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顺槐，男，196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沙，四川环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光其，男，197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华，成都市青羊区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顺槐因与上诉人甘光其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顺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将欠款400000元的利息改为，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为42380.56元，并自2019年2月13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时存在应付利息期间的遗漏，该期间甘光其并未支付利息，因此甘光其400000元欠款的逾期期间应自2016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计算至2019年2月12日为42380.56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导致漏算，应当予以纠正。 甘光其辩称,杨顺槐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甘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顺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用于催收工程款的案涉两份欠条所载的数额应当高于以后合伙协议结算的数额；其次，因案涉两份欠条所附的支付条件还未成就，杨顺槐的诉讼请求不应成立；此外，甘光其向杨顺槐支付部分数额的钱款，是在杨顺槐逼迫的情况下所为，并非自愿履行案涉两份欠条载明的付款数额。 杨顺槐辩称，甘光其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 杨顺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甘光其立即向杨顺槐支付欠款本金313900元；2.判令甘光其向杨顺槐支付自逾期之日（2017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2月14日止的利息192330.03元并以尚欠本金563466.8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2日，杨顺槐、甘光其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人为甲方甘光其、乙方杨顺槐，合作项目为眉山市青神县竹艺雅居木工班组、雅安市天全县木工班组。由甲方负责承接上述项目工程并进行项目管理，乙方负责项目所有工程资金投入并协助甲方进行相应工程管理。工程纯利润平均分配，利益分配时间为相应工作项目结束，且收到相应的工程款后。 2016年5月20日，甘光其分别向杨顺槐出具两张欠条，欠条载明内容如下： 1.甘光其欠杨顺槐青神工地、天全工地垫支、人工生活费。此款由劳务公司代付，此款于7月30日-8月30号付清。如果8月30号未付清，按每月5%的利息计算。总欠963900元。玖拾陆万叁仟玖佰元。经手人：欠款人：甘光其。2016年5月20日。案外人喻明忠在该欠条中注明“项目上把钱付给我后，代付给杨顺槐。喻明忠”。（以下称欠条一） 2.甘光其欠杨顺槐青神工地300000元，叁拾万元正，天全工地100000元，壹拾万元，此款项哪个工地决算办完就付那个工地的钱，并此款项由劳务公司代付。在11月30日前付清。经手人：甘光其。2016年5月20日。案外人喻明忠在该欠条中注明“目项上把款付给我后就代付。喻明忠。”（以下称欠条二） 另查明，甘光其于2016年9月14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卡（尾号：6471）向杨顺槐转账支付550000元；于2017年1月26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卡（尾号：6471）向杨顺槐转账支付支付100000元，于2017年8月30日向杨顺槐转账支付32000元。庭审中，杨顺槐认可上述转款事实并自认其于2016年12月22日收到甘光其支付168000元，于2017年1月26日共计收到甘光其支付款项200000元（包括甘光其尾号6471银行卡转款100000元），于2018年2月15日收到甘光其支付款项100000元。 庭审中，杨顺槐、甘光其均认可两张欠条中载明的“劳务公司”系成都名忠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忠劳务公司）。对于承接项目所得款项的支付主体，甘光其陈述系由名忠劳务公司向其支付后，再由甘光其代付给杨顺槐。 一审法院认为，杨顺槐与甘光其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合伙期间，甘光其向杨顺槐出具欠条的行为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杨顺槐主张由甘光其向其支付合伙期间产生欠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以及甘光其尚欠杨顺槐款项的具体金额，现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欠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首先，从甘光其向杨顺槐出具的两张欠条内容看，两张欠条均明确了欠款主体，欠款金额及欠款偿还期限，即使约定欠款款项由劳务公司代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现因双方均确认名忠劳务公司未履行代付义务，甘光其作为债务人，应当承担继续向杨顺槐履行欠款支付义务，故并不存在支付条件受到阻却的情形。故甘光其关于其未收到名忠劳务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欠款支付条件未成就而不应向杨顺槐履行支付义务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甘光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欠条行为之后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甘光其称其书写的欠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因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二、关于甘光其应向杨顺槐支付的欠款金额。虽然杨顺槐主张甘光其于2016年9月14日向其支付的550000元系支付欠条二中所涉欠款400000元，但因甘光其向杨顺槐出具的欠条一中已经明确案涉963900元的付款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该欠款到期时间先于欠条二所涉欠款到期时间，故一审法院认为，在甘光其未明确表示案涉550000元款项支付对应哪笔欠款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支付到期时间在前的欠条一所涉欠款。因欠条一对利息支付标准的约定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一审法院在月息3%的范围内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本案中，杨顺槐与甘光其未就支付款项的性质及支付顺序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甘光其还款行为依据法律规定顺序予以抵充；对于欠条二，因未约定逾期支付利息，且杨顺槐未举证证明其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向甘光其主张过欠条二所涉款项，杨顺槐主张的欠条二所涉欠款逾期利息支付，应当自杨顺槐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起（2019年2月13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具体计算过程如下：                            支付时间                       支付金额                       欠款利息                       抵充欠款本金                       剩余欠条一本金                       剩余欠条二本金                               