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9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文国，男，198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郑宏，局长。 委托代理人牛泽泷、赵彬，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区长。 委托代理人肖建芳，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刘常宝，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苗、张大闯，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高文国因诉被上诉人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以下简称历下公安分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历下区政府）治安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行初3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15日11时20分许，在历下区绿城百合A区北门地下车库入口的道闸杆处，原告高文国因未缴纳物业费，小区保安阻止其驾车进入地下停车场，原告高文国与小区保安协商未果，原告高文国随后下车，将地下停车场入口的道闸杆推坏，驾车进入地下停车场。2016年12月15日11时34分，历下公安分局智远派出所（以下简称智远派出所）接警后，当日受理。2016年12月16日，被告历下公安分局作出历公（智）行罚决字[2016]104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0469号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2016年12月15日11时20分许，在历下区绿城百合A区北门地下车库入口的道闸杆处，高文国因不缴纳物业费，小区保安阻止其驾车进入地下停车场，高文国随后下车，将地下停车场进口的道闸杆推坏。以上事实有高文国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监控录像、被损坏物品报价表等事实依据。综上，高文国故意毁损财物的违法行为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决定给予高文国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壹千元的行政处罚。……”原告高文国不服，向被告历下区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申请。2017年4月5日，被告历下区政府作出历下政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8号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本机关作出复议决定如下：维持被申请人作出的历公（智）行罚决字[2016]104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申请人如对本复议决定不服，可自收到本复议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根据2016年12月15日智远派出所对原告高文国的询问笔录：“……问：你把当时的经过详细讲一下？答：我住在绿城百合小区A区7号楼3单元1701室，这个房子是买下来的。今天中午，我开着鲁AN090Q回家，当行驶到A区北门的地下车库门口前，门口的道闸杆没有抬起来。……今天我让保安打开道闸杆，但是保安不打开，说显示器上显示我没有缴纳物业费，表示让我先把物业费交上。……于是我对那个值班的保安表示，物业费的事情让物业起诉我，但是不能阻碍我进出小区。那个值班的保安就是不打开道闸杆，于是我就把车往前开了一段，顶在道闸杆附近，我冲保安说：“你到底开不开？”保安说：“我就是不开。”然后我就把车往后倒了一下，我下车后，把道闸杆往停车场里边推。那个道闸杆以前可能被人推过，有个被损坏的印，被我一推就斜楞了，……问：你为什么要推道闸杆？答：因为保安不让我进地下停车场，他不让我进的原因就是我没有缴纳物业费。……”根据2016年12月15日智远派出所对张爱峰的询问笔录：“……问:你是怎么知道这名业主的物业费没有交的？答：我们小区交了物业费的进入车库时蓝牙自动识别，道闸杆自动升起。问：继续讲？答：我没有给这名业主将道闸杆升起来，我给这名业主说：‘你有时间把物业费交一下。’这名业主说：‘你别和我再说交物业费的事了，物业的工作人员都说了好多次了，都把我说烦了，你再不升起道闸杆我就闯杆了。’……这时业主开着车已经撞到了道闸杆上。我一看这名业主撞上道闸杆了，我就走到这名业主的车后去看他的车牌号，……我在记录车牌的时候，这名业主把车往后倒了一点后下车用手把道闸杆往车库方向推成90度的样子后，开车进入车库了。接着我就报警了。问：现场有监控吗？答：有。”通过被告历下公安分局举证的视频可以看到：原告高文国在地下车库入口因停车受阻，原告高文国下车用手将地下车库入口处自动升降使用的道闸杆平行推至90度角，后原告高文国驾车进入地下车库停放车辆。浙江迈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捷顺道闸配件报价单证实，捷顺牌规格4米*1.5米一套铝质标准道闸栅栏杆单价为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历下公安分局制作的询问笔录结合视频录像以及庭审调查可以证实：2016年12月15日11时20分许，在历下区绿城百合A区北门地下车库入口的道闸杆处，高文国因不缴纳物业费，小区保安阻止其驾车进入地下停车场，高文国随后下车，将地下停车场进口的道闸杆推坏。由此可以证实被告历下公安分局所作出10469号处罚决定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被告历下公安分局于2016年12月15日受理后至2016年12月16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时并未超过规定的办案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三十三条：“[故意毁坏财物案（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一）造成公私财物损失五千元以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根据上述规定，故意毁坏公私财物，造成公私财物损失五千元以上的应予刑事立案追诉，五千元以下的，应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处罚。本案中，根据被告历下公安分局制作的询问笔录结合视频录像可以证实：原告高文国因未缴纳物业费而未能进入地下停车场停放车辆，在可以采取其他正当方式停放车辆的情况下，原告高文国仍强行用手平行推开自动升降的地下停车场道闸杆，致使道闸杆损毁不能使用，虽事出有因，但并不能排除原告存在主观上毁坏公私财物的故意。被告历下公安分局办案取得的报价单可以证实原告高文国毁坏财物价值并不构成刑事立案追诉条件，但已经超过刑事立案追诉金额的一半以上，按照情节较重作出治安处罚并无不当。综上，被告历下公安分局所作出10469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历下区政府于2017年2月7日作出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受理原告高文国行政复议申请；2017年4月5日作出8号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综上，被告历下区政府作出8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文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高文国负担。 上诉人高文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缺乏事实依据，缺少被损坏道闸栅栏的真实价值的票据凭证，并且公安机关的证据之间自相矛盾，没有经过价格鉴定，凭空认定涉案物品价值3500元，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公安机关对我的处罚是“拘留10天，罚款1000元”，这是按照“情节较重”处罚的，按照“情节较重”处罚的依据是什么?