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4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芝月，男，1948年4月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凯、刘子华，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银英，女，1962年1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定南县。 法定代理人：蔡某1，男，1994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系被上诉人赖银英儿子。 法定代理人：赖某，男，1971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定南县，系被上诉人赖银英弟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频耀，定南县正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富容，女，1958年6月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 上诉人蔡芝月因与被上诉人赖银英、原审被告张富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芝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赖银英的起诉或者驳回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明显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体现在：（一）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虽然被上诉人与蔡某2经鉴定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但并不能直接推断蔡某2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蔡某2并未与被上诉人进行亲子鉴定，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是蔡某2的生物学母亲。蔡某2与蔡某1之间系兄弟关系，而刑事判决书中揭阳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蔡某2与蔡某1符合父系遗传关系，但这并不能排除蔡某2和蔡某1存在同父异母的可能。（二）原审法院违反了管辖的规定，本案依法不属于原审法院管辖，应由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双方当事人都被监禁或者被采取强制性教育措施的，由被告原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被监禁或者被采取强制性教育措施一年以上的，由被告被监禁地或者被采取强制性教育措施地人民法院管辖。”依据该条规定及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52刑初10号刑事判决书及被上诉人提交的移送证明。自2016年9月至今，上诉人已在广东省惠州监狱监禁已满一年以上，故本案依法应由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管辖。（三）即便被上诉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但其起诉已超法定诉讼时效。本案发生在2015年6月15日，刑事判决于2016年9月生效，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人身伤害案件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在得知被上诉人下落后，被上诉人本应及时指定监护人，而被上诉人直到2018年10月份才指定监护人，2019年3月份向法院起诉，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四）原审被告张富容没有到庭接受询问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蔡芝月、原审被告张富容应赔偿被上诉人因故意伤害蔡某2致死造成的各项损失1488018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以深圳市有关标准作为赔偿数额计算标准明显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赖银英辩称：一、被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系蔡某2、蔡某1母亲。《鉴定意见书》及经广东省揭西县坪上派出所查证的揭西县坪上镇成全村民委员会《证明》，足以证明。蔡芝月和张富容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也承认蔡某2和蔡某1是他们的侄子，他们在原审答辩时，指责被上诉人1998年从广东揭西县离开是遗弃了蔡某2、蔡某1，表明其亦承认赖银英是蔡某2、蔡某1的母亲。二、原审法院未违反管辖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户籍在江西省××南县，自2017年6月至今居住在定。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张富容在广东省监狱服刑。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被监禁的人提起的诉讼，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1998年从广东揭西县坪上镇成全村来定探亲途中走失，和家人失去联系，不知道儿子蔡某2被伤害死亡。2017年6月被送回定南和儿子蔡某1相认。7月份才知道此事，于2018年3月19日向定南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蔡芝月、张富容赔偿蔡某2死亡的损失。定南县人民法院以被上诉人行为能力问题驳回起诉。因此，被上诉人弟弟赖某和儿子蔡某1于2018年6月26日向定南县人民法院申请认定被上诉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赖某和蔡某1为其监护人。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监护人于2019年3月1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对张富容进行了询问，听取了她的意见。其未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五、本案的赔偿应按深圳市的标准计算损失。 原审被告张富容未到庭参加询问，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被上诉人赖银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蔡芝月、张富容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必要支出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人民币1540326.5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开始，二被告因房屋权属问题与原告儿子蔡某2、蔡某1产生矛盾。2015年6月15日22时许，蔡某2又因房屋权属纠纷与二被告产生矛盾，二被告各携带一根铁棍、一把尖刀来到涉案房屋处，见到蔡某2后被告一持刀将蔡某2刺伤，被告二也用铁棍对蔡某2进行殴打。蔡某2经送揭西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蔡某2的死因符合胸部遭受锐器刺伤致心脏贯穿伤、左肺破裂并失血性休克死亡。二被告因共同故意伤害蔡某2，被告一因此被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被告二被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2016年2月被害人蔡某2弟弟蔡某1向广东省揭西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二被告赔偿因杀害蔡某2造成的各项损失876422元。广东省揭西县人民法院以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蔡某2的母亲已经死亡为由驳回蔡某1的起诉。原告自1998年从广东省揭西县回江西省××南县途中走失，后由浙江省杭州市救助站送到江西省××南县老家，2017年6月蔡某1得知赖银英下落，双方于2017年7月经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赖银英为蔡某1生物学母亲。因赖银英患有精神疾病，蔡某1、赖某向本院申请赖银英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经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8民特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原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蔡某1、赖某为原告的监护人。