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2民终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柯雷锅炉（上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拓林镇发工路600号。法定代表人：张金昌，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成，男，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现住黑龙江省大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瑞忠，黑龙江峰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绥棱县金都丰尚酒店，住所地黑龙江省绥棱县繁华大街130号。经营者：李春玲，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娟，女，1974年3月5日出生，汉族，金都酒店副经理，住黑龙江省绥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辉，黑龙江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柯雷锅炉（上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柯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绥棱县金都丰尚酒店（以下简称金都酒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棱县人民法院（2019）黑1226民初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柯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成、单瑞忠，被上诉人金都酒店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娟、杨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柯雷公司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2019）黑1226民初661号民事判决，驳回金都酒店的诉讼请求，改判柯雷公司不承担返还锅炉款190000.00元；2.支持柯雷公司反诉请求，金都酒店立即给付锅炉设备款30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9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期间的利息；3.诉讼费由金都酒店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双方签订的锅炉设备买卖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与第二十七条不是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涉案买卖合同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应当认定有效。2.柯雷公司已经于2019年9月3日将特种设备制造监督检验证书、锅炉强度计算汇总表安装使用说明书等材料邮寄给金都酒店。3.一审对举证责任分配、证据审核和认定存在错误。4.金都酒店要求解除双方之间锅炉买卖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法院超出一审诉讼请求，未经法定程序直接认定合同无效是不正确的。金都酒店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涉案锅炉没有随附上述文件资料、没有名牌、安全警示标志等违反了该法，应当认定合同无效。2.柯雷公司对其销售设备的质量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将锅炉设备符合国家质量规定的证明责任分配给柯雷公司是正确的。3.合同效力的审查在法院裁判职权范围内，虽然当事人没有提出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主动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一审判决没有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柯雷锅炉（上海）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都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锅炉设备买卖合同，柯雷公司返还金都酒店锅炉款190000.00元；2.诉讼费由金都酒店承担。柯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金都酒店立即给付购买锅炉设备款30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由柯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锅炉设备买卖合同，金都酒店购买规格为WNSI-1.0-QY、CWSI.4-85/60-QY锅炉本体各1台，规格为DL-1T、DL-2T生物质燃烧机各1台，锅炉控制箱2台，约定了“合同总价款为220000.00元，定金60000.00元，发货前付130000.00元，调试点火后付尾款30000.00元；质量保证期自锅炉现场安装、调试好后的12个月，乙方确保在保修期内。甲方锅炉的正常使用，锅炉故障4小时内到达现场，48小时内解决问题”等事项。后柯雷公司按照约定，把锅炉设备运至金都酒店处，生物质燃烧机为哈尔滨市大林锅炉有限公司生产，锅炉为柯雷公司生产，燃烧机和锅炉均没有在产品及包装上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锅炉也没有在显著位置设置产品铭牌、安全警示标志及其说明。金都酒店按照约定共向柯雷公司支付货款190000.00元，柯雷公司没有为金都酒店出具发票。2018年9月27日，金都酒店自行安装完毕，10月20日柯雷公司调试完毕。金都酒店在使用过程中，生物质燃烧机多次出现故障，2018年12月7日，柯雷公司为金都酒店更换了DL-1T为DL-2T，但故障仍然不能排除，金都酒店要求退货与柯雷公司多次协商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当事人双方签订锅炉设备买卖合同，属于特种设备交易行为，涉及生命财产安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特种设备出厂时，应当随附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并在特种设备显著位置设置产品铭牌、安全警示标志及其说明”，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特种设备销售单位销售的特种设备，应当符合安全技术规范及相关标准的要求，其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应当齐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柯雷公司销售的生物质燃烧机及生产、销售的锅炉本体均没有在产品和包装上附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锅炉本体也没有在显著位置设置产品铭牌、安全警示标志及其说明。据此无法认定柯雷公司生产和销售的锅炉设备是否属于合格产品，特别是生物质燃烧机在使用过程中多次出现故障，因锅炉属于易爆特种设备，如不合格可能发生安全事故的危险，从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柯雷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效力性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应认定锅炉买卖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金都酒店请求返还190000.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锅炉设备买卖合同第6条约定的是运输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数量和质量问题，在交货时进行验收，并非锅炉设备使用时的质量问题，柯雷公司的答辩理由不成立，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金都酒店与柯雷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锅炉设备买卖合同无效；二、柯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金都酒店锅炉款190000.00元，金都酒店返还被告柯雷公司锅炉设备。