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1民初7714号 原告：李新，男，196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山，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宁路德行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文苑路8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097234953U。 法定代表人：余海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祥，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加宁，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新与被告海宁路德行汽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月14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山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祥、朱加宁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8月17日订立的汽车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744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2232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系一家销售路虎品牌汽车的经销商，原告于2016年8月16日在被告处订购一辆海关进口黑色“路虎SALAN2V6”小型越野客车。次日，被告向原告交付车辆，原告于当日向被告支付744000元购车款。该车的发动机号为160××××5306PS，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SALAN2V61GA829896。同年8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购车发票，发票号码为01013567。 2016年10月，原告发现车辆“大灯进水”等问题，经协商，经销商予以更换维修。2019年5月，原告欲置换汽车，被瓜子网工作人员检测告知车辆于2016年7月24日有过维修记录。原告遂联系路虎4S店询问，被告知该车的确于2016年7月24日行驶5公里时发生“安全气囊”的维修记录。原告遂与经销商协商此事，但对方至今未予回复。 原告认为，消费者在购买商品和服务时对所购买商品应有充分知情权。原告对所购车辆曾有过维修记录一事不知情，被告在交付此车时也没有告知原告，故被告的行为属于欺诈，双方的买卖合同应依法解除，被告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答辩称，1.原、被告之间未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将涉案车辆出售给蚌埠路众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蚌埠路众公司”），蚌埠路众公司向被告支付货款后，派员到被告处提走了汽车及相关证书，后原告受其指示开具了抬头为“李新”的发票；2.涉案车辆于2016年7月23日进口，PDT售前检测结果为合格产品，被告在厂商授权下将驾驶座的合格安全气囊更新为最新气囊模块，其目的是优化升级，是进口车辆制造商对涉案车辆的延伸服务；3.原告自2016年9月使用涉案车辆至今，行驶里程为36000多公里，未发生质量问题，原告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4.原告主张被告欺诈无事实依据，涉案车辆系蚌埠路众公司向被告购买，被告已按约履行相关义务，原被告之间从未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不具备欺诈原告的客观条件。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主要对下列证据存在争议：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三“维修保养记录截图”用以证明涉案车辆在出售给原告前存在维修记录、证据四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及证据五“接车照片”用以证明原告于2016年8月18日在G36高速安徽省蚌埠西怀远县境内的四方湖服务区接收涉案车辆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因被告已在庭审中自认涉案车辆于PDI过程中更换方向盘安全气囊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证据四的内容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五系原告单方制作且其图片内容无法反映原告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均不予认定。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三“捷豹路虎新一代DMS系统-VISTA2事件历史记录截屏”用以证明涉案车辆于2016年7月23日运至被告处并于次日进行PDI工作的事实、证据四“捷豹路虎新一代DMS系统截屏”用以证明涉案车辆共有15次经销商维修保养记录，包括2016年7月24日由被告进行的安全气囊的更新记录的事实、证据六“交车前检查、新车蓄电池维护记录表、新车存储历史记录表”用以证明被告交付的是经PDI检测合格的汽车、证据七“公证书及2份说明”用以证明被告根据汽车厂商的要求对涉案车辆进行驾驶座安全气囊更新升级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未提交证据的原始载体；对证据六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被告单方制作且相关签字人员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证；对证据七“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邮件时间与本案事实相互矛盾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2份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公章非原件章。本院认为，因双方已在庭审中确认证据三、证据四所反映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二组证据反映的内容予以认定；因证据六系被告单方制作而得，且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故本院不予认定；至于证据七中的2份说明，原告所提的异议显然不能成立，且公证书反映的内容能与本案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证据七予以认定。 综上，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如下： 被告系涉案车辆的经销商。2016年6月16日，涉案车辆运抵上海海关，型号为“发现2995CC越野车”，发动机号码160××××5306PS，车辆识别代号SALAN2V61GA829896，车身颜色为黑色，产地英国，出厂日期为2016年5月。同年6月20日，案外人捷豹路虎汽车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按章办结进口手续并取得“货物进口证明书”1份。同年6月23日，涉案车辆经出入境检验，结果为：一般项目检验合格；安全性能检验合格，并取得“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1份。次日，厂商路虎捷豹汽车有限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其授权经销商，要求针对“方向盘安全气囊展开较慢”问题对“代码P086”的车辆“执行售前更新后方可交付客人或释放给二级网络”，其中“路虎”的配件号为LR051756。同年7月24日，被告对涉案车辆的方向盘安全气囊进行更新并在系统中载明更新材料为LLR051756。同年8月17日，案外人赵盼盼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被告转款744000元，并附言“蚌埠路众代李新付路虎购车款”。