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112号 上诉人：石秀春，女。1959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那坡县，系刘永学配偶。 上诉人：刘海峰，男，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那坡县，系刘永学长子。 上诉人：刘海洋，男，198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广西那坡县城厢镇念烟村岩祥屯，系刘永学次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日飞，那坡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那坡县自然资源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02600801524X4。 住所地：那坡县睦边大道301号。 法定代表人：黄国锋，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东，广西镇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永学因与被上诉人那坡县自然资源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那坡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6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上诉人刘永学于二审开庭前去世，本院依法征求得上诉人刘永学的继承人石秀春、刘海峰、刘海洋同意后，追加石秀春、刘海峰、刘海洋为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石秀春、刘海峰、刘海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日飞，被上诉人那坡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秀春、刘海峰、刘海洋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案件“不告不理、居中裁判”的原则。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的最后陈述前一直提起的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诉讼,而一审法院判决合同已依法解除。这明显违反了民事案件“不告不理、居中裁判”的原则。如此审理和判决,明显剥夺了被上诉人的处分权和上诉人的答辩权、举证权、辩论权、最后陈述权等权利。程序严重违法。二、综观本案事实,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至今未依法解除,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本案的事实经过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25日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于十五个工作日内将补偿款412534.1元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在收到补偿款后将房屋拆除,否则,强制拆除。同时还约定,上诉人的回建地由被上诉人负责(给宅基地或给补偿费)。同年10月11日,被上诉人将补偿款支付给了上诉人。后因上诉人新宅基地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故旧房一直未能拆除。被上诉人在公路建设施工过程中也将上诉人的旧房炸成了危房。两年来,双方就《拆迁补偿协议》发生的问题一直在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通知银行非法冻结了上诉人的存款。2018年10月8日,上诉人起诉银行要求确认银行冻结上诉人的存款行为违法。诉讼过程中,银行同意解除冻结存款,上诉人撤诉2018年10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退回补偿款。并于两天后的31号,派工作人员到上诉人家门前贴了一张《关于限期退回房屋拆迁补偿费告知书》。因案子已由法院审理,上诉人认为这份告知书没有什么意义。现一审法院凭这份告知书就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已依法解除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判决结果错误明显。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那坡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正确,采用证据恰当,审判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根据那坡县人民政府统一部署,负责实施那坡至那桑公路(百色文山工业园区公路)的征地补偿工作,由于征地补偿工作组(由国土、住建、交通等部门的人员组成)的人员工作失误,将未在公路征地红线范围内的上诉人刘永学房屋,误为征地拆迁对象标的物,与上诉人刘永学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将总额为412534.10元的补偿款汇入上诉人刘永学的银行账户。之后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刘永学的房屋不属于公路征地拆迁对象标的物,立即致函广西那坡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要求停止对上诉人刘永学银行账户的付款,并向上诉人刘永学送达解除拆迁补偿协议。限期退还补偿款的通知书。因上诉人刘永学不退还补偿款,被上诉人遂向那坡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上诉人刘永学返还不当利的412534.10元征地补偿款,那坡县人民法院认为该案不属于法院管辖的案件范围,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不服该裁定,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中院认为该案属于法院管辖的民事纠纷案件,发回那坡县人民法院重审。那坡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案,被上诉人请求法院确认与上诉人刘永学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请求判令上诉人刘永学返还412534.10元征地补偿款。那坡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案查眀,被上诉人已经对《拆迁补偿协议》行使了解除权,并且解除合同权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遂判决上诉人刘永学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的征地补偿款412534.10。二、上诉人刘永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拆迁补偿协议》权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刘永学房屋不属于公路征地红线范围内的征收对象标的物,系征地工作人员工作失误造成《拆迁补偿协议》签订以及支付补偿款后,立即致函广西那坡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要求停止对上诉人刘永学银行账户征地补偿款的付款,之后又向上诉人刘永学送达解除拆迁补偿协议限期退还补偿款的通知书,上诉人刘永学未依照法定程序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是采取拒不退还补偿款的行为。被上诉人的解除拆迁补偿协议、限期退还补偿款的通知书已经具有法定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刘永学无法律依据、无合同依据再占有政府国有资金412534.10元的征地补偿款,依法应当返还,一审判决上诉人刘永学返还征地补偿款是正确的。(二)、一审依据查明的事实,以拆迁补偿协议已经解除,判决上诉人刘永学返还征地补偿款,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情形。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刘永学房屋不在公路征地红线范围内,不属于公路征地拆迁对象标的物,主张《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其目的是请求法院判令上诉人刘永学依法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占有政府国有资金的412534.10元征地补偿款,与一审查眀《拆迁补偿协议》已经解除,判决上诉人刘永学返还政府国有资金的412534.10元征地补偿款,都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刘永学不当占有412534.10元征地补偿款、依法应当返还的诉讼请求一致的,一审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对木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正确,采用证据恰当,审判程序合法。被上诉人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对本案的判决,驳回上诉人刘永学的上诉,以维护政府国有资产不受损害。 