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庆玲，女，197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明，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2287351309818，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工业开发区内8号。法定代表人：李元，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7905815901，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办康乐路体育场2号。代表人：武贞和，系该公司总经理。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志，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主人罗庆玲因与被上诉人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华诚公司）、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庆玲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506民初8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罗庆玲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中外建华诚公司、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在备忘录中承诺经清算实现债权三日内转付款只是对付款时间的约定，而不是是否履行支付货款的条件。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应当无条件向罗庆玲支付货款。一审判决将《备忘录》理解成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并将付款时间等同于付款与否的条件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条件需要满足未来性、或然性、意定性和合法性等特征。本案中，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已经着手准备申报债权，这一事实是正在发生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备忘录不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中外建华诚公司承诺的付款时间。由于债权的申报、清算时间无法确定，则该履行期限属于约定不明，依照法律规定，在期限约定不明确情形下，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上仍不能确定的，则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罗庆玲起诉的行为即是请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依据该法律规定驳回罗庆玲的诉讼请求，损害了罗庆玲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中外建华诚公司、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辩称，1、罗庆玲上诉主张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没有权利和义务直接向罗庆玲支付材料款。山水国际居住社区一期外墙装饰工程及外墙瓷砖采购是由发包方律信公司自行招投标进行，不在中外建华诚公司与律信公司之间的工程施工承包范围。2013年3月，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投标，律信公司招标，采购方是律信公司，供货方是梓皓公司，履行供货、付款的合同双方当事人是梓皓公司和律信公司。2、罗庆玲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从2013年4月至2014年5月供货，到中外建华诚公司于2014年6月最后一次转付款至今，罗庆玲的起诉已超过时效，成为自然债务，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罗庆玲的诉讼请求。3、罗庆玲主张的债权金额不确定。罗庆玲主张的债权至今未经破产管理人确认，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也无法确认。4、《备忘录》应视为双方对货款的偿还时间和方式达成了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照上述约定，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履行货款给付义务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罗庆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外建华诚公司、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支付下欠货款687849.6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467881元，以上合计2155730.62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3年3月25日，中外建华诚公司（甲方）与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外墙面砖供货合同》，就山水国际居住社区一期工程1#-7#楼外墙面砖采购事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该合同约定，供货方式和时间：乙方负责将外墙面砖供货到现场，外墙面砖由施工方及监理单位共同组织验收，运输费用和卸货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须按照甲方要求于2013年4月22日将第一批货供货到施工现场，后续批次货物由甲方提前五天电话通知乙方，乙方在甲方通知后五天内要将货物送到现场，保证工程的顺利进行。合同价款及付款方式：面砖单价为23.5元／㎡，合同总价约2115000元，最终以甲方指定的施工单位收货人员实际签收并验收合格的面砖数量结算。货到现场后经甲方和监理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结算该批货90%的货款，各单位工程外墙施工完毕付5%货款，余5%质量保证金一年后支付。甲方未能按本合同约定付款，每延迟一日，按合同约定应付而未付金额的0.2%承担违约金。甲方委托公司工作人员熊维代表甲方负责执行合同履行，对材料使用进行监督、检查、验收。此外，合同还对交货地点、外墙面砖的品牌、生产厂家、规格、颜色以及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作了详细约定。2、合同签订后，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中外建华诚公司承建的山水国际项目现场分批次提供外墙面砖，至2014年5月7日全部供货完毕。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16日、2014年3月31日、2014年5月8日向中外建华诚公司提交了《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外建华诚公司委托执行合同的代表熊雄及其他相关负责人均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签字确认了供货数量、货款总额、当期应付货款数额、应扣税金及预定付款时间。三张《工程款支付申请表》附送货单，外墙面砖供货总面积为126060㎡，按照合同约定价格，应付货款总额为2962410元。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数次向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274560.38元，仍下欠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货款687849.62元。3、2015年6月25日，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向中外建华诚公司送达一份《债权转让通知》，该通知载明“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3月，贵司与我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外墙面砖供货合同》，随后我司履行供货义务，贵司购买的外墙砖直接用于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山水国际1.2.3.4.5.6.7#楼外墙施工”。在全部履行供货义务后，贵司的湖北分公司作为买方的实际履行义务人，贵司应付货款总额为2962410元，至今已分多次向我司付款2274560.38元，仍下欠687849.6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合同约定另行计算）。上述货款结算及支付情况，经与贵司湖北分公司核对，双方均无异议。现因我司决定申请注销登记，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将上述债权（包括主张违约金等权利）全部转让给新的债权人罗庆玲，请你方及时组织资金，向新的债权人罗庆玲履行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等义务。”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的部门负责人张玉澄在《债权转让通知》上签名并加盖了分公司公章。4、2017年1月26日，中外建华诚公司欲将其在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687814.62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罗庆玲，用于抵偿前述所欠货款，并草拟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中外建华诚公司湖北分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单位印章，但因罗庆玲未在该协议上签名，该协议未向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送达,故该协议未生效。5、2018年7月23日，罗庆玲再次向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索要债款时，被告知其需到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申报债权，罗庆玲填写了《债权申报表》，因其不是合格的债权主体而被拒绝。2018年11月6日，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给罗庆玲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我单位委托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罗庆玲个人（身份证号码：）申报山水国际外墙砖余款相关事宜。（外墙砖决算价2962410.00元，中外建已收工程款2419487.70元，划转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工程款2274560.38元，余款542922.30元由罗庆玲自行申报。）”