后被告按约交付了涉案车辆及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等证书。同年8月30日，被告向原告李新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1份，其上载明了原告的身份信息、涉案车辆信息、购车价格等。2019年5月，原告通过查询维修保养记录得知涉案车辆于2016年7月24日行驶5公里时针对方向盘安全气囊进行了维修保养。原告认为，被告未于交付涉案车辆时将安全气囊维修情况告知原告，其行为构成欺诈，遂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买卖标的、价款及被告交付涉案车辆前对方向盘安全气囊更换的事实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一、与原告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被告还是蚌埠路众公司；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三、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买卖合同相对方的问题。 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辩称蚌埠路众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本院认为，因买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要约、承诺的意思均是通过具体行为表示出来，因此，需从买卖双方的具体行为分析判断合同的相对方。首先，从付款行为来看，货款结算及开票是买卖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虽涉案货款由蚌埠路众公司的负责人赵盼盼支付至被告账户，但附言已明确该款系“蚌埠路众代李新付路虎购车款”。其次，从开票行为看，发票是直接反映经济业务活动的凭证，被告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明确载明了原告的身份信息，故被告应该知晓合同的相对方是原告。最后，从涉案车辆的交接行为看，被告辩称由蚌埠路众公司派员来被告处办理了验车、提车手续，但被告以“经销商调拨无交接单”为由，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被告作为一家专业的汽车销售公司，应有条件提交相应的汽车交接手续，且被告在无任何书面合同及交接手续的情况下就将涉案车辆交付蚌埠路众公司的可能性较小，故被告的解释有悖常理。综上，在被告未举证其与蚌埠路众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本院根据交易的外观形式判断原告的交易相对方是被告具有高度盖然性。 二、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 原告认为被告隐瞒涉案车辆更换方向盘安全气囊的事实，影响了原告的选择权，致使原告作出与其购车目的相悖的意思表示，属于消费欺诈。被告认为对涉案车辆更换安全气囊属于PDI过程中的配置更新和优化，是有利于原告的延伸服务，且已在“捷豹路虎经销商系统”网站公开公示，原告可查询，被告不存在欺诈行为。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于交车前对涉案车辆更换方向盘安全气囊的行为应属于PDI操作。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的《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的解释，PDI即“新车售前检查”，指汽车供应商要求其授权经销商在将新车交付给购车者前对新车进行全面检查和校正的一项必经检验程序，其性质等同于汽车供应商的汽车生产、装配过程中的行为，其目的是为了给消费者提供更好的服务，其结果是使交付的车辆达到原厂出厂检验标准。对如何处理PDI过程中发现的问题，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亦无成文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可供参考。但是，如果对PDI过程中的问题不论大小一概要求退回汽车生产厂商进行处理显然不合理。因此，经销商在厂商授权情况下按照厂商要求和行业惯例更换部分配件或校正简单故障的行为是妥当的。本案中，被告依据汽车供应商的要求对涉案车辆“方向盘安全气囊展开较慢”的问题“执行售前更新后方可交付客人或释放给二级网络”，其操作系路虎捷豹汽车有限公司的授权行为，且其更新的材料与厂商要求的配件号一致，相关操作亦已录入路虎汽车的全球经销商系统，故被告的行为符合路虎汽车生产厂家的要求，应属于PDI操作。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本案中，被告辩称原告可通过车架号信息自行查询到涉案车辆的相关记录，但基于消费者在交易信息上不对称的客观事实，本院认为应对消费者给予特别保护之利益考量。因此，在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已明确告知原告涉案汽车更换方向盘安全气囊事实的情况下，本院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认为该操作虽然系汽车供应商“主动派发的售前升级服务配件”的行为且有利于原告，但仍应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故被告未向原告告知该事实损害了原告的知情权。最后，被告虽损害了原告的知情权，使原告在不了解该真实信息的情况下做出购买涉案汽车的意思表示，但判断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还应根据其是否具备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如前所述，PDI操作的性质等同于汽车生产厂家在汽车生产装配过程中的行为，且目前并无法律法规或其他成文规范明确经营者进行PDI操作更换配件后的告知义务。本案被告作为专业的汽车经销商，其认知无疑会受到行业通常认知的影响。被告在按照行业惯例和汽车供应商的要求下对涉案车辆进行PDI操作后未主动告知原告相关信息，其行为应属于认识错误的问题，但不能据此推定被告故意隐瞒，故本院认为被告的行为不具有主观恶意，不构成欺诈。 三、关于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因本院认定被告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故原告以被告欺诈为由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请求支付购车价款三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又因为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因更换驾驶座安全气囊产生相应的质量问题，故原告的主张亦无事实依据。据此，本院对原告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但是，被告未告知原告涉案车辆存在更换方向盘安全气囊的事实，存在履行瑕疵，损害了原告的知情权，故本院综合考量涉案车辆的车价、被告侵犯原告知情权的内容、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情况及原告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定被告赔偿原告50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宁路德行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新50000元； 二、驳回原告李新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608元，减半收取计15304元，由原告李新负担15047元，由被告海宁路德行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章楚熊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晓莲 书记员於佳 ?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账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