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70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县马村镇楚营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楚付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奎，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祥县马村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闫法超，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成，男，系马村镇国土资源所所长，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炳宇，山东众翊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祥县马村镇楚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楚营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嘉祥县马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村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楚营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2002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的《马村镇砖瓦一厂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的租赁土地为302亩，租赁期限为30年，租金为15万元，但被上诉人实际交付上诉人远不足302亩，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于判决书生效后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交接上述土地。这样的判决结果怎么可能完成履行！上诉人究竟实际使用多少土地，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上诉人已经申请一审法院进行现场勘验，以便查清涉案租赁土地的界址范围四至，以便做出公正判决。一审法院未进行现场勘验查实直接作出裁决，其判决结果与客观情况不一致，根本无法实现案结事了的诉讼目的。关于租赁费用问题，因本案当事人的关系系上下级管辖关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直接领导下开展各项工作，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因被上诉人财政困难，直接授意或者安排上诉人支付、垫付多笔款项或实物，对于上诉人支付、垫付多笔款项或实物均由被上诉人的印章或相关领导的签字。一审时上诉人楚营村委会也向法院提出申请，申请就上诉人支付、垫付的款项以及实物进行核实，以便双方结算清租赁费。但一审法院未予核实，并未作出处理。租赁费用系双方争议案件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不予处理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纠正。二、双方租赁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虽然双方在签订砖厂租赁合同时存在砖窑，且从事砖窑生产加工活动。但是随着市场经济发展以及国家政策的调整，上诉人已经投入巨资用于砖窑升级改造，累计投入资金300余万元。在2016年8月18日，被上诉人仍要求上诉人缴纳土地占用税15万元，上诉人在未重启经营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依据环保不达标为由，且至今未给任何补偿或者说法的情况下，强行将砖窑拆除，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作出被上诉人直接管辖的村级集体经济组织，为配合被上诉人的工作，在顶着全体村民强烈反对意见的情况下开展各项村级工作，其工作不仅没有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反而被上诉人对砖窑厂拆除后，在没有任何说法的情况下又提出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再追要所谓的下欠租赁费，被上诉人的做法实际上是将上诉人逼上绝境。从法律角度说，上诉人经营的砖窑厂虽被拆除，但上诉人可以根据目前的政策以及经济形势进行经济转型，开展新型经济经营活动，以谋求村集体经济新发展出路。被上诉人出租砖窑厂目的无非就是收取租赁费用，上诉人正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用，完全可以达成租赁合同的目的。砖窑是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不是上诉人自愿。因此，造成砖窑厂不能生成经营是被上诉人造成。只要上诉人不要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不享有此法定解除权，被上诉人收取租赁费的合同目的没有因为砖窑被拆除而蒙受损失，其收取租赁费的合同目的仍然未受到任何影响。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明显不妥，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有私自转租情形，亦可以解除合同。但是事实上不存在转租的情形，一审依据该事实作出裁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三、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解除合同，不符合人民政府依法行政，提倡建设服务型政府的大政方针，同时也不符合人民政府全心全力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要求。砖窑厂在最初建设时占有郭楼村17亩土地，其他的土地均占用楚营村土地。在我们租用期间，原郭楼村的17亩土地被镇政府默许给郭楼村，我们交着租金，实际并未使用这17亩土地。镇政府对此知情，未作出任何处理。生产经营期间听从镇政府安排垫付各项资金，为镇政府分忧解难。在砖窑厂经营困难的情况下，仍然在2016年缴纳土地占用税15万元。经了解，砖窑厂占用的土地系建设用地，依法不用缴纳土地占用税，而镇政府强行要求我们缴纳了15万元土地占用税。再者，上诉人为经营好砖窑厂，累计投入300余万元资金，因经营不善形成大量债务。即使在如此背景下，镇政府强行拆除窑厂，我们仍然配合镇政府工作。镇政府在不顾下属村委会的困难和险境，采取如此手段将上诉人告上法庭，实属不应该。如果被上诉人坚持诉讼解决问题，下一步势必会造成诸多不安定因素出现，上诉人的大量债务会因砖窑厂收回而集中爆发，直接影响楚营村的安定团结，由此造成的后果只能由镇政府自行解决。四、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经向嘉祥县农业局调查核实，双方涉案承包地中存在157亩土地使用权人系嘉祥县农业局，被上诉人在1982年10月6日就已经将该157亩土地出让给了嘉祥县农业局。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因被上诉人不再享有该157亩土地的使用权，因此双方所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系部分无效。因此一审法院直接判令解除双方租赁合同明显不当。马村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一、本案具备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因此一审判决合同解除依据充分。1、从本案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看，是提高砖瓦厂的效益，促进经济发展。但因环保政策原因，造成砖瓦厂被拆除。而环保问题是国家的政策性问题，并不是基层政府所能控制和左右，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均属于不可抗力。因砖瓦厂客观上已经不存在，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根据合同法第94条属于法定解除的情形。