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再3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环路1000号恒生银行大厦29楼011室、38楼、41楼。法定代表人：大野博仁（ONOHROHITO)，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鸣，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园，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恒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罗德城海外离岸企业中心957号信箱。法定代表人：徐莹，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高新区日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金海岸大道西6号。法定代表人：徐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志峰，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汉峰，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恒威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金海岸工业区日东实业公司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徐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志峰，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汉峰，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桂荣，男，汉族，1953年9月27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青，广东铭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运标，男，汉族，1962年6月5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等超，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展庆，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动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恒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诚公司）、珠海高新区日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东公司）、珠海恒威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威公司）、林桂荣、李运标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粤民申74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日动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鸣、袁园，日东公司和恒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志峰，林桂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青，李运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等超到庭参加诉讼。恒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原被申请人之一为珠海市金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仁公司），因金仁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注销，不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关于“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的规定，因林桂荣、李运标原为金仁公司股东，故本院将原被申请人金仁公司变更为林桂荣、李运标。日动保险公司再审请求：1．恒诚公司、日东公司、恒威公司、金仁公司连带赔偿日动保险公司直接财产损失人民币359531.92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日动保险公司实际赔付涉案保险赔偿金即2012年7月12日起计算到实际赔付之日止）；2．恒诚公司、日东公司、恒威公司、金仁公司连带赔偿日动保险公司营业利润损失人民币870147.19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日动保险公司实际赔付涉案保险赔偿金即2012年7月12日起计算到实际赔付之日止）；3.恒诚公司、日东公司、恒威公司、金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费用及相关鉴定费等其他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涉案模具风险承担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均认定“松下系统网络科技（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签订《基本交易合同书》约定由松下公司承担投保责任，如果松下公司不投保险应承担相应的风险”，事实上《基本交易合同书》第28条约定仅系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关于模具保险及保险费用支出的商业安排，该条款不构成松下公司应承担模具损坏风险的约定，另依据该合同书第24条“乙方（恒诚公司）作为善意管理人应注意使用和管理模具等，并维持其可适用状态”和第29条模具返还的约定，恒诚公司负有将模具恢复原状之后返还给松下公司的义务，现涉案模具在恒诚公司保管使用过程中发生灭失，松下公司有权要求恒诚公司赔偿模具灭失所产生的损失。日动保险公司向松下公司支付保险金后，松下公司向日动保险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日动保险公司对恒诚公司享有法定的保险代位追偿权。此外，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没有订立关于模具损失的免责条款，松下公司与日动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不适用放弃追偿权的情形，日动保险公司知晓涉案模具已交付给恒诚公司保管使用的事实不影响保险代位求偿权。（二）原审认定恒诚公司与松下公司是利益共同体，认为恒诚公司属于保险求偿权的限制对象，认定事实错误。