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9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凤军，男，198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穆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列樟，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科，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纸箱总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岐关西路62号之五。法定代表人：王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凌，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琳，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崔凤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纸箱总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纸箱总厂）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7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凤军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7181号民事判决，改判纸箱总厂向崔凤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184228元（8374元×11个月×2倍）。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划分举证责任，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纸箱总厂对崔凤军实行定时工作制。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为不定时工作制并报劳动保障部门批准后实行。劳动合同签订后，纸箱总厂也按照约定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批准并在通过后告知崔凤军，崔凤军也一直按照约定的不定时工作制完成工作任务。但一审却在崔凤军有劳动合同等有关证据证明双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情况下，错误划分举证责任，以崔凤军无证据证明不定时工作制已经行政主管部门核准为由，认定崔凤军实行的是定时工作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纸箱总厂应提供其已经履行法定申请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且获得行政主管部门审批的证明文件，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雇员服务指南》制定程序、内容违法且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严重侵害崔凤军及其他员工合法权利，应视为无效规章制度。《雇员服务指南》在崔凤军入职期间经多次修改，但从未通知崔凤军及其他职工参加制定讨论及表决，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服务指南的有关条款经过全体职工代表大会表决，因此纸箱总厂制定的服务指南程序违法。服务指南第10.26条规定“工作时间内，擅离职守或睡觉”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应该被辞退，该条款未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且该行为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该条款属于内容违法。三、根据劳动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是劳动者的行为严重违反其规章制度，关键是“严重违反”，而评判劳动者行为是否达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程度，应该充分考虑劳动者行为的原因、结果及因果关系。一审未查明崔凤军行为的原因、后果、影响、严重程度及崔凤军行为是否达到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程度，就直接认定崔凤军行为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进而认定纸箱总厂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不需支付经济赔偿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不能单纯以规章制度对劳动者行为是否达到严重程度认定，而应综合考量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在程序、内容上是否违反法律、政策、司法解释和劳动合同的约定。纸箱总厂的规章制度在程序违法，内容不合理且存在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与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实行的不定时工作制相违背。纸箱总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凤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纸箱总厂一次性向崔凤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842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凤军于2007年7月3日入职纸箱总厂，从事管理技术类的工作，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崔凤军主张纸箱总厂于2018年11月29日以其违纪为由单方面将其辞退，与事实不符，侵害了其权益，于2018年12月17日以纸箱总厂为被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纸箱总厂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4228元（8374元×11个月×2倍）。