因罗庆玲不是合格的债权主体而被拒绝。经罗庆玲与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协商，由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向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6、2019年2月28日中外建华诚公司湖北分公司制作了一份《备忘录》，详细记录了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与中外建华诚公司签订《外墙面砖供货合同》、实际供货数量为126060平方米、货款总额为2962410元、已付货款2274560.38元、应代扣代缴税金数额为144927.32元以及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罗庆玲等事实，明确了该债权由中外建华诚公司湖北分公司按照罗庆玲提供的《债权申报表》中记载的数额即货款本金687849.62元及利息／违约金1467881.07元向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上述申报债权经审查确认并得以实现后，中外建华诚公司湖北分公司负责在收到该款项的三个工作日内，将收到的款项转交给罗庆玲，所产生的税费仍由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代扣代缴。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的负责人张玉澄和罗庆玲在《备忘录》上签名，罗庆玲表示“支持并尽一切必要措施协助中外建公司申请复议、申报债权，确保中外建公司的合法权益”。之后，中外建华诚公司向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上述债权。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破产案的破产程序尚未终结，破产财产尚未进入到分配阶段。一审法院认为，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与中外建华诚公司签订的《外墙面砖供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将案涉债权于2015年6月25日转让给罗庆玲后，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给了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的负责人张玉澄，履行了通知义务，罗庆玲依法取得了与该债权有关的相应权利，其有权要求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偿付下欠的货款及违约金。罗庆玲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协议》、《委托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取得该债权后，多次向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主张权利，但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均未履行付款义务。即使《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协议》、《委托书》上加盖的公章系事后补盖，也不能否认罗庆玲多次主张债权的事实。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据此主张罗庆玲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缺乏事实根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罗庆玲与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达成了《备忘录》，该备忘录中“货款本金687849.62元及利息／违约金1467881.07元由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向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上述申报债权经审查确认并得以实现后，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责在收到该款项的三个工作日内，将收到的款项转交给罗庆玲，所产生的税费仍由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代扣代缴。”之约定，应视为双方对债款的偿还时间和方式达成了新的合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破产案的破产程序尚未终结，破产财产尚未分配，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也尚未收到该款项，其履行给付货款义务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罗庆玲要求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支付下欠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庆玲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23元（减半收取），由罗庆玲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罗庆玲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债权确认表、罗庆玲与张玉澄的微信通信记录及对话录音光盘各一份。证实债权的数额已经确定，且上诉人罗庆玲不认同《备忘录》中关于债权经审查确认并得以实现后，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负责在收到款项后三个工作日内转交给罗庆玲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公安机关印章刻制核准备案表、材料招标邀请函各一份。证实罗庆玲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的日期虚假，及买卖合同相对方系律信公司和罗庆玲。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经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有以下几个方面的争议焦点，本院具体评述如下：一、关于买卖合同主体及案涉债权金额的确定问题。罗庆玲主张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与中外建华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欠付货款687849.62元，不仅提交了《外墙面砖供货合同》、《工程款支付申请表》、《送货单》等证据证实，二审审理过程中，还提交了债权确认表予以佐证，《外墙面砖供货合同》、《工程款支付申请》上均有中外建华诚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涉案的债权金额亦有破产管理人的确认，足以认定。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为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与中外建华诚公司，欠款金额为687849.62元。被上诉人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抗辩主张，发生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与律信公司，及欠款金额为542922.3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案涉债权转让的效力认定问题。原债权人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与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且该债权具有可让与性，受让人罗庆玲与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达成具有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债权转让协议，并向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即使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日期不确定，罗庆玲起诉债务人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主张该笔债权的这一行为，也发生债权让与通知的法律效力，故原债权人远安梓皓商贸有限公司与罗庆玲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主张债权转让不合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过程中，罗庆玲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委托书、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相结合，可以印证证实罗庆玲在时效期间内就案涉债权向中外建华诚湖北分公司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认定罗庆玲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四、关于《备忘录》的性质及认定问题。在合同法上，合意即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合意的前提是双方均作出了意思表示。本案中，《备忘录》的主要内容系对案涉债务履行方式的意思表示，虽然罗庆玲在二审提交了其与张玉澄的微信通信记录及对话录音，拟证实其不认可《备忘录》中关于债务履行方式的约定，但上述通信、通话均发生于罗庆玲在《备忘录》上签字确认之前，仅能证实双方就债务履行方式进行充分协商的过程，不足以否定罗庆玲之后在备忘录上签字确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当罗庆玲在《备忘录》上签字确认时，即表明其对于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如何还款也作出了意思表示，可以推定罗庆玲对债务履行方式作出了与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一致的意思表示，该《备忘录》对罗庆玲及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依照双方在《备忘录》中的约定，中外建华诚公司及其湖北分公司履行给付货款义务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驳回罗庆玲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罗庆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46元，由上诉人罗庆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袁红文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