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隆翔采掘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新安江街道白沙路176号4F（南侧）。 法定代表人：徐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宜生，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平，男，198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真国，建德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建德隆翔采掘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冯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1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冯建平归还隆翔公司借款8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建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将15000元认定为借款存在错误。冯建平经鉴定只能享有15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但至2018年9月，隆翔公司已向冯建平支付共计25个月的工资，超出鉴定标准的10个月(即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9月)部分，双方合意视为借款，故冯建平于2018年9月24日在“领(付)款凭条”的上签字。该事实表明，双方对超过15个月停工留薪期后支付的款项，已合意转为借款。而该15000元的汇款时间是在50000元之后。在先支付的50000元已被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在后支付的15000元却未被认定为借款，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判令冯建平不予返还65000元借款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视为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隆翔公司在仲裁时未提出扣减为由认定65000元款项无需返还有违前述规定。另有20000元是在仲裁前支付给冯建平，冯建平也出具了同样的借款凭条，隆翔公司亦在仲裁时提出扣减。依照一审法院判决65000元不予返还的逻辑，该20000元也无需返还，一审判决明显自相矛盾。三、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向建德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仲裁员进行调查后制作相应笔录，并据此认定该65000元不应予以返还。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仅限于可能涉及损害国家、社会、他人的利益，涉及身份关系，涉及公益诉讼及诉讼程序问题。一审法院的调查取证行为不符合前述规定，仲裁员的笔录属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况且，仲裁员仅称隆翔公司在第一次调解时提过已经支付过两年的工资，第二次调解时没有提，并未提及隆翔公司明示无需冯建平予以返还。事实上，在仲裁调解时，隆翔公司已经额外补偿给冯建平10万余元，案涉85000元不可能叠加补偿。“不存在再返还了”仅是仲裁员个人的主观猜测且该猜测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相悖。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隆翔公司的上诉请求。 冯建平辩称，一、冯建平系隆翔公司员工，在工作期间，曾于2015年11月18日、2016年5月9日两次向隆翔公司借款，并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字。2016年6月28日冯建平在工作中因公受伤。2016年8月4日认定为工伤。当时因杭州市召开G20会议，隆翔公司为及时恢复生产，与冯建平签订案涉《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了赔偿费用等内容。该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冯建平在受伤期间、休养期间的工资待遇与同岗位其他职工工资福利同等，并约定护理人员工资按每月5000元计算。2018年1月23日，经杭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冯建平停工留薪需延长三个月。2018年10月30日，经杭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冯建平伤残定级为五级，需辅助器材配置确认助听器。冯建平因工伤待遇劳动争议向建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月7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赔偿冯建平各项损失，并明确工资待遇，调解时，隆翔公司已经付清。二、关于2018年9月24日的领付款凭证，冯建平领取工资时，隆翔公司的财务人员称需到财务室的领付款凭证上签字。冯建平在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在隆翔公司财务室人员提供的领付款凭证的领款人处签字，该领付款凭证载明用途为：按照合同约定付款。该内容表明冯建平领取的款项系隆翔公司按照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工资，并非借款。且双方在仲裁委调解时，对工伤赔偿事宜已处理终结，明确冯建平不得再向隆翔公司主张其他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隆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冯建平立即归还借款85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建平曾是隆翔公司员工。2015年11月18日、2016年5月9日，冯建平分别向隆翔公司借款10000元。2016年6月28日，冯建平在杭黄高铁工地销毁炸药过程中，不慎被炸伤，于2016年8月4日认定为工伤。2018年1月23日，经杭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延长停工留薪期三个月。2018年10月30日，经杭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冯建平的伤残情况鉴定为伤残五级，无生活自理障碍。辅助器材配置确认助听器。