该会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8〕58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崔凤军的仲裁请求。崔凤军对上述仲裁结果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另查：纸箱总厂与崔凤军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有以下内容：崔凤军为管理技术岗位，职务为ME-机械工程/高级工程师-机构工程，从事工作内容为管理技术类，即依照工作流程，对日常部门或业务进行计划、管理、督导或维护公司各项设施/设备，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双方协商并报市劳动保障部门批准后方可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以完成岗位任务/责任形式执行，具体的工作时间按劳动保障部门的核准方案执行，崔凤军同意服从纸箱总厂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对于具体的作息时间的安排和调整，例如因政府的错峰用电、公司盘点等原因安排的调休；劳动报酬经双方协商确定按月薪工资形式执行：（一）正常工作时间工资6550元（其中包括中方工资470元），（二）福利津贴包括住房津贴1000元、康体津贴700元（包括独生子女津贴）、夜班津贴、中班津贴。纸箱总厂提交考勤记录显示崔凤军一般为每日上午7：50时前后上班刷卡、12时左右下班刷卡、12：50时左右上班刷卡、下午17时左右下班刷卡、日出勤工时8小时，并提交证明等说明其无权更改考勤记录，崔凤军不确认上述考勤真实性；纸箱总厂提交2018年1月至11月崔凤军的雇员工资清单，崔凤军确认真实性，工资清单显示工资构成包括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福利津贴、实际出勤工时、加班工时等项目，其中每月统计的实际出勤工时与考勤表记载时数一致。纸箱总厂提交《雇员服务指南（2012年版）》10.26条、《雇员服务指南签收回执》、《雇员服务指南修订沟通会议》、《关于服务指南更新及派发的通告》截图、《2012服务指南更新公示及雇员代表沟通会议通知》截图、修改《服务指南》之部门沟通记录、《关于雇员服务指南修订内容公示的通知》、《服务指南内容更新指引》，以主张其方《雇员服务指南》及其修改已经民主讨论，并向崔凤军公示，崔凤军签名确认知悉并同意遵守规章制度内容；提交崔凤军工作时间内离场情况汇总、雇员进出公司厂区门禁系统记录、进入公司门禁的视频截图视频监控录像存储说明、门禁视频，以证明崔凤军2018年10月4日至2018年11月23日期间多次擅自离厂，次数共55次，累计离厂时间2737分钟，单次离场时间超过60分钟的共23次。该《雇员服务指南（2012年版）》第35页规定“下列行为属严重违纪行为，如有触犯，公司将依据《劳动合同法》之法律规定即时作出违纪辞退处理，不作任何补偿”，其中10.26条为“工作时间内，擅离职守或睡觉”。崔凤军认为纸箱总厂制定的《雇员服务指南》仅以员工睡觉，用人单位就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且其未参与该服务指南的修改过程，未行使表决权，认为该服务指南对其不具备约束力，其在是处于弱势地位下在该服务指南上签收回执，该对服务指南的合法性不予确认；对于崔凤军工作时间内离厂情况汇总、雇员进出公司厂区门禁系统记录、进入公司门禁的视频截图视频监控录像存储说明以及门禁视频，崔凤军确认该视频截图所拍摄到的为其本人，但认为上述材料由纸箱总厂单方制作不予确认，确认其存在未汇报上级离岗情况，但仅是短时间离开抽烟休息，不确认长时间离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纸箱总厂是否违法解除与崔凤军的劳动合同关系。关于崔凤军主张其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问题，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在经行政部门批准后可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具体按核准方案执行，但现有证据未显示有此核准方案。反之，根据纸箱总厂提交的经崔凤军确认的工资清单，及与工资清单对应的考勤表，可反映在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崔凤军是实行定时工作制。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崔凤军此项主张，不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纸箱总厂以崔凤军在2018年10月4日至11月23日工作时间内多次离岗，离岗时间过长为由，根据其方制定的《雇员服务指南》10.26条“工作时间内，擅离职守或睡觉属于严重违纪行为，作辞退处理”的规定，解除与崔凤军的劳动关系，并提交制度公示、签收表、崔凤军离场情况汇总、门禁视频等材料佐证，崔凤军对此否认，并认为《雇员服务指南》是违法制定，其在签收回执上的签名，是其在弱势情况下签订。一审法院认为，纸箱总厂提交的门禁视频等证据能反映崔凤军在工作时间存在多次离岗、长时间离场的情况，符合公司规章制度规定予以辞退的情形。同时，崔凤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悉其签名所产生的法律效力，现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签收规章制度行为是在被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况下完成，亦无证据推翻纸箱总厂前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纸箱总厂制定的《雇员服务指南》合法有效及崔凤军已知晓相关内容。综上，纸箱总厂据此解除与崔凤军的劳动关系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对于崔凤军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凤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崔凤军负担。