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彩珍，女，汉族，1969年12月26日出生，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云，女，汉族，1975年3月19日出生，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上虞小越常盛彩瓦厂。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小越街道新宅村。 投资人：叶金兰，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长、夏添，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金兰，女，汉族，1974年1月13日出生，住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第三人：徐小荣，男，汉族，1967年5月9日出生，住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第三人：章叶松，男，汉族，1980年12月5日出生，住嵊州市。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鸣，绍兴市越城区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蔡彩珍、潘云、绍兴上虞小越常盛彩瓦厂（以下简称常盛彩瓦厂）因与被上诉人叶金兰、原审第三人徐小荣、章叶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彩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蔡彩珍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其余各方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蔡彩珍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且涉案墙体倒塌与蔡彩珍在墙体上倚靠床靠背的行为无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只有10000元，与事实不符。 潘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蔡彩珍有更大的过失责任。 常盛彩瓦厂辩称，出租房屋是否是违章以及隔墙是否存有安全隐患等事实均在本案中缺乏依据。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事侵权法律关系，房屋是否违章和本案并无关联。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实际是墙体一侧依靠巨大重力相加，另一侧有床体依靠，两侧形成受力不均导致，本案事发的原因并非隔墙自行倒塌导致。法无明文规定出租人要将墙体的用途及注意事项告知承租人的义务。出租人在本案中没有侵权责任也没有过错。蔡彩珍对其损失举证不能，一审直接进行酌定存在不当。 叶金兰未作答辩。 徐小荣、章叶松共同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徐小荣、章叶松是受蔡彩珍雇佣搬运家具，一审认定徐小荣、章叶松在搬运的过程中无不当操作，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 潘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蔡彩珍对潘云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彩珍、常盛彩瓦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墙体倒塌的原因是隔墙两边受力失衡且系潘云方一侧墙体受力更大所致，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房屋出租人对损失赔偿承担次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出租人应对隔墙倒塌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蔡彩珍辩称，常盛彩瓦厂作为涉案仓库的出租人理应提供符合出租安全的房屋。涉案墙体从结构来看两侧没有完全固定在钢结构下，上面也没有到顶棚，墙体本身有安全隐患，其在出租的时候也没有告知安全瑕疵。常盛彩瓦厂作为出租人也是有过错的，应该承担责任。本案中倚靠的地砖是大量的倚靠，据清点最多的一处有67片，墙体是从潘云一侧向蔡彩珍方倒塌，可以证明潘云一侧的墙体受力是大于蔡彩珍方的。至于潘云和常盛彩瓦厂的责任分担也无法判断，但是可以认定他们都是有责任的，理应赔偿蔡彩珍的财产损失。 常盛彩瓦厂辩称，常盛彩瓦厂未实施侵权行为，没有过错。房屋是否违章、墙体是否牢固与本案墙体严重受力不均而倒塌没有因果关系。 叶金兰未作答辩。 徐小荣、章叶松共同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徐小荣、章叶松是受蔡彩珍雇佣搬运家具，一审认定徐小荣、章叶松在搬运的过程中并无过错，无需承担相应的责任正确。 常盛彩瓦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蔡彩珍对常盛彩瓦厂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其余各方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隔墙倒塌是墙体本身结构不牢固，加上两侧受力过大且失衡所致”、“墙体本身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的认定与实际情况不符。二、一审法院认为常盛彩瓦厂作为出租人负有保证租赁物符合安全要求的义务，应将“隔墙本身存在的明显安全隐患”告知承租人，该认定是对出租人安全要求义务的过度、非法定要求，明显超出合理范围。