冯建平因工伤待遇劳动争议向建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月7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隆翔公司支付冯建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3534.8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5276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2760元、补助款100945.20元，共45万元，于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25万元，于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20万元；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7日解除。因隆翔公司未按期支付20万元，冯建平于2019年4月16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9）浙0182执1292号】，后隆翔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冯建平返还借款85000元。 另查明，2016年8月5日，隆翔公司、冯建平签订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住院、休养期间据医院开具休息证明，享受同岗位同年同月其他职工工资福利同等待遇。隆翔公司支付给冯建平工伤赔偿规定的15个月（2016年7月-2017年9月）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在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隆翔公司每次5000元分10次共支付给冯建平5万元。2018年9月24日，冯建平向隆翔公司出具领（付）款凭证，载明借款5万元。2018年9月30日、10月31日、11月30日，隆翔公司又支付给冯建平每次5000元共15000元。隆翔公司财务在2018年9月24日的领（付）款凭证上添加“2018年10月起每月借支5000元至合同终止止”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隆翔公司支付给冯建平的65000元是否是借款，是否要归还。该院认为，（1）2018年9月24日，冯建平向隆翔公司出具领（付）款凭证，内容载明借款5万元，虽然冯建平抗辩签字时是空白凭证，未书写内容，其本意是领取工资，但其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社会认知常识，具备在空白凭证上签字的风险意识，该院对冯建平的抗辩不予采信，故对隆翔公司在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支付给冯建平5万元应认定为借款。2018年9月30日、10月31日、11月30日，隆翔公司支付给冯建平的15000元，领（付）款凭证中借支内容系隆翔公司自行添加，双方无借款合意，不予认定为借款。（2）双方在劳动仲裁时，对工伤赔偿事宜已处理终结，约定冯建平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隆翔公司主张其他费用。据此，可以看出双方已对工伤赔偿事宜处理完毕，因冯建平每月发放的工资为5000元，15个月停工留薪期满后发放的金额也同样是按每笔5000元、支付至冯建平同一账户，而且部分款项在冯建平住院和医生建休期间发放，故该款是以工资的形式发放，虽然冯建平在2018年9月24日签字确认5万元为借款，但如该笔款项冯建平应返还给隆翔公司，在劳动仲裁时对工伤期间产生的费用必一并解决，冯建平的借款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况且隆翔公司称仲裁调解时未记起冯建平向隆翔公司借款的事实，与该院向仲裁员调查了解的情况不符，隆翔公司在第一次调解时陈述已支付过两年的工资，由此可见，双方在劳动仲裁期间自行协商时已对该笔款项达成合意，不存在要求冯建平返还的意思表示。 该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冯建平对收到借款2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应予以返还。工伤事故发生后的款项，该院认为双方在劳动仲裁时已对工伤期间发生的费用处理完毕，故对隆翔公司要求冯建平返还借款6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隆翔公司的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冯建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隆翔公司借款20000元；二、驳回隆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6元，减半收取计9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870元，合计1833元，由隆翔公司负担1463元，冯建平负担3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隆翔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应当就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等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冯建平分别于2015年11月8日、2016年5月9日签字确认的领款凭证形成于其与隆翔公司之间的工伤待遇劳动争议之前，且用途明确记载为借款，一审法院依据该两张领款凭证认定冯建平向隆翔公司借款20000元，并无不当。至于隆翔公司于2017年12月至2018年9月1日期间陆续向冯建平支付的共计50000元款项，虽然冯建平于2018年9月24日签字确认的领款凭证用途亦载明为借款，但冯建平提交的住院病案及诊断证明书显示此期间冯建平存在因工伤住院、休息的事实，而隆翔公司与冯建平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了“住院、休养期间据医院开具休息证明，享受同岗位同年同月其他职工工资福利同等待遇”等内容，故本院认定前述50000元款项应属隆翔公司依据《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需向冯建平支付的款项，隆翔公司无权要求冯建平予以返还。隆翔公司另于2018年9月30日、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1月30日共计向冯建平支付15000元，但2018年9月24日的领款凭证所载“2018年10月起每月借支5000元至合同终止止”的内容系隆翔公司财务自行添加，亦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就该15000元款项冯建平与隆翔公司达成借贷合意，故应由隆翔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审法院为充分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隆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建德隆翔采掘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