二审中，崔凤军提交2011年和2014年的《内部通告》证明纸箱总厂通过通告的形式通知了崔凤军，双方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纸箱总厂对崔凤军提交的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不定时工作制是经双方协商并报劳动保障部门批准后再实行，并非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且该通告是2011年、2014年的，自2016年起相关部门已经不批准纸箱总厂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了，所以纸箱总厂也就没有再向员工发布通告，双方自此实行的是标准工作时。崔凤军确认纸箱总厂是以张贴通告及电子邮件的形式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通告推送给员工的。2011年、2014年的通告其中都有如下内容：“由于公司管理专业人员的职责范围在工作岗位上的日工作时间无法以标准工作时间来确定，对管理专业人员适用不定时工作制度。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雇员可依工作要求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享有与其他员工一样的休息权利，可视生产需要和工作情况安排休息，每天以完成其岗位工作任务/责任职责自行确定时间休息，原则上每周可安排休息2天。”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1月29日纸箱总厂以“崔凤军2018年10月4日至2018年11月23日期间多次擅自离厂，次数共55次，累计离厂时间2737分钟，单次离场时间超过60分钟的共23次。在崔凤军离开公司期间，公司没有收到其请假的记录，而部门也未曾批准崔凤军在10月及11月有关时间段离厂工作为由，认定崔凤军的行为属于在工作期间擅离职守的行为，触犯了《雇员服务指南（2012年版）》10.26条的规定，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即时对崔凤军作违纪辞退处理，不作任何补偿”解除了与崔凤军的劳动合同。一审审理期间，崔凤军提供了其2018年1月至11月的“雇员工资清单”，该工资清单中有“实际出勤工时”一项，该项中所记载的工时数与纸箱总厂提交的考勤明细表所记载的“实际出勤工时”一致。而该考勤明细表记载2018年1月至11月崔凤军上班时间是固定的。同时，纸箱总厂提交的“工作转调”表也载明崔凤军“原班次07:5012:1513:0516:40”，调转后班次详细情况“工作时间07:5012:0012:5016:40”。崔凤军确认该“工作调转”表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表是纸箱总厂用以安排吃饭时间的。纸箱总厂提交的2018年11月29日的“会议纪要”其中载明：崔凤军针对纸箱总厂对其“2018年10月4日至11月23日期间，在正常工作时间内累计离开公司55次，离厂时间长达2737分钟”的行为进行过调查核实时，崔凤军称公司门禁外的地方仍属于公司范围，不属于离岗；办公室气氛压抑，其需要外出抽烟、放松、散心；离开的时间一般为15至30分钟左右；崔凤军认为其行为合理，未违反相应的规章制度。崔凤军确认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针对崔凤军的上诉，分析如下：首先，崔凤军与纸箱总厂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协商并报市劳动保障部门批准后方可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及劳动部《关于企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审批办法》的规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确要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当劳动行政部门未批准双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时，双方应实行标准工时制。纸箱总厂称2016年之前如果相关部门批准了纸箱总厂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时，纸箱总厂会以张贴通告的形式告知员工。自2016年起相关部门已不批准纸箱总厂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了，故纸箱总厂就没有再张贴公告。崔凤军亦确认纸箱总厂是以张贴通告及电子邮件的形式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通告推送给员工的。在此情形下，崔凤军也未举证证明纸箱总厂在2016年以后仍向其推送了不定时工作制的通告。其次，崔凤军虽不确认纸箱总厂提交的考勤明细表的真实性，但该考勤明细表所记载的“实际出勤工时”与崔凤军提交的工资清单中的“实际出勤工时”是一致的，在崔凤军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本院采信纸箱总厂提交的考勤明细表的真实性。而根据该考勤明细表记载，2018年1月至11月崔凤军上班时间是固定的。再次，崔凤军确认真实性的纸箱总厂提交的“工作转调”表也载明崔凤军的上班时间是固定的。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崔凤军与纸箱总厂2018年双方并非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而是标准工时制。纸箱总厂提交的进入厂区门禁的视频截图、纸质版的雇员进出厂区门禁系统记录证明崔凤军确存在上班期间多次离厂不请假的行为。崔凤军虽抗辩视频截图经过剪辑、门禁卡不等于考勤卡等，但其并未对此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采信崔凤军确存在上班期间多次离厂不请假的行为。崔凤军在职期间就知晓《雇员服务指南》的相关内容，一直以来并未向纸箱总厂提出过该指南制定程序及内容违法。一审法院分析认定《雇员服务指南》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纸箱总厂针对崔凤军的上述行为，根据《雇员服务指南》的相关规定解除与崔凤军的劳动合同关系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崔凤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崔凤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