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91民初101号 原告：湖州毅凯丹桦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湖州市嘉年华国际广场D座201-7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1MA28CG5Y72。 法定代表人：高娜,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景文,北京东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浙江小玩家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双联路128号影视创科中心16楼1610-1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MA28AAE84N。 法定代表人：谢佑娇，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壮、田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执业律师。 原告湖州毅凯丹桦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毅凯丹桦）与被告浙江小玩家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玩家）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11月1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马俊骏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毅凯丹桦的委托代理人高景文，被告小玩家的委托代理人康壮、田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毅凯丹桦诉称：2017年1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五十集电视连续剧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被告将《三个女人一台戏》5%的发行收益权转让给原告，转让款为1000万元人民币，原告按照双方协议之约定分别于2017年1月4日、3月2日支付1000万元至被告公司指定账户。但根据协议之约定，被告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按时提供拍摄进度等相关材料，原告分别于2019年2月26日、5月28日两次正式以书面《通知函》催告被告履行相关的协议义务，被告均为对此作出任何回应。依照双方所签订协议第2.5.1条款之规定，该合同因被告方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有权解除本协议，要求被告返回已支付的投资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五十集电视连续剧合作协议书》；二、被告归还原告投资款1000万元及逾期利息；三、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小玩家答辩称：一、原告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双方签订的《五十集电视连续剧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实为协作型联营合同，原告方在合同中的义务不仅仅是出资，而是参与涉案电视剧制作、发行的全过程。《五十集电视连续剧合作协议书》2.5.1条约定的内容属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应认定无效，原告不能援引该条行使合同的约定解除权。原告在起诉状中称被告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按时提供拍摄进度等相关材料与事实不符，同时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起诉状中所述的该合同因被告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告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无合同依据。原告存在违约行为，违约方不应享有合同通知解除的权利。原告除了付款，未履行任何协助性义务，在涉案项目出现困难时，被告通知了原告，但原告仍未提供任何协助，明显违约。二、即使法院确认合同解除，被告亦不应该承担返回投资款、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原告所支付的合同款的性质为“投资款”而非借款，且协议明确约定了“共担风险、共同受益”的原则，原、被告应按出资比例承担各自的投资风险。被告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对涉案项目的停滞不存在过错，原告支付的投资款已全部用于涉案电视剧的制作，现原告要求被告返回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三、被告在协议履行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且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 原告毅凯丹桦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五十集电视连续剧合作协议书》一份，用于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相关的合同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2、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两份，用于证明原告于2017年1月4日向被告转账600万元，2017年3月2日向被告转账400万元的事实。 证据3、《三个女人一台戏》通知函两份及相应邮寄凭证，用于证明原告在2019年2月26日、2019年5月28日向被告发出履行合同义务书面催告的事实。 被告小玩家对原告毅凯丹桦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被告没有收到过原告的通知函。 被告小玩家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被告方梁铮与原告代表刘思思的微信聊天截图、邮件截图、开机通知、总预算、微信管理群中原告方代表赵欣的微信聊天截图、3月13日前必要经费。用于证明被告已全部履行《五十集电视连续剧合作协议书》1.4.2条约定，涉案电视剧于2017年2月26日正式开始拍摄，被告2017年2月21日书面通知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各出品方，并将总预算报原告备案，2017年3月13日，被告将剧组的财务执行报表发给原告方代表赵欣，在电视剧正常拍摄期间，被告已如约及时向原告提交了拍摄进度等相关材料，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 第二组证据：被告和SMG腾讯影业代表微信聊天截图、拍摄通告、任命负责人的通知、剧照、剧组聊天记录截图、梁铮和原告法务井维民聊天记录截图、被告与案涉电视剧四名主要演员刘恺威、江一燕、菅纫姿、热依扎经纪公司签订演员聘用合同及薪酬付款回单、联合制片人合同及薪酬支付回单、美术工作聘用合同及策划服务费用支付回单、制片主任聘用合同及策划服务回单、电脑特效合同及付款回单、剧组其他重要工作人员聘用合同及薪酬付款回单、其他演员聘用合同及薪酬付款回单、与北京甲板映画传媒有限公司签订摄像机设备租赁合同四份及付款回单、与北京莱斯达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登记销售合同及付款回单、与北京蝶变成金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金蝶软件销售与实施服务合同及付款回单、剧组拍摄日常工作费用报销单据及发票，用于证明被告将所有投资人的资金3700万元全部用于支付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的薪酬，搭建拍摄场地，购置拍摄设备、服装，还额外自行垫付了约75万余元，花费共计3775.3973万元的事实。 原告毅凯丹桦对被告小玩家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做如下认证： 原告提交的证据1，因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核后认为符合有效证据的条件，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原告提交的证据2，因被告无异议，本院经审核后认为符合有效证据的条件，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原告提交的证据3，虽被告否认收单相关材料，但快递单据及运单详情能够证明原告向被告邮寄了文书材料，且被告已签收。现被告未能提交反证证明被告收到的文书材料非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文书，故本院认为原告向被告邮寄的文书材料即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材料，且被告已签收。 