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03民初3397号 原告：李晓华，男，198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原告：李筱斌，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原告：曾云军，男，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原告：吴晓冲，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原告：姜卫平，男，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原告：纪有民，男，196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述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兴中，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艾科赛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临湖北路18号。 诉讼代表人：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该企业破产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叶国平，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敏捷，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浙江衢州衢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信安东路37号。 法定代表人：洪辉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留文毅，浙江衢州衢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朱柳建，浙江衢州衢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原告李晓华、李筱斌、曾云军、吴晓冲、姜卫平、纪有民诉被告艾科赛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科赛仑公司”）、第三人浙江衢州衢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衢江农商行”）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2019年10月23日，本院依法追加浙江衢州衢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由审判员郑利军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晓华、吴晓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兴中、被告艾科赛仑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平、童敏捷和第三人浙江衢州衢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柳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晓华、吴晓冲等六人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1.要求被告将其机器设备、库存商品及备件拍卖款中属于原告出资购买的设备变价款680170元归还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2月12日，原告等人与艾科赛仑有限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等人筹资200万元用于购买专业设备，装配在被告公司原有的生产线上，对被告公司原有特种纸生产线进行改造，建成描图纸生产线，协议约定原告对其筹资购买的设备享有独立所有权。协议签订后六原告共出资120万元，履行了相应义务。2016年7月7日贵院裁定受理了被告破产重整申请，2018年11月30日，因被告不能执行重整计划，贵院作出裁定，宣告被告破产。被告破产清算后，原告向被告提出了取回设备申请，被告未予同意。2019年5月24日，被告通过阿里拍卖，将评估价值为1764.263万元的艾科赛仑有限公司机器设备、库存商品及备件以1000万元拍卖成交。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原告与艾科赛仑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原告依法享有其筹资购买的设备所有权。被告将原告所有的设备拍卖变价，所得价款应归原告所有。为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请求如前，望依法裁判。 被告艾科赛仑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签订《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事宜属实，管理人从事后了解当时由于公司资金紧张，本着共当风险、共谋福利的原则进行共同技改投资。