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0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以北世纪假日广场A座2306。法定代表人：李苗，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以北世纪假日广场A座2307。法定代表人：李苗，董事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发，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升，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女，汉族，1955年11月21日出生，住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振兴，广东柏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荷公司）、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敏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3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荷公司、心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人格权的情形，且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在某种程度上，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肖像等资料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上诉人网站挂载被上诉人个人信息、工作履历等信息，是被上诉人在公司就职期间公司的正常行为。鉴于心理咨询行业的特殊性，心理咨询的客户对咨询师存在一定的依赖心理，在被上诉人离职后尚有大量被上诉人的客户未完成心理咨询服务疗程（出于稳定被上诉人的客户心理，所以在离职后没有第一时间在上诉人网站删除相关被上诉人信息）。但上诉人知情后，已经对该涉案网站采取了删除、屏蔽等措施。此外，上诉人在网站上使用被上诉人肖像，是基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劳动关系产生的，使用时间非常短，且在一审庭审之前已停止使用图片，并在网站声明被上诉人已经离职。因此，上诉人的使用行为是合理使用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心理咨询行业服务的主要服务推广依赖于心理咨询机构，上诉人是国内知名心理咨询机构，在行业内多次获得各种殊荣和嘉奖。被上诉人离职后，其个人相关信息并不能为上诉人带来经济收益，相反会帮助被上诉人进行宣传，原判认定给被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没有侵害被上诉人人格权的主观动机，甚至有与其划清界限的强烈意愿。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名誉权一案，已于2018年11月17日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目前还未下判决。鉴于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的名誉权，双方已经没有了信任感，因此上诉人没有使用被上诉人肖像等资料的主观动机。三、上诉人是心理咨询服务行业的“知名品牌”，没有使用被上诉人肖像等资料的现实必要。上诉人获得心理咨询服务行业15项“荣誉称号”，完全没有必要通过使用被上诉人肖像等资料来提升自己等品牌形象。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精神损害，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在网站上正常使用被上诉人的照片，展示的是被上诉人的工作履历和个人形象，没有污损、丑化或者歪曲被上诉人的形象，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精神上受到损害。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被上诉人精神损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不予支持。五、原审判决认定的公证费、律师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肖像权侵权案件中可以要求侵权人支付诉讼费以外的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开支。被上诉人熟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他人员，被上诉人在发现个人资料还在上诉人公司合理使用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多种方式通知上诉人，与上诉人交涉资料使用事宜。然而，被上诉人并没有通知上诉人，而是进行公证，然后向法院起诉索赔，企图利用上诉人该涉案行为谋取利益。因此，本案的公证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并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或名誉侵权案件，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律师费用于法无据。根据《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不涉及财产的案件律师费标准为3000-20000元，可见本案属于单个案件的律师费开支达到政府指导价的上限，数额过高，不属于合理开支。此外，本案律师费用不属“权利人因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六、一审认定的侵权事实已不存在，上诉人已经在官方网站删除一切与被上诉人有关的个人信息，并且已作出了声明并公证。李敏辩称，一、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且无论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劳动者的人格权利都是专属于个人的权利，不因建立劳动或劳务关系转移给用人单位。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离职后，上诉人在其网站上继续使用被上诉人的肖像是为了防止被上诉人的客户无法联系到被上诉人，这一逻辑不符合常理。二、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使用被上诉人的肖像经过被上诉人的授权，上诉人擅自在其官方网站发布被上诉人的肖像和图片，已经以其行为表明了具有侵害被上诉人人格权的主观动机，并且作为侵害人格权的民事纠纷案件，主观动机并不是侵权的构成要件。三、上诉人称，没有使用被上诉人肖像资料的现实必要性，但是实际上使用了被上诉人的肖像。四、对于利用信息网络侵犯人身权益纠纷案件，一审法院支持了精神损失、维权费用以及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肖像权、隐私权的侵害；2、两被告在深圳特区报、深圳晚报、两被告运营的网站上向原告赔礼道歉；3、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000元，精神损失20000元；4、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公证费639元，律师费20000元；5、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曾于2016年7月至2017年7月在被告心荷公司任职心理咨询师。