松下公司和恒诚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均系独立的法人实体，双方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范围”的观点，应以“与被保险人有无劳动关系作为判断是否为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根据该规定及理解，恒诚公司并非松下公司的组成人员，因此日动保险公司有权向恒诚公司追偿。（三）恒威公司系恒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涉案受损模具发生在恒威公司和日东公司一起向金仁公司租赁的厂房内火灾受损的事实，足以证明松下公司与恒威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松下公司对恒威公司依法享有违约赔偿请求权。另日东公司作为涉案发生火灾厂房的共同承租人，对厂房的防火负有相应的勤勉尽责的注意义务，金仁公司作为涉案厂房的业主，对厂房的防火负有不可推卸的附随义务。《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起火原因为仓库电线短路，起火原因与厂房电源线路缺乏定期检查维护存在必然联系，厂房承租人恒威公司和日东公司，以及厂房业主金仁公司均对火灾发生存在过错，应对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松下公司对恒威公司、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均享有赔偿请求权。日东公司和恒威公司辩称，（一）日东公司和恒威公司与投保人松下公司没有关系，受损模具不是松下公司直接提供给该两家公司，故日东公司和恒威公司不是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二）从侵权的角度来看，涉案火灾因金仁公司的电线短路引起，恒诚公司、恒威公司和日东公司对此无过错，因此应由金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日动保险公司主张的代位求偿权存疑，未提交松下公司的投保材料，投保标的是否为涉案火灾事故中受损的模具缺乏证据证明。（四）营业中断损失是间接损失，日动保险公司无权主张该项间接损失。（五）日动保险公司的证据4《基本交易合同书》、证据5《模具借用证兼管理表》《托管模具确认证》、证据7恒威公司和金仁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为复印件，相应的待证事实不应采信。李运标辩称，（一）李运标未参加金仁公司注销程序，未参加金仁公司注销的股东会决议，也未在金仁公司注销资料上签名，也没有分配到金仁公司的清算财产，无须承担责任。（二）日动保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涉案火灾事故发生在2010年6月，日动保险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支付保险赔偿款，2013年1月10日方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没有证据显示松下公司、日动保险公司在起诉前曾向金仁公司主张权利。（三）日动保险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在上海市辖区或设立分公司的区域内经营保险业务，日动保险公司未证明其在广东设立分公司，故日动保险公司和松下公司签署的保险合同为超范围经营，应无效。（四）日动保险公司主张的代位求偿权存疑，未提交松下公司的投保材料，不能证明松下公司和日动保险公司签订并履行了财产保险合同，也不能证明投保标的就是涉案火灾事故中受损的模具。且日动保险公司并非唯一的保险人，根据日动保险公司的证据，三井住友海上火灾保险（中国）公司也是涉案保险事故中受损财产损失的保险人，因此，日动保险公司不能单独主张代位求偿权。此外，发生火灾的地址并非《财产一切险条款》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财产地址，不在该约定地址的财产不是保险标的。营业中断险是从合同，在模具财产损失赔偿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日动保险公司无权主张营业中断损失。（五）金仁公司出租仓库给恒威公司使用，仓库的水电设施由承租方恒威公司负责。因此，涉案火灾事故损失与金仁公司无关，金仁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林桂荣辩称，涉案电线由承租人恒威公司布设，与出租人金仁公司无关，金仁公司也不存在侵权行为。日动保险公司未能证明金仁公司对火灾的发生负有责任，造成照明电源线路短路的原因也很多，比如电线质量问题、承租人拉接使用问题，日动保险公司未能证明发生火灾事故的具体原因，故金仁公司及其股东均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恒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日动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诚公司、日东公司、恒威公司、金仁公司连带赔偿日动保险公司直接财产损失人民币359531.92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日动保险公司实际赔付涉案保险赔偿金即2012年7月12日起计算到实际赔付之日止）；2．恒诚公司、日东公司、恒威公司、金仁公司连带赔偿日动保险公司营业利润损失人民币870147.19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日动保险公司实际赔付涉案保险赔偿金即2012年7月12日起计算到实际赔付之日止）；3.恒诚公司、日东公司、恒威公司、金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费用及相关鉴定费等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1日，案外人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订立《基本交易合同书》《质量保证协议书》，约定由松下公司向恒诚公司提供部分生产材料并将有关机器、设备、模具等出借给恒诚公司，并由松下公司负责签订与模具等有关的损害保险合同；恒诚公司利用该设备和生产材料生产的相关产品（半成品）交付给松下公司，再由松下公司完成实际成品的组装。协议书还对其他交易条款进行了约定。2008年1月10日，松下公司将包含涉案模具在内的一批模具交给恒诚公司。松下公司原名为珠海松下通信系统设备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日起更名为松下系统网络科技（珠海）有限公司。2010年1月13日，松下公司将包含涉案模具在内的另一批模具交给恒诚公司。2010年1月27日，日动保险公司与松下公司签订两份保险合同，将涉案模具在内的机器设备等投保了财产一切险和营业中断险，保险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财产一切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内，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直接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营业中断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物质损失保险合同主险条款所承包的风险造成营业所使用的物质财产遭受损失，导致被保险人营业受到干扰或中断，由此产生的赔偿期间内的毛利润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防火监督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0年6月18日位于金湾区三灶镇金岛路2号的恒威公司、日东公司临时租赁厂房仓库发生火灾，烧损注塑机、模具等设备，烧毁一批原材料、产成品等物品，起火原因为照明电源线短路。