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军，男，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怡青、王磊，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策橡胶（建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下涯镇春秋村。 法定代表人沈金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群，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雷诺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城北路3980号1幢。 法定代表人陈国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燕，系该公司法务。 原审被告徐建新，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现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赵小军因与被上诉人中策橡胶（建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策公司）、原审被告上海雷诺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诺尔公司）、徐建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策公司向雷诺尔公司购买SVG无功补偿（电气）柜，约定由供方送货至需方所在地“车板交货”。雷诺尔委托上海市兴鉴物流公司运输，后者将该运输业务转交给赵小军完成。 2017年11月15日上午，赵小军运输上述货物至中策公司建德厂区，中策公司指派其员工徐建新用叉车卸货。在叉卸第二只电气柜时，因车厢底部放着钢筋货物，叉车无法操作伸至适当位置，赵小军在边上指挥帮助，后叉车叉起电气柜在离开货车时发生倾翻，赵小军被倒下的电气柜砸伤。赵小军被送至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转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医院诊断的伤情为多发伤：腰椎骨折（腰2椎体骨折，腰1-4左侧横突，腰5右侧横突），骨盆骨折（右侧骶骨骨折，左耻骨上下支骨折），肋骨骨折（右侧2-6），右肺挫伤，右侧液气胸，后施行了“腰椎骨折后路切复内固定手术”“骨盆骨折后路钢板固定，前路外固定支架固定”“腰椎、骨盆内固定装置取出术”等手术治疗。 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赵小军的腰2椎体压缩粉碎性骨折并存椎管骨性占位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右侧第2-6肋骨骨折并第4、5、6肋骨畸形愈合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 事故发生后，中策公司已向赵小军支付医疗费62800元。 赵小军的合理损失，参照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如下：1.医疗费：赵小军提供的34张票据金额合计为107914.22元；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2019年3月8日在杭州市富阳区第三人民医院发生的放射费+材料费（51.8元）因未提供相应的门诊就诊记录，无法明确该费用是否与被鉴定人损伤有关，不予评定；则当日发生的诊察费12元也应剔除；鉴定意见书中提出的4张门诊票据号为1701937577、1701937526、1701937527、1701953896模糊不清无法审核的意见，经审查，该4张门诊票据系赵小军于2017年11月17日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前发生的门诊检查费用，应属合理的医疗费范畴。故赵小军合理的医疗费共计107850.42元，而其主张的金额为104951.47元，低于前述审核的合理费用金额，故医疗费按赵小军主张的金额来认定，为104951.47元。2.误工费：鉴定意见书建议误工时间为180日，赵小军无固定收入，亦未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本应适用2018年浙江省“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年66432元）计算，但赵小军主张适用2017年浙江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交通运输业的年平均工资标准（71654元）计算，中策公司无异议，故予以确认，71654÷365×180=35336.22元。3.护理费：鉴定意见书建议护理时间为90日，因是出院后的护理，赵小军主张按2017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标准（年61099元）计算，而中策公司要求按每天140元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对赵小军主张的61099÷365×90=15065.50元，予以确认。4.交通费：赵小军主张654元，其提供的票据金额为525元，该院酌情确定为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22天，每天50元，计1100元。6.营养费：鉴定意见书建议营养时间为90日，每天30元，计2700元。7.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55574×20×（20%+2%）=244525.60元；另赵小军夫妻有三个未成年子女需抚养，从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定残之日（2019年8月）起算，因被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即（34598×11+34598×1÷2）×22%=87532.94元；故残疾赔偿金合计为332058.5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赵小军身体两处残疾，给其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赵小军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基本适当，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501711.73元。 