兴公司的债务均未履行；3、还款协议的三方当事人达成了以案涉房屋抵债的协议，以物抵债协议不仅仅局限于债务人的物，还可以是第三人的物，该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4、还款协议，是以给付房屋代替原有的金钱给付，且第三人于2013年11月5日开始装修房屋、入住。综合以上4点，当还款协议履行完毕时，原有债权债务关系也消灭，交付房屋时两两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应依据该还款协议转移给黄新元，也即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归原告黄新元。三、案涉房屋查封时间系2014年9月22日，而案涉房屋在查封前即已抵账交付原告黄新元，不存在以物抵债损害债权人利益嫌疑；另外，原告在占有案涉房屋期间多次要求第三人变更产权登记，案涉商品房开发商原因导致案涉房屋没有登记到原告名下，原告黄新元对此没有过错。四、还款协议实质系以物抵债协议，其已经具备了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该协议应视为黄新元与满国东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还款协议签订在案涉房屋查封之前，原告黄新元在查封前即已合法占有案涉房产，查封前已支付案涉房产全部价款，非因原告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所述，原告黄新元依据还款协议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办理过户登记的物权请求权，该权利优先于债权人的一般债权。故，黄新元向法院申请停止对执行位于济宁市任城区古槐家园小区7A东-2403室房产的请求，予以支持。另外，解除查封属于执行措施，不属于审理程序处理事项，该请求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位于济宁市任城区屋归原告黄新元所有。二、停止对位于济宁市任城区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580元，由被告济宁市永大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案外人恒胜公司认可涉案房屋已于2011年4月1日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原审第三人满国东的事实，并同意由满国东处置。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黄新元的执行异议是否成立，是否应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尽管上诉人永大公司对于被上诉人以房抵债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抵债协议三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转账流水予以证实。但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供的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商初字第53号鑫兴公司与国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调解书，足以证实至2015年国能公司仍然欠付鑫兴公司水泥款的事实，从而能够证实国能公司为偿还鑫兴公司水泥款而签订涉案《还款协议书》将涉案房产抵付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异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采信。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抵债协议，结合被上诉人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装修合同、支付装修款的凭证，尤其是被上诉人为装修涉案房屋网购灯具等装修用品的单据和二审期间本院向物业公司调取的《业主联系档案》，足以认定涉案房屋已于2013年11月实际交付被上诉人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本案以房抵债合同并非合同法所明文规定的有名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法律适用应参照相关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而最相类似的法律规定应为房屋买卖合同，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排除上诉人的执行申请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妨碍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碍或者消除危险。根据上述论述，因足以认定涉案房屋已依法交付被上诉人，已由被上诉人合法占有，基于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排除上诉人执行的主张亦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经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永大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姜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