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8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桥区文久水果店，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西大街工商银行粮市小区2号楼102铺。经营者：刘文久，男，197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建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忠志（该单位职工），男，199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河北嘉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芝，女，1954年12月5日出生，回族，住承德市双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松涛（系原告之子），男，1980年5月15日出生，回族，住承德市双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志强，河北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双桥区文久水果店因与被上诉人李桂芝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桥区文久水果店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忠志、刘伟,被上诉人李桂芝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松涛、回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桥区文久水果店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法院（2019）冀0802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2、依法发还、调解或改判上诉人在30%责任比例范围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赔偿责任；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误工损失。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身安全注意义务高于上诉人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及过错，是本案损害事实发生的原因和根本因素。被上诉人应对自身损失承担70%以上的主责比例。理由如下：其一，经一审视频录像清晰可见，被上诉人在自选购物中，共经过葡萄柜台三次，均为目光前视，正向临近经过，其中第二次经过，曾有迈过地面葡萄粒动作，第三次原路返回时，因竟顾低头搓揉塑料袋，自身疏忽了行走观察路况，不慎滑倒。其二、通过视频画面清晰可见，事发时被上诉人配穿一双底面单薄、平滑的塑料凉鞋。一般来讲，中老年人应当穿地面粗糙、具有一定厚度的防滑鞋子，进而规避滑倒摔伤，而被上诉人自身过于忽视，因此，被上诉人自身选穿鞋子不当与其滑倒亦存在一定因果联系。其三，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开放式自助购物店内自由行走购物中，在多次正向临近经过葡萄柜台，已然或应然明见顾客刚刚抖落在地面的两枚葡萄粒，对行走时可能滑倒应当具有充分预见和防范，因自身主观上疏忽大意的重大过失，客观上行走时忽略脚下，导致其滑倒摔伤。综述，被上诉人没有尽到一般成年人安全谨慎观察注意义务，是其滑倒的根本原因力，与其损害存在直接必然因果关系。从社会一般理性人角度，被上诉人克尽注意义务完全可以避免损害结果发生。法律没有理由降低具有主观能动性、视觉良好的成年购物人，在自由行走时免于自身安全注意义务，更没有理由一味将损害后果，过重地强加给“没有特别保护责任”的一般经营者，有失公平。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依法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失及过错，应在30%责任比例范围内承担次要补偿责任。理由如下：本案事发前后，上诉人作为“没有特别保护职责”的一般性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的服务内容和服务过程本身是安全的，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基础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以下几方面，（一）、经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几份视频录像，清晰可见，顾客自主摘挑水果中，不慎抖落在地的葡萄颗粒仅为两粒，店面整体整洁、地面清洁干燥无杂物。（二）、事发时段，正值购物高峰期，经视频监控显示，店内多名顾客排队结算，两枚葡萄颗粒刚刚被顾客碰落，短暂时差内，尚未被发现及清除可能，情有可原，而非经营者懒惰或疏于管理。该事实经一审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佐证。（三）遗落在地葡萄颗粒非因经营者自身经营管理所致，而是顾客摘挑水果不慎碰落，对于开放式自主选购店，葡萄颗粒被顾客不时碰落，系非人为可控因素，难于避免。（四）、事发后被告方及时搀扶、救助、陪同被上诉人就医治疗、垫付费用、多次看望、沟通补偿、已尽企业诚信、友善、和谐的社会责任，亦是商家履行基本安全保障义务的表现。通常来说，安全保障义务是对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经营者的特殊要求，有合同时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无合同时是经营者对社会公众承担的以合理限度为界的一般注意义务，不易过度过高苛求一般经营者克尽消除一切潜在的、未知的安全隐患。法律规范也仅要求，作为一般经营者，未尽一般基本安全保障义务，才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经营水果小店的小微个体，亦属弱势，上述事实，已然符合一般性安全保障标准，更不宜苛责上诉人背负起过高过重的安全保障责任比例，致使法律权益的天平过度倾斜。三、被上诉人不存在误工损失。理由如下：其一，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定，被上诉人的误工材料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其二，一审中，经上诉人到社保中心核实，被上诉人退休前一直在承德市达优真空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自1995年至2004年，按期缴纳社会养老保险，现系企业退休职工，至今一直领取职工养老保险退休金。