那坡县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征地补偿款412,53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那坡县自然资源局（原为那坡县国土资源局）根据征收土地方案就那坡至那桑公路负责实施征地补偿工作，原告误以为该公路需征用到被告位于那坡县的宅基地，需拆除被告的房屋，于2016年3月25日与被告刘永学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原告（甲方）对被告需拆除的房屋等进行补偿，总金额为412,534.1元，在协议签订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交性支付；被告（乙方）负责拆除房屋及其他附着物，在收到补偿款后七天内拆除，将土地交给原告。2016年10月11日原告将补偿款支付给被告，被告收到补偿款后未拆除房屋，一直在该房屋居住。原告发现公路未征用到被告的宅基地及房屋后，向广西那坡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发函，要求冻结被告账号63×××00和63×××83账上的存款，于2018年10月31日向被告留置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因公路建设项目变更实际未占用你的房屋，原与你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书不能继续履行，应予解除，你应于接到本告知书后10个工作日内将补偿款退回，逾期我局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被告未对原告解除合同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确认解除合同效力，也未返还原告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那坡县自然资源局是否是适格原告的问题。原告那坡县自然资源局是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拟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签订补偿协议、支付补偿款等是其职责，原告是拆迁补偿协议的当事人，是该协议权利的享有人，义务的承担人，其有权因该协议产生的纠纷提起诉讼，是适格原告。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拆迁补偿协议》是双方经过协商达成的协议，内容合法，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协议为有效合同。原告认为被告的房屋没有被征用，补偿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告应否返还征地补偿款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自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告在签订补偿协议并支付征地补偿款后，发现公路建设并未征用被告的房屋，向那坡县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发函请求该行协助冻结被告存款，并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被告返还拆迁补偿款，被告至今未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已于原告向被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之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情况，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原告已根据拆迁补偿协议书的规定支付被告补偿款，被告并未履行协议书第一条的规定拆除房屋及其附着物，合同的该部分未履行。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目的是征用被告的宅基地作公路建设用地，但该公路实际并未用到被告的宅基地，被告的房屋也未拆除，被告一直在该房屋居住，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即终止拆除被告的房屋，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补偿款被告应返还给原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告提出合同已全部履行、该房屋因公路建设已成危房，补偿款不应返还等答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刘永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那坡县自然资源局征地补偿款412534.1元；二、驳回原告那坡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88元，由原告承担3744元，被告374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交。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涉案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解除有无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补偿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该涉案《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无效合同的问题。被上诉人根据那坡县人民政府统一部署,负责实施那坡至那桑公路(百色文山工业园区公路)的征地补偿工作,由于征地补偿工作组(由国土、住建、交通等部门的人员组成)的人员工作失误,将未在公路征地红线范围内的刘永学房屋,误为征地拆迁对象,与刘永学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将总额为412534.10元的补偿款汇入刘永学的银行账户。但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并无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系有效合同是正确的，被上诉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解除并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补偿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2017年3月15日被上诉人发函广西那坡农村商业银行，要求冻结补偿款汇入刘永学的银行账户拆迁补偿费，并起诉请求刘永学返还该补偿款。被上诉人的行为明确表示其不再履行该《拆迁补偿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故应视为被上诉人以明确的行为表示解除与刘永学订立的《拆迁补偿协议》，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该协议解除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由于该协议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失误，将未在公路征地红线范围内的刘永学房屋,误为征地拆迁对象,与刘永学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实际上公路建设并未征用刘永学的房屋，且刘永学的涉案房屋也没有被拆迁，故被上诉人再继续支付补偿费并拆除刘永学的涉案房屋，属于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综上，由于《拆迁补偿协议》继续履行已经属于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该协议解除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以支持。由于合同解除系被上诉人违约所致，但上诉人未在本案中反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合同解除造成的经济损失，就此上诉人可以另行协商解决或另行起诉。关于上诉人提出修建公路造成上诉人房屋损坏的问题，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由上诉人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由于上诉人刘永学于二审开庭前去世，本院依法征求得刘永学的继承人石秀春、刘海峰、刘海洋同意后，追加为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那坡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6民初4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那坡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6民初4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石秀春、刘海峰、刘海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那坡县自然资源局征地补偿款412534.1元。 义务人应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那坡县人民法院或可供执行财产所在地与那坡县人民法院同级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7488元，由上诉人石秀春、刘海峰、刘海洋承担3744元，被上诉人那坡县自然资源局承担3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88元，由上诉人石秀春、刘海峰、刘海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文楼 审判员  凌 除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覃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