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华路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70915121X7。法定代表人：柯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雪冰，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新牌坊1路1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608761985。法定代表人：陈世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南贲，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才静,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成煤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旅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成煤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麟、闫雪冰，山水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南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成煤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成煤炭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水旅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材料报审表》系双方当事人严格按照施工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对当时当期具有独特性的仿古木所对应的人工费、材料费、赶工费、垫资费进行的共同确认，且关于一标段的《材料核价单》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其性质为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故本案所涉及的二标段工程的《材料报审表》亦应作为结算依据。2.《材料报审表》的形成经过山水旅游公司相关管理人员核签同意，能够真实反映山水旅游公司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情形，亦不损害国家利益，山水旅游公司主张《材料报审表》无效的理由不成立。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中成煤炭公司自发包人未经竣工验收擅自使用之日起，除主体、地基基础工程之外的部分，不再承担质量保修责任，一审认定除主体、基础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最长保修期为5年有误。山水旅游公司辩称，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1.《材料报审表》系山水旅游公司内部报送审查的资料，《材料报审表》涉及的工程材料价格并不是双方确认的价格，而是要经过第三方评估后才能形成最后的价格，因此本案中不能以《材料报审表》的价格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2.中成煤炭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实案涉工程在2011年5月1日已经使用或交付给山水旅游公司使用，一审判决对保修期的认定并无不当。中成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山水旅游公司支付工程款2667639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2.判决山水旅游公司支付消防安装配合费64770元，电梯安装施工配合费11939元，合计76709元；3.判决山水旅游公司支付资料保管费6000元；4.由山水旅游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5日，中成煤炭公司中标了山水旅游公司开发的金佛山天星小镇BT融资建设项目（二标段）工程，双方于2010年11月签订了《天星小镇1.6万方BT融资建设项目（二标段）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天星小镇施工合同》）。《天星小镇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合同价款暂定金额1248万元”。“专用条款”第23.2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第33.1条B款约定：“结算时，工程量清单中已有的项目按投标单价确定，工程内容与投标价的工程量清单中有相同的子项或类似子项，则按投标时相同子项的综合单价执行，工程内容如与工程量清单不同的子项，则按《重庆市2008建设工程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编制工程结算（其中人工费、材料费结算价按施工期间《重庆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平均价执行，造价信息没有的材料必须经发包人根据市场行情按货比三家的原则认质确价核定价额），经发包人审核后总价下浮10%（认质确价的材料不进入总下浮）办理结算。”第26条约定：“1.主体封顶及屋面断水后，同时满足发包人要求的工期计划，并分部分项工程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按合同总价的50%支付乙方；2.在业主组织的验收及竣工结算经审计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3.在全部工程全面验收备案并取得相关证照后支付至结算总价95%；4.缺陷责任期完成并完成竣工验收的条件下，甲方将剩余款项全部支付给乙方”。第47.1条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期按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的相关规定执行。”第九条约定：“承包人提供经发包人、监理、承包人三方认可的完整合格的结算报告后，若双方无争议，应在15天内向审计部门申请办理竣工结算。”中成煤炭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后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中成煤炭公司向山水旅游公司报送了数十种需要核定结算单价的材料，请求山水旅游公司核定。山水旅游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履行了内部询价流程，签署了《询价审签表》。山水旅游公司的询价经办人赖力在“询价情况”一栏中签署的意见为“询价已完成，详见附件”，询价部门签署的意见为“投标文件中已经有了价格的材料按投标文件执行”，询价办公室、纪检监察室、询价组副组长签署的意见均为“拟同意”，且询价组副组长另签署了“小镇三家单位，同一材料的价格应一致”的意见，询价组组长签署的意见为“同意”。后山水旅游公司合同管理部将该表作为结算依据交付给中成煤炭公司以及金佛山天星小镇BT融资建设项目一标段、三标段的承包人。2011年5月1日，山水旅游公司举行了天星小镇商业街开街仪式。2012年5月4日，中成煤炭公司向山水旅游公司报送了工程结算书、《询价审签表》等资料。