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永宁路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7109365。 法定代表人：周远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31165735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江北红坝路6号1幢2层B区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25607229924。 法定代表人：周朝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199911801940。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朝军，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310904709。 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2.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申请保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明显过度保全的过错；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申请保全的注意义务的预测能力过于苛刻；4.一审法院将贷款利息计入保全错误,导致财产损害缺少事实依据、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辩称，本案中，财产损害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后）：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泸州三建司赔偿因错误保全给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2,512,322.43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泸州三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泸州三建司与鑫锐公司于2011年5月22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5980合同），约定泸州三建司承建鑫锐公司发包的宜宾江北农产品批发市场工程，工程内容为房屋建筑、地下车库、钢构大棚等配套及附属工程（具体以施工设计图为准），合同价款为59,800,000元，该合同已报宜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同年5月31日，鑫锐公司与泸州三建司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3698合同），合同价款为36,980,000元。2012年7月2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同年7月8日交付使用。2013年，因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发生争议，泸州三建司向宜宾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鑫锐公司支付拖欠的江北农产品批发市场的工程款及增加工程款以及利息共计36,332,734.54元。仲裁期间，泸州三建司向仲裁委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3年4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翠屏仲保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实际冻结鑫锐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宜宾市分行（以下简称：宜宾农行）尾号为3201账户资金728,007.66元（冻结期限为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10月24日）。2013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翠屏仲保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实际冻结鑫锐公司在宜宾农行尾号为2731账户资金19,798,394.44元，冻结期限为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止。2013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翠屏仲保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将前述冻结账户冻结期限延长至2014年1月15日。2014年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翠屏仲保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将前述冻结账户冻结期限延长至2014年4月12日。2014年2月27日，因鑫锐公司与泸州三建司达成部分解保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3）翠屏仲保字第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了对鑫锐公司尾号为3201账户存款729,433.13元以及尾号为2731账户存款2,770,566.87元合计3,500,000元存款的冻结，对鑫锐公司尾号2731账户存款33,259,970.63元继续予以冻结（账户实际余额17,108,712.41元），冻结期限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5月26日。2014年5月22日、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3）翠屏仲保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对尾号为2731账户存款继续予以冻结，冻结期限延长至2014年8月21日。2014年8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翠屏仲保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对尾号为2731账户存款继续予以冻结，冻结期限延长至2014年11月18日。冻结期限届满后，未继续冻结自动解冻。宜宾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宜仲案字第10号裁决书，裁决作出后鑫锐公司不服，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2014年10月15日，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宜民初字第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宜宾仲裁委员会（2013）宜仲案字第10号裁决。仲裁裁决撤销后，泸州三建司诉至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1月9日，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为3698合同并据此作出（2015）宜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6,241,529.00元；二、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违约金，计算方法为：以6,241,529.00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2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同期商业贷款双倍利率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241,529.00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2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道路工程款760,000.00元，同时从2012年7月8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76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五、驳回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作出后，泸州三建司不服，上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川民终10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维持后，泸州三建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31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泸州三建司的再审申请。2019年1月21日，鑫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1.鑫锐公司在其资金账户被查封期间，通过民间借贷的方式向张世平等人借款11笔（均有借条及转帐依据），金额共计6,641,000.00元（包括：1.向张世平借款140,000.00元；2.向向传芬借款188,000.00元；3.向温政敏借款700,000元；4.向李斌借款235,000元；5.向李彬借款188,000元；6.向李彬、王继英借款188,000元；7.向李彬借款980,000元；8.向张世平借款282,000元；9.向王继英借款1,504,000元；10.向郭晓玲借款2,000,000元；11.向李彬借款235,000元），该11笔款借款期限为3个月或1个月，月利率2%或2.5%。2.根据（2015）宜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计算至2014年4月27日（财产保全解冻之日），生效判决确定的应当支付的工程款违约金为37，192.67元（尚欠工程款本金6，241，529元×4.35%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365天×25天）；工程款利息为18，596.34元（尚欠工程款本金6，241，529元×4.35%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365天×25天）；道路工程款利息为26，538.58元（尚欠道路工程款本金760，000.00元×4.35%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365天×293天），另尚欠工程款6，241，529元，道路工程款760,000元，故判决所确定的总金额为7,083,856.6元（计算至财产保全解冻之日止）。