松下公司出具《模具损坏报告书》确认其出借给恒诚公司使用的三套模具在上述火灾中烧毁。松下公司向日动保险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证明其已收到日动保险公司支付的上述2010年6月18日的火灾保险赔偿款人民币1229679.11元，其同意日动保险公司代位取得其公司由于任何和所有此损失或损害而向任何其他可能对此有责任的公司或人员进行求偿的所有权利。恒诚公司于2003年12月8日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2009年8月1日，金仁公司与恒威公司签房地产租赁合同，金仁公司将位于金湾区三灶镇金岛路2号房租赁给恒威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009年9月10日至2010年9月10日。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恒诚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首先，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防火监督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显示起火原因为照明电源线短路，显然属意外事故，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故意造成保险事故的情形。其次，根据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的约定，恒诚公司是经松下公司同意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模具的，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认识到模具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意外风险，所以特别约定由松下公司承担投保责任，如果松下公司不投保应承担相应的风险。再次，松下公司与日动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将涉案模具交付给恒诚公司使用，日动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知道该情况。第四，恒诚公司借用涉案模具等设备也是为向松下公司提供半成品，并由松下公司完成实际成品的组装，从产品的整个生产过程来看，恒诚公司对产品的加工只是其中一环；从模具的使用获取利益角度来说，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恒诚公司和松下公司属于该利益共同体的组成人员，恒诚公司属于保险求偿权限制的对象，对日动保险公司请求恒诚公司赔偿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及营业利润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第一，本案起火原因为照明电源线短路，属意外事故，没有证据证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对本次火灾造成日动保险公司损失具有侵权行为；第二，松下公司将涉案模具交给恒诚公司，松下公司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松下公司无权向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即日动保险公司也无权代松下公司向其主张违约责任；第三，日动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恒诚公司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就涉案模具有合同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日动保险公司请求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赔偿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及营业利润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日动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76元，由日动保险公司负担。日动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恒诚公司、恒威公司、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二审法院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是日动保险公司能否向恒诚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问题。首先，松下公司于2010年1月27日与日动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之前，就已于2008年12月1日与恒诚公司签订《基本交易合同书》，其中约定由松下公司负责签订与模具等有关的损害保险合同，松下公司如果不投保应承担相应的风险。日动保险公司与松下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在后，对此前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关于涉案模具的投保约定应当知情。此外，松下公司在与日动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前已将涉案模具交付给恒诚公司使用，日动保险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承认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知道涉案模具存放在恒诚公司。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松下公司在意外火灾事故发生后无权向恒诚公司请求赔偿，日动保险公司当然亦无权行使代位求偿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在本案中，日动保险公司援引《条文理解与适用》第417页关于“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范围”的观点，主张恒诚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实体，恒诚公司与松下公司不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不应被认定为被保险人松下公司的组成人员。