赵小军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策公司雷诺尔公司、徐建新赔偿医疗费104951.47元、交通费654元、住院伙食补助1100元、护理费15065.5元、误工费35336.22元、残疾赔偿金3334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6449.8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150元，总计673650.99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徐建新在操作叉车搬运电气柜的过程中，发生电气柜从货叉上倾翻砸伤赵小军，造成该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徐建新未按照叉车标准化操作规程作业。但徐建新是在执行中策公司的工作任务，故侵权责任应由中策公司承担。赵小军在车厢中混装有钢筋等其它货物，致货叉难以伸至适当位置，特别是在叉车进行作业时，未立即离开作业区域，对损害的发生自身亦有过错。综合本案具体的情况及各方的过错，该院酌定由中策公司承担80%的民事责任。故中策公司除已支付的62800元外，应再支付赔偿款338569.38元。雷诺尔公司与赵小军之间没有民事法律关系，对其损害也没有过错，赵小军要求雷诺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该院对赵小军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小军人身损害赔偿款338569.38元。二、驳回赵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8元，减半收取1884元，由赵小军负担838元，中策公司负担1046元。 宣判后，赵小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次事故责任，被上诉人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而被上诉人没有举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并据此要求上诉人承担20%的民事责任，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1.2017年11月15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运输电气柜4箱至杭州建德市下涯炼胶车间。电气柜运输至被上诉人指定的收货地点后，由被上诉人指定的签收人唐廷签收。被上诉人随后指定徐建新驾驶叉车对上诉人车上的4箱电气柜进行卸货。徐建新在驾驶叉车卸第二箱电气柜时，未按照叉车标准化流程作业，也没有使叉车叉子和电气柜落地并对电气柜重心进行二次确认即叉离电气柜离开，致使上诉人被倾斜翻滚滑落的电气柜砸伤，胸部、腰部严重受伤。上诉人为此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事故系徐建新未按照叉车标准化流程操作导致，故被上诉人应对损害结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就认定“在叉卸第二只电器柜时，因车厢底部放着钢筋货物，叉车无法操作伸至适当位置，赵小军在边上指挥帮助，后叉车叉起电气柜在离开货车时发生倾翻，赵小军被倒下的电气柜砸伤”，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真实的事件经过是：徐建新在卸第二只电气柜时，将电器柜叉离货车后，没有停下来等待和提示上诉人离开，就迅速操作叉车改变方向使电气柜偏离叉车导致电气柜砸到上诉人的后背及腰部。由于其连续操作过程速度过快，并且没有及时提醒、告知和等待上诉人离开到安全区域就驾驶叉车改变前进方向，导致电气柜倾翻朝上诉人背部砸去。2.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赵小军在车厢中混装有钢筋等其他货物，致货叉难以伸至适当位置，特别是在叉车进行作业时，未立即离开作业区域，对损害的发生自身亦有过错。”一审中，上诉人举出的证据3《关于11.15叉车事故处理意见》中已经明确指出，被上诉人自认本次事故的原因为“1.叉车工徐建新在铲电气柜时，未按照叉车标准化操作规程作业，安全意识淡薄。2.徐建新在铲电气柜时未提醒司机离开安全区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同时，一审中上诉人举出的证据3―—被上诉人自行制定并要求全体叉车司机遵守的《厂（场）内机动车安全管理制度》第2.4条规定：“叉物时要先查看周围有无人员和障碍物，确认安全后方可起步。”2.6条规定：“启动前确认：叉车四周无人。”实际操作中，徐建新在叉卸过程中并没有按照叉车标准化操作流程操作，其错误操作主要体现在几方面：1、在卸两台电气柜时货叉都超过地面距离60cm以上，而标准是30cm以下；2、叉电气柜过程中进行连续操作期间没有落地确认重心。3、卸货前厂方和叉车驾驶员没有设置安全隔离带和告知安全范围，卸货过程中也没有通知上诉人远离卸货区域。因此，上诉人认为，在叉车进行货物装卸过程中，被上诉人一方负有安全保障和充分注意义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情况，徐建新作为叉车驾驶员，存在过错，并且徐建新在事发时未喊作业口号、未确保周边安全、未设置安全作业区域及提醒、未确认电气柜重心便驶离货车、未保证叉车行车平稳，存在安全隐患，是致伤上诉人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理应负全部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在2019年1月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时，是经过被上诉人同意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自行委托鉴定，故不支持上诉人对于该笔鉴定费用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款438911.73元（已扣除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62800元），鉴定费215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中策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7年11月15日11时左右，上诉人运送4只配电柜（高2.46米、长1.19米、宽1.15米，重约1吨左右）至被上诉人下涯炼胶车间，协助卸货对接的动力分厂贾杨洪电话联系炼胶分厂设备员唐廷帮忙卸货，唐廷安排叉车工徐建新卸货。