其三，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现64周岁，系已达退休年龄的企业职工，并已按期领取退休待遇，在一审误工材料缺乏关联性而不予采纳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误工事实和误工损失。综上，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因自身重大过失不慎摔伤，固然值得理解和同情，但，对于已然尽到基本安全保障义务的小微个体，一审裁判上诉人高达80%的安全保障责任，过于苛责，补偿责任比例严重失衡，亦与安全保障义务基本要求及补偿原则的立法初衷相背离。现上诉人以和谐、友善角度，自愿承担30%以内的安全保障补偿责任，对上诉人因自身过错导致的损害结果，予以补偿和慰藉。综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合理平衡权益，依法调解、改判或发还重审、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李桂芝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是2019年7月30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左右，答辩人在被告双桥区文久水果店购物过程中，因踩到超市地面的果皮致使答辩人摔倒，从视频中能够清楚的看到，答辩人在超市现场摔倒后，水果店两名员工进行搀扶，后经报警，承德市中心医院接警，水果店店长闫忠志一起陪同救护车接受害人到承德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就诊。并支付了部分的医疗费用，后因需手术治疗市医院床位紧张，转到266医院就诊。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义务属法定义务。庭审中通过视频很清楚的看到，受害人在水果店中购物，并没有慌乱、匆忙的情形，当时的时间段不是上诉人所说的购物高峰期，几乎没有一两个人，上诉人片面强调的地面洒落的葡萄粒，是其他顾客刚刚碰落，未及时发现没有清扫所致，受害人自身过于忽视，理由过于牵强，与事实不符，无疑减轻自己的责任，正是因为上诉人（经营者）的疏于管理，才发生受害人摔伤的后果。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也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部法律及法规作出自然人到了退休年龄，领取退休金就不能从事相应的工作，多获取一定收入的禁止性规定，受害人摔伤前有一份工作，摔伤后看病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误工费，存在误工损失，使病情恢复，也必然会加强营养，所以这部分费用应当得到赔偿。六、这些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应当采取一定的行动来防止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服务场所人员的人身或财产免受侵害。本案中超市属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导致了受害人的损害发生，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就必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七、超市管理人员应该预见到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地面应该很可能存在某些废弃物、散落的液体、杂物、或者容易造成摔倒的物质，超市应该提供安全舒适的购物环境，虽然超市也可能定时对地面进行清洁，但此行为也不能认定超市完全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八、本案中，受害人的人身损害事实与上诉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相对人受到侵害；上诉人已构成侵权，为此上诉人应该承担侵权责任。由于上诉人的过错行为，造成答辩人受到人身伤害和精神损害，上诉人应当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事发后上诉人不负责任的千方百计的推脱自己的责任，势必影响自己的客源及经营形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李桂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实际司法鉴定结果为准）163,328.00元；2.案件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负担。诉讼中，因原告李桂芝尚不具备伤残鉴定条件，原告撤回部分诉讼请求、保留另行起诉的诉权，并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列为：医疗费46,504.00元、护理费4,536.00元、必要营养费540.00元、误工费4,050.00元、交通费1,000.00元、护理人员事假自己缴纳的社会保险1,0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00元，合计59,0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31日10时左右，原告李桂芝到被告处购物，行走于被告店内时，踩到地面上散落的一颗葡萄，导致原告滑倒摔伤。原告受伤后，于当日到承德市中心医院急诊治疗。次日，原告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一医院，经诊断为：1、右髌骨骨折伴半脱位，2、右髌骨内侧支持带撕裂，3、右关节积液，4、胸12椎体骨折，5、右股骨外侧髁骨挫伤，6、腰、骶部软组织损伤。原告入住27天后，于2019年8月28日好转出院。原告李桂芝因此次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46,500.52元（依据原告医药费票据、用药清单、住院病案并扣除3.50元病历取证费后予以确认）；2、护理费2,700.00元（27.00天×100.00元/天）；3、营养费540.00元（27.00天×100.00元/天）；4、误工费2,440.80元（32,997.00元÷365天×27天，参考河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及住院天数予以确认）；5、交通费300.00元（参考原告伤情及其实际住院天数，予以酌定）；6、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00元（27天×50.00元/天）；上述损失合计53,831.32元。另查明，原告摔伤后到承德市中心医院急诊期间，被告为其垫付医疗费3,642.32元，该费用并未包含在原告起诉的医疗费数额中。