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德福长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南区四川路31号4楼406室。法定代表人：余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昭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港通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东郊路8弄10、11号（5-6）（5-7）。法定代表人：邵尔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德福长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福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港通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通顺达公司）通海水域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召集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德福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昭勇、张伟，被上诉人港通顺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福长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通顺达公司返还德福长公司所属的57个集装箱，若不能返还则需支付912000元（按每箱16000元计）箱款；2.判令港通顺达公司支付德福长公司自2016年3月17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箱租金618732元（按每箱每天6元计）；3.判令港通顺达公司支付箱租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暂计112352.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德福长公司与港通顺达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港通顺达公司续行德福长公司的宁波港货运总代理。合同履行过程中，德福长公司的集装箱随航线到达宁波港后，会将箱子转属给港通顺达公司，用于其对外承揽货物。同时，港通顺达公司的集装箱运至青岛港后，亦会转属德福长公司由其使用。2016年起，因德福长公司航线经营不佳，双方之间的业务逐步减少。2016年3月16日后，双方再无代理业务发生，遂于同年9月开始就还箱事宜进行协商，并陆续还箱至2018年12月。双方一致确认港通顺达公司处尚有德福长公司57个20GP集装箱未还，但对于德福长公司是否仍持有港通顺达公司的集装箱，双方产生争议。另查明：德福长公司和港通顺达公司在庭审中均表示，如双方互持对方集装箱的事实成立，同意直接抵扣；如差额部分无法返还，则以重置价赔偿。关于德福长公司是否仍持有港通顺达公司集装箱及数量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2017年7月25日，德福长公司箱管张刚与港通顺达公司箱管杜修元在QQ聊天时说到，“你查一下你们的箱子在我们公司的盘存，发个清单给我”，2017年7月27日，杜修元回复“在的，等下马上发给你”，并发送了名为“德福长控港通箱明细17-07-27”的离线文件，根据该文件内容，当时德福长公司持有港通顺达公司63个集装箱，其中涵盖港通顺达公司主张未还的46个集装箱。二、2017年9月28日，张刚再次询问“你的箱子的箱号明细，在我们公司的这些箱子，你给我发个明细，我仔细查查”，随后，杜修元即发送了名为“德福长控港通箱明细”的离线文件，张刚接收后发送了名为“GT”的文件，内容为在杜修元发送的“德福长控港通箱明细”文件后添加了一列，注明了箱动态，如WZQL代表温州七里，WZLW代表温州龙湾等等。从以上两点可知，截至2017年9月28日，德福长公司持有港通顺达公司63个集装箱。虽然德福长公司称张刚对于杜修元发送的控箱明细未明确确认，“GT”文件仅为对箱动态的查询，并非确认持有。但从常理分析，控箱明细系杜修元经张刚的要求而发送，张刚在接收后，如发现与实际情况不符，理应会反馈不符之处。但在聊天过程中，张刚并未表示任何对于文件内容的异议，甚至还回复了添加位置信息的相同文件，故应当视为确认。德福长公司对于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解释，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采信。三、2016年9月8日，德福长公司“小徐”与杜修元在QQ聊天时说到，“你们还多扣着我们30多个箱子”，2017年4月25日，小徐说到，“杜哥，这样一共是97小，3大对吧”。根据双方在庭审中陈述，双方之间在代理业务终止之后，再无新的集装箱互用行为，由此可推出，2016年9月8日，德福长公司持有的港通顺达公司集装箱数量在60个以上。现港通顺达公司称德福长公司尚欠46个集装箱未还并提供了箱号，经审查，并不包括德福长公司声称已经归还的16个箱子。德福长公司对于其从未占用港通顺达公司除前述16个以外的其他集装箱的陈述，与查明事实相矛盾，亦无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综上，港通顺达公司已提供德福长公司持有其集装箱的初步证据，且德福长公司未提供已归还该集装箱的相反证据，故采纳港通顺达公司的答辩意见，即德福长公司尚欠港通顺达公司46个集装箱未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之间发生了集装箱的相互占有、使用，合同解除后，秉持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应该协助彼此完成集装箱的相互返还。因双方表示如存在互持集装箱的情形，同意直接互抵，根据查明事实，德福长公司持有46个集装箱，港通顺达公司持有57个集装箱，故港通顺达公司应当返还德福长公司11个集装箱。关于集装箱价值，综合双方主张、使用年限以及市场行情，酌定每个6000元。关于箱租金及利息，本案中集装箱占用系由于双方之间代理业务开展而产生，且双方互持、使用对方集装箱，双方对于如何还箱、返还时间并无书面或者口头约定，并且在代理关系终止后，德福长公司在还箱事宜的协商过程中亦从未提及过租金请求，故对于德福长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双方合理的诉请及答辩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72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港通顺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德福长公司11个20GP集装箱，还箱地点为宁波港或青岛港；如不能返还，按每集装箱6000元赔偿德福长公司灭失重置费；二、驳回德福长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588元，减半收取计9794元，由德福长公司负担9401元，港通顺达公司负担393元。