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五联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楚门镇前排村。 法定代表人：丁宗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光帅，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二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卢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粲林，重庆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台州振宇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楚门镇直塘村。 法定代表人：寿伦照，经理。 上诉人台州五联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安装公司）、原审第三人台州振宇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宇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严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一）一审所列被告主体均不适格。1.《公司法》第20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上诉人五联公司不是振宇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列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被告，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未追加重庆燕影阀门有限公司为第三人，未用裁定方式驳回上诉人追加第三人的申请，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73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132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与重庆燕影阀门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债务互负连带责任，而重庆燕影阀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雪增也明确向振宇公司的股东陈先平表明被上诉人重庆安装公司已扣去50多万元赔偿款项，一审法院对此却不予审查，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二）本案案情复杂，争议较大，不适用采用简易程序，且审理期间接近一年，双方未约定全案采用简易程序或延长简易程序审限，依法应当裁定转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系滥用审判权，严重违反程序。1.本案案情复杂，本案的审理与之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息息相关。本案诉讼标的巨大，涉案金额达2130649.9元。2.一审法院既已采用简易程序，应当在三个月法定审限内审结，但本案扣除再审期间，累计审理期间长达11个月，明显违反法定程序。3.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实践，违反审理程序及审限规定，属于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一审法院超越审判权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判非所诉，严重超越原告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和审判机关“中立、被动”审判原则，客观上剥夺了上诉人的实体抗辩权和程序辩论权，系滥用审判职权。1.一审判决违法改变本案原告的请求权基础，偏离庭审时各方诉讼当事人及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实质上擅自剥夺了原告请求权基础的选择权，进而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实体抗辩权和程序辩论权。本案原审原告提起诉讼，其请求权的依据是所谓的五联公司与振宇公司的关联关系。据此，一审法院依法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事实是否有关联关系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决。请求权基础的选择权在原告，而非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只能依据“不告不理”、“被动、中立”审判原则围绕诉讼请求审理，不能主动以职权直接改变。法院有权行使释明权，建议原告改变诉由，但无权径行判决。2.本案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五联公司对第三人振宇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赔偿款2130649.9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在原审原告未变更诉讼请求前提下，直接判令上诉人对（2017）渝0159执3159号一案中第三人振宇公司对原告重庆安装公司应履行的执行款承担连带责任，判非所诉，超越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的主营业务是燃气阀门，以内销为主，振宇公司做的是普通阀门，以出口为主，在业务上没有交集。上诉人的注册资本达2000多万元，振宇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300万元，规模也不同，公司住所也不同。一审法院仅凭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记载的文字信息相同就认定上诉人与振宇公司有业务混同情形，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有独立的财务账册，独立的开户行，独立进行会计核算，与振宇公司无任何财务纠葛。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应适用《公司法》的规定。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规则处理公司纠纷案件理应在穷尽其他救济途径后，一审法院至少应该坚持审慎认定的原则，而不该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时即作出认定。另，民事诉讼法第144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本案原审被告一直参与庭审也无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情形发生。 被上诉人重庆安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客观真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重庆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五联公司对第三人振宇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赔偿款2130649.9元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五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重庆安装公司起诉第三人振宇公司、案外人重庆燕影阀门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经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判决，判决“1.由被告台州振宇阀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1331656.19元，被告重庆燕影阀门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义务；2.由被告重庆燕影阀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798993.17元，由被告台州振宇阀门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义务。”该案经二审维持生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2017）渝0159执3159号，该执行案件未履行。第三人（即执行案件被执行人）振宇公司于2006年6月29日成立，住所玉环市楚门镇直塘村，经营范围：阀门、水暖、管件、卫生洁具制造加工、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股东陈先平90%股权投资额270万元，股东丁云昌10%股权投资额30万元，法定代表人寿伦照。被告五联公司于2017年2月22日成立，住所玉环市楚门镇前排村。