三、上诉人在墙体倒塌过程中并未起到任何影响，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四、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导致建筑物等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还需一并考虑徐小荣等人在搬运床头靠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 蔡彩珍辩称，常盛彩瓦厂提供的租赁物本身是不符合安全要求的，墙体存在安全隐患，其提供有安全隐患的墙体本身就是有侵权行为的。常盛彩瓦厂辩称墙体之前也依靠过东西而没有倒塌，蔡彩珍倚靠比较轻的物品所以墙体没有倒塌不能作为常盛彩瓦厂主张墙体不存在安全隐患的理由，仅依据上述理由来推定墙体倒塌与其无关没有依据。 潘云辩称，违章建筑本身就是不合法的行为，墙体存在安全隐患将违章建筑出租是不合法的，存在重大过错。墙体本身的结构是不牢固的，上下都没有固定点。常盛彩瓦厂没有告知出租房屋是违章建筑也没有告知墙体存在安全隐患。因常盛彩瓦厂的过错导致涉案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 叶金兰未作答辩。 徐小荣、章叶松共同述称，徐小荣、章叶松是受蔡彩珍雇佣搬运家具，一审认定徐小荣、章叶松在搬运的过程中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正确。本案中隔墙倒塌和隔墙本身是有关系的，出租人应告知承租人墙体安全隐患。 蔡彩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云、常盛彩瓦厂、叶金兰赔偿蔡彩珍经济损失合计240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云、常盛彩瓦厂、叶金兰承担。庭审中，蔡彩珍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潘云、常盛彩瓦厂、叶金兰共同赔偿蔡彩珍经济损失合计24060元，并增加一项诉请为：要求潘云、常盛彩瓦厂、叶金兰支付自事发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彩珍原系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凯升杰妮亚家私店（该店因歇业已于2019年3月20日注销）的经营者。潘云经营瓷砖、地砖等建材的销售。蔡彩珍及潘云各自租赁了常盛彩瓦厂的一部分钢结构仓库（无权证），用于商品的仓储，但均无书面租赁合同。双方租赁的仓库部位，位置相邻，用隔墙区分。隔墙由常盛彩瓦厂所砌，墙高2.5米左右，砌在仓库钢柱之间，但与钢柱并不粘连，也未砌至仓库顶部。墙体采用多孔砖直接自地面堆砌，内无钢筋，外抹砂浆。蔡彩珍租赁后，将带外包装的三张床的床头板（靠背）竖起叠加倚靠在自己一侧的隔墙上。床的型号分别为518-9、518-8、818-1，含税进货价格分别为8820元、8270元、6970元，该价格均包含床头板（靠背）、床尾板和床梁（柱），购买于浙江澳利达家具有限公司。潘云租赁后，将地砖（瓷砖）竖起叠加倚靠在自己一侧的隔墙上。地砖规格为80㎝×80㎝。潘云在庭审中陈述，地砖不止一排，最多一排有50几张地砖，但剩余几排张数不多。2018年6月19日上午，蔡彩珍通知徐小荣、章叶松，将仓库中存放的其中一张床搬运出来。徐小荣、章叶松接到通知后，即前往仓库搬运。因需要搬运的床头板（靠背）为最里侧靠墙的一张，徐小荣、章叶松采取由徐小荣先将外侧两张床头板（靠背）向外稍倾斜，再由章叶松将最里侧靠墙的床头板（靠背）取出的方式。在章叶松将最里侧床头板（靠背）刚移开墙面尚未开始取时，隔墙突然出现裂缝并当即自潘云一侧向蔡彩珍一侧完全倒塌，将蔡彩珍倚靠在隔墙的三张床头板（靠背）压坏。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各方责任及蔡彩珍损失的确定。对此，该院说理如下：一、当事人各方责任的确定。首先，从隔墙倒塌原因分析。根据事发现场的照片及徐小荣、章叶松的陈述，隔墙倒塌应是墙体本身构造不牢固，加上两侧受力过大且失衡（潘云侧受力大于蔡彩珍侧）所致；其次，从双方的行为分析。本案中，区分蔡彩珍及潘云租赁空间的隔墙很明显上下左右均无受力点，仅仅依靠墙体自身重量而竖立。根据一般常识即可判断，该种墙体本身即存在安全隐患，不能用以倚靠重物。故，蔡彩珍及潘云应当知道不能将床头板（靠背）、地砖倚靠在隔离墙，但仍然为之，显然具有过错。其次，常盛彩瓦厂作为出租人，负有保证租赁物符合安全要求的义务。现出租的仓库隔墙本身存在明显安全隐患，常盛彩瓦厂理应在蔡彩珍及潘云承租时，将上述瑕疵予以明确告知。但审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常盛彩瓦厂已提醒蔡彩珍及潘云加以注意。因义务需主动履行，故虽然依据常识即可判断隔墙本身即存在安全隐患，但仍不能据此免除常盛彩瓦厂作为出租人的法定义务。该院认定，常盛彩瓦厂的行为亦具有过错。常盛彩瓦厂辩称，蔡彩珍及潘云在承租时对隔墙状况均已明知，其不存在过错，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叶金兰不是案涉仓库的出租人，亦无证据表明其对隔墙倒塌存在过错。蔡彩珍要求叶金兰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分析徐小荣、章叶松的行为。根据潘云提供的录音及徐小荣、章叶松的庭审陈述，能够证实徐小荣、章叶松刚将最里侧的床头板（靠背）从隔墙分开，尚未开始取出，隔墙即完全倒塌。徐小荣、章叶松在上述过程中，并无不当操作，不存在过错，与隔墙倒塌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徐小荣、章叶松对蔡彩珍的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分析，潘云、常盛彩瓦厂及蔡彩珍自身均在过错，且三方各自的过错行为均是隔墙倒塌的原因。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根据隔墙倒塌的原因力及各方过错大小，确定由潘云、常盛彩瓦厂和蔡彩珍按照40%、30%和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蔡彩珍损失的确定。