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3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红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龙文北路4号福晟钱隆学府四期30幢2单元3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602MA31HR6H72。 法定代表人：唐慧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任政，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坤胜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东浦一里201号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05117676XE。 法定代表人：吴海卿，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清华，男，197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瑜芳，福建令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赖建梅,女，197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晋，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菁，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漳州市红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坤胜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胜吉公司）、原审第三人赖建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6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书面审并通过调查、询问当事人的形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坤胜吉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坤胜吉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红顺公司与坤胜吉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坤胜吉公司在收到发票的情况下，也未能举证证明与红顺公司存在买卖的其他证据。事实上，坤胜吉公司是为原审第三人赖建梅代付货款，红顺公司也是根据赖建梅要求直接开票给坤胜吉公司。这也是符合水泥行业中“代开代付”的交易惯例，俗称“跳开”。二、红顺公司与坤胜吉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无违约责任可言。一审在未查明逾期交货之事实的前提下，以付款后一年内未交货为由认定红顺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缺乏事实根据。三、一审程序违法。坤胜吉公司并未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未释明且主动审查并解除合同，显然超出当事人的诉求范围，属于“判非所诉”，程序违法。 坤胜吉公司答辩称：一、红顺公司与坤胜吉公司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证据有：1、2018年4月12日，原审第三人赖建梅声称红顺公司系其自己的公司，经营水泥建材业务；2、2018年5月4日，坤胜吉公司与赖建梅在微信中相互确认红狮品牌价格每吨400元及相应运费；3、2018年5月7日，赖建梅向坤胜吉公司提供了红顺公司的税号、开户行、账号、地址以及红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慧琴的联系电话；4、2018年5月7日、6月1日坤胜吉公司分别将20万元、10万元水泥款支付至红顺公司账户；红顺公司收到上述货款后，分别向坤胜吉公司开具了四份总金额共计3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证据充分证明坤胜吉公司与红顺公司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审认定红顺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判决红顺公司支付30万元，并从2019年7月2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法有据。红顺公司收到坤胜吉公司30万元货款后一年多未将水泥交付给坤胜吉公司，且称水泥被原审第三人赖建梅所提走，坤胜吉公司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红顺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 赖建梅答辩称：改判驳回坤胜吉公司的诉讼请求。赖建梅与曾清华之间长期的往来资金流水账，可以证实赖建梅与曾清华有长期合作关系，由曾清华垫资，赖建梅购买水泥，出售后利润均分，应当认定红顺公司与坤胜吉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坤胜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红顺公司返还坤胜吉公司水泥款300000元，并以3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5.8%标准，向坤胜吉公司支付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银行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红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坤胜吉公司向红顺公司购买水泥，坤胜吉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7日转账20万元，于2018年6月1日转账10万元到红顺公司的银行账户。2、红顺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向坤胜吉公司开具编号N0:05303126(金额:62979.30元)、编号NO:05303127(金额：65708.7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8年6月26日向坤胜吉公司开具编号N0:05303139(金额:97514元)、编号NO:05303140(金额：7438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共计30万元。