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虽原告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但结合原告方打款凭证及原告当庭陈述，能够证明案涉电视剧于2017年2月26日正式开始拍摄的事实。 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为案涉电视剧的拍摄进行了寻找资金方、人员配置、拍摄、制作等工作的事实，但无法证明实际支出以及具体工作情况。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2日，被告小玩家与原告毅凯丹桦，案外人湖州渲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签订《五十集电视连续剧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被告小玩家为协议甲方，原告毅凯丹桦为协议乙方（乙方一），案外人湖州渲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为协议乙方（乙方二）。协议约定，甲方拥有本剧百分之百的发行收益权，甲方同意将其中八百分之八转让给乙方，本剧初步制定总投资成本200,000,000元，百分之八转让价格为16,000,000元。乙方一投资额为10,000,000元，占剧本发行收益的百分之五，乙方二投资额为6,000,000元，占剧本发行收益的百分之三。协议还对乙方的出资方式，付款计划，双方权利义务，投资回报及其他收益的分配，著作权、版权归属，宣传及发行，参赛参展，保密，不可抗力，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毅凯丹桦于于2017年1月4日向被告小玩家转账600万元，2017年3月2日向被告小玩家转账400万元，已完成支付全部投资款的义务。被告小玩家于2017年2月26日正式开始拍摄案涉电视剧。2017年3月中旬，案涉电视剧拍摄工作停滞，电视剧主要演员离开片场，案涉电视剧至今未拍摄完成。原告毅凯丹桦要求被告小玩家退还已支付的投资款并赔偿损失，双方经协商未果，以致纠纷成诉。 本院认为：首先，原告毅凯丹桦与被告小玩家及案外人湖州渲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其次，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书》中既约定了发行收益权转让的份额，投资额的计算标准、投资的出资方式等关于电视剧发行收益权的内容，又约定了剧本制作周期、合作原则、投资回报及其他收益分配、著作权、版权归属等电视剧拍摄、发行等相关内容。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实质上是被告小玩家在拍摄电视剧《三个女人一台戏》过程中的融资行为，原告毅凯丹桦实际为被告小玩家引进的投资方。《合作协议书》中所涉及的法律关系较为复杂，属于复合型无名合同，并非被告小玩家所称的联营合同。 第三，《合作协议书》第1.4.1条“甲方全权负责本剧的剧本创作、人员配置、拍摄、制作、宣传、发行等工作。置入式广告、宣传推广、播出发行及衍生产业开发，乙方予以协助，相关收益甲、乙双方按下述相关条款约定进行”。本条款确认：1、甲方全权负责本剧的剧本创作、人员配置、拍摄、制作、宣传、发行等工作。2、乙方仅可参与置入式广告、宣传推广、播出发行及衍生产业开发四项工作。根据本条款，原告毅凯丹桦在电视剧拍摄完成前，仅对支付投资款10，000，000元承担合同义务，被告小玩家关于原告毅凯丹桦对电视剧未能完成拍摄存在违约责任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四，关于《合作协议书》第2.5.1条“如甲方未能按照协议约定按时提供拍摄进度等相关资料，经对方书面催告后30日内仍不履行的，或本协议非因乙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者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转让价款，并承担本协议转让价格30%的违约金”的理解。1.本条款不是保底条款，保底条款是指一方根据该条款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可只享受利益而不承担风险的条款，保底条款关于“只享受利益而不承担风险”的结果应当及于整个合同、合同履行的各种形态。本条款不能排除原告毅凯丹桦因电视剧发行未获利而导致投资失败的风险，故本条款不是保底条款。2.本条款约定了原告毅凯丹桦享有的解除合同权条件，当解除条件成就时，原告毅凯丹桦可以解除合同。因《合作协议书》属于复合型无名合同，故本案合同履行的内容及合同目的较为复杂，有多项履行内容及合同目的。被告小玩家以10，000，000元的价格向原告毅凯丹桦转让5%的电视剧发行收益权仅是其中一项合同目的，该项合同目的的实现并不能代表《合作协议书》全部合同目的均已实现。从《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完成电视剧的拍摄显然也是合同的履行内容之一，双方约定的电视剧制作周期为12个月，其中4个月（拍摄）6个月（制作），但电视剧开机后仅1个月就停止拍摄，且被告小玩家与各演职人员的合同均已到期，故该电视剧已无法完成拍摄，应视为合同无法履行。本条款对合同无法履行的表述为“非因乙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故本条款的排除条件为因乙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现被告小玩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电视剧无法完成拍摄系原告毅凯丹桦原因导致，故本院认为解除条件成就，原告毅凯丹桦享有合同解除权。 第五，关于被告小玩家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被告小玩家虽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后与相关演职人员签订合同，进行前期筹备，积极与多方洽谈投资融资并于2017年2月26日正式开机。但上述行为仅是被告小玩家的合同义务之一，而非全部合同义务，被告不能以其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来推定其未构成违约。判断被告小玩家是否存在违约，应当对照其是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合作协议书》第1.4.1条明确甲方全权负责本剧的剧本创作、人员配置、拍摄、制作、宣传、发行等工作。完成电视剧的拍摄工作是被告小玩家的合同义务之一，现电视剧未能完成拍摄，故被告小玩家存在违约行为。 第六，关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被告小玩家应当对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小玩家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毅凯丹桦于2017年3月2日完成了全部10，000，000元的出资义务，结合经济发展状况和经济融资成本，30%的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原告毅凯丹桦因被告小玩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对于被告小玩家提出的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电视剧《三个女人一台戏》应当在2017年12月底前完成拍摄和后期制作，现该剧一直未完成拍摄，且未完成拍摄的原因非原告毅凯丹桦导致。《合作协议书》第2.5.1条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原告毅凯丹桦享有合同解除权，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被告小玩家应当按照解除条款的约定，向原告毅凯丹桦返回投资款10，000，000元并支付投资款30%的违约金即3，0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湖州毅凯丹桦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被告浙江小玩家影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五十集电视连续剧合作协议书》； 二、被告浙江小玩家影视股份有限公司返回原告湖州毅凯丹桦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投资款10，0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浙江小玩家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湖州毅凯丹桦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违约金3，0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告湖州毅凯丹桦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99800元，减半收取49900元，由被告浙江小玩家影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马俊骏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沈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