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民终8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金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邳州分公司，住所地邳州市运河镇毓秀华庭3幢57号。 法定代表人：郭春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珍珍，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保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明，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金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铭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保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6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铭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妻沈某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之妻沈某1958年8月1日生，其2016年6月到我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已满57周岁，2018年12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已满60周岁。按照江苏省人事部门的规定女性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之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上诉人之妻沈某来我公司之前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我公司无法为其办理社保，无法与其建立劳动关系，故我公司与沈某之间所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二、沈某办理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并已于年满60周岁，即2018年9月份开始依法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沈某到金铭物业公司上班时已超法定退休年龄，且已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沈某与金铭物业公司之间应按劳务关系处理。三、2016年12月16日是沈某发生的交通事故，并非是在从事与我公司有关的劳务中发生的，另按我公司的管理规定：周六至周日2人一个班轮休，早6：30共同上班，至：9:00把大活干完即可走1人，另1人留下按正常点上班至12点下班，即便沈某当日是9:00下班，从及工作地邳州市人民医院骑电动车到交通事故发生地邳州市华山路与黄河路交叉口至少需要30分钟，故9:30之前沈某不可能出现在事故发生地，而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8年12月16日8:30许，因此沈某发生的交通事故既不是在从事与我公司有关的劳务中发生的，也无法认定是在下班途中发生的，更不能证明我公司与沈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妻沈某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妻沈某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周保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铭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邳劳人仲案字（2019）第68号仲裁裁决书；2、判决金铭物业公司与周保华之妻沈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周保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某系周保华之妻，1958年8月1日生。自2016年6月起，沈某即在金铭物业公司处从事保洁工作，工作地点为金铭物业公司负责保洁工作的邳州市人民医院，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按月计薪。 金铭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2018年12月16日（星期六），沈某发生交通事故当日到邳州市人民医院上班了，具体几点下班走的不确定，其当日与案外人黄西彩一班，但黄西彩已离职。金铭物业公司对于工作时间没有规定，是按照医院的时间来。医院规定周六、周日两个人一班，在大活干完的前提下，其中一个人可以在九、十点钟以后下班，另一个人正常上班。 2018年12月16日8时30分许，案外人索远辉驾驶无号牌特种作业车（洒水车）沿邳州市华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黄河路交叉路口处右转弯时，碾轧到沿该机动车道由南向北同向行驶沈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致沈某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索远辉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沈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徐州金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邳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由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开业成立，经营范围有：物业管理；保洁服务；墙面粉刷；水暖安装；园林绿化服务；货物装卸、搬运服务；洗涤剂销售。 再查明，沈某自2018年9月起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每月统筹拨付金额为167.9元。 2019年1月24日，周保华向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3月8日，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双方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产生异议为由中止工伤认定程序，要求到有管辖权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此，周保华向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邳劳人仲案字[2019]第6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周保华之妻沈某与金铭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金铭物业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因周保华对邳劳人仲案字[2019]第12号仲裁裁决无异议，一审法院仅对双方有争议的项目逐项分析如下：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金铭物业公司系合法适格的用工主体，周保华提供的劳动系金铭物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周保华之妻沈某亦接受金铭物业公司的管理，按照金铭物业公司所要求的劳动时间、工作内容等履行职责，金铭物业公司按月支付沈某劳动报酬，故金铭物业公司、沈某虽然未签订书面用工合同，但沈某在金铭物业公司处持续、稳定地工作了两年多，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沈某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问题。从《社会保险法》对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定义来看，该制度是指缴费达到法定期限并且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国家和社会提供物质帮助以保证年老者稳定、可靠的生活来源的社会保险制度。虽然我国的基本养老保险可以分为三类，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但从目前的保障情况看，只有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才能为退休劳动者提供稳定、可靠的生活来源，而另两种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每月可领取的养老金数额低，仅能作为年老者基本生活的补充，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养老功能。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规定中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应针对的是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人员，而不是指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人员，否则将与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相悖。故沈某享受的每月167.9元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不宜认定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范畴。 关于沈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问题。我国现行法律中并无规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一方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只要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能成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沈某在金铭物业公司处工作时虽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具有劳动能力并且没有享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沈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影响其与被告金铭物业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 关于金铭物业公司主张的沈某提前下班的问题。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金铭物业公司对于工作时间没有规定，是按照医院的时间来，医院规定周六、周日两个人一班，在大活干完的前提下，其中一个人可以在九、十点钟以后下班。事发当日是周六，周六系轮休，在完成“大活干完”的工作任务后，其中一人可以下班，且下班时间具有弹性，因此，并不能根据沈某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在8时30分许，就机械认定沈某系提前下班。其次，即使沈某提前下班，也仅应是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沈某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不影响其与金铭物业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周保华之妻沈某与金铭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范围，不包括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法律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自然人为劳动者。本案中，沈某虽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亦不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从事金铭物业公司安排的工作，接受金铭物业公司的管理，按月从金铭物业公司领取报酬。故一审确认沈某和金铭物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沈某是否为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影响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上诉人金铭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善军 审 判 员 秦国渠 审 判 员 汪佩建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静 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