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3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善德，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保，山东君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冕，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德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清市大辛庄办事处郭屯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581789251017N。 法定代表人：郭智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金光，男，该公司财务主任，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荣齐，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德胜，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原审被告：金凤霞，女，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原审被告：临清市德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清市新华办事处蔡家胡同34号。 法定代表人：田善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临清支行，住所地：临清市古楼东街20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5816894916627。 负责人：张艳，该行行长。 上诉人田善德因与被上诉人临清德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能生物公司）、任德胜，原审被告金凤霞、临清市德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运输公司），原审第三人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临清支行（以下简称齐鲁银行临清支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临清法院）(2019)鲁1581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善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德能生物公司追偿的代偿款不承担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1.德能生物公司追偿的对象是德胜运输公司、任德胜、金凤霞。临清法院(2014)临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并没有因德胜运输公司系个人独资公司而判决原股东任德胜承担连带责任。而且，德能生物公司诉讼请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任德胜与上诉人恶意转移财产，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与(2014)临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内容和德能生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虽然规定了一人有限公司的财产混同推定规则，但不能由此得出一人责任有限公司的股东必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结论。从立法的意图来看，该条法律规定的核心意义在于：一是敦促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自觉将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分离，建立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清晰明确的财务支付以及公司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即要求一人有限公司在法律人格上独立于股东；二是确立了举证责任倒置规则，但举证责任倒置仅发生于债权人以财产混同为由的起诉，在其他情形下仍需遵循一般举证证明规则。3.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能够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未发生混同的前提下，应该仅由公司承担责任，公司股东不承担责任。任德胜在2014年3月31日将公司转让给上诉人后，才向上诉人告知德胜运输公司涉诉的情况，并告诉上诉人称公司名下自有鲁Ｐ×××××鲁Ｐ×××××、鲁Ｐ×××××鲁Ｐ-×××××、鲁Ｐ×××××鲁Ｐ-×××××、鲁Ｐ×××××鲁Ｐ-×××××、鲁Ｐ×××××鲁Ｐ-×××××五部斯泰尔半挂车辆，按照当时市场价值不低于80万元。上诉人听后极为不满，就停止了税务过户和办理其他转户的手续，并要求将公司股份转回任德胜名下，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能转回。因该公司一直处于停业状态，所以才出现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企业年报全部是“零”的情况。上诉人提交的年报证据、个人银行交易流水以及企业银行账户未变更的证据完全证明上诉人根本没有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上诉人根本没有来源于企业的收入，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与本案事实完全不符。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未经质证就径行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三、上诉人并非债务形成时的股东，仅是登记的股东，不享有股东权益，不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田善德只是名义上的股东，并非实质上的股东，其基于验资报告与任德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日变更股权登记，且仅支付了约定股权转让款中的两万元，因发现公司存在涉诉债务，田善德并没有继续支付股权对价，包括税务登记、公司账户及运输许可均未继续变更。田善德没有承接公司资产，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自始至终都没有享有股东权利。公司注册及经营地址为临清市新华办事处蔡家胡同，租赁的是吕金福的房屋。吕金福的儿子出具了证明，证实从未见过田善德。田善德自有的车辆也挂靠在别人的公司运营。2.案涉债务形成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3日，法院判决公司偿还借款的时间为2014年2月27日，上诉人受让股权的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债务发生时，法院判决还款时的股东并非田善德而是任德胜。《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里所说的股东应该是债务发生时的股东，应以债务发生时及法院判决时的股东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公司原债务与田善德无关，田善德变更股权登记没有损害原债权人及本案原告的利益，一审没有判决原股东任德胜承担连带责任而让登记的名义股东承担责任显失公平。四、上诉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公司的主要资产是抵押给齐鲁银行的五辆车辆，在股权登记变更后，仍然是任德胜管理运营，并且临清法院在执行中将车辆的评估拍卖手续送达给了原股东任德胜。上诉人未实际经营公司，公司账户也一直由原股东掌控，金凤霞在股权转让后仍然使用公司账户缴纳税款。