3、红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慧琴与曾清华的聊天记录中，曾清华提到“……但毕竟我的钱是以货款转进你们公司的。我没有提过货，也没有委托别人提过货的”，唐慧琴回复“但那是赖建梅的货款，她确实从我们公司拉水泥出去的……”，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坤胜吉公司将货款汇入红顺公司后，红顺公司并未将水泥实际交付给坤胜吉公司，红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慧琴亦自认水泥是由赖建梅拉走的。坤胜吉公司因此于2019年7月22日诉至法院。4、诉讼中，坤胜吉公司向法院提起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裁定，冻结红顺公司的银行存款3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坤胜吉公司向红顺公司购买水泥并支付货款合计30万元，红顺公司收款后并开具增值税发票交坤胜吉公司收执，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红顺公司明知买方为坤胜吉公司，但其在赖建梅未提供任何赖建梅与坤胜吉公司系合伙关系或者坤胜吉公司授权委托赖建梅提取货物的情况下将货物交由赖建梅提走，未尽到审慎的义务，其将货物交由赖建梅提走的行为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赖建梅主张本案系其与坤胜吉公司合伙向红顺公司购买货物，证据不足，该主张不予支持。坤胜吉公司于2018年5月至6月期间支付的货款，红顺公司至今超过一年时间仍未交付货物已构成根本违约，坤胜吉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故坤胜吉公司要求红顺公司返还货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红顺公司认为坤胜吉公司即便法院认定未交付水泥其应交付水泥而非返还货款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货款的利息，坤胜吉公司要求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红顺公司仅应依法从坤胜吉公司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7月2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红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坤胜吉公司货款30万元，并从2019年7月2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坤胜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39.3元，减半收取3069.65元，由坤胜吉公司负担169.65元、红顺公司负担290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红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红顺公司法人代表唐慧琴与赖建梅聊天记录及相关微信图片，内容摘要是2019年5月4日赖建梅下订单，唐慧琴告知赖建梅周一要付款，并提供红顺公司账户信息，赖建梅于5月7日通过坤胜吉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并当即将汇款凭证发给唐慧琴，同时将坤胜吉公司的开票资料发给唐慧琴。5月14日，赖建梅过问上述发票可否开具，并于次日再次将坤胜吉公司的开票资料、开户许可证等发给唐慧琴，后唐慧琴于5月16日将红顺公司开具给坤胜吉公司的发票拍照发给赖建梅三次。后因发票开具有误，唐慧琴于5月21日重开发票并发送给赖建梅。期间，赖建梅多次订货。6月1日，唐慧琴再次催促货款，赖建梅表示等会儿坤胜吉公司先汇10万元，唐慧琴当即将红顺公司的账户信息发给赖建梅，赖建梅将坤胜吉公司的汇款凭证发给唐慧琴，唐慧琴确认收到10万元。6月4日，唐慧琴向赖建梅发送红狮5月份赖建梅对账单电子文档，赖建梅提出6月1日坤胜吉公司支付的10万元未抵扣，唐慧琴表示这是5月对账单，该10万元在6月对账中抵扣。赖建梅于当日将对账单打印签名后发送给唐慧琴，其中20万元从5月的应付款中抵扣。6月26日，红顺公司又开具两张发票给坤胜吉公司，唐慧琴于次日发送给赖建梅。以上发票金额合计30万元。证明1、坤胜吉公司是根据赖建梅指示支付案涉货款，红顺公司也是根据赖建梅要求开票给坤胜吉公司。2、赖建梅与红顺公司共同确认案涉款项系赖建梅的已付款，并在对账单中直接抵扣。由此说明，红顺公司与坤胜吉公司并无实际买卖关系。案涉款项系坤胜吉公司代赖建梅支付。证据二、唐慧琴与曾清华的聊天记录，主要内容摘录：曾清华于2019年6月13日添加唐慧琴为好友。6月15日，曾清华说找她（赖建梅）一直没给钱，此后双方只聊及赖建梅的个人问题。7月14日，唐慧琴问曾清华，赖建梅的钱是否安排给他，他回答没有，并说有去找赖建梅，没效果，也是大忽悠一个，结果就是没钱。7月14日，曾清华才提及要回上述货款，唐慧琴也明确表示上述款项是赖建梅支付的货款。8月3日，曾清华未提及要回货款一事，只提及其再次向赖建梅要款无果。在双方聊天记录中，曾清华未曾提及有关所谓的买卖（含提货）事宜。证明1、坤胜吉公司从未与红顺公司提及提货等与买卖有关的事宜，印证坤胜吉公司与红顺公司不存在实际买卖关系；2、曾清华（坤胜吉公司）是在向赖建梅催讨款项无果的情况下，继而向红顺公司讨回其代付的款项。证据三、红顺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登记情况，证明红顺公司与赖建梅之间不存在股权关系、人事关系。 坤胜吉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赖建梅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红顺公司提供的是5月4日赖建梅下订单，唐慧琴告知赖建梅一周内要付款。一审中赖建梅4月2日就向坤胜吉公司发送了红顺公司的营业执照说明红顺公司是其自己的公司，赖建梅是代表红顺公司的身份出现，坤胜吉公司才将款项汇给赖建梅，红顺公司也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坤胜吉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赖建梅之间既没有合作关系，也没有委托关系。红顺公司将水泥交给原审第三人赖建梅，明显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相应损失应该由其自己承担或向原审第三人赖建梅主张权利。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不完整，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无法确认。 赖建梅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均无异议。 