山水旅游公司收到这些结算资料后，没有提出异议并委托四川川咨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川咨咨询重庆分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审核过程中，双方对是否以加盖有山水旅游公司合同管理部门印章的《材料报审表》中甲方核定的材料单价作为结算单价发生争议，后山水旅游公司就争议的木质材料价格向重庆铂码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码咨询公司）询价，该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咨询意见书》，其核实的材料价格远低于《材料报审表》中山水旅游公司核定的材料价格。2013年3月20日，川咨咨询重庆分公司对除小青瓦屋面、小青瓦屋脊、仿古门窗玻璃三项工程外的其余工程作出审核《确认书》，确认除上述三项工程以外的其余工程总造价为19458398.96元，中成煤炭公司对该审核价无异议，在《确认书》上签字盖章，山水旅游公司未在《确认书》上签字盖章，其在庭审中表示除575048.13元的赶工措施增加费外，对其余18883350.83元予以认可。2013年4月，川咨咨询重庆分公司作出初步审核意见（即征求意见稿）,其初步审定的金额为32692106.4元，审减28580724.26元。因中成煤炭公司与山水旅游公司对小青瓦屋面、小青瓦屋脊、仿古门窗玻璃等工程的结算单价争议较大，川咨咨询重庆分公司未作出最终的审核结论。2015年5月12日，中成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5月25日，山水旅游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渝三中法民管异初字第000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山水旅游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山水旅游公司不服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管异终字第001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管辖权异议期间，中成煤炭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山水旅游公司在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三汇村的两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1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山水旅游公司在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三汇村的304房地证2013字第09718号、304房地证2013字第0973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本案审理过程中，中成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渝咨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咨咨询公司）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中成煤炭公司于2016年5月3日以双方已就部分工程达成一致意见为由，申请只对争议工程进行鉴定，即只鉴定B7、B9、B10、B13栋新增项目仿古外装饰及屋面工程造价及仿古木制品、外墙乳胶漆、仿古油漆、小青瓦屋面屋脊、望瓦工程的价格。2017年3月20日，渝咨咨询公司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争议材料按照建设单位盖章的《材料报审表》计价，争议工程总造价为31085332.02元，按照合同约定的组价原则以定额组价方式进行计算，争议工程总造价为14952099.68元。庭审中，山水旅游公司和中成煤炭公司确认，山水旅游公司已支付中成煤炭公司工程款29524760元（含山水旅游公司代中成煤炭公司缴纳的民工保证金24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于山水旅游公司另垫付电梯费228530元（57890元+153750元+16890元）无争议，但对于该款应否从中成煤炭公司的工程款中抵扣有争议。另查明：2011年3月24日，中成煤炭公司与重庆震旦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嘉陵分公司签订了《消防工程安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本工程造价暂定为1367215元，最终结算以经审计部门审定的金额为准，本合同总包配合管理费为结算价格的2.5%，税金为3.41%，由中成煤炭公司代缴；重庆震旦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嘉陵分公司的工程款由山水旅游公司代为支付。现中成煤炭公司起诉主张的工程款中，未包含《消防工程安装合同书》范围内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争议材料能否以《材料报审表》中山水旅游公司合同管理部审核确认的单价结算；二、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三、山水旅游公司应否支付赶工措施费、消防工程、电梯工程施工配合费和资料保管费；四、山水旅游公司垫付的电梯费应否从中成煤炭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争议材料的结算。工程竣工后,中成煤炭公司向山水旅游公司报送的结算资料中并无《材料报审表》，因此，《材料报审表》不能作为结算本案工程价款的依据。本案工程资金来源于国家投资，发包人山水旅游公司在确定工程结算价时，应严格按照招投标合同确定的计价原则、计价方式和计价顺序确定工程价款，即按工程量清单→《重庆市2008建设工程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市场价的计价方式和计价顺序核价。对于工程量清单已有的项目，或者能够按照《重庆市2008建设工程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确定价格的项目或材料，不应按市场价核价。对于不能按定额及配套文件确定价格的，则应按市场价确定价格。本案中，虽然山水旅游公司抗辩其未完成定价审核的主张因所举证据不能认定而不能成立，但中成煤炭公司在施工中向山水旅游公司报送的要求按照市场价核价的材料多达数十种，现有证据表明，中成煤炭公司申报的材料单价几乎都高于同期市场价一倍以上，有的甚至高达数倍，具有较为明显的误导行为，而山水旅游公司合同管理部门则在此基础上采取了酌情折扣的简单核价方式，并未严格审查申报的核价材料是否符合市场询价材料的要求，也未认真执行招投标合同确定的市场询价方式，导致其核定的材料价格过分高于同期市场价。中成煤炭公司用虚高的价格诱使山水旅游公司的经办人员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其行为构成欺诈，如仍按照《材料报审表》核定单价结算，将会造成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损害国家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材料报审表》应为无效。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订立背离招投标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对于工程量清单中没有的且无法按照《重庆市2008建设工程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确定价格的材料，按照同期市场价结算是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山水旅游公司合同管理部门核定的材料价格远远高于同期市场价格，这是对招投标合同确定的计价原则的实质性违反，亦应认定为无效。因此，本案争议工程宜采纳渝咨咨询公司按合同约定的组价原则以定额组价方式鉴定的工程造价，即14952099.68元。