经营范围：阀门、水暖、管件、卫生洁具制造加工、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股东陈振宇90%股权投资额1915.2万元，股东丁宗德10%股权投资额212.8万元，法定代表人丁宗德。其中陈先平与陈振宇是父子关系，丁宗德与丁云昌系兄弟关系。寿伦照系陈先平岳父。另查明被告五联公司成立时，（2017）渝0159执3159号执行案件的生效法律文书正在二审审理期间。2017年3月20日，被告五联公司与第三人振宇公司共同向玉环社保局出具申请报告，报告载明内容：本公司原为台州振宇阀门有限公司，现申请该抬头暂停使用，将原有养老参保人员迁移到新批公司台州五联阀门有限公司，台州振宇阀门有限公司股东之一陈先平与台州五联阀门有限公司股东之一陈振宇是父子关系，台州振宇阀门有限公司法人是陈先平老丈人，五联阀门法人是陈先平朋友，所以两家公司实际股权是同一个老板。报告由两公司盖章并由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寿伦照、丁宗德签字。2017年4月份开始，原第三人振宇公司的股东陈先平、丁云昌及员工冯霜红、陈振宇、丁宗德等统一将社保关系由第三人振宇公司转到被告五联公司名下进行投保。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诚实信用原则是要求人们在市场经济活动中讲究信用、恪守诺言、诚实不欺，在不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诚实信用是民法的基本原则，而关联公司人格混同、逃避债务履行行为正是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上述关联企业实际控制人的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所规范的情形相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滥用其对若干公司的支配权，为逃避法定义务或合同义务，利用关联公司之间的关联性转移资产，本案之事实即属此类。关联公司利用人格混同逃避债务时，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司法实践中屡见不鲜，是造成社会不稳定的因素之一。为规范公司制度，有效地防范滥用法人的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的特性逃避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保护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使法律从形式上的公平合理走向了实质上的公平合理，本案可以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立法目的和立法宗旨予以规范和调整，由关联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最高院发布的第15号指导案例《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该案例裁判规则比照最相类似的条款，按类似情况处理的原则。该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本案与指导性案例具有类似情况，故该院可以适用《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故关联企业被告五联公司应对第三人振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人振宇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抗辩权利。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台州五联阀门有限公司对（2017）渝0159执3159号一案中第三人台州振宇阀门有限公司对原告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应履行的执行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五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振宇公司股东与重庆燕影阀门有限公司股东周雪增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重庆燕影阀门有限公司已经向被上诉人重庆安装公司履行了50多万元的债务。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该微信聊天记录意欲证明本案债务的金额需要抵扣，即使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该证据亦系两被执行人股东之间对应履行债务金额的确认，未得到债权人即本案被上诉人重庆安装公司的认可。况且，如果该履行债务的行为发生在确定债权这一生效判决作出之前，其本质是对生效判决的质疑，不应在本案的审理中予以解决。如果该履行行为发生在确定债权这一生效判决作出之后，在债务未予全部清偿之前，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仍是该笔债务的被执行人。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五联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是否人格混同，应否对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的债务负连带责任，而非需要承担责任的大小。责任的大小取决于两被执行人的履行行为，是一个不确定的动态额，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同理，对于上诉人要求追加重庆燕影阀门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我国公司法未明确何为关联公司，但《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109条、《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51条以及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相关规定，对关联公司的法律界定可以参考适用。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五联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自认两家公司的实际股权系同一个老板即陈先平，结合两家公司股东身份关系的特殊性，可以认定为关联公司。同时，上诉人五联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在经营范围和人员构成上存在关联和混同情形，因其自认实际股权为同一个所有，故在其无法举证证明两家公司在财产、财务上相互独立的情形下，此种混同符合公司法人格混同的表征因素和实质因素，构成人格混同。现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在未能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停产后既不组织清算亦不注销，处于消极应对债务状态，而上诉人五联公司成立于执行案件生效法律文书二审期间，规避执行用意明显，且自称其员工冯霜红经常汇入1元钱到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账户以验证该公司账户有无被冻结，故可认定上诉人五联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有共同规避执行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已损害了债权人即被上诉人重庆安装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五联公司关于一审列其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其与原审第三人振宇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无需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重庆安装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五联公司对振宇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2130649.9元承担连带责任，该债务金额系（2017）渝0159执3159号案件未履行的债务额，因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有可能履行债务的一部或全部，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应履行的执行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超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45元，由上诉人台州五联阀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审 判 员 王安安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代书记员 应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