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光大成贤（福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鲤南东路371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卯，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肇彦、邓德贵，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松，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画迪、李雅晖，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光大成贤（福建）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后巷路12号11#楼四层C区。 负责人：潘茂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羚辉、魏琛卿（实习），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光大成贤（福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成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松、原审被告光大成贤（福建）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光大成贤福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大成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曹松起诉或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松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条》系由案外人李菁伪造，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自2014年5月起，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由李菁实际负责经营管理，公司工商营业执照、印鉴、印章均由李菁保管使用，直至2017年6月该公章予以注销。上述事实属于李菁自认事实。本案讼争款项系李菁个人向曹松借款并用于李菁个人使用，但李菁却通过其掌握公章便利，私自加盖公章于案涉《借条》上，该行为并未得到光大成贤福州公司负责人潘茂光的认可，案涉《借条》系曹松与李菁恶意串通自行制作并加盖公章，不能体现双方真实借款意思，非合法有效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本案系曹松与李菁恶意串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提起的虚假诉讼。曹松在明知讼争借款的意思表示及借用情况均仅与李菁存在关联情况，仍与李菁恶意串通伪造案涉《借条》，通过捏造虚假借款事实起诉，涉嫌虚假诉讼犯罪，应驳回其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3.在本案借款使用人、《借条》出具人均为李菁情况下，追加李菁为本案第三人对案件事实的查明具有重要意义，但一审法院未追加，本案因程序错误进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 曹松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光大成贤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光大成贤公司称被上诉人曹松提交的光大成贤福州分公司出具的《借条》系由案外人李菁伪造，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光大成贤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条》系李菁伪造。光大成贤公司、光大成贤福州分公司自认李菁为公司内部承包人，默认其有权保管、使用公司印章，其在授予李菁该职权时就意味着将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及责任，不能以此对抗承包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曹松。（2）对曹松而言，光大成贤福州分公司向其出具加盖公章的《借条》即为直接有效的债权凭证，曹松无义务对其对光大成贤公司内部公章使用是否符合公司内部管理流程进行审查。2.光大成贤公司称本案系曹松与李菁恶意串通，为谋取不当利益提起虚假诉讼，毫无事实根据。曹松作为出借人已按光大成贤公司要求履行了出借义务，光大成贤公司亦已收到款项并用于交纳投标保证金，该款项最终受益人为光大成贤公司。现福州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已将该款项于2017年5月向光大成贤公司退回，但公司却未依约向曹松返还，曹松依法有权主张返还，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3.李菁与光大成贤公司、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为其内部关系，不影响本案借贷事实的成立与生效。李菁非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一审不存在程序错误及认定事实错误问题。（1）李菁作为案涉《借条》的经办人虽与本案有牵连，但其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与光大成贤公司、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为内部关系，不影响本案借贷事实的成立与生效，无需再追加李菁为第三人。（2）李菁系在光大成贤公司、光大成贤福州公司授权下开展业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企业内部承包关系中，企业对承包人应尽管理义务，应承担承包人对外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故李菁与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内部承包关系非本案争议焦点，不影响案涉借款偿还义务主体的认定。 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答辩称：1.对上诉人光大成贤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予以认可同意。2.一审中，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案外人李菁为第三人，同时申请调取李菁尾号5518、1103银行账户的2015年、2016年银行流水明细，以及申请对《借条》上公章及签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未予准许，实质上违反了法定程序，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李菁系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实际经营人及公章管理人，以及案涉《借条》出具人，亦系曹松主张借款确认人及实际收款人，一审未将其列为第三人，程序错误。