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建新，男，195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华，女，196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鹏，湖北灵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建新因与被上诉人向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建新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向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洪建新撤销权已经消灭是错误的。案涉《协议书》的性质实质是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在向华没有先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前，无权要求洪建新履行支付经济援助款的赠与义务。另，洪建新在没有实际给付前，有权随时撤销赠与，不存在丧失撤销权的问题。一审认定洪建新的合同撤销权消灭是错误的。在杨园派出所2014年6月18日对向华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向华明确表示《协议书》是胁迫签订的，不认可《协议书》中的内容，因此向华无权要求支付经济援助款。二、一审认定向华向洪建新主张过权利，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向华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法院支持。1、雷雯、宋翼诉向华返还原物一案[（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030号]中，向华并未对该案提出反诉或者就《协议书》中的内容主张权利，该《协议书》系法院向杨园派出所调取的证据[（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030号民事判决中第8页倒数第7行]，向华并未向法庭举证，其在庭审质证时不认可《协议书》的内容，还称是在洪建新威胁的情况下签订的[（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030号民事判决中第9页倒数第7至9行]。在该案中向华未对洪建新主张权利，且洪建新并非该案当事人，其也无法主张权利，该案与本案的审理无关联。2、向华诉程昊、彭蓉房屋买卖合同一案[（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030号]中，向华的诉请为：判决向华与程昊、彭蓉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成立；判决程昊、彭蓉履行合同义务，协助向华办理房屋两证，庭审中其将该诉请变更为要求程昊、彭蓉赔偿经济损失55万元。该案中向华从未就《协议书》中的内容向洪建新主张任何权利，且洪建新并不是该案当事人，其也无法主张权利，该案与本案的审理无关联。3、向华在前述两次诉讼中一直是主张房屋所有权，从未主张《协议书》中约定的经济援助款，也未以其他方式向洪建新主张权利，更重要的是洪建新并非（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030号、（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447号两案的当事人，何谈向华向洪建新主张过权利？一审认定向华向洪建新主张过权利，与本案的审理相关联没有依据，是错误的。4、2017年1月24日向华才在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时被迫腾退房屋，距2014年3月8日签订《协议书》的时间近三年，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一审适用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我国《民法总则》是错误的。三、一审在向华未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前，判令洪建新支付经济援助款是错误的，判令赔偿损失没有依据，显失公平。1、向华并未按涉案《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在签订《协议书》时将房屋交还给洪建新。第一、2014年6月18日杨园派出所对向华所作了询问笔录（洪建新作为证据一审已提交），向华明确表示占有涉案房屋。第二、（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030号民事判决书第12页的审理查明认定向华占有涉案房屋。第三、本案向华提交的2017年1月24日向洪建新发短信的证据证实，直到2017年1月24日仍占有涉案房屋，其腾退系法院强制执行的结果，并非履行《协议书》中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向华未先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早已严重违约在先。2、向华并未按涉案《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在签订《协议书》时将其持有的铁路公司开给程昊的收据退还给洪建新。《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包含租房押金款项。向华至今未退还收据给洪建新，早已严重违约在先。3、向华不履行约定义务、严重违约在先，即便判令洪建新支付经济援助款，其前提条件是向华先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其应当履行的全部义务后，洪建新再履行支付经济援助款的赠与义务。一审仅判决洪建新履行支付经济援助款，而不敦促向华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其应当履行的全部义务、也不承担任何责任是错误的。四、本案系赠与合同，向华不履行义务、严重违约在先，洪建新无须向向华赔偿损失，一审判令洪建新赔偿损失没有依据。退一步讲，即便判令洪建新支付经济援助款，损失计算应从向华于2017年1月24日法院强制实际腾退房屋次日起算，而不是2014年6月14日起算。一审认定损失计算时间与其查明的事实相矛盾，明显错误。一审判令按年息6%计算损失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向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洪建新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洪建新只是口头说了撤销协议的事情，没有书面材料，法院也认定了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因此洪建新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在雷雯诉向华返还财产纠纷和向华诉程昊、彭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中，向华主张过对洪建新的权利，与本案的审理相关联。2017年1月24日，向华一方通过短信向洪建新主张权利要求洪建新按《协议书》支付140000元，诉讼时效期间从2017年1月24日重新起算，向华请求人民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三、洪建新违约在先，向华有抗辩的权利。洪建新收到购房款后，未将140000元支付给向华，向华多次与洪建新沟通支付款项事宜，洪建新一直拒绝履行义务，向华有权采取措施进行抗辩。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建新依法按协议支付向华140000元及利息42000元，共计182000元（利息以年息6%暂计2014年3月至2019年3月31日止，以实际清偿结清之日为准）；2、本案诉讼费由洪建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华与洪建新为解决因借用房屋产生的纠纷，在2014年3月8日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向华即日退出位于武昌区杨园桥梁新村A栋四单元7层5室房屋（签订协议书时已退出），鉴于向华在房屋内居住时间较长，并进行过装修，加上双方系亲属关系，洪建新认可房屋的现状。洪建新同意给予向华一定的经济援助人民币140000元（含退租房押金30000元），洪建新同意出售该房在取得售房款后次日一次性付给向华。《协议书》还对房屋内家具所有权的归属等协商一致。3月27日，洪建新的母亲夏蔚红与案外人雷雯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以530000元将房屋出售给雷雯。6月13日，雷雯将购房款支付给夏蔚红。因向华与洪建新再次为房屋发生纠纷，向华占住该房。雷雯和宋翼向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起诉向华和王祚峰（向华之夫）返还财产腾退房屋，该案受理后，法院作出（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030号民事判决，判决向华与王祚峰腾退涉诉房屋。嗣后，王祚峰、向华对程昊及彭蓉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向华、王祚峰与程昊、彭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由程昊、彭蓉赔偿损失550000元。