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亮，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润丰，山东远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县粮食储备库，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法定代表人：张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明，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亮因与被上诉人邹平县粮食储备库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亮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172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伤害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018年9月3日，上诉人驾驶车辆将运输的小麦运往被上诉人处。上诉人从驾驶室下来后打开车厢厢板，以便卸载小麦。由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车尽量靠近绞笼停靠，以便减少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劳动量。由于车厢高达近三米，打开厢板小麦瞬间倾泻而下砸在上诉人身上，上诉人出于本能向后躲闪，又由于脚下麦粒打滑，导致上诉人向后趔趄，上诉人左脚踏入麦堆上，由于被上诉人的绞笼埋在麦堆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最终因上诉人左脚踏在隐藏在麦堆里的绞笼上将左脚致伤。一审法院认为卸载小麦使用铲车，原告车厢停靠位置与绞笼距离一米半无法使用铲车堆放小麦，以及上诉人滑到也不可能踩在两米高的小麦堆上，认为不符合常理而否认上诉人的主张。一审法院否认上诉人的认识错误。用铲车卸小麦，是铲车从车厢的一侧推向另一侧，或者从车厢的一侧推向车厢的尾部。从车厢卸货完毕，运输车辆驶离卸货现场后铲车才将卸下的小麦堆向绞笼，并不是铲车在上诉人停车位置与掩藏绞笼的麦堆之间工作，一审法院只是片面的理解了案件事实。另外，上诉人确实踩入踏在绞笼上的，一审法院对这一伤害过程同样存在认识错误。再是，上诉人受伤时脚穿凉鞋不假，但凉鞋是系鞋带的黑网眼的黑色皮凉鞋，更不是拖鞋。上诉人所穿凉鞋不存在安全隐患，更不存在到小麦堆上拾鞋导致受伤的事实。综上，正是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公正裁判。邹平县粮食储备库辩称，上诉人孙亮对小麦的运输、卸货和货场装包机绞笼工作位置及情况熟悉。上诉人在货场正常作业过程中负有足够谨慎义务。但是上诉人在装包机绞笼运行过程中发现自己的拖鞋，遂进入与其没有任何工作关系的装包机绞笼工作区域，这是造成本案发生的全部原因。被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本案民事义务。首先，发生事故的绞笼与卸车车辆具有一定的距离：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卸车流程可以证实，卸货车辆与装包机绞笼之间有一定的距离（约5-6米左右），此间使用的铲车体长约4米左右，被上诉人使用该铲车再把小麦堆至装包机绞笼处完成小麦的运送。此时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运输司机是在一旁等待。该事实由本案各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自认的事实能够证明。其次，卸货之后的小麦打堆是由被上诉人的铲车完成：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韩某证言（一审卷第49页）证明：卸货的车和绞笼隔一段距离，其打开车厢挡板的顺序是先打开后挡板（朝向绞笼的一边），再陆续打开其他厢板。然后粮库的工作人员用装载机往绞笼里面拱粮食。卸车前能够看到绞笼上料口。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苏某证言（一审卷第45页）证明：卸货的车和绞笼隔一段距离。卸货的过程中司机在一边等着，不允许到绞笼跟前。卸完货之后清理现场另一台车在开过去卸车，司机能够看到绞笼。上诉人（一审卷第68页）也自认“司机只是把车上门子全部打开后，被告（被上诉人）的铲车把麦子从车上拱下来，司机在旁边等着挂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在一边等待过程中发现自己的拖鞋，才跑到绞笼上料口的麦堆上导致事故发生。如果如孙亮所说卸货车辆与装包机距离一米半属实，那么这样短的距离内是无法使用铲车堆放小麦的，且孙亮滑倒也不可能踩在两米高的小麦堆上，这完全不符合生活常理。尽管上诉状中上诉人又一次改变说法是“从两米高的麦堆上斜面踩入踏在绞笼上”。但是上诉人没有注意到超过自己身高的二米多高的麦堆，麦堆斜面距离绞笼的位置也至少超过二米。所以，上诉人的辩解依然不符合“(二)自然规律及定理”。所以，证人王某、黄某、赵某的证言符合事实，也是基于各方举证及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能够做出的独立判断。再次，被上诉人使用的装包机系从衡水华粮输送机械有限公司购买，该设备合格，符合国家执行标准。现场施救过程中证人证言证明就将防护罩、防护网进行的切割。装包机是通过绞龙的螺旋片旋转将小麦运送至粮仓。我们需要厘清的一个认知事实是，涉案绞笼是运送小麦，其防护网不是日常观念中的细目网（比如透水用的过滤网）。如果是细目网则因小麦被遮拦而完全不能实现运输目的。上诉人所述“绞笼埋在麦堆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则是完全背离客观事实的说法。