原告认为设备是他们出资购买，但是事实是原告把钱汇入艾科赛仑有限公司，由公司向厂商订购，而且设备购买之后，原告没有和被告确认特定设备的所有权问题，即双方投资协议项下的所有权保留的对象、标的物没有特定化，关联性不足，所以认定原告对讼争设备享有所有权依据不足，应当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而且，项目没有盈利一直亏损，最后进入了破产，按照协议原告等反而应当承担相应亏损。2016年7月7日，艾科赛仑有限公司进入重整程序，11月20日召开债权人会议，当时六名原告都尚在被告公司上班，在申报债权的时候，六名原告分别向管理人以集资款的名义申报了债权，管理人经审查在债权表中将其列入普通债权行列，并且依据重整计划草案按照10%的清偿比例进行清偿。对此六原告均投了赞成票，认可管理人的债权认定和重整草案。所以被告认为六名原告现改为主张取回权，没有依据。另外，根据破产法规定，管理人对债权审查之后，对于无异议的债权向衢江法院提交申请裁定认可，经过法院的裁定批准因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不能擅自更改。最后，这些设备早已装备在生产线上，在2016年12月26日已经和其他设备一起整体抵押给第三人衢江农商行，原告主张的取回权和第三人衢江农商行的抵押权冲突，应当优先保护第三人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衢江农商行述称，原告要求取回的机器设备已经和其他机器设备一起抵押给第三人并依法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第三人对原告和被告之间的项目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并不知情，故已经善意取得动产抵押权。现第三人要求行使抵押优先受偿的权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针对被告的答辩及第三人的陈述，六原告认为本案中原被告签定的合同中虽未明确原告所购设备的具体名称和数量。但根据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原告购买的设备为双盘磨浆机6台，高频疏解机2台及启动控制阀若干。上述设备均未在第三人衢江农商行的抵押物清单中。且六原告申报债权时并未对债权的性质和优先性做出明确的表述，意思表示不完整，被告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存在明显缺陷，未对债权性质做出分类，未对异议程序和期限作出规定，原告在案件进入清算程序后提出异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根据破产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裁定终止执行重整计划的，债权人在重整计划中做出的债权调整的承诺失去法律效力。该债权的调整既包括债权性质的调整，也包括债权金额的调整，故六原告在重整计划中的关于债权性质的承诺已经失效。第三人出示的抵押物清单中未包含原告所有的设备，根据重整计划，第三人的抵押物范围在进入重整程序后不应扩张，其抵押范围仍应以2014年的抵押协议为限，因而第三人的抵押权不能对抗原告的取回权。 各方当事人围绕争议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在争议焦点分析中予以综合论证。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本院确认无争议事实如下：2015年2月12日、3月11日，六原告与案外人陈毛毛、李建民、陈婷婷等与被告艾科赛仑有限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六原告与案外人陈毛毛、李建民、陈婷婷等共同筹资200万元用于购买专业设备，与被告筹资450万元一并共投入650万元用于改造被告公司原特种纸生产线，建成并运营新的描图纸生产线，双方按比例分享项目利润并分担相关费用、承担相应亏损，所购买的设备所有权在八年合作期内归六原告及案外人陈毛毛、李建民、陈婷婷等按份所有，合作期满归被告所有。2015年3月11日至2015年6月25日，六原告分别将各自出资款项陆续汇入被告公司账户，总计120万元，由被告对外订购设备进行技改，主要设备装配在艾科赛仑有限公司原有的生产线上。在技改期间被告共陆续购买各类设备（含安装费用、备件、试用材料等）约940余万元，其中原告主张取回的双盘磨浆机、高频疏解机、气动控制阀总价为123.72万元，即在其列。2016年7月7日，因艾科赛仑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具有通过重整获得新生的可能性为由向本院申请破产重整，本院裁定受理被告艾科赛仑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六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申报的债权性质为集资款。2016年11月30日，该破产案召开债权人大会，管理人在债权表中将六原告的债权认定为民间借贷，在重整计划草案中将其列入小额普通债权，按照10%清偿比例清偿。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裁定批准该重整计划草案，结束重整程序。2016年12月29日，第三人就其抵押债权与被告以现状重新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物概况共列举145项，其中第63项为1号机生产线。期间，本院作出（2016）浙0803民破13-3号裁定，确认该案无异议债权34051.5335万元，其中六原告的债权120万元被确认为普通债权。2018年11月30日，因被告艾科赛仑公司不能执行重整计划，本院作出裁定，宣告被告破产。被告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六原告曾于设备现场向被告管理人口头主张讼争设备的所有权，并于2019年4月1日致函被告管理人主张取回讼争设备。