德福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港通顺达公司返还德福长公司38个20GP集装箱，并按每集装箱6元/日支付箱租金。集装箱价值及租金计算期限与一审诉讼主张一致。2.一、二审诉讼费由港通顺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5月24日后，德福长公司持有港通顺达公司46个集装箱，港通顺达公司持有德福长公司57个集装箱”，但对于港通顺达公司在浙江大麦屿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麦屿公司）提取的27个集装箱包含在46个集装箱中的事实，并未审核认定。一审中，港通顺达公司承认46个集装箱中已有27个是同大麦屿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取回，但要求德福长公司予以置换。德福长公司认为，港通顺达公司客观上已收回了属于自己所有的集装箱，所谓的租赁行为，明显存在与大麦屿公司恶意串通的嫌疑。一方面，大麦屿公司对该27个集装箱没有处分权；另一方面，港通顺达公司明知是自己的集装箱而恶意租赁，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德福长公司合法权益的无效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46个集装箱中，应当扣除27个。也即，德福长公司仅掌控港通顺达公司19个集装箱，通过互抵，港通顺达公司应返还德福长公司38个集装箱。二、一审法院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了集装箱的相互占有、使用”的认定错误。2015年，港通顺达公司作为德福长公司宁波港总代理，双方合同约定“港通顺达公司不得将德福长公司的箱子用于港通顺达公司自身航线中”。庭审中，港通顺达公司自认在未征得德福长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德福长公司留存在集装箱场站的集装箱，全部用于自身航线的各个港口。而港通顺达公司存放在青岛港的集装箱，通过其他船舶载运自己的货物运抵青岛港，均是港通顺达公司的单方行为，既未通过德福长公司的船舶运输，也未为德福长公司的货物载运，更非德福长公司所代理。因此，德福长公司仅是处于情谊协助，按港通顺达公司的希求将该集装箱运至浙江各港口，不存在双方相互占有、使用的问题。2016年3月16日后，德福长公司不断要求港通顺达公司将所有货柜予以交回，但港通顺达公司以借口推诿，擅自将该集装箱用于自身航线的各个港口。德福长公司多次电话要求支付租金，港通顺达公司只是口头允诺，但未实际支付。因此，按合同约定，港通顺达公司应按每箱6元/日的标准支付租金。三、一审法院未对德福长公司提交的集装箱租赁合同的内容予以审核认定。港通顺达公司辩称，一、46个集装箱是一个整体。德福长公司既认可占有港通顺达公司19个集装箱，又否定剩余的27个集装箱，本身就是自我矛盾。有关港通顺达公司与大麦屿公司恶意串通的说法缺乏证据证明。证据显示，港通顺达公司通过QQ、邮件不止一次要求德福长公司与大麦屿公司沟通互换，但因为德福长公司拖欠大麦屿公司费用太多而未成功。另，港通顺达公司与大麦屿公司存在租赁关系并未损害德福长公司的利益，该租赁关系与本案无关。二、判决书中载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还包括了德福长公司事实上为港通顺达公司改箱属及使用、运输集装箱的过程。德福长公司应当根据判决书全文理解，而不能片面曲解文字。还箱持续时间长的原因是自2016年开始，德福长公司经营状况出现恶化，无法自主掌控集装箱，甚至不清楚部分集装箱的具体位置。一审庭审中，德福长公司也陈述无法提供集装箱的具体位置。可见德福长公司不具备还箱能力。港通顺达公司为了保障自己的权利，当然不会单方归还集装箱。三、港通顺达公司也未向德福长公司允诺过租金，在长达三年多的持续沟通中，德福长公司从未提及租金事宜。所谓支付租金的合同约定也不存在。相反，德福长公司在邮件中多次提到集装箱是借给港通顺达公司的。况且，互换集装箱本身就是德福长公司引起的，港通顺达公司不可能为此买单。三、一审中，德福长公司对于港通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结合证据中显示的报价及箱子使用年限等因素，酌定箱子价值为每个6000元，并无不妥。四、上诉请求中的租金计算没有具体到哪几个集装箱，存在诉请不明确的问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材料。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另，港通顺达公司在二审期间陈述：对于向大麦屿公司租赁的27个集装箱，港通顺达公司不再主张该27个箱子的所有权，由德福长公司自己去主张。本院认为，德福长公司与港通顺达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存在相互持有和使用对方集装箱的情况。德福长公司以港通顺达公司长期占有并使用其集装箱为由，起诉要求港通顺达公司返还集装箱及支付租金。对照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港通顺达公司应当归还的集装箱数量；二、港通顺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集装箱租金及租金数额。一、港通顺达公司应当归还的集装箱数量一审法院结合审理情况，确认双方存在互持集装箱的情形，即：德福长公司持有46个集装箱未归还；港通顺达公司持有57个集装箱未归还。基于此，一审法院判令港通顺达公司归还德福长公司11个集装箱。德福长公司上诉要求港通顺达公司归还38个集装箱，其中较一审判决所增加的27个集装箱即是大麦屿公司出租给港通顺达公司的27个集装箱。德福长公司上诉称，港通顺达公司明知该27个集装箱归自己所有，却恶意租赁，港通顺达公司客观上已收回了属自己所有的集装箱。本院认为，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照该证明标准，德福长公司不能提供港通顺达公司与大麦屿公司恶意串通签订集装箱租赁合同的有效证据。同时，二审期间，就该讼争的27个集装箱，德福长公司陈述称“这27个箱子箱属原来是德福长公司的，后来大麦屿公司扣留了这批箱子”。港通顺达公司也陈述“不再主张这27个箱子的所有权，由德福长公司自己去主张”。基于此，对于德福长公司有关港通顺达公司已收回了27个集装箱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港通顺达公司应当归还德福长公司11个集装箱正确。二、港通顺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集装箱租金及租金数额从一、二审审理情况看，德福长公司与港通顺达公司之间未就集装箱租赁事宜签订合同。德福长公司一审提交的集装箱租赁合同系德福长公司与案外人天津昊昱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之间所订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是妥当的。德福长公司与港通顺达公司在沟通协议过程中，也未提及过租金请求，一审法院对德福长公司有关租金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妥当的。综上所述，德福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5元，由青岛德福长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