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文县鸿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石林镇大雪村十组。 法定代表人：梁文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德华，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治，男，198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怀会，女，196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玉莲，女，193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家毅，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刚，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文县鸿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源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鸿源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兼得即获得双赔，属适用法律错误。1.《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意图，只是为了使劳动者及时获得经济赔偿，而不是使受害人因此而获得额外的经济利益；2.本案的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在兼得后获得的赔偿加补偿的数额大于工伤职工实际损失，必然造成在单位受到伤害的职工和在道路上受到伤害的职工赔偿或补偿数额不平等；3.双重赔偿没有司法实践基础，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不支持双倍赔偿，民事权利义务的规定只有基本法才能规定；4.兴文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兴劳人仲案（2019）81号仲裁裁决书符合本案基本事实和国家法律规定，即因交通事故导致劳动者遭受工伤的，劳动者可以向侵权人请求侵权损害赔偿，也可以向工伤保险机构或者用人单位请求工伤保险赔偿，劳动者在获得其中一种赔偿后，还可就其与另一种赔偿之间的差额另行主张。 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辩称，工伤保险和人身损害赔偿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是存在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中，互不排斥，劳动者具有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和人身侵权中的受害者双重主体身份，劳动者有权获得双重赔偿。 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鸿源矿业公司立即支付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丧葬补助金27096元；2.依法判决鸿源矿业公司按月支付罗玉莲抚恤金1354.8元；3.依法判决鸿源矿业公司立即支付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鸿源矿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子成系鸿源矿业公司职工，工作岗位为机电工。2018年7月16日16时15分许，李子成驾驶川Ｑ××号两轮摩托车下早班回家途中，途经兴文县境内兴底路15km＋500m路段处，与余晓燕驾驶的川Ｌ××号重型罐式货车相撞，造成李子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511528120180000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余晓燕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子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10月26日，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宜人社工认字〔2018〕108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子成受到的事故伤害属工伤。鸿源矿业公司没有为李子成缴纳工伤保险费。孙怀会系李子成妻子，罗玉莲系李子成母亲，李德治系李子成之子。 另查明，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就李子成受到的交通事故死亡伤害向余晓燕、四川省峨眉山峨胜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提起民事诉讼。2018年11月20日，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528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赔偿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摩托车损失费900元；在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限额内赔偿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325856元，直接支付四川省峨眉山峨胜物流发展有限公司垫付款100000元。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陈述，上述判决款项已全部执行到位。 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向兴文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兴文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兴劳人仲案〔2019〕81号《仲裁裁定书》，裁定：一、鸿源矿业公司在裁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工伤保险待遇差额219260元；二、鸿源矿业公司在裁决书生效后按月支付罗玉莲抚恤金1354.80元；三、驳回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系在工伤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发生竞合的情况下如何适用法律规范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工伤保险条例》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十条规定：“职工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机动车事故伤害，或者履行工作职责和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按《条例》规定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的，如第三方责任赔偿的相关待遇已经达到工伤保险相关待遇标准的，用人单位或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支付相关待遇；如第三方责任赔偿低于工伤保险相关待遇，或其他原因使工伤职工未获赔偿的，用人单位或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按照规定补足工伤保险相关待遇。”在上述规定不一致的情况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属司法解释范畴，而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工伤保险条例》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属地方规章，从法律适用的位阶方面来看，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显然高于四川省地方规章。其次，四川省人民政府规章于2003年12月22日公布，系对2004年1月1日实施的原工伤保险条例在四川省范围内具体实施的规定，而工伤保险条例已于2011年1月1日作出修改，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公布的《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对修改后的工伤保险条例的司法解释，李子成工伤系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作出后发生，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优先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再者，从我国法制建设进程来看，无论是新设还是修改法律的趋势，都加大了对劳动者权益的保护，在法律适用的选择上，亦应将劳动者权益保护放在优先考虑的位置。因此，本案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双赔处理。李子成属鸿源矿业公司职工，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当场死亡，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其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作为李子成直系亲属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李子成应当享受以下工伤保险待遇：6个月的伤葬补助金，以宜宾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516元计算为2709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396元的20倍，计算为727920元；罗玉莲请求鸿源矿业公司按月支付抚恤金1354.8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由于鸿源矿业公司未给李子成缴纳工伤保险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之规定，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鸿源矿业公司支付。 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鸿源矿业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丧葬补助金27096元；二、鸿源矿业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李德治、孙怀会、罗玉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三、鸿源矿业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按月支付罗玉莲抚恤金1354.8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鸿源矿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工伤职工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后，是否可以主张工伤保险待遇。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6]行他字第12号《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全体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的职工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享受工伤待遇。基于工伤事故的发生，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工伤保险赔偿关系，工伤职工具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职工与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职工具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故，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构成工伤的，职工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和人身侵权的受害人，基于双重主体身份，职工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后，同时还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即有权获得双重赔偿。在这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的赔偿责任，不因受伤职工(受害人)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补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本案中，鸿源矿业公司未为李子成缴纳工伤保险，李子成因交通事故死亡被认定为工伤后，鸿源矿业公司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其亲属全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 综上，鸿源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兴文县鸿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