上诉人提供的个人农行账户明细和公司账户明细可证明上诉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混同，一审判决认定财产混同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田善德对德胜运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德能生物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未突破追偿依据和一审诉讼请求。首先，（2014）临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作为本案追偿权的依据之一，只是确定在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中债务人和保证人的责任。因债权人没有主张而没有判决债务人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对主债权的实现承担连带责任，但这并不能限制德能生物公司的主张和一审判决上诉人作为债务人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对本案追偿权的实现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非常明确，即请求判令上诉人为德胜运输公司向德能生物公司还款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并未突破追偿依据和德能生物公司的诉求。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正确无误，该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作为德胜运输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在本案中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理当为该公司向德能生物公司还款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追偿权发生于田善德受让德胜运输公司股权之后，并非发生在受让公司股权之前，田善德依法应当对该追偿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再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德胜运输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即便如上诉人所言德胜运输公司没有办理税务过户、企业银行账户变更等手续，其业务处于停止状态，也不能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上诉人自己的财产。况且，该公司年报并非全部是零，上诉人个人银行交易流水中有运输费收入，在该公司未办理税务过户、企业银行账户变更等手续的情况下，其收入转入上诉人个人银行账户反而证明该公司财产与上诉人财产相混同。2.一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就上诉人主张的所谓新证据已经进行质证。一审判决书第三页第三段第8-10行对该证据进行了列举，这些证据是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允许上诉人延后提交的，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第二次开庭时专门组织过质证，并非如上诉人所主张未经质证就直接判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未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全部驳回。 德能生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德胜运输公司偿还原告德能生物公司为其向第三人齐鲁银行临清支行代偿贷款本息1164744.73元；2.判令被告任德胜、金凤霞、田善德为被告德胜运输公司向原告还款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齐鲁银行临清支行与德胜运输公司、德能生物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临清法院作出(2014)临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判令德胜运输公司向齐鲁银行临清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并以其抵押登记的5部车辆价值优先支付，不足部分由德能生物公司和任德胜、金凤霞作为借款担保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9月24日，临清法院从德能生物公司的银行账户强制扣划合计314744.73元；2018年10月31日，德能生物公司向齐鲁银行临清支行代偿借款本息850000.00元，以上德能生物公司总计为德胜运输公司向齐鲁银行临清支行代偿借款本息1164744.73元。德能生物公司作为借款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德胜运输公司作为借款人负有向德能生物公司偿还代偿借款本息的法定义务，任德胜、金凤霞作为借款担保人负有分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定义务，德能生物公司享有向德胜运输公司、任德胜、金凤霞追偿代偿借款本息的法定权利。另外，在临清法院(2014)临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以后，任德胜与田善德恶意串通，转让德胜运输公司的股权，逃避向齐鲁银行临清支行偿还借款本息的法律义务，损害德能生物公司和齐鲁银行临清支行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股权转让无效并赔偿德能生物公司损失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3日，被告德胜运输公司向第三人齐鲁银行临清支行借款100万元，到期未还。齐鲁银行临清支行诉至该院，该院作出（2014）临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德胜运输公司偿还原告齐鲁银行临清支行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二、原告齐鲁银行临清支行应就被告德胜运输公司抵押车辆的价值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德能生物公司、任德胜、金凤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临清联信正清事务所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评估报告：德胜运输公司的斯泰尔重型半挂牵引车5辆清算参考价值为123500元。2015年8月11日，该院公开拍卖前述车辆，拍卖价款为123500元。2015年9月24日，临清法院从德能生物公司的银行帐户扣划执行款合计314744.73元，2018年10月31日，德能生物公司向齐鲁银行临清支行代偿还借款本息85万元(其中本金548655.27元，利息301344.73元)，德能生物公司以上合计代偿1164744.73元。另查明，德胜运输公司为2009年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任德胜。2014年3月31日，德胜运输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田善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德能生物公司作为保证人，为借款人德胜运输公司代为偿还借款本息共计1164744.73元，事实清楚，可以认定。原告代借款人偿还该款，即取得了向德胜运输公司的追偿权，其要求德胜运输公司偿还该款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田善德作为德胜运输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任德胜、金凤霞各作为借款的三位保证人之一，应对该款向德胜运输公司追偿不能部分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还款责任。