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俊安，男，汉族，1986年8月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柏，男，汉族，1967年4月11日出生，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翠平，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任俊宇，男，汉族，1985年11月2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任俊安因与被上诉人杨洪柏及原审被告任俊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26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俊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任俊安无需支付杨洪柏工程款；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杨洪柏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合同相对方系任俊安与杨洪柏，根据合同相对性，杨洪柏如果主张双方结算，应是任俊安与杨洪柏结算，而杨洪柏提供的所谓结算单第一页无任何人签名确认，属杨洪柏私自制作，第二页的签名人员为任X光、任俊宇，两人均不是合同相对方，亦未经任俊安授权，两人的签名无效，该结算单金额无法对应。本案无证据证明杨洪柏已完成75，610.8元的工程量。杨洪柏提交的记账本仅第一页有任X光、任俊宇的签字，后面两页均无任何人签字确认，显然系杨洪柏私自填写，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洪柏无证据证明存在75，610.8元的工程量，任俊安已支付32，000元，已全部付清杨洪柏的工程款。杨洪柏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任俊宇未作陈述。杨洪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俊宇、任俊安向杨洪柏支付装修工程款57，5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4月23日为626.36元）；2.任俊宇、任俊安向杨洪柏支付违约金3829.8元3.任俊宇、任俊安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审理过程中，杨洪柏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任俊宇、任俊安向杨洪柏支付工程款余额56，610.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1月11日，任俊安将其从深圳市福田区车公庙XX路XX花园XX号铺业主承接的装修工程部分交给杨洪柏施工，杨洪柏于当日组织工人开始施工。杨洪柏与任俊安于开始施工后1周左右补签了《工程单包工合同》，合同约定：杨洪柏承包任俊安深圳市福田区车公庙XX路XX花园XX、XX号铺部分装修，任俊安负责提供修建所需的原材料，工程承包范围为砌墙批荡、水泥砂浆地面找平、厨房水泥沙地面提高；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砌墙包两面批荡单包工承包价格为每平方米60元，水泥砂浆地面找平全包单包工承包价格为每平方米30元，厨房水泥沙地面提高全包单包工承包价格为每平方米20元，贴磁砖厨房每平方米45元，防水每平方米15元；任何一方违约，处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工程量完成情况如砌墙包批荡完成，5日内按实际工程量付款。双方均确认就上述工程，杨洪柏于2018年1月20日完工。（二）2018年1月24日，任俊宇（与任俊安系兄弟关系）在杨洪柏记载工程情况的笔记本中涉案装修工程结算清单的最后一页签字。该结算单前两页显示：“厨房贴墙面地面260×45=11700；大厅地板120×45=5400；台阶45×90=4050；地脚线60×12=720；台阶30×30的50×80=4000；10公分11平方×110=1210；前台地板10×45=450；前台14平方×45=630；共计28160。1月4日烧腊前档打墙做墙灰2个工、1月11日道地坪3个人一天共3个工、1月12日装管灌灰1.5个工、1月13日厨房批水沟1天、1月14日厨房批水沟1天、1月15日厨房批水沟半天，共计9个工×400=3600；杂工17个×300=5100；泥水师傅做墙12.5×400=5000；修补厨房楼梯间里面批荡62×400=2400；防水136.6×15=2050；以上合计18150元。做墙10986，贴砖28160，做石工18150，白灰黑色1055×8=8440，墙面543.6×18=9874.8。”最后一页显示：“做墙183.1×60=10986元。预知（支）共计14000元。共计76596元。尺寸未量。2018年1月24日。2018年1月25日量数再定。”该页面除任俊宇的签名外，还有案外人任X光的签名。杨洪柏主张最后一页共计76，596元系结算单前面两页记载的各项分项工程之和【做墙10，986元+贴砖28，160元+做石工18，150元+白灰黑色（喷漆）8440元+墙面（批荡）9874.8元】，但有些许计算误差，以实际工程量造价之和75，610.8元为准。任俊宇称其签字时没有前两页的内容，其签字页面也没有“共计76596元”的字样，并主张前两页内容以及第三页“共计76596元”字样系杨洪柏事后自行添加。任俊宇还表示其签名亦属被迫，但未报警。（三）杨洪柏提交了其与任俊安、任俊宇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任俊安通过微信转账分别于2017年12月8日、2018年1月9日向杨洪柏预付工程款4000元、1万元，合计14，000元；任俊宇于2018年1月24日通过微信转账向杨洪柏预付工程款5000元。任俊宇、任俊安对上述微信转账均予以确认，但表示任俊宇向杨洪柏转账系受任俊安所委托而为。杨洪柏还提交了深圳市福田区XX路XX花园XX号铺装修工程人员名单照片的黑白打印件，显示任俊宇为装修队长、任俊安为管理人员。杨洪柏称该装修工程人员名单系在装修工地现场用手机拍摄，但拍照手机已经丢失。任俊宇、任俊安对上述人员名单不予确认，并称任俊宇不是涉案装修工程的装修队长，只是在任俊安忙不过来时过来帮忙。（四）任俊宇、任俊安提交了一份由案外人袁X山、张X松、张X青签名的涉案XX号铺工时费收条，以及任俊宇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其中工时费收条显示：“总工时32.5天×400元/天，等于13000元，已借支3000元，剩余1万元，已结清。”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任俊宇于2018年1月24日向“X青136××××**75”的支付宝账户转账1万元。任俊宇、任俊安称袁X山、张X宋、张X青系杨洪柏的工人，任俊宇受任俊安委托直接向杨洪柏的工人支付了共计13，000元的工资。前述收条纸张与杨洪柏的笔记本纸张一致，且杨洪柏笔记本中有被撕下一页的痕迹。