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禄华，男，1958年3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金明，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举，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玲珠，女，197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富椿，男，1941年8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淑贞，女，195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1，女，200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理人：谢玲珠，即本案原告谢玲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2，男，200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理人：谢玲珠，即本案原告谢玲珠。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鑫，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兵，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因与被上诉人谢玲珠、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5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审认定死者系醉酒死亡的证据不足。其一，从本案的主要证据来看，缺乏法医鉴定机构出具的有关死者系醉酒死亡的鉴定结论。其二，龙岩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载明死亡原因考虑醉酒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导致窒息，从中可以看出，结论使用了“考虑”二字，属于不能确定的推论，而非结论性意见。其次，原审认定死者离开上诉人王禄华家醉酒不属实，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不属实，死者离开上诉人王禄华家时没有喝醉，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其一，2019年5月26日中午，死者等人饮酒的总量加起来仅一瓶一斤装2度白酒和小半瓶标致矿泉水瓶盛装的糯米酒，度数也才10余度，每个人喝的量是一样的，死者并没有喝半斤白酒，大概只有二两，糯米酒更少，死者离开时并没有喝醉，还非常清醒。其二，三名上诉人和死者虽为做保安的同事但是互相刚刚认识不久，彼此并不了解，其中上诉人王禄华和李忠举跟死者认识10天左右，上诉人池金明仅认识死者6天。根据上诉人王禄华陈述，当天他是和死者一起八点下班，回家路上死者提出吃完早饭到上诉人王禄华家泡茶，上诉人王禄华不好推辞，同意了，后来死者又说喊一下班长上诉人李忠举，上诉人王禄华于是打电话给上诉人李忠举，后来上诉人李忠举和卢姓人也来了，因上诉人王禄华搭上诉人池金明摩托车回家，所以上诉人池金明吃完早饭也来了。泡茶到十点多，上诉人王禄华问要不要在家吃饭，死者就问有没有酒，有酒就在你家吃饭，不然去其它地方吃饭，上诉人王禄华作为主人不好拒绝，说有瓶存了好几年的酒关公坊。中午就拿出冰箱存放的一点牛肉煮牛肉粥，一碗蛋汤，一个青菜，饭后五个人分着喝完一瓶酒，大概每人二两，因没酒了，就把小半瓶标致矿泉水瓶盛装的糯米酒也拿出来分着喝了。结束后上诉人王禄华问还要不要泡茶，死者说不用，还要去别的地方玩，死者和上诉人李忠举、卢姓男子一起走，大家散场，并没有人喝醉。再次，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即上诉人并不符合通常情形下所谓醉酒导致伤亡案件同桌人应当予以赔偿的情形。近年来，随着人们的频繁交往，因共同饮酒行为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大量增加。这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一般情况下应由发生人身损害的饮酒人自负损失，因为个人酒量的大小只有自己最清楚，而且每个人的酒量还会随着心情、环境等因素发生一定程度的改变，即使是熟悉的人也是很难准确判断的。因此，对于因喝酒产生的人身损害等后果，本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如果发生以下情况，则共同饮酒人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明知醉酒人不能喝酒;2.强迫性劝酒；3.酒后驾车、洗澡、剧烈运动未加以劝阻;4.未将醉酒者安全送达。本案中，死者跟上诉人吃饭喝酒后并没有喝醉，也不存在上述各种情形，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最后，本案不能排除死者可能因摔倒或者突发疾病等原因死亡的可能性。其一，原审认定死者自行乘坐出租车回家，出租车或者滴滴网约车上均配置监控设备，但是原审并未提供出租车车上监控察看死者状态是否有醉酒状态:原审认定死者在其居住的龙岩市新罗区内被发现死亡，小区内到处都有安装监控设备，原审中也未提取相关监控设备的视频资料以证实死者在是否去了其它地方们，在回到自家小区时的时间跟离开上诉人王禄华家的时间是否能够正常衔接，是否存在摔倒等各种偶发情形，因此，不能排除死者可能因为其它原因死亡的可能。其二，因原审为提供死者是否患有疾病的证据，也不能排除死者可能由于突发疾病死亡的可能。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属于醉酒和醉酒后死亡的证据不足，死者突然去世诚然令人悲痛遗憾，但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重新作出公正裁决。 谢玲珠、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池金明所做的询问笔录第二页，答：“时间大概是2019年5月26日10时许，我一个同事叫老王，跟我说叫我中午去他家里吃饭……然后到了中午12点左右的时候，我就去龙岩二中附近老王家里……吃了一个多小时左右，那个死亡的男子就先离开回家了，我和其他人就继续在老王家喝茶……”证实：2019年5月26日12时许至14时许，谢健伟及三上诉人一同在王禄华家中吃饭，王禄华为此次聚餐的组织者。第三页，问：“那个死亡的男子喝了多少酒？”答：“他中午喝了大概白酒有半斤，糯米酒喝了两碗左右。”问：“那名死亡的男子离开老王家的状态如何？”答：“人有点晕，走路摇摇摆摆……”龙岩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岩公鉴［2019］290号鉴定文书，载明：“送检血液检出乙醇，含量为364.2ｍｇ／100ｍＬ。”据此，谢健伟喝了半斤白酒，两碗糯米酒，送检的酒精含量为364.2ｍｇ／100ｍＬ。在大量饮酒后，谢健伟走路摇摆，已陷入不清醒状态。根据李忠举所做的询问笔录第三页，问：“在姓谢男子喝酒情况下，你们是否有送其回家？”答：“没有……”证实：在谢健伟已陷入不清醒状态时，三上诉人并未履行保证谢健伟安全到家的义务。最后，龙岩市公安局南城派出所结合法医鉴定结果出具居民死亡证明，载明：谢健伟的死亡原因是醉酒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导致死亡。综上，王禄华组织了此次聚餐活动，且谢健伟已达到醉酒状态，同饮者（即三被告及另外一名同事）对死者谢健伟均负有保障其安全到家的义务，但三被告及另外一名同事却放任谢健伟独自回家，最终导致了谢健伟死亡后果的发生，三被告及另外一名同事对谢健伟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谢玲珠、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连带赔偿谢玲珠、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死亡赔偿金842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及交通损失4250元、丧葬费381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6716.5元，共计1151519.5元的50%即575759.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6日中午，谢健伟、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及一位卢姓朋友在王禄华家中聚餐。期间，谢健伟、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及卢姓朋友一起喝白酒及糯米酒。聚餐结束后，谢健伟自行乘坐出租车回家。当天下午，谢健伟在龙岩市新罗区内被发现死亡，现场有呕吐物。