2016.9.14                       550000                       13495                       536505                       427395                       400000                               2016.12.22                       168000                       41885                       126115                       301280                       400000                               2017.1.26                       200000                       10244                       189756                       111524                       400000                               2017.8.30                       32000                       23866                       8134                       103390                       400000                               2018.2.15                       100000                       17059                       82941                       20449                       400000                备注：金额单位为元（人民币），为方便计算，计算至个位。 故，截至2018年2月15日，甘光其尚欠杨顺槐欠款一本金20449元，欠款二本金400000元，共计420449元。据此，甘光其应向杨顺槐支付额欠款金应当为两部分：1.以20449元为基数，以年息24%的标准自2018年2月16日支付至本金付清之日；2.以40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2月13日支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甘光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顺槐支付欠款420449元及逾期支付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1.以20449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6日以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本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本金，则逾期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3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本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本金，则逾期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顺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57.6元，减半收取5678.8元，保全费3383元，合计9061.8元。由甘光其负担5927元，杨顺槐负担3134.8元。 二审中，甘光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两份欠条系为了找名忠劳务公司要钱所出具，欠条所载金额并非甘光其应当支付给杨顺槐的欠款。张某陈述，其为甘光其、杨顺槐手下的工人，曾于2016年12月18日为甘光其、杨顺槐代写了一份协议，张某对于写协议的原因并不清楚，也不清楚2016年5月20日的欠条。杨顺槐质证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甘光其的主张，反而说明欠条系真实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某的证言不能证明甘光其关于案涉两份欠条系为了找名忠劳务公司要钱所出具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甘光其、杨顺槐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就眉山市青神县竹艺雅居木工班组、雅安市天全县木工班组相关项目建立合伙关系。2016年5月22日，甘光其就合伙工程项目，向杨顺槐出具两份欠条，该两份欠条合法有效，对甘光其有约束力。在甘光其未按约付款的情况下，杨顺槐有权要求甘光其付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 甘光其辩称，两份欠条是在合作项目尚未完工、尚未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被杨顺槐强行要求所写，不是甘光其真实意思，欠条所载的数额高于以后合伙协议结算的应付数额，不应按欠条金额付款。对此本院认为，甘光其出具的欠条，不仅金额和付款时间明确，而且注明“此款项哪个工地决算办完就付哪个工地的钱”，表明该欠条是在工程基本完成或者阶段性完成的情况下，合伙双方内部进行的决算。甘光其所称的被杨顺槐强行要求所写，以及二审中所称的为了找公司要钱所出具，均无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相反，杨顺槐关于欠条的形成原因的陈述，即：项目结束后，杨顺槐找甘光其对账，甘光其分别就应返还的垫支款项和应分配利润向杨顺槐出具两张欠条，其陈述内容与欠条内容基本吻合，本院予以采纳。现甘光其称欠条所载的数额高于以后合伙协议结算的应付数额，不应按欠条金额付款，是不认可已经双方确认的合伙分配金额，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甘光其还主张，欠条所附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杨顺槐的诉讼请求不应成立。对此本院认为，两份欠条均写明了款项支付期限，并未附阻碍该约定生效的条件。至于欠条中“此款项由劳务公司代付”，以及第三人喻明忠所写“项目上把钱付给我后，代付给杨顺槐”的内容，是为了保证杨顺槐顺利收到款项而作出的由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约定，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第三人未履行不免除甘光其的合同义务。甘光其该上诉意见不成立。 杨顺槐主张，“欠条二”所涉款项40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应为2016年12月1日。对此本院认为，“欠条二”载明付款期限为2016年11月30日，甘光其逾期未付构成违约，杨顺槐有权主张甘光其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支付从逾期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一审关于该款项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2月13日起算的认定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甘光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杨顺槐关于“欠条二”所涉欠款利息起算点计算有误的上诉意见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二条、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854号民事判决； 二、甘光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顺槐支付欠款420449元及逾期支付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以20449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杨顺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78.8元，保全费3383元，合计9061.8元，由甘光其负担7000元，杨顺槐负担206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66.24元，由甘光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