2019年5月10日，被告管理人复函表示六原告不具有取回权，未予同意。2019年5月24日，被告通过淘宝网拍系统，将评估价值为1764.263万元的机器设备、库存商品及备件以1000万元拍卖成交，纠纷成讼。 根据各方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六原告是否对讼争设备具有所有权（按份共有），或者六原告是否对协议约定的全部专有设备依据其出资份额享有与被告按份共有的权利；二、若六原告享有所有权，则其在破产重整程序中的债权申报行为以及管理人、法院对其申报债权的确认，是否构成了对原告权利性质的终局确认，因重整计划不能执行进入清算后，原告能否改变原债权申报，重新主张取回权；三、如果六原告享有取回权，第三人衢江农商行就设备享有的抵押权是否构成了对原告取回权的限制。在上述三个争议焦点中，争议焦点一是后两个争议的前提。 就争议焦点一而言，本院认为，依照物权法规定，所有权人对物的所有权既有单独所有，亦有共有形态，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但无论是单独所有抑或是按份共有、共同共有，指向的物必须特定、明确。本案六原告依据协议约定享有的设备所有权实际所指向的物并未特定化，六原告对讼争设备不具有所有权。首先，原、被告在两份协议中仅约定集资款用于购买技改专用设备，但并未明确购买哪些专用设备，更未明确用于购买讼争的双盘磨浆机、高频疏解机、气动控制阀，原告主张双方曾有口头约定，但被告并未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次，六原告按照协议约定缴纳的120万元款项并非一次性缴纳，更非直接支付给设备供应商，而是分期分批汇入被告公司账户。由于货币是特殊种类物，上述款项进入被告账户后，无法区分哪些款项专属于原告，被告在对外使用账户款项的时候是否把该款项用于设备采购亦未可知。即使被告确实将款项用于采购设备，由于经原告确认技改中实际采购设备的款项总计约940万元，远远大于原告主张的金额，也无法从中区分出哪些款项属于原告，从而无法确定购买的设备中哪些归原告所有。最后，技改设备购买并到位使用后，原、被告双方也一直未明确所购设备中哪些系合作协议中所指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的专用设备。原告虽然提交了两份设备购买合同和现场机器照片两组证据予以佐证，但两组证据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一方面，原告提交的两份设备购买合同中并未明确该设备由原告集资款项专项购买，庭审中原告也承认其主张对该两份合同项下设备行使取回权仅仅是因为合同金额与其主张的金额较为接近。何况，按照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之约定，六原告应当是与案外人陈毛毛等总计九人对价值200万元设备按份共有，而不是其现主张的六人对价值120万元设备按份共有，现六原告仅主张取回价值120万元的设备，系因为案外人陈毛毛、李建民等未参与主张取回权所致，与原协议约定并不吻合。故原告提交的两份设备购买合同无法证明该设备归六原告所有。另一方面，六原告提交的照片，仅是单方拍摄的现场机器设备图片，六原告虽在重整计划不能执行转清算程序后就该照片对应的设备向被告主张所有权并要求行使取回权，但自始至终并未得到被告的认可，其事后单方拍摄的设备照片及单方就特定设备主张所有权的事实不能作为确权的依据。 此外，六原告退而求其次，对技改中购买的全部设备主张按照出资比例与被告按份共有的意见亦不成立。前已述及，原《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是六原告与案外人陈毛毛等九人对200万元设备按份共有，并无原、被告按份共有的意思表示。 基于本院上述对争议焦点一的确认，争议焦点二、三本不应赘述，但必须予以指出的是，即便六原告对讼争设备具有所有权，其六人作为被告企业管理人员、技术主管，在明知讼争设备一直装备在被告生产线上具备主张所有权并行使取回权条件的前提下，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将其出资作为集资款申报债权（其中李筱斌、曾云军、吴晓冲、姜卫平、纪有民明确申报为技改集资款或集资款，李晓华陈述自筹资金用于技改设备采购且明确“关于此款项没有其他书面约定”），从而被破产管理人依法认定为普通债权（民间借贷债权），而六原告对此债权认定无异议且基于该认定对重整草案参与表决并投赞成票，并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未主张取回权等一系列事实，亦足以证明六原告具有明显过错，且依据协议约定，其在取回设备前尚应承担项目亏损。另外，破产法规定，法院裁定终止执行重整计划的，债权人在重整计划中做出的债权调整的承诺失去法律效力，但本案中原重整计划并未对六原告的债权性质作出调整，仅对其清偿比例进行了调整，故所谓的失去法律效力的承诺也不及于对六原告债权性质的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李晓华、李筱斌、曾云军、吴晓冲、姜卫平、纪有民对讼争设备不具有所有权，其主张对讼争设备对应的财产变现份额行使取回权缺乏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晓华、李筱斌、曾云军、吴晓冲、姜卫平、纪有民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01元，由原告李晓华、李筱斌、曾云军、吴晓冲、姜卫平、纪有民负担（已缴纳）。 若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利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陈竹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