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683民初8151号 原告:山东豪克国际橡胶工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莱州市。 诉讼代表人：提瑞婷，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芳，女，山东豪克国际橡胶工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告：山东龙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口市。 法定代表人：王海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女，系被告员工。 原告山东豪克国际橡胶工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与被告山东龙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芳、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孙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山东豪克国际橡胶工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之间于2018年5月30日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的债权转让行为，判令被告返还山东豪克国际橡胶工业有限公司因该交易行为获得的1472547.2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莱州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9)鲁068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山东豪克国际橡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克公司)破产重整，并于同日作出(2019)鲁0683破1号决定书，指定烟台华信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原告经调查发现，2018年5月30日，豪克公司与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被告将持有的对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债权(本金1400000.00元、利息72547.23元合计1472547.23元)转让给豪克公司。转让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被告转让给豪克公司的该笔债权系不良资产债权，已存在或可能存在瑕疵或尚未发现的重大缺陷，以致于豪克公司预期利益无法实现的风险，包括不良资产债务人、担保人已经破产、注销、吊销营业执照或下落不明等其他不良资产债权及其从权利的瑕疵或重大缺陷。但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按转让标的中约定的债权总额的100%计算即1472547.23元。合同签订当日，豪克公司通过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烟台莱州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一次性支付给被告1472547.23元。综上，豪克公司于法院受理其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以100%的对价购买被告的不良债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的交易行为，故应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之规定，被告应当返还豪克公司因该交易行为获得的1472547.23元。综上，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犯豪克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山东龙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与山东豪克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定可撤销情形。该债权转让行为，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情形，不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原告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债权转让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是按照原债权的本金及利息金额确定，被告并没有进行溢价转让，交易价格属于正常合理市场价格，并未损害豪克公司的利益，涉案贷款债权的到期还款日为2018年9月9日，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债权清偿期尚未届满，该债权亦不属于不良类债权，被告没有理由低价转让。相反，豪克公司受让该债权后享有该债权增加的利息及罚息部分的收益权。第二、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债务人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处于正常的经营状态，且至今仍正常经营，公司注册资本高达5000万元。并且该债权还有烟台爱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莱州市玉梅工艺品有限公司、潘峰、高昆、李淑珍、聂伟、高健、高玉春、潘付君9位保证人担保。豪克公司受让债权后可以正常向债务人及保证人行使追索权。第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豪克公司处于正常的经营状况，豪克公司没有申请破产也未告知被告有关破产的任何信息，被告对豪克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何时破产、是否破产均不知情，也无法预见，被告在签订及履行该债权转让协议期间不存在任何过错。第四、被告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已向豪克公司做了充分的风险提示，包括债权可能存在的瑕疵或缺陷以及预期利益无法实现等风险，豪克公司对于风险完全理解并不持异议，并且约定豪克公司不得以转让价格“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双方在协议中均有明确的约定，合同条款均合法有效，应当视为豪克公司已放弃撤销权。故原告作为破产管理人亦不应以转让价格不合理为由主张撤销权。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2日，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向被告龙口农商行借款人民币142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8年9月9日，还款方式为2017年10月9日计划还款2万元，2018年3月9日计划还款2万元，2018年9月9日还款138万元，借款年利率为9.57%，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借款人不按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该笔借款由烟台爱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莱州市玉梅工艺品有限公司、潘峰、高昆、李淑珍、聂伟、高健、高玉春、潘付君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龙口农商行在对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情况审查后，于2017年9月12日当日向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发放了142万元贷款。贷款发放后，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向龙口农商行偿还了借款本金2万元。 2018年3月21日，龙口农商行在《今日龙口》报上发布了不良资产处置公告，对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4笔债权（含2017年9月12日所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的未到期债权、3笔逾期债权）进行公开处置。2018年5月30日，豪克公司与龙口农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山东龙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的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债权及附属权利转让给豪克公司，转让价款按债权总额的100%计算共计1472547.23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豪克公司将全部转让价款一次性支付给龙口农商行，转让价款实际交付后，龙口农商行将债权凭证（主从合同）及其相关资料全部移交给豪克公司，对移交的资料，豪克公司核实无误后需向龙口农商行出具接收证明；债权转移后，双方协商按法定形式将债权转移事宜通知已确知其住所的债务人，对地址不详的债务人，经豪克公司查实其住所后由龙口农商行另行通知或进行公告通知。