因为，绞笼的工作原理和客观要求就是在麦堆中通过小麦的自然下落以螺旋片旋转完成运送。绞笼应该麦堆中，更不能因此成为重大安全隐患。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次，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顾安全到小麦堆上拾鞋导致受伤。因此，上诉人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恳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孙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赔偿金共计402483.68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日，粮食储备库从杨洪亮处收购小麦后，受杨洪亮指示孙亮将小麦运送至粮食储备库霍坡分库，杨洪亮向孙亮支付运费。证人苏某、韩某等人与孙亮系一同往粮食储备库运送小麦的同行。孙亮系第三次向粮食储备库运送粮食。孙亮等人将小麦运至粮食储备库后，按顺序等候卸车，前面的车卸完后，粮食储备库工作人员用铲车把小麦堆至运送小麦的装包机（绞龙机）口处，清理卸货场地，以便下一辆车开进去卸车。孙亮在卸车过程中，其左脚不慎被装包机（绞龙机）绞伤。根据孙亮提供的照片显示，粮食储备库所使用装包机设备陈旧，简易铁丝防护，间隔空隙大，存在安全隐患。孙亮主张其卸货的车辆与装包机（绞龙机）距离约一米半，小麦堆有两米多高，其在卸车打开厢板时，小麦瞬间倾泻，其因踩着小麦打滑，左脚踩在了装包机（绞龙机）内受伤。孙亮自认其卸车时脚穿凉鞋。粮食储备库证人证实孙亮是在卸车过程中因到麦堆上拾鞋而踏入装包机（绞龙机）受伤，装包机与卸货车辆之间有五六米远距离。孙亮受伤后粮食储备库工作人员及韩某等人一同对孙亮进行了及时施救，其先被送往邹平市人民医院救治，后又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27天，共计支出医疗费94731.48元。经诊断孙亮伤情为左足开放伤伴皮肤撕脱、左跟骨骨质损伤等。孙亮住院期间由其妻颜玉梅、姐夫贾玉书护理，该两人均系城镇居民。2019年4月1日，孙亮单方委托邹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时间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孙亮伤残等级分别为九级、十级；2人护理27日，1人护理90日；误工时间为209日。孙亮因做鉴定支出鉴定费2080元。孙亮因治疗伤情及做鉴定共计支出交通费1000元。粮食储备库对上述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后经本院委托，原被告双方协商选定由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孙亮左足开放伤伴皮肤撕脱、左跟骨骨质缺损、左踝关节骨折并脱位、左足第1、2跖骨骨折伴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左足第1、2跖附关节开放脱位等损伤，目前遗留左足足弓结构完全破坏构成九级伤残，左足拇趾功能丧失7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评定其误工时间为210日；评定其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孙亮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孙亮受伤治疗期间，粮食储备库共计支付孙亮各项费用22774.3元。另查明，孙亮系邹平市人，其被扶养人有父亲孙聿国，于1950年7月9日出生，母亲张秀莲，于1952年6月27日出生，儿子孙怀言，于2004年5月27日出生。上述被扶养人均住邹平市。孙聿国、张秀莲夫妻共计生育一子一女，女儿孙美香，儿子孙亮。再查明，孙亮所诉被告主体名称为邹平市粮食储备库错误，后其将被告名称更改为邹平县粮食储备库，被告邹平市粮食储备库对其更改无异议。后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双方形成纠纷，致孙亮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粮食储备库应否对孙亮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孙亮在粮食储备库卸小麦时左脚被装包机(绞龙机)绞伤，孙亮主张其卸货的车辆与装包机（绞龙机）距离约一米半，小麦堆有两米多高，其因踩着小麦打滑左脚踩在了装包机（绞龙机）上而受伤，但原被告双方证人证实卸货车辆与装包机（绞龙机）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且系用铲车把小麦堆至装包机（绞龙机）口处，如果如孙亮所说卸货的车辆与装包机（绞龙机）距离一米半属实，那么这样短的距离内是无使用铲车堆放小麦的，且孙亮滑倒也不可能踩在两米高的小麦堆上，这不符合生活常理，故孙亮上述主张与实际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而孙亮自认其卸车时脚穿凉鞋，粮食储备库证人又证实孙亮是在卸车过程中因到麦堆上拾鞋而踏入装包机（绞龙机）受伤，装包机与卸货车辆之间有五六米远距离，结合本案原被告证人证言及卸车流程，孙亮在卸车过程中因到麦堆上拾鞋而踏入装包机（绞龙机）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纵然孙亮在卸车过程中因到麦堆上拾鞋而踏入装包机（绞龙机）受伤，但粮食储备库所使用装包机设备陈旧，简易铁丝防护，空隙间隔大，存在安全隐患，其安全投入不足，对外来车辆、人员管理不到位，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生产管理义务，对孙亮受伤具有部分过错，应对孙亮受伤承担20%的责任。