3.鑫锐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宜宾市分行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宜宾市分行向鑫锐公司发放贷款40,000,000.00元，借款期间2013年1月31日至2018年1月24日。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生效裁决判决的顺利执行、债权顺利实现，并非对双方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申请保全错误的赔偿原则适用过错原则，即裁判结果是否承担责任并非认定保全错误的唯一因素，同时还应从当事人申请保全及提起诉讼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保全方式是否适当、申请保全是否造成实际损失等方面进行考量。就本案面言，分以下三个争议焦点：焦点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泸州三建司在申请仲裁时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所引起的，仲裁裁决申请财产保全时间为2013年4月25日，自动解除保全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8日，仲裁裁决被宜宾市中级法院撤销后，泸州三建司又提起了诉讼后上诉，经过两级法院审理，（2017）川民终1004号民事判决书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并生效。故在该生效判决作出前，泸州三建司在仲裁中提出的保全申请是否存在明显过错尚未可知，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生效判决作出后开始起算，鑫锐公司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焦点二，关于泸州三建司的保全申请是否存在明显错误，泸州三建司应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泸州三建司的保全申请有错误且应给付鑫锐公司因过当的保全所造成的损失，理由如下：1.案涉工程费用结算，双方虽有两个建工合同，但双方当事人知晓3698合同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5980合同系双方仅用于工程备案未履行的建工合同。双方就工程款结算产生争议后，泸州三建司依据双方未实际履行的合同申请仲裁和财产保全，造成申请保全金额明显超出实际欠付工程款，其申请保全金额36,332,734.54元，根据生效判决应支付的各项损失为7，083，856.60元，虽实际保全金额为20，525，734.46元，但其申请保全金额与判决支持金额之间差距巨大，一审法院认为泸州三建司在申请保全金额存在着明显过度保全的过错；2.鑫锐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贷款用于公司发展，但却因与泸州三建司的纠纷，泸州三建司申请保全了账户内的19，798，394.4元的贷款，致使鑫锐公司贷款后却无法使用该贷款用于公司工程发展，且还需要向银行缴纳贷款利息，故泸州三建司的保全理由不足，其保全方式也明显不当，因此让鑫锐公司产生了保全的相关损失，泸州三建司应予承担民事责任。焦点三，关于鑫锐公司因保全错误所受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首先，泸州三建司保全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的贷款账户，而贷款账户虽被冻结，但鑫锐公司仍须在被冻结期间支付银行贷款利息，该贷款利息是必然产生的损失，该贷款所应向银行支付的贷款利息，鑫锐公司必须按期支付，同时又无法将该贷款投入公司运行，故该贷款利息损失应由泸州三建司承担；其次，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贷款系承接的建筑工程项目，故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在资金被冻结期间仍然需要维持工程项目的正常运转，故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在被冻结期间的用于公司工程的民间借款须支付相应利息，该部分利息的合理损失应由泸州三建司承担。故一审法院确认，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所造成的保全损失包括两部分：一是超额保全的贷款所应支付利息损失，二是保全期间外借资金用于工程项目正常运转的资金利息损失。对银行贷款利息失应当在生效判决确定金额的实际冻结资金限额内予以计算，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到案证据，一审法院确定鑫锐公司实际冻结金额与期间为：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4月26日，冻结金额727,340.01元；2013年4月27日至2014年2月27日，冻结金额20,525,734.45元；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11月18日，冻结金额17,025,734.45元。扣减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金额7,083,856.6元（包含尚欠工程款6,241,529元、道路工程款760,000元、截止2014年4月27日的工程款违约金及利息55,789.02元、截止2014年4月27日的道路工程款利息26,538.58元）后超额保全的金额及冻结期间为：2013年4月27日至2014年2月27日，超额冻结金额13,441,877.85元；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11月18日，超额冻结金额9,941,877.85元。损失计算利率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年利率6.5%减去冻结款项冻结期间活期存款年利率0.35%，即按年利率6.15%计算。一审法院核定2013年4月27日至2014年2月27日期间被冻结贷款利息损失为693,047.30元[计算公式为：（冻结金额20,525,734.45元-判决支持金额693,047.30元）×利率6.15%÷365天×冻结天数306天]；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被冻结贷款利息损失为440,561.38元[计算公式为：（冻结金额17025734.45元-判决支持金额7083856.6元）×利率6.15%÷365天×冻结天数263天＝440561.38元]，上述两项贷款利息损失合计1,133,608.68元。第二部分为贷款被冻结期间，鑫锐公司另外筹集资金用于工程运行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诉请的13笔民间借贷中，一审法院核实其中11笔民间借款本金6,641,000.00元（有借条、转款凭证及付息凭证予以印证），一审法院核定鑫锐公司在保全期间用于工程项目正常运转的外借资金利息损失为209,857.96元（核算时上述借款的借款期限超出冻结期间的利息不计算；法律允许的最高借款利息不能超过24%年利率，并扣除冻结期间的贷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6.15%计算）。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鑫锐投资有限公司保全损失共计1,343,466.64元（包括贷款利息损失1,133,608.68元、保全期间外借资金的利息损失209,857.96元）。如果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48元，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承担16891元，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承担2675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泸州三建司的保全申请是否存在明显过错？一审计算鑫锐公司因保全错误所受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泸州三建司在申请仲裁时以5980合同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仲裁裁决被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后，泸州三建司仍以5980合同向人民院提起诉讼，后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和最高人民法院再审，确认双方签订的3698合同才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故在二审判决作出前，泸州三建司在仲裁中提出的保全申请是否存在明显过错尚未可知，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生效判决作出后开始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5980合同是双方约定的备案合同而不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待正式施工设计图全面完成后，双方再按约定的工程计算标准核定单价签订正式合同，而在之后双方签订的3698合同才是当事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泸州三建司在保全申请时，明知5980合同是双方约定的备案合同而不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而故意以5980合同的金额申请查封冻结，致使超标的查封22820000元，且在仲裁裁决被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后，泸州三建司仍以5980合同向人民院提起诉讼，其明显存在主观上的故意，致使四川鑫锐投资有限公司的资金被超标的查封、冻结而不能使用，致其另外借款用于经营，造成其资金损失，应当赔偿，一审计算鑫锐公司因保全错误所受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91元，由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锡强 审 判 员 张问桃 审 判 员 越太强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罗劲松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