《债权转让协议》第九条风险提示载明“1、龙口农商行转让给豪克公司的不良资产债权包括债权的本金、利息及与债权有关的担保权等权利.......。2、豪克公司已被告知并完全理解，其受让的不良资产债权及其从权利，已经存在或可能存在瑕疵或尚未发现的重大缺陷，以至于豪克公司预期利益无法实现的风险。包括：不良资产债务人、担保人已经破产、注销、吊销营业执照或下落不明；不良资产债权或保证期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执行期限或担保人已免责，同时缺少诉讼时效、执行期限中断或中止的任何证明；.......。3、.......4、豪克公司已被告知也已经阅读并完全理解本合同及其附件揭示的风险，并愿意承担由所揭示风险造成的一切损失或预期利益的不获得。5、基于双方对转让标的的风险已充分理解，双方约定不得以转让价格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为由，要求到法院变更或撤销本合同”。第十五条特别提示载明“龙口农商行就转让债权的有效性、合法性等影响债权行使的因素，已向豪克公司作出了必要说明，在龙口农商行提交豪克公司的债权凭证中均有显示，并因债权存在的瑕疵，而在转让价款上给予了豪克公司折扣，豪克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承诺因转让债权的瑕疵造成的风险由豪克公司承担。签约双方对本协议各印就条款含义认识一致”。 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豪克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当日将1472547.23元转让款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烟台莱州支行支付给龙口农商行。龙口农商行对与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之间订立的订立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与保证人订立的保证合同等合同原件未向豪克公司交付。2018年11月9日，龙口农商行在《山东科技报》上发出公告，对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涉案债权转让事宜进行公告通知。 2019年1月25日，本院受理了豪克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烟台华信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豪克公司管理人。2019年11月11日，豪克公司管理人诉至本院，提出本案诉请。 另，2018年6月15日、2018年8月7日，豪克公司以购天然橡胶为由向龙口农商行分别借款278208美元、264096美元，两笔借款到期日分别为2018年12月12日和2019年2月1日。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附债权明细、（2019）鲁068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2019）鲁0683破1号决定书、豪克公司的营业执照、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业务凭证，被告提交的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不良资产处置公告、债权转让公告。上述证据经质证，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主张，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与被告订立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还款计划及利息支付时间，但至原、被告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已经出现还款不能的情形，拖欠了龙口农商行借款本金及利息，龙口农商行在对涉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债权发布处置公告时也是以不良资产名义发布，印证了被告转让的债权为不良资产，但豪克公司仍以100%的价格受让债权明显是以不合理的价格进行的交易。被告认为，被告对涉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债权发布处置公告时，除涉案转让的该笔债权未到期外，其余债权均已逾期，因转让的资产中主要为逾期不良资产，故在报纸中使用了处置不良资产字样，该名称只是被告单方使用的名称，不代表涉案的债权为不良资产。 原告为进一步证实被告与豪克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价格不合理，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人民银发布的《贷款风险分类指导原则》，以证实不良贷款的定义；2、下载自阿里拍卖平台中的关于拍卖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公告，以证实被告公告转让的涉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另外3笔贷款项下的房地产抵押物，经网络平台三次公开拍卖未能成功。3、（2018）鲁0681执保269号民事裁定书，以证实2018年被告与豪克公司转让债权时，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及担保人已被列为被执行人，无法偿还到期债务。上述证据经出示，被告认为中国人民银发布的《贷款风险分类指导原则》仅是行业性的文件，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其内容仅是对各商业银行的指导参考，不具有强制性效力，不能以此认定被告与豪克公司转让的债权为不良资产；对于拍卖公告，被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每笔债权转让的方式及价格都是不同的，不具有可比性，部分债权通过网上拍卖，还有可能超过原债权金额，故该证据不能证实涉案债权的转让属于不合理的价格；对于证据3，该证据对本案无证明力，关于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偿债能力，被告已在债权转让协议的风险揭示中已经提示，豪克公司是否向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是其单方行为，对转让协议的效力没有影响。 本院认为，我国《破产法》第三十一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该条规定对于破产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条件进行了规范，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与豪克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的交易，对此应当举证证实转让价格的不合理性。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在本案无任何市场交易价或部门指导价可参考的情形下，上述规定应当作为判断是否明显不合理价格的参考。被告龙口农商行与豪克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按100%的价格进行的转让，并未超过原债权数额，虽然债务人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对龙口农商行项下的债务有3笔逾期，但因龙口农商行与豪克公司转让债权时莱州市世丰包装有限公司的借款并未到期，且有保证人的连带责任保证，豪克公司在受让债权时对于债权的实现是否存在风险应是明知的，故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与豪克公司之间转让债权时的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以保护整体债权人的利益，但在保护破产债权人整体利益的同时，我国法律也注重保障市场交易的稳定性。倘对善意受偿的债务均予以撤销，将大大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发展，也不符合企业破产法以及其他民事法律之立法本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山东豪克国际橡胶工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052.92元，减半收取9026.46元，由原告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该款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同时交纳上诉费18052.92元（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莱州支行，账号：3700******6106，收款单位：莱州市人民法院），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于慧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一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