二审法院认为，该书的论述仅属学术观点，且作者也表示仅是探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恒诚公司向松下公司借入涉案模具是出于为松下公司加工产品的需要，恒诚公司在使用模具的同时也在代替松下公司履行保管义务，日动保险公司在与松下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也知道涉案模具是由恒诚公司而不是松下公司保管，恒诚公司作为受托人履行职务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被保险人松下公司也应对外承担责任，保险人不能对其追偿。从产品的整个生产过程来看，恒诚公司仅负责提供半成品，实际成品的组装是由松下公司完成的，恒诚公司对产品的加工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其使用模具也是为了实现松下公司的利益。因此，无论是对模具的保管还是使用，恒诚公司与松下公司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他们都属于该利益共同体的组成人员，恒诚公司应属于保险求偿权受限制的对象。同时，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防火监督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起火原因为照明电源线短路，属意外事故，恒诚公司显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故意造成保险事故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对日动保险公司请求恒诚公司赔偿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及营业利润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二是恒威公司、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次火灾属意外事故，没有证据证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对本次火灾造成日动保险公司的损失具有侵权行为；其次，松下公司将涉案模具交给恒诚公司，松下公司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并没有合同关系，松下公司无权向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日动保险公司自然也无权代松下公司向其主张违约责任；最后，日动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恒诚公司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就涉案模具有合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日动保险公司请求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赔偿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及营业利润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日动保险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76元，由日动保险公司负担。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再审期间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一、涉案模具毁损情况恒诚公司盖章确认了3份《模具借用证兼管理卡》：第1张记载模具品番为PNKF1012，订购金额为人民币410659元，取得年月为2007年11月1日；第2张记载模具品番为PNKF1098，订购金额为人民币164951元，取得年月为2009年12月1日；第3张记载模具品番为PNKM1130，订购金额为人民币144806元，取得年月为2009年12月1日。恒诚公司在相应的“托管模具确认证”上对收到上述3件模具进行了签章确认。2010年6月26日，松下公司出具一份《模具损坏报告书》，主要内容为：松下公司出借给恒诚公司使用的三套模具PNKF1012、PNKF1098和PNKM1130，在2010年6月18日7时左右，因租赁的厂房仓库发生火灾，导致该3套模具毁损，因无法修理使用，需做报废处理。二、松下公司在涉案事故中的营业利润损失2012年2月11日，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量行公估公司）受日动保险公司委托，出具一份《保险公估终期报告》，就涉案火灾事故给松下公司造成的损失报告如下：1.截止2010年10月，被保险人松下公司向日动保险公司提出赔偿要求，索赔项目包括因营业额减少造成毛利润损失255516.30美元，因营业费用增加造成毛利润损失8484.52美元，共计264000.82美元。2.事故发生时，松下公司向恒诚公司提供的10个模具放置在事发点。其中型号为PNKF1012、PNKF1098和PNKM1130的3个模具均推定全损。3.对属于全损的模具，被保险人松下公司已经采取了措施外购替代品，即从马来西亚空运可替代塑料部件，或者从马来西亚租借相同类型的模具，有利于在本地完成生产必需部件。此外，为了减少影响，被保险人松下公司重新安排了提前生产不同品牌货或型号的其他订单，避开使用受影响的模具，这样7月总产量已达到损失前的预期水平。由于被保险人松下公司积极地采取了相关措施，把损失的影响大大降低了。4.理算（1）赔偿期限，基于损失发生后的次月2010年7月份已经恢复到损失前的预定水平，平量行公估公司核定被保险人的赔偿期限为2010年6月18日到6月30日，共13天，包括免赔期72小时或3天在内。（2）由于营业额减少造成毛利润损失，被保险人松下公司主张的毛利润率为22.20%。本保险合同所称毛利润是指按照下述公式计算的金额：毛利润=营业利润+约定的维持费用，或毛利润=约定的维持费用-营业亏损×约定的维持费用/全部的维持费用。本保险合同所称维持费用是指被保险人为维持正常的营业活动而发生的、不随被保险人营业收入的减少而成比例减少的成本或费用。约定的维持费用由投保人自行确定，经保险人确认后在保险合同中载明。平量行公估公司参照2009年4月至2010年3月的松下公司损益表，取得松下公司的毛利润率为17.28%。基于被保险人6月份的实际产量和事故前6月11日的生产计划，得出的标准产量为314547台，对比实际产量251646台，产量损失为62901台。由于被保险人在事故前是满负荷生产的，产量损失可视作营业额损失。根据被保险人的出厂价，得出被保险人的营业额损失为909705.51美元，毛利润损失金额为157197.11美元（909705.51美元×17.28%）。（3）由于营业费用增加造成毛利润损失，被保险人松下公司提出从马来西亚姊妹厂外购零部件的额外费用，费用总额为8484.52美元。平量行公估公司认为松下公司主张的额外费用符合经济效益。（4）综上，平量行公估公司核定松下公司的毛利润损失金额为165681.63美元，其中包括因营业额减少造成的毛利润损失157197.11美元和因营业费用增加造成毛利润损失8484.52美元，扣除免赔额后的毛利润损失为127447.41美元。根据保险事故日2010年6月18日1美元对人民币6.8275元，建议赔付金额为人民币870147.19元。