根据原告提交的2017年11月9日申请制作的网页保全公证书显示，2017年11月9日，两被告的网页上在专家团队介绍中公布了原告照片，并注明其姓名。在团队介绍的页面上原告的照片旁边载明“国内专家-李敏：高级婚姻家庭指导师，EAP培训师，广西师范大学学士学位，中科院、北京大学心理学在读研究生，中国心理卫生协会会员（北京）；担任职位：国内专家；学历证书：国家注册二级心理咨询师”，另外还载明了原告的头衔、主要受训经历、擅长领域、咨询特长、咨询理念、主讲讲座等信息。两被告确认，以上内容为原告提供给两被告的，由两被告共同登记在网页上的，两被告不清楚是否有原告关于使用其肖像和简历的授权。原告称，现该网页已无法正常显示，两被告现在运营新的网站。原告支出了公证费639元，支出律师费2万元。原告称，两被告是开展心理咨询服务的，通过泄露公开原告的个人信息和丰富的工作资历招揽业务，由于心理咨询服务提供人员的个人资历和素质对于招揽客户达成服务合同具有决定性作用，客户基于原告的资历和两被告的宣传达成的服务合同在原告离职后不可能再有原告承接并获取报酬，势必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该损失是原告根据被告使用原告的资历信息招揽客户的持续时间估算的合理经济损失。关于经济损失，由于两被告未经授权的网络发布行为导致原告的姓名、肖像等个人信息、社会关系、全部教育经历、工作经历等信息不受控制、没有地域范围的全面传播，对原告的生活、工作必然造成难以弥补的影响，原告诉请2万元精神赔偿也是合理的。两被告称，原告在离职后，没有再为两被告的客户提供咨询服务，因此两被告没有利用原告的肖像进行获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人格权纠纷。人格权包括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等。本案中，原告主张两被告在网页上使用原告的照片并公开其个人头衔、简历等信息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隐私权。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肖像。虽然原告曾在被告心荷公司任职心理咨询师，但在其离职后，两被告在网页上继续使用其照片，并配合其头衔、简历等信息宣传。两被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经过原告的授权使用其照片。因此，两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原告离职后继续使用原告的头像及配合其相关信息进行宣传，客观上容易使公众误以为原告仍是两被告的心理咨询师，从而起到招揽客户的效果。因此，两被告共同实施的上述行为具有商业性宣传的目的，构成了对原告肖像权的侵犯，依法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对其个人的、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人领域进行支配，不受他人侵扰、知悉、使用、披露和公开的权利。据查，涉案网页上公布的信息为原告的头衔、个人简历、培训及对他人的培训经历等。因原告之前就职于被告心荷公司，被告心荷公司有权从原告处获取上述信息。且原告为心理咨询师，其个人简历、受训经历等信息均属于职业相关信息，对于客户选择有重要影响。因此，两被告公布原告的简历等信息不属于侵害其隐私权的行为。原告诉请两被告停止对其肖像权、隐私权的侵害。庭审中，原告确认现涉案网页已无法正常显示，鉴于此，两被告已停止继续公开原告的照片，原告关于两被告停止对其肖像权、隐私权侵害的主张，予以驳回。原告要求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考虑到原告侵权的方式和消除影响的实际需要，确定两被告在其现运营的网站上向原告赔礼道歉，公开发布道歉内容的时间不得少于30日，内容应包括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的使用位置。若上述两被告拒不道歉，法院将选择一家深圳市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的主要内容，相应的费用由两被告负担。关于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两被告未经原告同意而擅自使用原告的肖像，会导致原告产生经济损失。因此，原告请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合考虑上述两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酌情认定两被告应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万元、精神损失1万元。原告在维权过程中确实会支出各项费用,原告关于两被告连带赔偿公证费639元、律师费2万元的主张，上述费用支出有相应的票据予以佐证，原告的主张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ba*.com”的首页上刊登致歉声明（声明内容包括：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使用位置，道歉时间不少于30日）向原告李敏公开致歉（逾期不履行，法院将选择一家深圳市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两被告负担）；二、被告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敏经济损失1万元；三、被告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敏赔偿精神损失1万元；四、被告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敏公证费639元、律师费20000元。五、驳回原告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6.4元，由原告李敏负担306.4元，被告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否认曾在其网站上使用被上诉人的照片和个人信息，无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在未经过被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此举无疑是对被上诉人肖像权和隐私权的侵犯，完全符合侵犯被上诉人人格权益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主张其使用被上诉人肖像和信息有合理性和必要性，其没有侵害上诉人人格权的主观动机和现实必要，这均非对其侵权行为的合理解释，并不影响其侵权行为的构成。至于上诉人所称已删除其网站上的侵权内容，这一行为可以减轻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害后果，但不影响其侵权行为的构成。公民的肖像和个人信息可以给公民带来经济价值，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的人格权益，势必给被上诉人带来经济损失，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000元经济损失，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的肖像权和隐私权，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会给被上诉人造成精神损害，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公证费、律师费属于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律师费数额亦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