向华的起诉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年8月21日受理，经审理作出（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47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向华和王祚峰的全部诉讼请求。因洪建新未将140000元的补偿款支付给向华，2018年12月5日向华之夫王祚峰用手机向洪建新（号码139××××0503）所发的内容为“今天我们在法院的见证下完成了对雷雯宋翼房屋交付，请你依照我们之间2014年所签的《协议书》将140000元打至王祚峰账户。建行武汉金山支行6217-0028-7003-4858-371”。2018年12月5日，王祚峰在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办理了对前述短信“保全证据”的公证。因洪建新未按双方协议给付140000元，现向华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有《协议书》、（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030号、（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47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94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2018）鄂东内证字第12075号公证书一份、询问笔录两份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洪建新能否撤销《协议书》；二、向华向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洪建新履行债务时是否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关于洪建新能否撤销《协议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向华与洪建新的《协议书》于2014年3月8日订立，在本案审理中，洪建新主张撤销《协议书》时，其撤销权已经消灭，洪建新无权撤销《协议书》。二、关于向华向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洪建新履行债务时是否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4年3月18日签订《协议书》后，雷雯诉向华返还财产纠纷和向华诉程昊、彭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中，向华对本案所涉《协议书》的内容进行抗辩，主张过对洪建新的权利，与本案的审理相关联。2017年1月24日，向华通过王祚峰向洪建新主张权利要求洪建新按《协议书》支付人民币140000元。诉讼时效期间从2017年1月24日重新起算，向华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综上所述，洪建新未按照《协议书》履行义务应对向华承担履行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买受人雷雯在2014年6月13日将购房款530000元支付给出卖人夏蔚红，依《协议书》的约定，洪建新在收到买受人支付房款的次日支付向华人民币140000元，因洪建新逾期支付，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140000元并赔偿向华损失的责任。向华主张的利息实际上是洪建新逾期付款给向华造成的损失，对其主张洪建新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损失，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因买受人雷雯是2014年6月13日将房款支付给夏蔚红，故洪建新应从2014年6月14日起计付逾期付款造成向华的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洪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向华人民币140000元，并以14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4年6月14日起计算至给付完毕时止；二、驳回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减半收取计1970元，由洪建新负担（此款向华已垫付，洪建新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向华）。二审期间，洪建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向华向本院提交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在（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030号案件中于2014年10月21日下午向武汉铁路局住房交易所负责人魏秋阳所作的笔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法院当时要求向华保留收据鉴别真伪，所以收据不能提供给洪建新。洪建新质证认为笔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经质证，本院认为，该笔录产生于2014年10月21日，亦不属于向华在本案一审终结前客观原因无法获得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夏蔚红于2014年3月21日收到购房款定金10000元，2014年6月13日收到购房款370000元，2014年7月31日收到购房款150000元。向华之夫王祚峰于2017年1月24日用手机向洪建新（号码139××××0503）所发的内容为“今天我们在法院的见证下完成了对雷雯宋翼房屋交付，请你依照我们之间2014年所签的《协议书》将140000元打至王祚峰账户。建行武汉金山支行6217-0028-7003-4858-371”。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洪建新对《协议书》是否享有撤销权；二、向华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洪建新是否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款项给付义务并承担逾期支付的损失赔偿责任。关于洪建新对《协议书》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洪建新一方面称《协议书》系赠与合同，故其享有撤销权，一方面又称向华没有履行《协议书》项下的义务，故其亦不履行《协议书》项下的义务。从《协议书》的行文来看，洪建新并不是“无偿”赠与向华款项，向华亦负有一定义务。且洪建新主张行使的撤销权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期限，故洪建新上诉称其未丧失撤销权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向华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雷雯、宋翼诉向华、王祚峰返还财产腾退房屋纠纷案件，向华、王祚峰诉程昊、彭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以及本案，均是围绕武昌区杨园桥梁新村A栋四单元7层5室房屋发生的纠纷，向华作为三个案件的当事人，从未放弃过对该房屋以及与该房屋有关权利的主张。且向华之夫在2017年1月24日明确向洪建新要求履行《协议书》项下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从该日重新起算，洪建新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洪建新是否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款项给付义务并承担逾期支付损失赔偿责任的问题。《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甲方同意出售该房，在取得售房款后，次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经济援助款人民币14万元（含退租房押金3万）”。此条文中并未约定向华负有义务，《协议书》全文中也没有向华违反其他义务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故洪建新应向向华支付协议项下的140000元。关于逾期支付所致向华损失的问题，洪建新一方虽然于2014年7月31日才获得全部售房款，但其2014年6月13日时已经获得了远高于140000元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洪建新从2014年6月14日支付相应损失，没有超出合同中“取得售房款后”一语的文义范围。洪建新认为其不应支付《协议书》项下款项亦不应赔偿损失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洪建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洪建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文浩审判员  吴伶俐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俊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