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双桥区文久水果店为经营水果销售的公共场所，其管理人应当尽到店面整洁、地面干燥无杂物等安全保障义务，否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李桂芝到被告处选购水果，其在店内行走过程中，因踩到地面上的葡萄滑倒致伤，该损害结果与被告疏于管理致使地面杂物未及时清扫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根据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作为成年人的原告，其在日常行走过程中，亦应对周边环境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在被告店内行走时，曾有过经过散落在地的葡萄的行为，而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及心理防御，导致其在再次经过时踩在葡萄上滑倒摔伤，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原、被告注意义务的大小及与本案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认为以减轻被告20%侵权责任的比例为宜。原告主张医疗费46,504.00元，但该数额中包含其为完成己方举证责任而支出的病历取证费3.50元，应予扣除。原告主张护理费4,536.00元，但其据以证明护理人员石松涛误工情况的证明中，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要求，故对护理人员工资标准及护理人员事假所承担的缴纳社会保险损失，本院不予采信，并结合原告住院天数参考本地护理人员工资标准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营养费5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4,050.00元，并提供了证明其工资标准的证人证言，但其陈述的工作单位与出庭证人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因原告受伤住院确有误工事实存在，本院参考河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予以确定。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考虑原告住院治疗确有交通费发生，根据就医情况、住址情况及本地交通实际情况予以酌定。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因尚无法进行伤残鉴定而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并要求另行主张，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可待条件成熟后另行主张。另，被告在原告受伤后，为其垫付了医疗费，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应予扣除，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数额为（53,831.32元+3,642.32元）×80%-3,642.32元即42,336.5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双桥区文久水果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桂芝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2,336.59元；二、驳回原告李桂芝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3.00元（已减半），由原告负担533.00元，由被告双桥区文久水果店负担1,2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的身体损伤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及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误工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本案民事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上诉人双桥区文久水果店系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店内经营水果、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等商品，属于本法调整的民事主体范畴，本案的基本事实为，上诉人经营水果店的店内地面上有散落的葡萄粒，被上诉人到店内购买水果时，踩在葡萄粒上滑倒受伤，其店内地面上出现散落的葡萄粒时，管理人员或服务人员未能及时发现并清理或向顾客有效提示。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双桥区文久水果店系提供出卖水果等商品服务的公共场所，刘文久作为经营者，即为管理人，负有对在其店内消费购物的所有顾客安全保障义务，该水果店未及时清理或向顾客有效提示的行为违反了经营者应达到的安全保护标准，应当认定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造成被上诉人身体损伤的后果，上诉人一方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购物过程中，也存在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不足的过失，可以适当减轻上诉人的侵权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的只需承担30%补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误工费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受伤前已经没有劳动能力或并没有从事一定工作，而提出的被上诉人已超过退休年龄，不应保护其误工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经审查，一审法院参照河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确定的被上诉人的误工费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双桥区文久水果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6.00元，由上诉人双桥区文久水果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立敏审判员  聂国智审判员  王 静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硕文书记员张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