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民终8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盛泉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三堡镇胜阳村。 法定代表人：方成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大伟，徐州市铜山区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绍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亢文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凯。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江苏众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盛泉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7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盛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抚恤金；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滕某生前系上诉人方职工，2014年1月26日中午，其参加公司组织的聚餐后，乘坐案外人王井井驾驶的机动车回家途中，因王井井驾驶不当发生交通事故，致滕某当场死亡。此后王井井被刑事拘留，双方就赔偿事宜达成和解协议，由王井井一次性赔偿11万元，双方就该事故赔偿再无纠葛，说明被上诉人通过交通事故获得了赔偿，不应当再重复主张相关赔偿金。上诉人还认为滕某生前月平均工资未达到每月2500元，仲裁认定的数额与实际不符，导致裁决不当。被上诉人再诉请至少应当扣除通过交通事故赔偿纠纷获得的11万元，同时按照人均平均寿命，仲裁庭在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时也不应当超出该期限予以裁决。从而导致上诉人无休止地向被上诉人一方支付上述费用。 被上诉人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盛泉公司不向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抚恤金；2、由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滕某生前系盛泉公司职工，2014年1月26日上午，滕某到盛泉公司领取福利并参加完单位组织的聚餐后，由同事王井井驾驶汽车送其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滕某当场死亡。经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认定，滕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2014年2月10日，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因此次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将王井井诉至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王井井一次性赔偿五名被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万元，双方就该事故再无纠葛。2015年3月3日，徐州市铜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滕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铜人社工认字〔2017〕第11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滕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盛泉公司对工伤认定不服，进行了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徐州铁路运输法院判决驳回盛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外，盛泉公司没有为滕某参加工伤保险。滕绍华、亢文珍无劳动能力，由滕某、赵红芝赡养并提供主要生活来源。 另查明：滕某系滕绍华、亢文珍的儿子，赵红芝的丈夫，滕佩、滕凯的父亲。 还查明，2014年4月2日,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诉盛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在该案中，盛泉公司认可如下事实：“滕某和其确实存在劳动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滕某在其公司工作5个月，月工资约为2500元。”2014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铜民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内容为：“一、原告赵红芝、滕佩、滕凯、滕绍华、亢文珍的亲属滕某与被告徐州盛泉钢管有限公司从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具备劳动关系；二、被告徐州盛泉钢管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赵红芝、滕佩、滕凯、滕绍华、亢文珍未签劳动合同的差额工资12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后盛泉公司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调解，作出了（2014）徐民终字第0394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被上诉人赵红芝、滕佩、滕凯、滕绍华、亢文珍的亲属滕某与上诉人徐州盛泉钢管有限公司从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具备劳动关系。二、上诉人徐州盛泉钢管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赵红芝、滕佩、滕凯、滕绍华、亢文珍未签劳动合同的差额工资10000元，于2014年12月30日前一次付清，此款打入赵红芝中国农业银行卡62×××71中。三、如上诉人未按本调解协议约定的期间履行，被上诉人有权按一审判决申请执行。四、本调解协议自双方当事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经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申请，2019年7月5日，徐州市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铜劳人仲案字﹝2019﹞第289号仲裁裁决书，因盛泉公司不服该裁决书的裁决内容，故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盛泉公司与滕某具有劳动关系，滕某生前月平均工资为2500元，此案件事实盛泉公司已在（2014）铜民初字第1235号中予以认可，盛泉公司现辩称其与滕某不存在劳动关系及滕某月工资未达到25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盛泉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合法的劳动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盛泉公司没有为工亡职工滕某参加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则应由盛泉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赔偿滕某因工死亡产生的相关费用。 1、关于工亡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根据《实施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3号）第十一条的规定：“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项中的因工死亡补助金是指《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工伤发生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为准”。滕某于2014年1月26日发生工伤事故，则依法应按照2013年度的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基数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13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955元，则盛泉公司依法应支付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数额为539100元（26955×20)。 