二、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金佛山天星小镇商业街于2011年5月1日开街后提前投入使用，双方当事人在工程竣工后，于2012年5月4日办理了工程竣工图、工程结算书等结算资料的移交手续。虽然《天星小镇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全部工程全面验收备案并取得相关证照后支付至结算总价95%，缺陷责任期完成并完成竣工验收的条件下，甲方将剩余款项全部支付给乙方”的支付条件，但案涉工程至今未能进行竣工验收及取得相关证照的原因在于山水旅游公司，因此，应视为该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山水旅游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由于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缺陷责任期”的期限，一审法院确定按《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的除主体、基础工程以外其他工程的最长保修期5年计算，自工程投入使用之日起算即自2011年5月1日起算，山水旅游公司应于2016年5月1日退还质量保证金。三、关于赶工措施费、消防工程、电梯工程施工配合费和资料保管费。中成煤炭公司对其主张的赶工措施费，仅提供了该公司支付相关材料款的依据，未提供山水旅游公司确认或同意支付赶工措施费的证据，而山水旅游公司否认系该公司原因造成赶工，故对赶工措施费，不予支持。山水旅游公司并非《消防工程安装合同书》的合同当事人，中成煤炭公司与重庆震旦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嘉陵分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安装合同书》，对山水旅游公司没有约束力，该合同约定的总包配合管理费，中成煤炭公司应向其合同相对方收取。其要求山水旅游公司按消防工程、电梯工程结算造价2.5%的比例支付施工配合费，不应支持。《天星小镇施工合同》并未约定山水旅游公司迟延接收工程资料应支付中成煤炭公司资料保管费，中成煤炭公司请求的6000元资料保管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电梯费。山水旅游公司与中成煤炭公司结算的工程价款中，并无电梯工程的价款，故山水旅游公司垫付的电梯费不应从中成煤炭公司的工程款中抵扣。综上所述，本案工程总价款是33835450.51元（争议工程14952099.68元+无争议工程18883350.83元），山水旅游公司已支付29524760元，尚欠4310690.51元。山水旅游公司收到中成煤炭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未对资料的完整性提出异议并送交第三方中介机构审计，其未能在28天内完成结算审计且未支付工程款，应当依照《天星小镇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的规定，从第29天，即2012年6月2日起支付利息。扣除质量保证金后，应计息的工程价款为2618917.99元（4310690.51元-1691772.52元）。质量保证金双方未约定质保期间应计算利息，故1691772.52元的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内不应计息，但质保期满后即从2016年5月1日后则应计算资金利息。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时提供担保是当事人的法定义务，其为履行法定义务而支付的费用，不应由被申请人承担。中成煤炭公司请求山水旅游公司赔偿财产保全担保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山水旅游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成煤炭公司工程款2618917.99元，并自2012年6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山水旅游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成煤炭公司质量保证金1691772.52元，并自2016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中成煤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6985元，鉴定费37.2万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93985元，由中成煤炭公司负担358985元，由山水旅游公司负担235000元。本院二审查明：一审中，山水旅游公司举示的渝山水都市发（2010）23号《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关于调整公司询价组成员及职责的通知》中载明：组长为陈世利，副组长为腾然，成员为合同管理部部长刘和林、人力资源部部长陈洪波、项目发展部部长严茜、工程部副部长贺勇。物资采购询价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合同管理部，合同管理部部长刘和林任办公室主任。另查明：2011年4月22日，中成煤炭公司向山水旅游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单位（子单位）竣工报告（竣工申请书）》，载明：本工程合同所含工程范围内的项目已于2011年4月20日施工完毕，经自查工程质量达到有关规定要求，现向建设单位申请于2011年4月28日组织竣工验收。监理单位重庆市建永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2日签字并盖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材料报审表》能否作为争议材料工程款结算的依据；二、质量保证金应何时返还。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材料报审表》能否作为争议材料工程款结算依据的问题首先，中成煤炭公司与山水旅游公司签订的《天星小镇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3.1条B款约定：“结算时，工程量清单中已有的项目，按投标单价确定，工程内容与投标价的工程量清单中有相同的子项或类似子项，则按投标时相同子项的综合单价执行，工程内容如与工程量清单不同的子项，则按《重庆市2008建设工程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编制工程结算（其中人工费、材料费结算价按施工期间《重庆市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平均价执行，造价信息没有的材料必须经发包人根据市场行情按货比三家的原则认质确价核定价额），经发包人审核后总价下浮10%（认质确价的材料不进入总下浮）办理结算”。在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可知，中成煤炭公司已按照前述合同约定向山水旅游公司报送了需核定结算单价的材料及价格，山水旅游公司针对中成煤炭公司报送的材料形成了《材料（设备）价格询价审签表》，从该审签表的内容来看，山水旅游公司的询价经办人、申请询价部门、询价组办公室和询价组组长分别签署了“拟同意”、“同意”等意见，而根据山水旅游公司举示的《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关于调整公司询价组成员及职责的通知》可知，山水旅游公司在物资采购询价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合同管理部，合同管理部部长刘和林任办公室主任，山水旅游公司在《材料（设备）价格询价审签表》上签字的人员均系其任命的询价组成员，充分说明山水旅游公司已针对中成煤炭公司的报价履行了内部询价流程。