徐建新将第一只配电柜顺利卸下，当卸第二只配电柜时，由于配电柜下方摆放了铁丝网，在铲的过程中，叉杆将配电柜下方的铁丝网一并铲起。上诉人看到后，就过来叫徐建新把叉子先退出去，让他把铁丝网先往下按压，再重新铲运（此时因叉杆一侧铲住铁丝网，配电柜已基本被铲出边缘，还剩配电柜一角搁在车上）。由于叉杆的抬高，徐建新想把配电柜放下，重新叉时，因配电柜另一侧有其它货物，致使叉子只进去一半叉不到底，当时就把货柜慢慢叉离车子后，由于货柜太高中心不稳，徐建新当时只关注着配电柜，等发现配电柜开始倾斜并大叫上诉人快跑时已经来不及，上诉人也没反应过来，货柜就翻下来了，造成上诉人受伤。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关于11.15叉车事故处理意见》及徐建新的陈述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认为，徐建新在操作叉车搬运电气柜过程中，未按叉车标准化操作规程作业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但从《处理意见》及徐建新的陈述情况来看，上诉人在车厢中混装钢筋等其他货物，致使货叉难以伸至适当位置，同时在叉车作业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也存在过错。尽管庭审中上诉人对在车厢中混装钢筋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处理意见》明确载明配电柜下方摆放了铁丝网，这与徐建新的陈述是一致的。同时被上诉人也将提供现场相关照片，证明上诉人存在在电气柜下摆放钢筋的情况。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立即进行处理，并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该处理意见是为了规范厂内的安全意识，没有对上诉人自己应付的责任进行评判，但上诉人自身的过错是明显的，一审认定其自负20%责任正确。二、原判适用法律得当。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承担80%赔偿责任，上诉人自负2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的鉴定费系其自行委托鉴定产生，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申请的司法鉴定费用，已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雷诺尔公司答辩称：没有补充。 原审被告徐建新未作答辩。 二审中，两原审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赵小军向本院提交照片（打印件）一张，欲证明叉车的底部靠在货车的外面，可以证明事发时电气柜已经离开货车，第一个电气柜的底下也有钢筋，第二个电气柜装卸过程中倒下是因为徐建新没有将叉杆完全插入底部，因此应由被上诉人负全责。 经质证，被上诉人中策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原审被告雷诺尔公司认为与其无关，故不发表质证意见。原审被告徐建新未作质证。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中策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中策公司提交照片五张，欲证明上诉人在运送货物过程没有按照规范运货，钢筋上面高低不平，才会有上诉人从驾驶室跑出的情况。 经质证，上诉人赵小军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因为第一次叉杆插入挑起才使钢筋变成照片上的曲度，并且现场没有设置隔离带，从照片上可以看出电气柜已经离开货车，电气柜的底部留有叉杆操作的空间较大，叉杆有足够空间可以插入操作；混装符合运输规范，并且货主是知情的。原审被告雷诺尔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原审被告徐建新未作质证。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赵小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提交的事故现场照片，以及一审提交的中策公司作出的《关于11.15叉车事故处理意见》，结合各方当事人关于事发经过的陈述，可以认定案涉事故的发生主要系因徐建新操作叉车不当所致，中策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主要责任。而赵小军作为货物承运人，装运货物时允许案涉电气柜放置于散落的钢筋之上，势必会对该电气柜的卸货造成影响，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特别是在叉车卸货过程中，赵小军理应知道该作业活动存在一定危险，但其未离开操作区域并保持安全距离，最终导致其本人被倾倒的电气柜所伤。综合以上情况，原审认定由中策公司对赵小军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赵小军自负20%的责任，应属妥当，本院予以确认。赵小军在一审诉前单方委托鉴定，一审判定该鉴定费由其自行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也予以确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赵小军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元，由上诉人赵小军负担。赵小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