2、关于上诉人转租问题，一审时提交了上诉人对外转承包经营合同及政府部门有关的调查表，均显示上诉人在租赁涉案砖瓦厂后直接进行对外转租，由于上诉人的转租行为造成政府部门对涉案土地管理上的混乱，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3、本案上诉人不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租金，实际也构成根本性违约，也是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但是一审法院对于所欠被上诉人租金支持，实际是偏袒了上诉人。二、涉案标的物交付不符合约定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和案外人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书，协议约定的亩数和上诉人对外转包的亩数一致，足以说明上诉人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合同已经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马村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被告立即自砖瓦厂内搬出并排除妨碍；3、被告支付拖欠的租金14万元，并自2018年12月24日至搬出之日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马村镇砖瓦一厂系原告马村镇政府所属企业。经原、被告协商，双方于2002年11月26日签订马村镇砖瓦一厂租赁合同书，约定将该厂（含轮窑一座，价值6.6万元；房屋44间，价值4.16万元；土地302亩）租赁给被告经营，租赁期限至2032年11月26日，年租金5,000元，合同签订日交付8万元，并自2003年起，每年的一月一日前交纳各7,000元。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于2002年7月25日、2007年11月2日、2008年6月22日三次共向原告交纳租金10,000元，为原告支付、垫付了金额不等的多笔款项。被告于2016年8月18日交纳耕地占用税15万元。2017年4月，该砖厂因环保不达标，其砖窑、烟囱等制砖设施、设备被强制拆除，已不具备生产能力。另查明，被告在合同履行期间，将部分涉案场地转租他人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马村镇政府与被告楚营村委会签订的砖瓦一厂租赁合同，其中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法律规定，故案涉标的物的租赁期限应至2022年11月26日。该合同的其他部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该案是否存在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二是原告的租金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租金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该案是否存在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的问题。首先，案涉合同的订立目的是为了提高该砖瓦厂的经济效益，促进镇经济发展。现制砖设施、设备等因国家环保政策而拆除，该砖厂已不具备生产能力，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不可抗力是指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淘汰高耗能、落后产能企业，以及相关的国家环保政策，是大势所趋，其力度之大、范围之广，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不可预见的，但又不能克服的现实情况，属法定解除合同情形；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未经原告准许，擅自转租案涉场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故被告该行为亦属可以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关于原告的租金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租金数额的认定问题。1、关于诉讼时效，尽管当事人约定了租金的分期支付方式，但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具有完整性。承租人未依约定交付租金，是一种连续状态的违约行为。故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以合同整体考量，而不能将合同的每个阶段割裂开来分别计算。故原告该项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租金的认定问题，合同履行期间，被告除给付了部分现金外，还为原告垫付了相关款项，提供了建筑用土、砖等实物。其相关凭证加盖了原告单位印章，或时任负责人、工作人员签字。被告以此抗辩，以求抵减相应租金，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鉴于双方未对上述凭证进行甄别和清算，亦未对相关实物作价值认定。故原告主张的案涉租金的数额无法确认。综上，原告马村镇政府关于解除与被告楚营村委会的马村镇砖瓦一厂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由被告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嘉祥县马村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嘉祥县马村镇楚营村村民委会于2002年11月26日签订的马村镇砖瓦一厂租赁合同；二、被告嘉祥县马村镇楚营村村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对马村镇砖瓦一厂（含附属土地）向原告嘉祥县马村镇人民政府的交接义务；三、驳回原告嘉祥县马村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负担350元，被告负担1,20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的租赁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上诉人与案外人楚良春、楚孔田、楚遵明于2002年12月10日签订的《砖瓦一厂经营承包合同书》，足以认定上诉人承租涉案砖厂及土地后存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进行转租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双方租赁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未转租，该主张与上述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证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涉案租赁合同不应解除，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土地的交付，因一审判决并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租金主张，因此实际交付的面积是否查清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而上诉人返还面积应以双方签订合同所附图纸的四至及被上诉人的土地证四至为准，因此上诉人以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土地的四至为由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楚营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嘉祥县马村镇楚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姜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