三、松下公司和恒诚公司签署的有关协议2008年12月1日，松下公司（甲方）和恒诚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基本交易合同书和质量保证协议书》，第7节“模具等”条款部分摘录如下：1.第23条（模具等的出借），甲方可以将其认为制造标的物必需且适当的机器、设备、工夹具、测试仪器、模具等（合同中总称“模具等”）出借给乙方；接收模具等的出借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交由甲方制定格式的“模具受领书兼管理卡”等；乙方将从甲方借入的模具等再出借给乙方委托方时，事先应取得甲方的同意，同时应与该乙方委托方之间办理甲方规定的再出借手续。2.第24条（模具的管理）第1项，乙方作为善意管理人应注意使用和管理模具等，并维持其可使用的状态，同时，未取得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改变模具等的原状，或将模具等用于甲方规定的使用目的之外。3.第27条（模具等出借确认）第1项，乙方在甲方的结算日或指定日，就有关从甲方出借的模具等情况，按照甲方制订的格式制作“出借模具一览表”等，并在7日内提交给甲方。4.第28条（模具等的保险合同）甲方应负责签订与模具等有关的损害保险合同。5.第29条（模具等的返还）甲方要求返还模具等时，应尽可能提前通知乙方；在甲方提出返还要求，或本基本合同因解除或期满等原因终止时，乙方应立即将模具等恢复原状，与“模具受领书兼管理卡”等交换后返还给甲方。但是，在甲方特别要求紧急返还时，乙方可以现有状态将模具等返还给甲方，同时应承担甲方恢复原状所需的费用。6.第45条（有效期限）本基本合同有效期限从2008年12月1日开始到2009年12月1日为止有效。但是，合同期满前一个月，甲乙任何一方未提出变更本基本合同的内容或不再继续本基本合同的书面通知时，本基本合同将以同一条件继续延长一年，以后亦同。7.第46条（合同结束后的措施）第1项前半段，本基本合同因期满或解除而终止时，乙方应根据第29条将模具等返还给甲方。8.第48条（合意管辖）因本基本合同和个别合同所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甲乙双方同意在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进行诉讼。9.《质量保证协议书》第9条（乙方委托方的管理）第1项，乙方可将标的物的制造的部分或全部业务委托或承包给第三方（合同中简称为“乙方委托方”）。但是，乙方将基于购入规格书等的标的物制造的部分或全部，委托或承包给乙方委托方时，事先须向甲方申请，并取得甲方的同意。恒诚公司的注册办公地点是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罗德城海外离岸企业中心957信箱。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地址为德辅道中141号中保集团大厦封01-3号。本院认为，日动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松下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后，基于松下公司和恒诚公司签署的《基本交易合同书》，恒威公司实际使用涉案模具的事实，以及恒威公司、金仁公司和日东公司的租赁场地上发生火灾事故引致松下公司模具受损的事实，诉请恒诚公司、恒威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诉请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本案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恒诚公司为维尔京注册设立的公司，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一）松下公司和恒诚公司签署的《基本交易合同书》中未约定应适用的准据法，因该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签订和履行，该合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具有最密切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该合同项下争议的准据法。（二）日动保险公司诉称松下公司和恒威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日动保险公司所称该事实合同基于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之间的《基本交易合同书》产生，与争议的《基本交易合同书》所产生的法律事实密切相关，故日动保险公司诉称的与恒威公司之间的事实合同争议具有涉外因素，松下公司和恒威公司未选择相应的准据法，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最密切联系原则的规定，恒威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开展业务，故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松下公司和恒威公司之间涉案法律争议的准据法。但日动保险公司诉请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该诉请的基础是侵权法律关系，相关当事人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企业，涉案火灾事故发生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不存在域外法适用的前提，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涉案侵权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日动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松下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后取得的保险代位求偿权属于法定的请求权转让，日动保险公司行使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松下公司的各项赔偿请求权，该赔偿请求权和保险合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在日动保险公司提起的保险代位求偿权诉讼中，应仅就造成保险事故责任主体和被保险人松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对恒威公司、日东公司、李运标提出的松下公司和日动保险公司签署的保险合同效力问题、受损财产和保险标的是否一致问题、日动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及应承担的保险责任比例问题，均属于保险合同项下的问题，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当事人再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院仅就恒诚公司、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及其原股东是否应向松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确定该项赔偿责任的范围和金额进行审查。