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鹏起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陆家嘴环路1318号星展银行大厦803-804室。 法定代表人：侯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国龙，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望江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许宝星。 诉讼代表人：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卢燎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丁宁，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鹏起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起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控股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8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起科技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鼎立控股公司的诉请；诉讼费用由鼎立控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鹏起科技公司是在上交所挂牌上市交易的上市公司，鼎立控股公司是鹏起科技公司的单一最大股东，也曾经是鹏起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后因引入了新的战略投资者，决定调整公司主业种类，经过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将此前由鼎立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宝星主导购买的五家稀土板块公司从上市公司剥离出去，由鼎立控股公司受让鹏起科技公司在这五家公司里的股权，双方在2016年11月同时签订了五份股权转让合同，然后由许宝星派人去办理这五家公司的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除了本案讼争的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未完成外，其余四家公司的股权都已在2017年1月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本案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不知何故未完成，可能是由于当时鼎立控股公司因非法集资被立案调查导致许宝星父子都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而失去人身自由。鼎立控股公司在2017年5月3日被东阳市人民法院裁定破产，破产管理人以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完成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诉至法院。但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鼎立控股公司和一审法院都将股权转让与工商登记混为一谈，更是无视《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错误地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法律规定，股权是否转让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并不是以工商登记为准，无论是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都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工商登记仅仅是起到公示作用。本案中，鹏起科技公司与鼎立控股公司已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即视为鹏起科技公司已经将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鼎立控股公司，鹏起科技公司只拥有向鼎立控股公司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权利。第二，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只有双方都没有完成合同约定义务，才允许破产管理人提出解除合同，如果其中一方完成了合同约定义务，则不能解除合同。本案中，并不存在鹏起科技公司应当完成而未完成的合同义务，直至一审庭审结束，鼎立控股公司也没有指出鹏起科技公司有哪一个具体的合同义务没有完成。鹏起科技公司也没有设置任何障碍去阻挠鼎立控股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第三，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没完成只是一个现象，并不是鹏起科技公司应当完成的义务，一审法院的理解是错误的。五份股权转让合同中，鼎立控股公司自己已独立完成了其中四家公司的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按照4：1的比例，也可以得出剩下的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仍然应当由鼎立控股公司负责办理，并不是鹏起科技公司应当完成而未完成的合同义务。所谓的协助义务只是一个客套话，并没有任何具体内容和具体要求，而且在股权变更登记中，根本就不需要鹏起科技公司签字或者同意，不存在需要转让方去完成的流程。第四，假设合同可以被解除，有权解除合同不等于不用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因为鼎立控股公司被宣告破产，因而破产管理人可以依据破产法将双方都未完成义务的合同解除，但该解除只是免除了继续付款的责任，并不免除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定金条款，既然鼎立控股公司单方面提前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自然应当适用定金条款，已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 鼎立控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股权转让协议》第1.10条约定“股份转让实施完成日：指甲方持有的标的股权转让至乙方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之日”。即便按照鹏起科技公司所主张的以合同为准，合同中所约定的股权转让义务并未完成，所以双方明显都没有完成合同义务，根据破产法的规定是可以解除的。合同约定的第三期付款时间之前，该合同就已经解除，第三期款项显然不需要支付。关于违约责任，既然合同已经解除，第三期款项不需要支付，鼎立控股公司就不存在违约情形，无须承担违约责任。 2019年8月5日，鼎立控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鼎立控股公司与鹏起科技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关于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2、鹏起科技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款项10965000元；3、鹏起科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上海鼎立科技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鼎立控股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45%的股权，以215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乙方；第2.5条，甲方应协助标的公司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完成将甲方持有的标的股权转让至乙方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第3.2条，首期款在本协议签署后十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本协议总金额的5%即107.5万元作为受让方本次收购标的股权的履约定金，第二期款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51%即989万元，第三期款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100%即1053.5万元；第12.2条，若因乙方逾期支付本协议约定的应付款项，则每逾期一天应根据逾期天数每天按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一向甲方支付延迟履行金，逾期60日仍不能支付的，构成对本协议的实质性违约，甲有权立即宣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乙方已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合同签订后，鼎立控股公司向上海鼎立科技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转账交付案涉股权转让款1096.5万元，剩余股权转让款至今未付。现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45%的股权登记在鹏起科技公司名下，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另查明，“上海鼎立科技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名称变更为“鹏起科技公司”。2017年5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783破申3号裁定书裁定受理了鼎立控股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以上事实，由鼎立控股公司提供的民事裁定书、股权转让协议、转账凭证、股权款明细、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及鼎立控股公司、鹏起科技公司的一审庭审陈述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鼎立控股公司、鹏起科技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截止至2017年5月3日，双方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3日裁定受理鼎立控股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破产管理人在其后两个月内未通知鹏起科技公司解除或继续履行协议，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视为解除合同。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17年7月3日解除，对鼎立控股公司要求确认案涉协议已解除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鹏起科技公司认为其已经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的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鹏起科技公司辩称若解除协议，根据协议第12.2条约定，鼎立控股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07.5万元不予退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第3.2.3条约定，鼎立控股公司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三期转让款，但在履行期限届满前，鼎立控股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破产法规定涉案协议已解除，尚未履行的部分应终止履行，故鼎立控股公司未支付第三期转让款的行为不适用该违约条款，故对鹏起科技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鼎立控股公司要求鹏起科技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鼎立控股公司与鹏起科技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关于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于2017年7月3日解除。二、鹏起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鼎立控股公司股权转让款1096.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590元，由鹏起科技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是否正确。二、鼎立控股公司已支付的定金是否应予退还。关于争议焦点一，《股权转让协议》第1.10条约定“股份转让实施完成日：指甲方持有的标的股权转让至乙方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之日”；第2.5条约定“甲方应协助标的公司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完成将甲方持有的标的股权转让至乙方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第6.4条约定“甲方承诺向乙方提供股份转让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所需的一切必要协助”，应认定鹏起科技公司负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但截至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鼎立控股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时，涉案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完毕，鹏起科技公司持有的山东中凯稀土材料有限公司45%的股权亦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即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于2017年7月3日解除并无不当。鹏起科技公司认为其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仅为对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故讼争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2.2条约定，“若因乙方逾期支付本协议约定的应付款项，则每逾期一天应根据逾期天数每天按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一向甲方支付延迟履行金，逾期60日仍不能支付的，构成对本协议的实质性违约，甲方有权立即宣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乙方已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定金不予退还的前提是逾期60日仍不能支付转让款。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2.3条约定，鼎立控股公司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三期转让款，但在履行期限届满前，鼎立控股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破产法规定涉案协议已解除，尚未履行的部分应终止履行，故鼎立控股公司已无支付第三期转让款的义务，鹏起科技公司以鼎立控股公司未支付第三期转让款构成实质性违约为由主张不予退还定金缺乏依据，一审判决鹏起科技公司向鼎立控股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096.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90元，由上诉人鹏起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