在公安机关的行政复议答复书和公安机关的答辩状中，依据都是杆子价值3500元，所以构成故意损坏公私财物“情节较重”的情形。但在2019年1月17日的发回重审的一审庭审中，公安机关又改口称“参考了报价单的价格”，我想请问，那么公安机关到底认定的损坏价值多少钱呢?有一个具体数字吗?连损坏价值的具体数字都没有就可以按照“情节较重”处理吗?公安机关给绿城物业职员做的笔录中清清楚楚写着“11月底刚换的新杆，总价值3500元”，就算要做参考的话，是不是应该参考“发票”上的价格?既然公安机关的笔录上写着“能提供发票”，那么发票呢?何况公安机关的证据之间自相矛盾，公安机关给绿城物业职员做的笔录里杆子是120厘米高，公安机关采纳的绿城物业提供报价单上却成了150厘米，而这个捷顺道闸的官网上的同型号的最高理论尺寸才110厘米(实际现实中实际尺寸为80厘米左右，因为下边有一块悬空，有照片为证)，我想请问，一个杆子，出来3个不同的高度，其中两个不同的高度还是公安机关采纳作为证据用的，你觉的合理吗?公安机关连杆子的尺寸都搞不清楚，是怎么根据这个尺寸都对不起来的报价单参考出具体的损坏价值来的?在发回重审的一审庭审中，绿城物业也出庭了，关于我之前一审提供的绿城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也经过了绿城物业的质证，从聊天记录中绿城物业职员所发的照片可以清清楚楚看出之前有折痕，怎么能按照新的杆子来核定价格呢?公安机关的证据有很多，我研究了一个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杆子弯了(不是断了)不能修只能换啊?何况照片上的折痕能证明杆子弯了是能修的!(要是不能修，就只能是新杆子，照片上就不可能有旧的折痕了)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新杆子全套的价格来核定损坏价值合法合理吗?难道不应该经过价格鉴定吗?《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七条明文规定“涉案物品价值不明或者难以确定的，公安机关应当委托价格鉴定机构估价”，在关于我的这个案子上，涉案物品新旧不能确定，尺寸不能确定(公安机关的证据之间关于尺寸的证据自相矛盾)，是否可以维修不能确定，公安机关没有经过价格鉴定，凭空按照新杆子认定价格为3500元，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缺乏合法合理性，应当依法撤销。案件的发生，是绿城物业以业主未交物业费为由，不让业主开车进车库(绿城物业职员笔录里清晰的写明了这一点，见公安机关的证据清单10，页码13-17)，我为了保护我正常的合法权益，把杆子推弯，然后开车进车库回家，从而形成本案。在这里，我提请法官注意一点，绿城物业的这种以业主未交物业费为由不让业主开车进车库(我已经买了车位)的行为合法吗?是不是一种违法侵权行为?这是否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当中所说的“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这是否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当中的“非法拦截或者强登、扒乘机动车、船舶、航空器以及其它交通工具，影响交通工具正常行驶的”?这是否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当中的“追逐、拦截他人的”?针对这个问题，应该如何定性?我认为，绿城物业的这种行为明显是一种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违法行为。在公安机关执行《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中第一条“关于制止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问题”明确规定: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法治安管理行为。所以，在本案中，我的行为根本不属于公安机关治安处罚的管理范畴。在发回重审的一审判决中，没有对此作出正面解答，反而以“虽事出有因，但并不能排除原告存在主观上毁坏公私财务的故意”轻轻带过不提，这能让我感受到公平正义吗?从逻辑上来讲，“不能排除存在”的意思是也许有，也许没有，这和“莫须有”是一个意思。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显然程序严重违法，关键证据自相矛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请求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0102行初33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并责令被上诉人撤销历公(智)行罚决字[2016]104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历下政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被上诉人历下区公安分局向本人公开赔礼道歉。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历下区政府、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绿城物业公司）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15日11时20分许，在历下区绿城百合A区北门地下车库入口的道闸杆处，上诉人高文国因未缴纳物业费，小区保安阻止其驾车进入地下停车场，上诉人高文国与小区保安协商未果，随后下车，将地下停车场入口的道闸杆推坏，驾车进入地下停车场。2016年12月15日11时34分，智远派出所接警后，当日受理。2016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作出10469号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2016年12月15日11时20分许，在历下区绿城百合A区北门地下车库入口的道闸杆处，高文国因不缴纳物业费，小区保安阻止其驾车进入地下停车场，高文国随后下车，将地下停车场进口的道闸杆推坏……” 另查明，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认定高文国故意毁坏财物价值的主要证据是其对绿城物业公司员工的询问笔录及绿城物业公司提交的报价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未查明被推坏的道闸杆必须更换还是可以维修后继续使用的事实，而维修费用与更换费用相差较大。其次，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不能认定被推坏的道闸杆价值。一方面，其提供的绿城物业公司员工的询问笔录记录中记载，被推坏的道闸杆有发票，但绿城物业公司并未向历下公安分局提供发票，仅提供了报价单，而报价单不是发票等法定的证明物品价值的证据；另一方面，绿城物业公司员工的询问笔录中记录的道闸标尺寸是4米长，1.2米高，而绿城物业公司提供的报价单上记载尺寸为4米长，1.5米高，而从监控上看，道闸杆约与一正常成年男子的腰部同高，1米左右，与报价单上的尺寸相差较大，不能证明是同一套道闸杆。综上，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作出的10469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本案中，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作出的10469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历下区政府作出维持10469号处罚决定的8号复议决定应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行初33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历下政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作出的历公（智）行罚决字〔2016〕10469号行政处罚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极峰 审判员  魏吉锋 审判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孙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