一、关于恒诚公司、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及其原股东是否应向松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恒诚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松下公司和恒诚公司签署的《基本交易合同书》约定，恒诚公司为松下公司生产产品，松下公司向恒诚公司提供模具。根据该合同书第29条的约定，合同终止时恒诚公司应将模具恢复原状后交还松下公司。由于松下公司向恒诚公司交付的模具在恒诚公司使用、保管期间因火灾事故发生损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恒诚公司因不能返还涉案模具，恒诚公司应当赔偿松下公司因模具损坏遭受的各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该规定旨在限制保险公司向与被保险人具有共同保险标的利益的主体进行追偿。松下公司和恒诚公司存在产品加工合同关系，但在案证据未能证明恒诚公司是松下公司的组成人员，也未能证明该两家公司对涉案保险标的财产，即对松下公司交付恒诚公司使用的模具具有共同的经济利益。因此，原审以该两家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关系为由认定松下公司和恒诚公司为利益共同体，从而认定日动保险公司无权向恒诚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属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不当理解和不当适用，本院予以纠正，日动保险公司有权在其已经支付的保险赔偿金范围内向恒诚公司请求赔偿。关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日动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松下公司直接委托恒威公司生产产品，也未能证明松下公司直接向恒威公司交付模具，因此，松下公司和恒威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日动保险公司诉请恒威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日动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松下公司和日东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无证据证明日东公司与涉案事故发生之间的关系，日东公司对受损保险标的不具有保管、照顾的约定义务或法定义务，因此，日动保险公司诉请日东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金仁公司虽然是涉案火灾事故发生场地的出租人，但松下公司与金仁公司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松下公司基于合同关系将涉案模具出借给恒诚公司，恒诚公司因此取得模具的管理使用等权利，对松下公司负有相应的合同义务，松下公司的权利义务相对人也只有恒诚公司。其他与涉案火灾事故相关的主体，只能由恒诚公司依据其之间的法律关系向各相关主体主张权利。日动保险公司在本案中诉请金仁公司承担保险标的毁损赔偿责任，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驳回日动保险公司对恒威公司、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如何确定恒诚公司向日动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问题日动保险公司主张的赔偿请求包括两项，一是保险标的涉案模具毁损的直接损失人民币359531.92元，二是因涉案模具毁损造成松下公司的营业中断损失人民币870147.19元，以及自其实际向松下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之日2012年7月12日起至实际获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日动保险公司提交的《基本交易合同书》、恒诚公司签字确认的三份模具借用证明和《托管模具确认证》，松下公司提交的《模具损坏报告书》《进口货物报关单》，平量行公估公司出具的《保险公估终期报告》中对受损模具品名、数量的描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松下公司向恒诚公司交付的模具数量、受损模具数量以及受损模具价值。恒诚公司未能举证反驳日动保险公司主张的涉案模具直接损失人民币359531.92元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日动保险公司主张的涉案模具直接损失人民币359531.92元予以采信，恒诚公司应当依据其和松下公司签署的《基本交易合同书》，向日动保险公司赔偿该项损失。平量行公估公司出具的《保险公估终期报告》，基于涉案模具受损对松下公司产量、营业额的影响，结合松下公司为恢复生产采取的补救措施的成本等事实，确定松下公司的获赔期限为火灾事故发生后的13天，扣除免赔额后的毛利润损失（即营业中断损失）为127447.41美元，按照事故发生日的美元汇率6.8275元，日动保险公司向松下公司支付营业中断损失保险金人民币870147.19元。恒诚公司未举证推翻该营业中断损失计算依据的合理性和真实性，故本院对日动保险公司主张的涉案模具受损引致的营业中断损失人民币870147.19元予以采信，恒诚公司应当依据其和松下公司签署的《基本交易合同书》，向日动保险公司赔偿该项损失。综上，日动保险公司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3）珠金法三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二、恒诚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支付模具损失和营业中断损失共计人民币1229679.11元，以及自2012年7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依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人民币16176元，均由恒诚控股有限公司负担。东京海上日动保险（中国）有限公司已分别向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76元，由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向东京海上日动保险（中国）有限公司退还人民币16176元，恒诚控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交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76元。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辜恩臻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王晶书记员田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