龙岩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居民死亡证明》，载明：死亡原因考虑醉酒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导致窒息。龙岩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9年6月5日出具岩公鉴（2019）290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送检血液检出乙醇，含量为364.2ＭＧ／100ＭＬ，未检出敌敌畏、甲胺磷、乐果、毒鼠强、安定、利眠宁。另，谢富椿（1941年8月6日出生）与谢淑贞（1951年9月11日出生）共生育五个孩子，即谢健伟、谢健福、谢琼珠、谢健珠、谢青芝。谢伟健与谢玲珠于2003年12月24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共生育二个孩子，即谢某1（2004年10月30日出生）、谢某2（2009年3月18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等人与谢健伟共同饮酒后，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等人负有护送或告知其亲属接送返家的安全保障义务。谢健伟单独乘坐出租车回家,同饮者应当预见酒后危险发生的可能而未能引起重视,最终出现了谢健伟死亡后果,显然,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谢健伟作为成年人即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酒量、身体状况等应当是清楚的,对过度饮酒所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或者危害应该是有清醒认识的,是明知的,但其未能控制自己饮酒行为,后醉酒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导致死亡，其应当对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谢玲珠等人作为谢健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享有向各被告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综上，酌情确定谢健伟对自身死亡承担主要责任90%，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及卢姓饮酒人各承担2.5%的责任。诉讼中，谢玲珠等人自愿放弃要求卢姓饮酒人承担责任，系其处分自身权利，予以准许。就涉案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谢玲珠等人主张谢健伟的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的标准计算，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故谢健伟的死亡赔偿金为842420元（42121元／年×20年）。谢健伟因此次事故死亡，其死亡时，其子女谢某1、谢某2均为未成年人，父母谢富椿、谢淑贞均已满六十周岁，现谢玲珠等人要求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在谢健伟死亡时的年龄情况，谢玲珠等人主张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时间分别为5年、12年、3年、8年，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额，故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6716.5元【28145元／年×3年＋28145元／年×（5年-3年）÷5＋28145元／年×（12年-3年）÷5＋28145元／年×（8年-3年）÷2】。综上，谢健伟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59136.5元（842420元＋216716.5元）。2.丧葬费：谢玲珠等人要求谢健伟的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即谢健伟的丧葬费为38133元（76266元／年÷2）。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费等，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1000元。综上，谢玲珠等人因谢健伟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098269.5元（1059136.5元＋38133元＋1000元）。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应分别赔偿谢玲珠等人27457元（1098269.5元×2.5%）。谢玲珠等人因谢健伟的死亡，精神上受到一定的损害，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情确定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分别赔偿谢玲珠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综上，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分别应支付谢玲珠等人28457元（27457元＋1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决：一、王禄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谢玲珠、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28457元；二、池金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谢玲珠、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28457元；三、李忠举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谢玲珠、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28457元；四、驳回谢玲珠、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878元，减半收取1439元，由谢玲珠、谢富椿、谢淑贞、谢某1、谢某2负担1139元、王禄华负担100元、池金明负担100元、李忠举负担100元。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对于谢健伟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中，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等人与谢健伟共同饮酒后，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等人负有护送或告知其亲属接送返家的安全保障义务。谢健伟单独乘坐出租车回家,同饮者应当预见酒后危险发生的可能而未能引起重视,最终出现了谢健伟死亡后果,显然,存在一定的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谢健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酒量、身体状况以及对过度饮酒所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或者危害应当有清醒的认识,但其未能控制自己饮酒行为,导致醉酒后呕吐物堵塞呼吸道，进而导致死亡，其应当对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作为同饮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谢健伟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酌定由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等共同饮酒人各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8元，由王禄华、池金明、李忠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日耀 审判员  詹跃忠 审判员  许培清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黄达康 书记员许文婉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