三、驳回柯雷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00元、反诉费550.00元，由柯雷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与前款确定的给付时间一并给付金都酒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都酒店提交视频光碟1张及照片6张，意在证明2018年11月份左右，锅炉损坏经多次维修仍不能使用，柯雷公司派苏东成进行维修。柯雷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照片无拍摄时间、无法确认拍摄锅炉是涉案锅炉也不能反映出锅炉存在质量问题。另外，金都酒店无法提交光碟视频的原始载体，其提交的复制品无法与原视频进行核对，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证认为，金都酒店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涉案锅炉存在质量问题，视听资料为复印件无法与原资料进行核对、不能证明涉案锅炉经过多次维修，因此本院对金都酒店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柯雷公司提交证据一、特种设备制造监督检验证书、锅炉质量证明书、锅炉产品合格证、锅炉产品数据表、外观及解构尺寸检验报告、产品主要受压元件材料一览表、原材料化学成分和机械性能数据清单、焊接记录表、无损检验位置示意图、焊缝射线检测报告、射线探伤报告、超声波探伤报告、瓷粉探伤报告、压力试验检验报告及特别设备制造许可证、商标注册复印件各1份。意在证明上述材料应当是一式三份，其中一份已经邮寄给金都酒店，向法庭提交的是柯雷公司的存档材料；涉案锅炉证照齐全，不是三无产品。金都酒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新证据，材料中的锅炉型号为WNS1-1.0-Y、Q，而涉案合同记载的锅炉型号为WNS1-1.0-QY，且根据法律规定，上述材料没有附随机器一同交付金都酒店。柯雷公司补充意见，Q代表“气”，Y代表“油”，涉案锅炉是油、气两用的，合同中两个字母顺序错误，但型号是一致的。柯雷公司提交证据二、证人宋某出庭证实1.其于2019年5月20日前在金都酒店管锅炉、门卫和保安；2.苏东成在2018年9月左右发第一台蒸汽锅炉后两天把档案发过来了，由金都酒店前台签收后交给宋某，宋某至少两次向锅炉检验所及环保局出示，宋某于2019年4月末将锅炉牌、质检报告、合格证、安装图纸等材料交给张洪娟；3.由于蒸汽锅炉小供热面积大，想换锅炉，供热公司王伟军称“反正要换了一起起诉就行了”，因此蒸汽锅炉就一直没有烧了；4.热水锅炉是从2018年10月7、8日开始烧的，金都酒店所用燃料有时候质量不好，炉排结焦，锅炉工会用镐刨，损坏的原因系锅炉工刘昆用耙子将拉杆弄坏，厂家给换了，第二台锅炉一直烧到2019年5月3日停炉。金都酒店质证认为，材料应当随锅炉一起移交，名牌应附锅炉本体上，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认证认为，柯雷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关联性，能够相互印证，与其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因此本院对柯雷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锅炉的产品铭牌、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图纸、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由苏东成于2018年9月邮寄至金都酒店，由前台转交宋某。涉案锅炉使用过程中，生物质燃烧机于2018年10月发生过故障，已由柯雷公司维修完毕。2018年12月7日，柯雷公司为金都酒店更换了DL-1T为DL-2T。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合同效力以及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涉案锅炉具备真实、合法的技术材料和文件，且已经于2018年9月邮寄给金都酒店。金都酒店作为从事住宿、洗浴的酒店，应当知道锅炉应当具备的材料和文件以及锅炉应当到有关部门进行登记的事实，金都酒店主张起诉后才知道锅炉应当具备上述材料与常理不符。且金都酒店已从2018年10月对涉案锅炉自行安装并使用，主张未收到安装图纸等材料也与常理不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锅炉具备合法的技术资料和文件，且已交付金都酒店。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锅炉设备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金都酒店二审答辩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都酒店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对涉案锅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申请鉴定，其一审申请出庭证实锅炉存在质量问题的两位证人均系内部员工，且两人不是直接使用锅炉或接触锅炉的人员，因此金都酒店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涉案锅炉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另外，柯雷锅炉二审申请出庭的证人宋某是金都酒店管理锅炉的前员工，已经证实锅炉系金都酒店锅炉工人为损害，且已被柯雷公司维修完毕。因此，金都酒店提出涉案锅炉质量不合格、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锅炉价款190000.00元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金都酒店是否应当给付锅炉尾款30000.00元及利息的问题。根据本案《锅炉设备买卖合同》第3条的约定，金都酒店应当在调试点火后付尾款30000.00元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涉案锅炉于2018年10月20日调试完毕，即金都酒店应于2018年10月20日交付尾款30000.00元。因此，柯雷公司提出金都酒店给付30000.00元尾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另外，《锅炉设备买卖合同》第7条约定，延期付款应按每天合同总价的0.3%赔付对方。柯雷公司一审反诉要求金都酒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低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且符合法律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金都酒店一审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未释明金都酒店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行判决合同无效，本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柯雷锅炉（上海）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绥棱县人民法院（2019）黑1226民初661号民事判决；二、绥棱县金都丰尚酒店于本判决三日内给付绥棱县金都丰尚酒店锅炉尾款30000.00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8年10月21日至支付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三、驳回绥棱县金都丰尚酒店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柯雷锅炉（上海）有限责任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00元、反诉费5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共计9250.00元，由绥棱县金都丰尚酒店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波审判员  李 妍审判员  王杨杨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陆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