孙亮系第三次向粮食储备库送粮，熟悉卸货流程，其明知卸载小麦打滑却仍脚穿凉鞋，对其自身的安全埋下了隐患，且不顾安全到小麦堆上拾鞋导致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80%的责任。孙亮损失本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94731.48元。孙亮因治疗伤情共计支出医疗费94731.48元，有病历、医疗费票据为凭，证据充分，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孙亮共住院27天，伙食补助费每天按50元计算，共计1350元；3.残疾赔偿金239482.32元［残疾赔偿金17401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5466.72元］。孙亮住邹平市，属于城镇居民范畴，应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孙亮残疾等级分别为九级、十级，其残疾赔偿金应为174015.6元（39549元×20年×22%）。孙亮被扶养人父亲孙聿国，需被扶养11年，母亲张秀莲，需被扶养13年，儿子孙怀言，需被抚养3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孙亮被扶养人有三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孙亮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应为65466.72元［（24798元×3年+24798元×8年÷2人+24798元×10年÷2人）×22%］；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结合孙亮伤残等级，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支持2000元为宜；5.误工费22754.22元。孙亮未提交其从事交通运输业的相关资质证书，其主张按交通运输业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其误工费按城镇居民收入计算为宜。经重新鉴定，孙亮误工日为210日，其误工费应为22754.22元（39549元÷365天×210天）；6.护理费12677.35元。孙亮护理人员均系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经鉴定，孙亮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住院27天期间需要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其护理费为12677.35元（39549元÷365天×27天×2人+39549元÷365天×63天×1人）；7.交通费1000元。孙亮单方委托支出的鉴定费由孙亮自行负担。孙亮以上损失总额为373995.37元，粮食储备库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款74799.07元，扣除粮食储备库已支付的22774.3元，粮食储备库还应支付孙亮各项损失52024.77元。综上所述，孙亮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粮食储备库赔偿应赔偿孙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52024.77元，孙亮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邹平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邹平县粮食储备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孙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52024.77元；二、驳回孙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68.63元，由原告孙亮负担3194.43元，被告邹平县粮食储备库负担474.2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孙亮在本案事故中的责任问题。经查，孙亮不是第一次到粮食储备库送货，熟悉卸货流程，对案涉事故地点有蛟绞笼是明知的，其明知卸载小麦打滑却仍脚穿凉鞋，对其自身的受伤埋下了安全隐患，在本案事故中，孙亮对自身安全未能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且不顾安全到小麦堆上拾鞋导致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按照过失相抵原则可以减轻粮食储备库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孙亮自认其卸车时脚穿凉鞋，粮食储备库证人又证实孙亮是在卸车过程中因到麦堆上拾鞋而踏入装包机（绞龙机）受伤，装包机与卸货车辆之间有五六米远距离，结合本案原被告证人证言及卸车流程，孙亮在卸车过程中因到麦堆上拾鞋而踏入装包机（绞龙机）受伤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大小确定粮食储备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孙亮对其自身损害承担80％的民事责任基本适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孙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8.63元，由上诉人孙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金魁审判员  孙兴春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