赖建梅提供如下证据：存款明细账、交易明细、微信支付交易明细共计八张，证明赖建梅与曾清华之间的流水记录，在2017年就与曾清华有合作关系，双方长期有资金往来。合作方式是赖建梅提供客户资源，由曾清华垫付水泥款，赖建梅也支付部分款项，水泥卖完后，利润均分。 红顺公司质证认为，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无异议。 坤胜吉公司质证认为，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这是赖建梅与曾清华之间的个人资金往来，没有体现买卖水泥，赖建梅向曾清华借过款是事实，但赖建梅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坤胜吉公司二审中没有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红顺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红顺公司法人代表唐慧琴与赖建梅聊天记录及相关微信图片，因赖建梅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唐慧琴与曾清华的聊天记录，坤胜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清华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红顺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登记情况，坤胜吉公司、赖建梅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赖建梅提供的证据存款明细账、交易明细、微信支付交易明细，坤胜吉公司、红顺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的分析进行认定。 二审审理过程中，红顺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有异议，认为坤胜吉公司没有向红顺公司购买水泥，坤胜吉公司支付的款项是为赖建梅支付的。聊天记录的摘录存在遗漏，不完整。对其他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赖建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亦有异议，认为是赖建梅向红顺公司购买水泥，不是坤胜吉公司购买的。红顺公司是根据赖建梅的指示向坤胜吉公司开具的发票。对其他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坤胜吉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当事人都没有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有异议的部分，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给予分析、认定。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坤胜吉公司以红顺公司不能履行买卖合同的交货义务，要求退还货款30万元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坤胜吉公司与红顺公司之间虽存在坤胜吉公司向红顺公司转账30万元及红顺公司开具发票给坤胜吉公司的事实，但坤胜吉公司主张其与红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依据不足。理由如下：一、坤胜吉公司在2018年5月7日向红顺公司汇款20万元，在2018年6月1日又向红顺公司汇款10万元，红顺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1日、2018年6月26日向坤胜吉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坤胜吉公司对发票中具体购买水泥的型号、价格、具体购买的时间等合同成立的主要内容的协商过程未能给予合理说明，且对于在2018年5月7日汇款20万元后，在未收到任何货物的情况下，又给红顺公司汇款10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坤胜吉公司辩称是红顺公司告知其水泥在涨价，先汇款，届时不涨价，但未能提供证据给予证明，红顺公司也不予认可，故坤胜吉公司的该辩称，依据不足。二、从赖建梅与红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慧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赖建梅与红顺公司在谈水泥的价格、汇款情况，2018年5月4日红顺公司要求赖建梅汇款，2018年5月7日赖建梅向红顺公司唐慧琴发送坤胜吉公司向红顺公司汇款的汇款单及开票资料（坤胜吉）的文档，唐慧琴回复收到。2018年6月1日，红顺公司唐慧琴向赖建梅要货款，赖建梅表示等会坤胜吉公司先汇款10万元。唐慧琴向赖建梅发送红顺公司的银行账户等信息。赖建梅随后向唐慧琴发送一张汇款单图片，唐慧琴表示收到10万元，赖建梅表示先汇10万元。因此，赖建梅表示向红顺公司付水泥款的时间、金额与坤胜吉公司向红顺公司付款的时间、金额一致，结合赖建梅与唐慧琴的聊天记录，应认定坤胜吉公司向红顺公司的汇款是根据赖建梅的指示所汇。赖建梅主张其与坤胜吉公司是合作关系，由赖建梅出面向红顺公司购买水泥，但坤胜吉公司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因此，坤胜吉公司主张其向红顺公司汇款30万元是属于坤胜吉公司向红顺公司购买水泥的货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坤胜吉公司诉求红顺公司收款后不能交付货物要求其退还货款30万元，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坤胜吉公司向红顺公司汇的30万元是根据赖建梅的指示所汇，货物也由赖建梅提走，坤胜吉公司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红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68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厦门坤胜吉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39.3元，减半收取3069.65元，由被上诉人厦门坤胜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厦门坤胜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跃光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许伟森 书记员洪东玲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