（2）曹松与李菁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同时曹松主张的借款中大部分款项系李菁（尾号1103账户）先行汇款于曹松，后曹松转付给李菁（尾号5518账户），故李菁与曹松之间款项往来已存在冲抵。（3）案涉《借条》中借款用途及借款时间明显与实际不符，存在虚假。该《借条》系李菁与曹松在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变更公章后将借款日期提前并伪造。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述申请，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3.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与曹松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借条》系李菁伪造。（1）案涉《借条》上借款用途系缴纳年度投标保证金，但该笔款项缴纳日期系2016年1月21日，而曹松转款时间为2016年1月21日、1月28日。显然曹松转款与《借条》中借款用途不符。（2）曹松所谓的80万元借款资金均来自于第三人，且绝大部分资金系直接来自李菁，无法认定存在事实借款，或曹松与李菁之间互相借款已相互冲抵。（3）一审庭审中，曹松确认案涉《借条》系李菁自行加盖公章，并以经办人身份签字确认，并未经过光大成贤福州公司负责人潘茂光确认。故，曹松在明知该《借条》非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仍提起本案诉讼且未追列实际借款人李菁为被告，显然恶意串通。4.李菁与曹松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且李菁仍效仿本案，虚构事实，以相同方式在鼓楼法院向光大成贤公司、光大成贤福州公司提起诉讼。 曹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偿还曹松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按每月1万元自2016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光大成贤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光大成贤公司、光大成贤福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1日，曹松向李菁银行账户转入20万元。2016年1月28日，福建嘉亿扬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向曹松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分四次向曹松借款共计80万元，作为福州市建设工程年度投标保证金，其中2016年1月21日收到20万元，2016年1月28日分三笔共计收到6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每月1万元，待投标结束后返还，款项汇入福建嘉亿扬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指定的李菁银行账户。同日，曹松向李菁银行账户分三笔共计转入60万元。另查，2017年5月5日，福建嘉亿扬建设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光大成贤（福建）建设有限公司。2018年4月10日，福建嘉亿扬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名称变更为光大成贤（福建）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光大成贤公司、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皆未否认案涉《借条》中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而曹松持有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出具的借条，结合曹松提供的转账凭证，足以确认曹松已依约向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至于光大成贤公司、光大成贤福州公司提及的与案外人李菁的关系，系其与李菁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足以抗第三人，可另案处理。综上述所，曹松与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系光大成贤公司的分支机构，故本案债务应由光大成贤公司承担。借条载明借款利息为每月1万元，即月利率1.25%，并未超过法律标准，予以确认。曹松自认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已向其支付三个月利息，故本案借款利息应按月利率1.25%自2016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光大成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曹松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25%自2016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曹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光大成贤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光大成贤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光大成贤公司向本院提交：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原审第三人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的操纵人李菁于2016年1月21日将80万元保证金转至光大成贤公司财务人员王淑云账户，故不可能再于此后向曹松借款。被上诉人曹松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恰好证明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向曹松借款用于缴纳保证金的事实，证实由光大成贤福州公司通过李菁个人账户向曹松借款系惯例。光大成贤福州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曹松系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的联络员，对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由李菁实际控制系知情。本院认为，讼争80万元款项被李菁作何用途，与本案争议焦点即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与曹松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并无直接关联，故该项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上诉人光大成贤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案外人李菁名下尾号为5518的建设银行、尾号为1103的招商银行个人账户流水，拟证明讼争80万元款项来源于李菁，且该款项已冲抵，本案诉讼系李菁与曹松串谋制造的虚假诉讼。