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茵达（北京）体育场馆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叶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川，男，1983年7月28日出生，莱茵达（北京）体育场馆管理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宇，男，1977年6月29日出生，莱茵达（北京）体育场馆管理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家宁，男，1999年8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某（汤家宁之父），1972年6月18日出生。上诉人莱茵达（北京）体育场馆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茵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家宁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莱茵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并未排除汤家宁存在抓吊篮筐的行为，但错误认定抓吊行为为篮球的魅力所在。本案中，只有故意拽拉行为才会导致篮球架倒塌，故汤家宁系因自身不当行为受伤。2、本次事故发生后，汤家宁自己跑出我公司经营的篮球场馆，并未给我公司救治的机会，故并非我公司未尽到保护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我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汤家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莱茵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意见为：本次事故中，莱茵达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存在管理疏忽，汤家宁不存在过错，故汤家宁的各项损失应该由莱茵达公司全部承担。汤家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莱茵达公司赔偿汤家宁医疗费20138.46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合计301718.46元；2、本案鉴定费4050元、诉讼费由莱茵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莱茵达公司系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欣清巷2号莱茵体育游泳馆的经营者，该体育馆设有篮球运动场地；汤家宁在2018年8月24日付费进入篮球场地进行篮球运动；在当日下午，汤家宁被倒塌的篮球架砸伤。就事发经过，证人吴某到庭作证称：“（我）和汤家宁是同学关系。大概是2018年8月24日下午，我和汤家宁一起去打球，大概八九个人一起打球。在鸿坤的一个球馆，球馆经营者的名字不清楚。当时球架倒的时候，算上我在内有6个人在打球，我们是轮换上场打球，汤家宁和其他几个人算是在场边等着。球馆内不只1个篮球场，具体汤家宁受伤的原因是不是有人拉球架或者拽篮球架不清楚，我看到的时候汤家宁已经受伤了。汤家宁是我和另外一个同学送到医院。我们打120但是没来，我们叫车送去了医院。汤家宁受伤的大概位置是眼睛和鼻骨。受伤的时候，球馆的工作人员没有出现”、“问：你们经常去球馆打球吗？答：一年去五六次，是40元一张票，不限时间。进入场地后，让我们随便挑场地玩。常规的场地是三四个，还有几个半场的场地。砸伤汤家宁的篮球架是场地中间放着，没有靠墙靠边。没有工作人员和牌子提示我们在哪玩。场馆内没有工作人员。出场馆门的时候有收费的人员看到我们送汤家宁去医院”、“问：当天缴费了吗？答：进去前就缴费了，不缴费不让进。我们是轮换着上场打球，砸伤人的球架是在我们打球的球场边上。倒的篮球架和正常篮球架的大小是不是一样，记不清楚了。当时和汤家宁一起玩的大概是2个人”；就篮球运动设施状况和事发经过，莱茵达公司陈述称，倒的篮球架是闲置不用的小篮球架，是供小孩用的，看录像的时候发现是汤家宁用手拉的，然后篮球架倒了，是配重篮球架，一般情况下不经过外力是不会倒的，是放在场地之外的小篮球架，不是焊在地上的，配重400公斤，正常的小孩拉拽是没有问题的。受伤后，汤家宁被送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等接受治疗，并在中日友好医院、北京同仁医院、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医院行左眼睑皮肤裂伤缝合取出术；之后，汤家宁于2018年9月25日至2018年9月30日在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5日，其伤情经诊断为右眼眶下壁骨折、右眼眶内部骨折、右眼眼球钝挫伤，并接受“全麻行右眼眶下壁、内壁骨折整复+钛网植入术”，出院医嘱建议：“1.典必殊眼膏每晚1次涂右眼、托百士每天4次点右眼、贝复舒凝胶每天2次点右眼；2.出院一周后复诊（不适随诊）”；汤家宁支出各项医疗费用（含住院费、门诊费、诊疗费、医药费等）合计20258.46元；为证明部分交通费支出，汤家宁提交1张北京120救护车收费清单及10张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为证明受伤当日伤情及之后的恢复情况，汤家宁提交照片4张，照片显示在事发当日汤家宁面部受伤严重，在恢复后右眼睑留有瘢痕，左眉弓及上部留有较长瘢痕。经汤家宁申请，受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现查体见额部左侧至右眉弓见5.5cm×0.1cm斜形瘢痕，右眼下睑内眦见1.5cm×0.1cm瘢痕，右眼活动较左眼差。眶壁骨折后的复视可因直接的神经和/肌肉损伤、眼外肌嵌顿、眶内容物肿胀等原因引起”，认定：“1.被鉴定人汤家宁右眼复视的伤残程度为十级（赔偿指数10%）。2.被鉴定人汤家宁人身伤害的误工期90-120日、护理期45-60日、营养期60-45日，护理人数为1人。3.