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42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法定代表人：李郑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营（系该公司员工），男，住址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洲，系辽宁昊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泾口乡。法定代表人：陈剑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杨青，系重庆新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胡海军，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上诉人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胡海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4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鞠安成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与审判员曹杰、刘春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胡海军代表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即使公章不是真实的，其行为也应当构成表现代理，应由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法律责任。1、胡海军的行为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使上诉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签订合同时天龙公司尽到了一个交易相对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和审查义务。胡海军持有江西中林集团公章及法人章且其承建的“沈阳市中街地区人防工程项目工程”系政府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代表政府建设人防工程的沈阳市方城第一大道公共管理有限公司对胡海军系江西中林集团代表的身份予以认可，江西中林集团在明知此工程的前提下也未提出异议。2、天龙公司在签订及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兼承诚实信用的原则，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赣0121刑初127号《刑事判决书》仅明确了胡海军伪造“江西中林集团”印章的行为应受刑事处罚，并未确认胡海军以“江西中林集团”的名义所实施的民事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胡海军伪造印章的行为案发前除江西中林集团知道或应当知道之外，天龙公司没有能力审查印鉴的真伪，即便是国家税务机关、银行等机构对于材料的审查也均为表面审查。根据市场交易的一般规则，手持印章即代表公司，天龙公司不知也不应当知道胡海军伪造印章，更重要的是，该印章已为政府机构及相关部门认可。天龙公司出于上述理由签订合同并无不妥，天龙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善意且无过失。3.天龙公司与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具备有效合同的一般条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符合《合同法》合同成立生效的要件。天龙公司与江西中林集团签订的《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法有效。4.江西中林建设集团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江西中林建设集团主观行为具有过错，其在盛京银行开设结算账户并向盛京银行提供授权书及开户许可证且开户需要江西中林建设集团原财务人员本人到场办理相关业务，仅凭借证件是无法办理的。根据一般经验法则，开户许可证系一公司的财务机密文件，如该账户非江西中林集团开设，那么胡海军得到该开户许可证，足以证明江西中林集团财务疏于管理，具有过错，与本案上诉人的诉求具有因果关系，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且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重审法院调查经办人陈建海与江西中林集团的劳动关系相关证据，重审法院并未进行调查。同理，江西中林集团还在沈阳税务机，沈阳市沈河区皇城所关开设了账户、在辽宁省建设厅建管处进行了备案。按照银行，税务机关及建设主管部门的相关规定，盛京银行与税务机关被告江西中林集团开设相关账户需要的不仅仅是公章，还需提供企业相关资质证明材料原件以及经办人本人持证明文件到场，经上述部门审查确定真实性后才可开立，综上，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胡海军以其名义承建沈阳皇城地下人防工程项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我方不知上诉人所述事实，不应由我方承担相应责任。案涉公章已经被证实不是真实的，胡海军也自认案涉工程与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关，应由胡海军本人承担法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胡海军没有发表答辩意见。原告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及第三人支付货款2,720,17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9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欠款金额的日千分之二计算）和利息（自2013年9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及第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3日，第三人胡海军以被告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江西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天龙公司向建设单位为沈阳方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江西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沈阳中街人防工程项目提供混凝土，混凝土总数量30000立方米，以实际数量为准（即签字确认的混凝土供货单数量为准）。结算方式及质量验收约定为需方派专人负责现场验收，以送达交货地点的混凝土运输车实际装载量并签字确认的混凝土供货单，作为结算混凝土供货数量的依据。付款方式及时间为以浇筑量4000立方米为结算点，商混当月不足4000立方米时按月结算，5日内以支票和汇款的方式支付80%货款，剩余货款在工程全部结束后，20日内即应全额付清。未按合同约定结清货款，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所欠货款的利息，并每日按欠款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天龙公司向沈阳中街人防工程项目工地供应混凝土总量为19113立方米，总计发生货款7,972,604元。天龙公司已收到货款526万元，尚欠货款2,712,604元。另查，2016年4月28日，被告江西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华向南城县公安局报案称：2016年3月28日，被告公司的三个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经与法院联系得知第三人胡海军私刻被告公司印章，以被告江西中林公的名义在沈阳承接了一个工程，并产生了一定的债务被起诉至法院，导致被告公司三个银行账号被法院冻结。2017年5月23日，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认定胡海军伪造江西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印章与沈阳市方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签署了沈阳市中街地区人防工程《项目建设工程合同》，判决胡海军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案件审理过程中，第三人胡海军自认其以被告江西中林的名义承包了沈阳中街人防工程项目，并使用伪造的被告江西中林公司的印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等开户资料，以被告江西中林的名义在盛京银行及税务机关开立账户，且向天龙公司支付了混凝土款52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江西中林公司与沈阳第一大道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已经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7）赣0121刑初12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胡海军伪造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两枚印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本案中，原告提交的《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亦为胡海军使用其伪造的被告公司印章签订的，故该合同的签订并非出于被告江西中林公司的真实意思，第三人胡海军对于合同的签订没有代理权限，被告江西中林公司不应承担合同责任。第三人胡海军作为沈阳中街人防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给付混凝土款的责任。对于原告提出的拖欠混凝土款的金额本院按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关于违约金和利息的问题，因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的比例明显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对于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人提出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于2015年5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给付货款，因原告未能提交被告工商登记信息而被裁定驳回起诉，且第三人胡海军于2015年8月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付款的情况说明，故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因诉讼中断，对于第三人提出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胡海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712,604元；二、第三人胡海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违约金（以2,712,6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61元，由第三人胡海军承担。