被上诉人曹松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1.光大成贤公司所列款项仅能体现李菁向曹松转款，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光大成贤福州公司指定李菁向曹松归还讼争80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该几笔款项金额、时间与《借条》约定严重不符，足以说明该几笔款项非讼争款项，系光大成贤公司自行拼凑制作；2.光大成贤公司、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与二审庭审中辩称已还款的时间和金额，与其现提交的《李菁转至曹松账户金额汇总》不符；3.从李菁、曹松、李璇和王淑云的转账记录可知，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先汇入福州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的款项只是李璇向李菁转账的临时周转，实际长期被冻结的80万元投标保证金系曹松的出借款项。光大成贤福州公司质证认为，关于李菁尾号为1103银行账户流水的意见：1.曹松与李菁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关于招投标方面的资金往来有100多笔，且存在大量装修款之类的资金往来；2.有关招投标方面项目只有其中部分系与光大成贤公司发生往来，剩余的是与其他公司发生来往；3.所有资金往来都是以李菁个人名义汇给光大成贤公司指定人员，退款时也是由光大成贤公司指定人员退还给李菁，曹松并未与光大成贤公司直接发生业务上转账、汇出、汇入往来；4.李菁与其母亲赵丽珍也有大量资金往来；5.有基于此，涉及款项的最终决算应由专业审计人员或鉴定机构进行专业鉴定，才能确定曹松与李菁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决算。关于李菁尾号为5518银行账户流水的意见：1-5与上述相同；6.李菁还存在尾号为6520、5006、9079、0132等多个银行账户；7.李菁与曹松的母亲张玉珍也存在大量经济往来；8.张玉珍、赵利珍、李菁、曹松合股成立多家公司，互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故本案应发回重审，申请鉴定。本院认为，该证据可证实李菁与曹松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讼争80万元款项来源于李菁且该款项已冲抵之事实，故该项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上诉人光大成贤公司、原审第三人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对一审认定的“福建嘉亿扬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持有异议外，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光大成贤福州公司要求补充认定，李菁于2016年1月27日、1月28日、2月2日分别向被上诉人曹松转款14万元、45万元、14.2万元，双方已就讼争80万元款项进行冲抵。本院经审查认为，李菁于上述三笔款项转账时已备注款项用途，均非用于偿还案涉借款；且各方均确认2016年1月28日曹松向李菁转账60万元，故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主张李菁于此前即向曹松偿还借款，不符合逻辑，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查，2016年1月21日，曹松向李菁银行账户转入20万元。一审对该事实查明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对本案讼争借款人的认定；二是讼争借款是否已还清。 关于讼争借款人的认定问题。首先，案涉《借条》右下角加盖有“福建嘉亿扬建设有限公司”即原审第三人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的公章，上诉人光大成贤公司及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并未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双方成立借款关系；其次，光大成贤公司及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主张该印章系案外人李菁未经公司准许擅自加盖，经查，李菁系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的实际承包人，光大成贤福州公司长期将公章交由其保管，故李菁对外加盖公章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光大成贤福州公司承担；再次，光大成贤公司及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主张该《借条》系2016年1月28日（《借条》落款时间）之后制作并加盖公章，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最后，光大成贤公司及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主张公司已于2016年1月22日缴纳年度保证金故无必要再于1月28日向曹松借款，但作为出借人，曹松并无义务查实借款人的实际借款用途，亦无能力约束出借款项的实际流向，故讼争款项是否用于《借条》约定之用途不影响讼争借款人之认定。综上，讼争借款人应认定为光大成贤福州公司。 关于讼争借款是否已还清问题。首先，被上诉人曹松于2016年1月21日、1月28日向《借条》指定的李菁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已完成出借款项义务，讼争借款是否已还清之举证责任在于借款人光大成贤福州公司；其次，光大成贤公司及光大成贤福州公司自述并未指定工作人员向曹松还款；最后，光大成贤公司及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主张李菁已向曹松还款，但根据其申请调取的李菁与曹松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并未有备注记载偿还讼争借款，亦无与讼争借款金额一致的还款记录，双方又一直存在多笔其他款项往来，故无法证实李菁已以光大成贤福州公司的名义向曹松清偿讼争借款。 光大成贤公司及光大成贤福州公司主张李菁利用职权之便擅自加盖公章为个人借款、存在经济犯罪之嫌疑等，此系其与李菁内部承包关系纠纷引发，其可另行处理。其主张李菁与曹松之间串谋虚假诉讼，在案证据尚无法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光大成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上诉人光大成贤（福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陈 青 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林丹青 第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