2、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第三条规定：“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三）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滕绍华、亢文珍为工伤职工滕某的父母，没有劳动能力，由滕某、赵红芝赡养并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其符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经查明，滕某生前月平均工资为2500元。2014年1月本地职工平均工资为3479.83元。则滕某生前月平均工资高于本地职工平均工资的60%，应以2500元作为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基数。根据《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工死亡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自职工死亡当月起计发，其供养亲属抚恤金自职工死亡的次月起计发。”则2014年2月，盛泉公司应支付滕绍华、亢文珍供养亲属抚恤金各为750元（2500×30%),合计1500元。根据《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伤残津贴、供养亲属抚恤金、生活护理费由设区的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会同财政部门根据职工平均工资和生活费用变化等情况适时调整。”滕某虽未参加社会保险，也应参照参保职工确定相关工伤保险待遇。根据该办法要求及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相关文件规定，已参加社会保险的职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每年进行调整，2014年7月1日起调整为在原标准上增长11%，2015年7月1日起调整为在原标准上增长11.5%，2016年7月1日起调整为在原标准上增长7.5%，2017年7月1日起调整为在原标准上增长6.5%，2018年7月1日起调整为在原标准上增长60元。因此，2014年2月至2014年6月，盛泉公司每月应支付滕绍华、亢文珍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为1500元。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盛泉公司每月应支付滕绍华、亢文珍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为1665元（1500×1.11)。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盛泉公司每月应支付滕绍华、亢文珍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为1856.48元（1665×1.115)。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盛泉公司每月应支付滕绍华、亢文珍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为1995.72元（1856.48×1.075)。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盛泉公司每月应支付滕绍华、亢文珍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为2125.44元(1995.72×1.065)。从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盛泉公司每月应支付滕绍华、亢文珍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为2245.44元(2125.44+60)。因此，一审法院支持滕绍华、亢文珍从2014年2月至2019年6月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126156.96元(1500×5+1665×12+1856.48×12+1995.72×12+2125.44×12＋2245.44×12)。自2019年7月起盛泉公司应当按月向滕绍华、亢文珍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245.44元，并随着徐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定期公布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标准适时调整。 3、关于丧葬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中领取丧葬补助金，标准为六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当前宏观经济形势下妥善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苏高法审委[2009]8号）第二条第三项第2目的规定：“妥善处理工伤保险赔偿与第三人侵权赔偿的关系。对于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如果劳动者已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费用。”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就滕某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问题，将王井井诉至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王井井一次性赔偿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0000元，双方就该事故再无纠葛。因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未举证证明该110000元中不包含丧葬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盛泉公司不应向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支付丧葬费。庭审中盛泉公司辩称应从各赔偿项目中扣除王井井已向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赔偿的110000元，根据上述规定扣除项目并不包含涉案的盛泉公司应赔偿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故对盛泉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盛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二、盛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滕绍华、亢文珍2014年2月起至2019年6月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26156.96元，自2019年7月起盛泉公司应当按月向滕绍华、亢文珍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245.44元，并随着徐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定期公布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标准适时调整；三、驳回盛泉公司及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其他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滕绍华、亢文珍、赵红芝、滕佩、滕凯向盛泉公司主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并不包含医药费。盛泉公司上诉主张应扣除交通事故获赔的11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盛泉公司在另案中自认滕某月工资约为2500元，且盛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掌握职工工资发放情况，在盛泉公司不能提供证据推翻其自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滕某月工资为2500元并将其作为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滕绍华、亢文珍在本案一审时已超过江苏省人均寿命，供养亲属抚恤金是为了保障工亡职工供养人生存期间的生活，一审判决盛泉公司自2019年7月起按月向滕绍华、亢文珍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并未增加盛泉公司的赔偿义务，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盛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善军 审 判 员 秦国渠 审 判 员 汪佩建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静 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