庭审中，其余各方当事人对蔡彩珍倚靠在隔墙的三张床靠背因墙倒塌而受损的事实并无实质异议，故可以确定蔡彩珍主张的损失实际存在。根据蔡彩珍庭审和情况说明中的陈述，其倚靠在隔墙的仅是三张床中的靠背。该陈述能与徐小荣、章叶松关于“靠在墙上的只是三张靠背，床的其余部分是到别处去拿的。被墙压进的主要就是三张靠背”的陈述相印证。且蔡彩珍提交的照片亦只反映了三张靠背被压在倒塌的墙下面。现蔡彩珍要求赔偿三张床全部的损失，依据不足。该院结合三张床的购买价格、床的组成部件、靠背的损坏情况等因素，酌定蔡彩珍的损失为10000元。本案系侵权之诉，蔡彩珍主张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蔡彩珍要求潘云、常盛彩瓦厂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潘云应赔偿蔡彩珍经济损失4000元；二、常盛彩瓦厂应赔偿蔡彩珍经济损失3000元；上述一、二两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三、驳回蔡彩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蔡彩珍负担300元，潘云负担50元，常盛彩瓦厂负担50元。 二审中，上诉人蔡彩珍向本院提交了四张照片（打印件），证明涉案损坏的三张床的样式和结构，一审认定蔡彩珍的损失为10000元和事实不符。最后一张照片可以看出一审认定最多一处倚靠的地砖有50多片是错误的，当时清点后最多一处有67片。 潘云发表意见称，对于照片的三性没有异议，对于第四张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明目的有异议。墙体倒塌是由于蔡彩珍搬走物品时墙体受力不均所致，并非潘云一侧墙体单方受力倒塌。 常盛彩瓦厂发表意见称，对前三张照片的关联性有异议，对最后一张照片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也没有异议，从照片来看墙体多处由瓷片倚靠。 徐小荣、章叶松发表意见称，对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三人在搬运家具的时候就是这三张床。 叶金兰未发表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潘云向本院提交了统一政务咨询投诉举报平台的网上投诉内容及相关的回复意见（打印件）一份，证明潘云在一审中才知道涉案出租房屋是违章建筑。 蔡彩珍发表意见称，对真实性没有意见。 常盛彩瓦厂发表意见称，对真实性没有意见，合法性没有意见，但是和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房屋是否违章和合同效力相关，但和本案的墙体倒塌没有因果关系。 徐小荣、章叶松发表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法院查明后认定。 叶金兰未发表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与实体结果的处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纳。 二审中，常盛彩瓦厂、叶金兰、徐小荣、章叶松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蔡彩珍因涉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以及各相关责任人的过错及赔偿责任如何认定。 一、关于蔡彩珍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蔡彩珍的陈述及徐小荣、章叶松的相关陈述，均明确了蔡彩珍倚靠在隔墙的仅是三张床中的靠背，且蔡彩珍提交的照片亦只反映了三张靠背被压在倒塌的墙下面。蔡彩珍在二审中主张应按床体的整体性确定赔偿金额理由并不充分，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结合三张床的购买价格、床的组成部件、靠背的损坏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蔡彩珍的损失为1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 二、关于各相关责任人的过错及赔偿责任认定问题，首先，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隔墙倒塌应是墙体本身构造不牢固，加上两侧受力过大且失衡（潘云侧受力大于蔡彩珍侧）所致。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的隔墙上下左右均无受力点，仅依靠墙体自身重量而竖立。蔡彩珍及潘云理应对该结构的隔墙在日常使用时加以一定的注意，尽量避免将重物倚靠在该隔墙上。上述结构的墙体本身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常盛彩瓦厂作为出租人，负有保证租赁物符合安全要求的义务，同时亦应及时提醒承租人注意在日常使用时避免将重物倚靠在该隔墙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蔡彩珍、潘云、常盛彩瓦厂对涉案墙体倒塌均存在过错并无不当。其次，徐小荣、章叶松系受蔡彩珍雇佣搬运家具，且在搬运过程中并未存在操作不当等过错行为，与隔墙倒塌不存在因果关系。常盛彩瓦厂主张徐小荣、章叶松在搬运过程中存在过错亦无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徐小荣、章叶松无需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隔墙倒塌的原因力及各方过错大小，酌情确定由潘云、常盛彩瓦厂和蔡彩珍按照40%、30%和30%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蔡彩珍、潘云、绍兴上虞小越常盛彩瓦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27元，由蔡彩珍负担134元，潘云负担52元，绍兴上虞小越常盛彩瓦厂负担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