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47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千佑化学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民众镇沙仔村头围。法定代表人：苏敏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聪，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伟聪，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喜平，男，198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道宾，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千佑化学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喜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6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2071民初6268号民事判决;2.改判兰喜平向千佑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3.改判千佑公司在兰喜平的工资中扣除5000元款项。事实与理由：一、兰喜平违反双方签订的《岗位职责协议书》的约定。1.兰喜平入职千佑公司后，于2018年5月9日签订了《岗位职责协议书》，在该协议第1.5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AS防指纹液的核心技术传授给乙方，乙方至少需在甲方任职满三年，否则将按乙方违约处理（甲方主动终止项目或经双方书面协商一致的情形除外），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不少于人民币500万元，乙方对此认同”。2.协议签订后，千佑公司即依约向兰喜平传授了AS防指纹液的核心技术，并配备了相应的工作条件、环境及配套设施。3.兰喜平于2018年9月5日向千佑公司提出辞职，并在千佑公司没有批准的情况下，擅自离职，给千佑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二、兰喜平造成了千佑公司的巨大的经济损失。1.兰喜平于2018年9月5日向千佑公司提出辞职，并在千佑公司没有批准的情况下，擅自离职，给千佑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2.兰喜平离职时，所有工作均没有移交，相关技术资料及设备设施也没有移交，给千佑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三、兰喜平违反了岗位职责协议书相关规定，应当从兰喜平工资中扣除5000元。兰喜平与千佑公司于2018年5月9日签订了《岗位职责协议书》，约定兰喜平每周必须提供一份书面工作周报给千佑公司，否则千佑公司有权扣除兰喜平500元。自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9月5日，兰喜平应当提交18份工作周报，但实际上兰喜平只提交了10份，应当从兰喜平工资中扣除5000元。兰喜平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千佑公司上诉理据不足，纯属拖延时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千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兰喜平向千佑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2.判决千佑公司在兰喜平的工资中扣除5000元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喜平于2018年5月9日入职千佑公司，任项目经理。当日，千佑公司与兰喜平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9日至2021年5月9日；千佑公司安排兰喜平的工作部门为研发部，职务为项目经理；兰喜平的基本工资为1510元，每月20日左右为发薪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5月9日，双方签订《岗位责任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8年5月9日签署了劳动合同，现就兰喜平的具体工作职责、范围等，订立本补充协议：一、兰喜平工作职责。1.1兰喜平担任千佑公司AS防指纹液项目的项目经理，负责AS防指纹液项目的具体实施、生产管理及工艺优化，包括但不限于设备、器材及原辅料的选型，工艺设计，过程实施，检测分析，生产安全环保日常管理等工作。1.2乙方每周必须提供一份书面工作报告给甲方，汇报项目进展情况及下一周的工作计划，否则千佑公司有权按单次从兰喜平工资中扣除人民币500元，兰喜平对此认同，无异议。……。1.5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AS防指纹液的核心技术传授给兰喜平，兰喜平至少需在千佑公司任职满三年，否则将按兰喜平违约处理（千佑公司主动终止项目或经双方书面协商一致的情形除外），兰喜平需向千佑公司支付违约金不少于人民币5000000元，兰喜平对此认同。二、劳动报酬。2.1兰喜平工资：兰喜平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资为税后工资人民币15000元/月，该金额包括合同工资、工龄奖金、保密费（人民币1000元每月）、竞业限制补偿金（人民币500元每月）、平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等。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9月5日，兰喜平以“项目已停止一个月，原项目股东发起清算，公司对此项目没有明确的发展规划，本人申请结清7月和8月工资后终止项目协议并辞去项目经理职位”为由向千佑公司递交辞职报告。兰喜平主张该公司未同意其于2018年9月5日提交的辞职申请，故在千佑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8年9月7日。2018年10月17日，兰喜平通过快递方式向千佑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该公司未支付2018年7月、8月工资，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等情况为由向千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千佑公司于同年10月19日签收该快递。2018年12月5日，千佑公司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兰喜平：一、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二、从兰喜平的工资中扣除5000元款项。2019年1月21日，该会出具中劳人仲案字〔2018〕5740号仲裁裁决：“驳回千佑公司全部仲裁请求。”千佑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涉及诉讼前调解，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正式立案），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仲裁中，千佑公司主张根据《岗位责任协议书》第1.5条的约定，其方已将AS防指纹液的核心技术传授给兰喜平，兰喜平未任职满三年，应向其方支付5000000元的违约金。另根据《岗位责任协议书》第1.2条的约定，兰喜平在职期间仅提交共8份工作周报，按照约定，应从兰喜平工资中扣除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兰喜平应否向千佑公司支付违约金；二、千佑公司能否在兰喜平的工资扣除5000元款项。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千佑公司与兰喜平签订《岗位责任协议书》，约定兰喜平不任职三年即按违约处理，并支付违约金。千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AS防指纹液的核心技术传授给兰喜平，也未举证证明对兰喜平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和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千佑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从而认定千佑公司与兰喜平在《岗位责任协议书》第1.5条的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该约定违反了该法第二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故千佑公司要求兰喜平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千佑公司与兰喜平在《岗位责任协议书》第1.2条约定兰喜平未向千佑公司提交工作周报的，则单次从其工资中扣除500元。本案中，双方对兰喜平应提交和实际提交的工作周报数量存在争议，千佑公司也未就此进行充分举证。另外，千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兰喜平未提交工作周报而导致该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扣款，也不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据此，千佑公司要求扣除兰喜平工资5000元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千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千佑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兰喜平在2018年9月5日提交的辞职报告，关于辞职理由中有“至今本人7月份工资尚未发放”的内容。二审中，千佑公司确认兰喜平当月工资应于次月20日发放。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兰喜平是否应支付千佑公司违约金5000000元及千佑公司是否有权从兰喜平工资中扣除5000元。一、关于兰喜平是否应支付千佑公司违约金5000000元的问题。首先，双方虽在《岗位职责协议书》中约定千佑公司向兰喜平传授AS防指纹液的核心技术，但千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实际向兰喜平传授了该项技术，且兰喜平否认千佑公司已向其传授了该项技术，仅凭《岗位职责协议书》中的该项约定，并不足以证明千佑公司已实际向兰喜平传授了该项技术，故本院对于千佑公司主张已向兰喜平传授了该项技术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兰喜平辞职理由之一是千佑公司未支付其2018年7月份工资，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及千佑公司关于工资发放的陈述，兰喜平2018年7月工资应于2018年8月20日发放，但千佑公司至2018年9月5日即兰喜平第一次提出辞职之日，尚未支付兰喜平2018年7月份工资，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兰喜平提出辞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换言之，即便千佑公司已将AS防指纹液的核心技术传授给兰喜平，在千佑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即使双方存在任职期限的约定，兰喜平仍有权依法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千佑公司违反用人单位应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在先，应由千佑公司承担劳动者因此辞职的不利后果，兰喜平据此辞职，符合法律规定，故无须承担提前辞职的违约金。千佑公司主张兰喜平因辞职需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二、关于千佑公司是否有权从兰喜平工资中扣除5000元的问题。千佑公司称兰喜平未按约定每周提交周报，但兰喜平对此不予确认，千佑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兰喜平未按时提交周报，或提交证据证明已就未提交周报问题责令兰喜平提交，应由千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于千佑公司关于兰喜平未按时提交周报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证据情况及双方陈述，未支持千佑公司关于扣除兰喜平工资5000元的主张，阐述充分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千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山市千佑化学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绮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