被告德胜运输公司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据此，临清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27日判决：一、被告德胜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德能生物公司代偿款1164744.73元；二、被告田善德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任德胜、金凤霞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本息中债务人德胜运输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为7641.35元，由被告临清市德胜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田善德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吕玉奎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田善德并未实际经营德胜运输公司；证据二，临清法院执行卷宗材料三页，拟证明德胜运输公司股权登记变更后，临清法院在2015年执行德胜运输公司的五辆抵押汽车时，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评估报告的签收人为任德胜、金凤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仍然是任德胜，公司的主要财产仍然掌握在任德胜手中，与上诉人无关；证据三，临清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业务运输清单两份、税收完税证明一份、挂靠合同一份，拟证明上诉人自有的车辆鲁Ｐ×××××、鲁Ｐ×××××自2015年12月8日起挂靠在德邦公司运营，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农行账户明细的中运费、税费与德胜运输公司无关，如果上诉人是德胜运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可能将自有的车辆挂靠在德邦公司，上诉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况；证据四，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2015年6月和9月，德胜运输公司基本户银行明细一宗，拟证明该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后，公司基本户由任德胜、金凤霞掌握，金凤霞向公司账户汇款缴纳税费、支付保险费用，上诉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并不存在混同的情况。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吕玉奎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的情况下没有证明力，并且该证据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德胜运输公司的财产同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没有直接关系；证据二，任德胜在送达证上的签名只能说明其代收或代签了法律文书，并不能证明德胜运输公司的主要财产仍掌握在任德胜手中；证据三，德邦公司所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的情况下该证明没有证明效力，上诉人的有关车辆挂靠和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证据四，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打印件上面无签字和盖章，其内容能证明德胜运输公司与有关人员和单位发生过业务，并非向上诉人所称该公司业务一直处于停止状态。 原审被告任德胜于2020年1月16日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其与田善德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后因德胜运输公司欠齐鲁银行100万元，田善德没有办理税务登记变更手续，其也没有向田善德转移公司资产，田善德也没有实际经营公司。公司在当时共有五辆车，在临清法院强制执行时被拍卖，都是其参与配合法院执行，其没有告诉法院公司变更了股权登记。 本院向临清法院调查了（2014）临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情况，并查阅了执行卷宗、制作了调查笔录。该院在（2015）临执字第459号案件的执行中，评估拍卖了德胜运输公司的五辆车，任德胜代表德胜运输公司签收了评估报告，田善德未参与该案执行。除上述五辆车外，德胜运输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任德胜未向临清法院告知该公司股权已转让。 对于上述任德胜的书面意见和本院调查笔录，上诉人田善德无异议，被上诉人德能生物公司接本院通知后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另查明：一审时，德能生物公司主张任德胜与田善德恶意串通，转让德胜运输公司的股权，逃避向齐鲁银行临清支行偿还借款本息的法律义务，请求判令田善德为被告德胜运输公司向原告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但德能生物公司对其主张未举证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田善德对被上诉人德能生物公司偿还的1164744.73元代偿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德能生物公司向齐鲁银行临清支行支付代偿款的法律依据是（2014）临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但该判决并未判令本案上诉人田善德对德胜运输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田善德不属于依照该判决应被追偿的主体。其次，案涉债务产生于德胜运输公司股权转让之前，该公司原股东任德胜向田善德转让公司股权时，未向田善德移交公司财产，公司财产仍由任德胜控制，田善德未接收该公司财产，未实际经营公司，不存在公司财产与田善德个人财产混同的基础。再次，德能生物公司一审时诉求田善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是田善德与任德胜恶意串通转让公司股权，逃避偿还借款的法律义务，在德能生物公司未能对其主张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田善德作为德胜运输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为由，判决田善德应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田善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被告临清市德胜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临清德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代偿款1164744.73元；三、被告任德胜、金凤霞对(2019)鲁1581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债务本息中债务人临清市德胜运输有限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临清德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641.35元，由被上诉人临清德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军审判员史兆锋 审判员 张   绍   方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汪桂荣 书记员朱瑾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