杨洪柏表示上述3名工人均非其工人，3名工人与任俊宇、任俊安的结算与杨洪柏无关，并且认为上述证据恰好可以证明任俊宇、任俊安共同负责涉案工程项目。（五）任俊宇、任俊安还提交了一份由其共同委托的代理律师梁X红签字的《工程结算表》，主张杨洪柏完成涉案工程量造价为18，150元。杨洪柏对该《工程结算表》不予认可，认为是任俊宇、任俊安自行统计的结算表，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任俊安将涉案商铺的部分装修工程交杨洪柏承接，但杨洪柏系未取得相关施工资质的个人，杨洪柏与任俊安签订的《工程单包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工程单包工合同》虽无效，但杨洪柏已施工完毕并交付，任俊安应参照《工程单包工合同》的约定按实际完成工程量向杨洪柏支付工程款。虽然与杨洪柏签署《工程单包工合同》的系任俊安，签署工程结算单的系任俊宇，但结合任俊宇向杨洪柏和工人支付工程款的转账记录，以及涉案商铺装修工程人员名单显示任俊宇系涉案商铺装修工程的装修队长，杨洪柏有理由相信任俊宇有权代表任俊安对杨洪柏所施工工程进行结算。任俊宇在杨洪柏的笔记本上签字确认工程量，可认定为表见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有效。关于结算单记载的各分项工程量明细计算之和为75，610.8元，与结算单最后一页即有任俊宇签字的一页所记载的“共计76596元”金额不一致的问题，任俊宇称其签字时仅有签字页的内容，结算单的前两页系杨洪柏事后伪造补填的。一审法院认为，若杨洪柏系在前面空白的纸张上补填内容，完全可以填写与“共计76596元”金额相一致的分项明细。任俊宇的主张缺乏证据佐证且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洪柏主张最后一页所记载“共计76596元”属于少许计算误差，更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杨洪柏施工的实际工程量造价为75，610.8元。关于任俊安、任俊宇主张的已付工人13，000元工时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从任俊安、任俊宇提交的收条来看，可以明显看出该收条系从杨洪柏记载涉案工程情况的笔记本中撕下的一页，但杨洪柏却陈述不清楚是否从笔记本上撕下，存在陈述不实的情形。2.杨洪柏称该3名工人非其工人，但未予举证。3.从该收条显示的时工单价400元/天来看，与杨洪柏提交的结算单中石工单价一致，亦能佐证出具该收条的工人系杨洪柏的工人。综上，一审法院采信任俊安、任俊宇所主张的已付工人工资13，000元，应从杨洪柏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扣除任俊宇、任俊安已付的19，000元以及已向杨洪柏工人支付的13，000元，任俊安还应向杨洪柏支付43，610.8（75，610.8元-19，000元-13，000元），杨洪柏的过高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洪柏请求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任俊宇签字的结算单未约定付款时间，但《工程单包合同》约定了工程量完成5日内按实际工程量付款，双方均确认2018年1月20日完工，结算单签署时间为2018年1月24日，并载明2018年1月25日量数再定，但无证据显示在任俊宇签署结算单后双方有重新丈量尺寸，故合同付款时间应为2018年1月25日前。任俊安未在2018年1月25日前付款，杨洪柏有权请求任俊安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支付工程余款的利息损失，但利息损失应自2018年1月26日起开始计算。杨洪柏的过高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工程单包合同》无效，违约条款亦无效，对杨洪柏请求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任俊宇在结算单签字的行为属于代理行为，任俊宇并未与杨洪柏签署合同，杨洪柏请求任俊宇与任俊安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任俊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洪柏支付工程余款43，610.8元；二、任俊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洪柏赔偿逾期支付工程余款43，610.8元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8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之日止；三、驳回杨洪柏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1元（已由杨洪柏预交），由杨洪柏负担461元，由任俊安负担89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经本院二审调查询问，任俊安确认其与任俊宇系同胞兄弟。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款总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任俊安上诉称其未授权任俊宇办理结算，结算应由其与杨洪柏进行，本院认为，杨洪柏提交的结算清单中虽仅无任俊安的签字，但任俊安、任俊宇系同胞兄弟，涉案工程现场公示的名单显示任俊宇为“装修队长”，任俊安、任俊宇在一审中亦确认任俊宇曾受任俊安之托向杨洪柏转账付款，按生活经验和建筑市场交易惯例，存在任俊宇具有确认工程量权限的客观表象，在无证据显示杨洪柏知悉任俊安已限制任俊宇权限的情况下，即使任俊安确未授权任俊宇进行结算，也属杨洪柏有理由相信任俊宇有权代理结算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有关表见代理的规定，任俊宇的签字结算行为对任俊安具有约束力。前述结算清单中，虽然任俊宇仅在最后一页签字而未逐页签名，但当事人仅于书面文件末页签名的情形在民事交往中并不罕见，且签名页已记载有“共计76596元”字样，与清单各页所载分项工程的合计价款75，610.8元之间仅有不足百元的误差，依经验法则和逻辑推理，该清单所载内容已经任俊宇确认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工程价款总额为75，610.8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普通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任俊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由任俊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林晓翔（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