其次，本案争议的《材料报审表》系《材料（设备）价格询价审签表》的附件，从《材料报审表》的内容来看，其除列明“材料名称”“规模型号”“在工程中使用位置”等内容外，还明确载明了“乙方报价”和“甲方核价”，“甲方核价”是在“乙方报价”基础上进行的下浮，结合前述山水旅游公司已经针对中成煤炭公司的报价履行内部询价流程的事实可知，《材料报审表》上所载明的“甲方核价”便是山水旅游公司针对中成煤炭公司的报价进行询价后所确定的材料价格，符合双方《天星小镇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3.1条B款关于造价信息没有的材料必须经发包人根据市场行情按货比三家的原则认质核价的约定。此外，山水旅游公司还在《材料报审表》上加盖了“山水旅游公司合同管理部”印章，而合同管理部正是山水旅游公司设立的物资采购询价组所在的部门，山水旅游公司还将上述材料全部移交给中成煤炭公司，以上事实充分说明山水旅游公司对中成煤炭公司的报价进行了核价并予以确认，双方就相关材料的价格形成了一致意见，《材料报审表》应当认定为双方对相关材料结算价格的确认，应当作为结算依据。再次，山水旅游公司虽就本案争议的材料价格通过铂码咨询公司询价，且根据铂码咨询公司出具的《咨询意见书》，其核实的价格远低于《材料报审表》中山水旅游公司核定的材料价格，但上述询价行为系山水旅游公司单方委托铂码咨询公司进行，仅根据铂码咨询公司核实的价格低于山水旅游公司在《材料报审表》中核定的价格的事实，不能改变双方当事人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就争议材料价格形成一致意见的事实。即使山水旅游公司《材料报审表》中核定的材料价格高于市场价格，亦系山水旅游公司未能切实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询价义务所致，其通过对中成煤炭公司报送价格进行一定比例的折扣，属于其对自己权利之处分，相应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在本案中，中成煤炭公司与山水旅游公司均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案涉《材料报审表》是经过山水旅游公司询价、内部层层审签、加盖“山水旅游公司合同管理部”印章后作出，系山水旅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仅凭山水旅游公司对中成煤炭公司报送价格进行一定比例的折扣并予以确认，以及其确认的材料价格高于市场价格的事实，不足以认定中成煤炭公司对其构成欺诈。且山水旅游公司与中成煤炭公司签订、履行施工合同的行为均系其作为合法的民事主体所进行的民事活动，山水旅游公司因其管理不善而对争议材料确认的价格即使高于其市场价格，亦不涉及到对国家利益之侵害，故一审判决以中成煤炭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损害国家利益为由认定《材料报审表》无效，明显不当。综上，《材料报审表》应当作为确定争议材料造价的依据，根据渝咨咨询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案涉工程造价应为18883350.83元+31085332.02元＝49968682.85元。二、关于质保金的退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三）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在本案中，案涉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中成煤炭公司于2011年4月22日提交了《单位（子单位）竣工报告（竣工申请书）》，请求山水旅游公司办理竣工验收，监理单位于同日签字盖章予以确认，故可认定中成煤炭公司于2011年4月22日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但因山水旅游公司原因未能办理竣工验收。此外，双方在《天星小镇施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质保金的退还时间，根据上述规定，质保金的退还时间应自中成煤炭公司2011年4月22日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届满，即2013年7月21日届满。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案涉工程造价为49968682.85元，质保金为2498434.14元，山水旅游公司已支付29524760元，山水旅游公司尚欠的工程款为49968682.85元－29524760元＝20443922.85元，扣除质保金后欠付的工程款为20443922.85元－2498434.14元＝17945488.71元。山水旅游公司于2012年5月4日收到中成煤炭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未对资料完整性提出异议并送交第三方中介机构审计，其未能在28天内完成结算审计且未支付工程款，应当依照《天星小镇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的规定，从2012年6月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于质量保证金，双方未约定缺陷责任期间应计算利息，故2498434.14元质量保证金应在缺陷责任期满后即2013年7月2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此外，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此之后的利率标准应当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山水旅游公司应当分别以17945488.71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2日起至2013年7月21日止，以20443922.85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以20443922.8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104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20443922.85元，并分别以17945488.71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2日起至2013年7月21日止，以20443922.85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以20443922.8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三、驳回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6985元，鉴定费372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93985元，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5000元，由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8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77元，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4391元，由重庆山水都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65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振亚审判员  姜圆圆审判员  汤君丽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李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