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鹏凌，男，汉族，1971年6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梅，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7号16层01、02单元。 法定代表人：刘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浩，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作棋，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叶鹏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8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鹏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叶鹏凌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债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中铁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转让债权应当包含主债权和从债权。中铁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中保证向叶鹏凌转让的债权合法有效，且协议第六条特别约定合同目的是受让案涉房产或变现受偿。而案涉房产早在2006年被业主私自拆除，案涉房产2013年才抵押登记，因此案涉房产抵押权未依法设立。即便生效判决确认上述案涉房产抵押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叶鹏凌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2015）厦民初字179号民事判决关于案涉房产抵押权的认定。本案不存在可以转让的抵押物，根据无过错原则，中铁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2、一审法院混淆了违约和风险的概念，债权出让方应保证抵押物上设定的抵押权合法有效，且叶鹏凌作为债权受让方根据中铁公司提交的（2015）厦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已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 中铁公司答辩称：1、讼争债权、抵押权都是合法有效，中铁公司也不存在违约在先、未确保抵押权合法有效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情形。首先，标的债权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其次，抵押权于2013年1月22日依法办理抵押登记，亦由前述生效判决确认。2、未存在债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情形。（1）叶鹏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完全知悉债权及抵押权相关情况，叶鹏凌在厦门从事民宿经营，其居住场所与案涉抵押房产仅有一墙之隔，对抵押物、抵押权完全知晓；且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叶鹏凌、中铁公司及抵押人就债权转让事宜特别是案涉抵押房产情况进行多次协商。《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五条、第六条约定的内容足以证明叶鹏凌明知案涉抵押房产现状。（2）《债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叶鹏凌只要按期足额支付全部转让款后，中铁公司应申请追加叶鹏凌为申请执行人、协助办理解押或强制执行拍卖款。即便抵押权无法剥离给叶鹏凌，也仅是中铁公司以申请执行人、抵押权人名义配合叶鹏凌办理解封、解押手续。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中铁公司存在不履行前述义务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鹏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叶鹏凌与中铁公司签订的《债权转协议》；2、判令中铁公司返还叶鹏凌支付2000000元的债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费77816.67元（实际的资金占用费以200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5月28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2日，蔡国毅受陈金辉委托与中铁公司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陈金辉提供名下坐落于厦门市的房产，即厦地房证第00035366号房屋抵押给中铁公司，为风华公司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就抵押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利人为中铁公司，土地房屋权利人陈金辉，他项权利价值33000000元。 2015年12月30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厦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中铁公司与风华公司签订《采购协议书》及其项下一系列《销售合同》，以及中铁公司与陈金辉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抵押财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已生效。并判令风华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货款38599316.66元及利息，中铁公司有权申请法院拍卖、变卖陈金辉名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厦地房证第00035366号房屋），并用于优先受偿该债权，金额以33000000元为限。 2017年12月20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中铁公司作出（2016）闽02执25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因被执行人陈金辉名下房产被擅自翻建无法评估，现正拟定腾退方案……。 2018年5月28日，中铁公司与叶鹏凌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转让标的为中铁公司依据（2015）厦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对债务人风华公司26500000元债权，以及对抵押物华新路15号，即厦地房证第00035366号房屋的抵押权。第四条第1款第（2）项约定中铁公司承诺并保证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第五条约定叶鹏凌按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全部转让款后可取得全部的标的债权，叶鹏凌支付部分转让款不视为其取得部分标的债权及从权利，且其无权占用该抵押物。因中铁公司基于对债务人风华公司的债权对陈金辉提供的厦门市房产抵押物享有的抵押权，故在叶鹏凌支付全部转让款取得债权后，抵押权一并随之全部转移给叶鹏凌，叶鹏凌可基于受让债权对该抵押物享有全部抵押权。现中铁公司已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6）闽02执254号】，中铁公司应于收到26500000元之后3个工作日内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追加叶鹏凌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并向叶鹏凌移交申请解押的手续，协助叶鹏凌办理解押，如果该抵押物被强制执行，执行款依法由叶鹏凌受偿。第六条约定叶鹏凌支付全部转让款后，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物债权完成，中铁公司在事实上对上述抵押物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因叶鹏凌受让本协议债权的目的是受让厦门市房产或者变现受偿，若该房产抵押权无法完全剥离至叶鹏凌名下，中铁公司有义务以申请执行人及抵押权人名义配合叶鹏凌办理解除查封和解除抵押手续，因此产生的全部费用由叶鹏凌承担。协议签订当日，叶鹏凌支付中铁公司2000000元。现叶鹏凌主张抵押房产属于违法建筑而无法进行拍卖或变卖，认为中铁公司与陈金辉之间的抵押登记行为属于骗取不动产登记机关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中铁公司无法保证抵押权的合法有效，导致叶鹏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系中铁公司违约在先，叶鹏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权请求解除合同。 另查明，2006年8月31日，厦门市思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厦门市思明区华新路15号业主送达了《行政执法通知书》，告知思明区华新路15号业主，华新路15号进行建设现场查无手续。2006年9月30日，厦门市思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思明区华新路15号业主送达《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建筑。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与叶鹏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叶鹏凌在受让讼争债权及抵押权前就应当对讼争债权及抵押权情况作调查对其可能存在的风险作评估，中铁公司与叶鹏凌是基于当时讼争债权及抵押权的现状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讼争债权及抵押权都是合法有效的，中铁公司不存在叶鹏凌主张的违约在先无法保证抵押权的合法有效，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情形，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请求解除合同，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叶鹏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712元，由叶鹏凌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叶鹏凌提交了《厦门市思明区城市管理局告知书》，拟证明2019年8月29日案涉抵押房产已属违法建筑，被厦门市思明区城市管理局责令拆除。中铁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证如下：叶鹏凌提交的证据虽无原件，但结合其一审提交的华新路15号现场照片、《行政执法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2016）闽02执25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等内容，足以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又查明，本院（2016）闽02执25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案涉抵押房产因擅自翻建无法评估处置。 本院认为，一、讼争《债权转让协议》系叶鹏凌、中铁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予诚信遵守。二、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讼争《债权转让协议》目的是否已不能实现。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从《债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分析，实现案涉房产抵押权系协议的目的。但是，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房产已于2006年灭失，因此根据物权的相关规定，案涉房产的抵押权已不存在。其次，即便存在生效的（2015）厦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但从《行政执法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执行裁定书》、《厦门市思明区城市管理局告知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客观事实上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已无法对案涉房产行使抵押权。再次，中铁公司主张讼争《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若该房产抵押权无法完全剥离至乙方名下，甲方有义务以申请执行人及抵押权人的名义配合乙方办理解除查封和解除抵押手续”以及叶鹏凌居住场所邻近案涉房产等事实足以证明叶鹏凌明知案涉房产存在的抵押瑕疵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讼争《债权转让协议》前述约定并无法得出叶鹏凌明知案涉房产存在抵押权瑕疵问题，恰恰相反体现了双方对抵押权实现情形的具体约定；同时，居住场所与知悉抵押权能否实现并不具关联性，因此中铁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最后，案涉房产的抵押权客观上无法实现，作为债权出让方的中铁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这与双方当事人正常诚信履行合同后产生的市场风险截然不同。因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应予调整。另，叶鹏凌主张中铁公司利息起算时间应从其向法院起诉主张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之日起算。 综上，本院认为，《债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作为守约方的叶鹏凌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返还已支付的款项2000000元。因此，叶鹏凌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895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叶鹏凌与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协议》； 三、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鹏凌支付2000000元的债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费（以20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 四、驳回叶鹏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712元，均由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孙 仲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骆昱均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