查明，蔡某2自2013年10月开始至其死亡前一直在深圳市石岩亿康文体城打工。江西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0772元。广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划单列市深圳52938元/年，广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划单列市深圳38320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共同将蔡某2伤害致死，侵害其生命权，虽然二人已承担刑事责任，但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原告赖银英诉请的费用经审核：1、医疗费672元，由正式医疗费发票为证，本院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长期在深圳市工作生活，该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明（深圳市公安局石岩派出所、深圳市石岩街道浪心社区居民委员会、深圳市石岩亿康文体城盖章）、打卡记录、通行证等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计算标准原则上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但法律同时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方举证证明了被害人长期在深圳市工作生活，深圳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38元/年高于本地标准33819元/年，故原告死亡赔偿金为1058760元（52938元×20年）。3、丧葬费，江西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0772元/年÷2=35386元。4、精神抚慰金，二被告伤害蔡某2致死给原告造成精神上的伤害，丧子之痛是天性，不应以原告患有精神疾病无民事行为能力而免除，但综合考虑案情本院酌定支持10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类同死亡赔偿金，应以深圳市标准计算，广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划单列市深圳38320元/年，因原告无民事行为能力，其标准应以20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83200元（38320元×20年÷2）。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1488018元。至于原告提出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对于被告答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因患有精神疾病，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经一审法院2018年10月份判决认定后指定监护人，即由监护人于2019年3月份代理进行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被告答辩称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经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赖银英为蔡某1生物学母亲，而蔡某1与蔡某2为亲兄弟关系，足以证明赖银英为蔡某2生母，被告对此有异议，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被告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蔡芝月、张富容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赖银英因故意伤害蔡某2致死造成的各项损失1488018元；二、驳回原告赖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63元，由被告蔡芝月、张富容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上诉人蔡芝月与原审被告张富容故意伤害被害人蔡某2的身体，致蔡某2死亡，依法被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犯故意伤害罪，并分别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十五年有期徒刑的刑罚。被害人蔡某2因蔡芝月、张富容的犯罪行为受到伤害并死亡，因此造成的各项损失属于犯罪行为所侵害的法益，其各项损失依法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等刑事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属于刑事犯罪行为中人身伤害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赖银英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医疗费及丧葬费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问题，被害人蔡某2与蔡某1系亲兄弟，被上诉人与蔡某1经鉴定为生物学母子关系，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系被害人蔡某2母亲，其系本案的赔偿权利人，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非蔡某2母亲，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管辖问题。经审查，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以“上诉人自2016年9月至今一直在广东省惠州监狱监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本案应由被告被监禁地即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管辖”为由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其异议申请经本院（2019）赣07民辖终93号民事裁定终审裁定驳回。管辖权问题已经过本院终审裁定处理，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系××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依法不具有相应的诉讼能力。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判决指定蔡某1、赖某为被上诉人的监护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相关判决生效时起算，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对上诉人蔡芝月、原被告张富容进行了询问，听取了他们对本案的处理意见，依法保障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本案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因被上诉人系××人，无收入来源。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由双方平均分担本案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芝月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6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6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蔡芝月、原审被告张富容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赖银英因故意伤害蔡福昌致死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损失36058元（医疗费672元+丧葬费3538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赖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92元，合计36855元。由上诉人蔡芝月、原审被告张富容负担18427.5元，由被上诉人赖银英负担184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钟华龙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