被鉴定人汤家宁已经行‘右眼眶下壁骨折整复+钛网植入术’，后期可通过眼肌功能训练等改善复视情况，目前暂无特殊后续治疗”：汤家宁支出鉴定费405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莱茵达公司作为营利性体育场馆内篮球场的经营管理者，理应对付费后进入场地人员提供安全保障服务，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在本案中不排除汤家宁存在抓吊篮筐（即扣篮）或碰撞篮架的行为，但扣篮是一种投篮技术，是一种极具表演性的得分方式，具有护球好、持球点高和不易封盖等优点，其不仅不是篮球运动中禁止的行为，反而是篮球魅力所在；现亦无证据证明存在汤家宁以故意碰撞篮架的方式意图推倒篮架的破坏财物行为或自伤行为；如果莱茵达公司认为场地内部分篮架不能扣篮或碰撞，则至少应采取书面告知、口头警示、张贴通知等方式告知运动参与者，或者对该设施进行更高强度的加固处理，而不是寄托在运动参与者的经验判断；还需指出，在证人吴某的证言中，指出场地内没有管理人员，在将汤家宁送医出场馆的时候才看到球场收费人员，系汤家宁的同学参与救治，即并没有篮球场工作人员参与对汤家宁的现场救治及联系就医；据此，应认定莱茵达公司在提供合格运动设施及管理救治等方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汤家宁对所受伤害没有明显过错，从鼓励群众参与竞技运动及加强公共场所管理角度出发，对汤家宁的合理损失，莱茵达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经审查，汤家宁遭受合理损失中医疗费为20138.46元（医疗费票据总额为20258.46元，汤家宁所主张金额并无不当），残疾赔偿金为135980元（汤家宁系在校大学生，应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计算；计算公式为每年67990×20年×伤残赔偿指数10%），营养费为6000元（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时间为60日至45日，考虑到汤家宁伤情具体情况，法院酌定取高值，即60日；汤家宁的受伤部位需要特别加强营养的事实明确，其主张营养费为每日100元合理），护理费为9000元（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45日至60日，同上文所述，法院酌定取高值，即60日；参照本地护工一般收费水平等因素，对每日护理费酌定为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0元（按照住院病历所载明时间，汤家宁住院5日；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汤家宁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日100元并无不当），交通费为3000元（汤家宁多次就医复查，且住院治疗，因眼部受伤复视，据此应产生较多次数交通费支出及较高额交通费支出，其主张金额并无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汤家宁因伤右眼复视，伤残等级为10级；虽然其面部瘢痕不构成伤残，但瘢痕较多且较长、较大；汤家宁尚系在读大学生，既未就业，亦未结婚，上述视力及面貌受损对其未来求学、就业、择偶、生活等必然造成严重不利影响，其不仅将丧失一定行业的就业机会，在今后生活中难免会遭受不正当歧视，且受损眼部需要长期恢复治疗，并承受各种压力，故应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对相应金额，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本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确定为30000元；同时需指出，换位思考，相信罕有人会愿以获得该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代价而遭受汤家宁之所承受痛苦），合计204618.46元；汤家宁系在校大学生，并未误工，其主张误工费24000元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意见，目前暂无特殊后续治疗，故汤家宁主张后续治疗费50000元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如汤家宁在以后发生了特殊后续治疗，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对上述损失204618.46元，莱茵达公司均应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一、莱茵达（北京）体育场馆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汤家宁医疗费20138.46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04618.46元；二、驳回汤家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询，莱茵达公司称倒塌篮球架系闲置在场地外的篮球架，在篮球场贴有安全警示标志，且入场处工作人员会口头告知客户不要做拉拽篮筐等危险动作，但就上述主张莱茵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原判关于汤家宁被篮球架砸伤事故的赔偿责任划分及赔偿数额的认定。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汤家宁在莱茵达公司经营的篮球场打球时，被倒塌的篮球架砸伤。莱茵达公司作为篮球场的经营者，应当保障场馆配套设施的安全性以及安保人员工作安排的合理性。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莱茵达公司将闲置篮球架放置在对公众开放的场馆内，但未采取遮挡或阻拦公众接触或使用该闲置篮球架的相应措施，即公众进入篮球场内存在接触或使用该篮球架之可能，故莱茵达公司未能采取有效措施保障场馆配套设施的安全性，且在事故发生后，莱茵达公司工作人员确未采取有效救治措施。现莱茵达公司上诉主张篮球场贴有安全警示标志且工作人员存在口头告知，汤家宁系因故意拉拽篮球架才导致篮球架倒塌，但并未就此提交充分有效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汤家宁是否付费后进入篮球场一节，莱茵达公司称不认可证人证言所述40元一张票，但亦认可需要付费后才能进入篮球场，且其未提交事发当天的收费记录等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综合考虑本案证据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中汤家宁不存在明显过错，莱茵达公司未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确认的各项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汤家宁的伤情、鉴定报告以及其他在案证据，认定数额合理，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莱茵达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必要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26元，由莱茵达（北京）体育场馆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