二审期间，本案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4月3日，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江西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天龙公司向建设单位为沈阳方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江西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沈阳中街人防工程项目提供混凝土，混凝土总数量30000立方米，以实际数量为准（即签字确认的混凝土供货单数量为准），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在合同的落款处签章确认。结算方式及质量验收约定为需方派专人负责现场验收，以送达交货地点的混凝土运输车实际装载量并签字确认的混凝土供货单，作为结算混凝土供货数量的依据。付款方式及时间为以浇筑量4000立方米为结算点，商混当月不足4000立方米时按月结算，5日内以支票和汇款的方式支付80%货款，剩余货款在工程全部结束后，20日内即应全额付清。未按合同约定结清货款，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所欠货款的利息，并每日按欠款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天龙公司向沈阳中街人防工程项目工地供应混凝土总量为19113立方米，总计发生货款7,972,604元。天龙公司已收到货款526万元，尚欠货款2,712,604元，实际施工人胡海军对上述欠款数额没有异议。2014年12月25日，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本案上诉人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并通知了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胡海军。还查明：2013年1月8日，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沈阳皇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承建北中街地区人防工程，主体工程合同价款暂定为4282.6万元。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为在沈阳施工沈阳市中街地区（北中街路）人防工程项目建设工程，向盛京银行大东路支行申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并向银行提供了该单位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原件、税务登记证原件、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该单位机构信用代码证原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原件，银行陈述只有上述材料原件齐备并检查合格后，才能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而本案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均将上述材料交付给该申请盛京银行大东路支行行审核后，才予以办理开户手续。另，在开设及变更该账户信息的经办人员陈建海，亦向盛京银行大东路支行出具了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由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授权陈建海办理相关事宜，而且陈建海就是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一级建造师，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该事实亦未否认。并且，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是使用该银行账户接受沈阳皇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给付的工程款和支付给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526万元。2013年2月22日，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到沈阳市沈河区地方税务局办理企业税务登记事宜，在办理该事项是，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沈河区地方税务局提交了其在江西南昌县办理的也税务登记证副本，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等证据材料，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没有提出异议。另查明，关于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沈阳尧力舜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沈阳皇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损害赔偿纠纷一案。2014年，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在沈阳中街人防工程项目施工中，将供电电缆损坏，因赔偿问题与其他公司发生纠纷，经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民一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和我院审理后（案号：辽01民一终字第2331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在审理时，被告在辩称中自认“我单位是2012年12月和沈阳皇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12月份进场”，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该份生效判决向有关部门提出了再审申请，但都未予支持。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对案涉买卖合同承担法律责任。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已经被司法机关确认，系伪造印章，故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但本院认为公章的真伪并不是否认合同效力的充要证据，要综合考量当事人行为意思表示，从而确定能否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合理信赖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构成要件需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代理人具有权利外观表象；善意人善意且无过失。就本案而言，案外人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时，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公司印章和法人签章，故胡海军签订案涉合同时具有权利外观表象；另，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施工现场悬挂了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工程施工人的公示牌，而且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526万元的货款，故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胡海军是代表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之签订的买卖合同，故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善意且无过失。再结合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其单位工程建造师陈海军到盛京银行大东路支行申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并向银行提供了该单位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原件、税务登记证原件、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出具的该单位机构信用代码证原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原件，以及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到沈阳地方税务局办理税务登记时提供的证据材料，以上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胡海军以其名义与沈阳皇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一事，是明知的。因此，胡海军代表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行为，对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言，构成表现代理，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综上，上诉人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4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4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胡海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上诉人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712,604元；三、变更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4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胡海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上诉人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违约金（以2,712,6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沈阳天逸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8,561元，均由江西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胡海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鞠安成审判员  曹 杰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法官助理李国楠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