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海创科技中心2幢11层1101室。 法定代表人：戴其其。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丰帆，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诚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工业园区共建区18号厂房南栋第2层281室。 法定代表人：何锡勇。 原审被告：何锡勇，男，197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原审第三人：南京长菱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中兴东路16号1幢。 法定代表人：张慕钢。 上诉人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泰州市诚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宇公司）、何锡勇，以及原审第三人南京长菱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菱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6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安步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诚宇公司和何锡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为安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诚宇公司系安步公司在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的加盟商，双方签订有《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其中第4.5条明确约定，在双方合作期间诚宇公司如因客户采购需要，安步公司可以向诚宇公司提供一定的提车垫资额度。在本案中，何锡勇系诚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其有购车需求，故安步公司向诚宇公司提供了178300元的垫资款，为此双方签订有《垫资合同》一份，该合同对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就前述借款事宜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明确约定，何锡勇作为保证人同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各方均签字或盖章予以确认，由此可见，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之间就借贷事宜达成了合意。其二，安步公司按照《垫资合同》及双方约定，已经将垫资款支付给诚宇公司指定的车源商即长菱公司，正是基于安步公司的垫资行为，长菱公司才肯将案涉车辆提供给何锡勇，原审法院对车辆交付事实也予以认可。因此，从双方实际履行的层面也完全可以看出，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具有借贷的合意。二、原审法院由于对汽车销售的商业模式认识不足，机械套用企业借贷的传统形式，导致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在安步公司现有的汽车销售体系下，存在多种交易模式。而在本案中具体的交易方式为：何锡勇首先向诚宇公司提出购车要求，由于诚宇公司没有车辆可供销售就找到安步公司帮忙寻找车源，安步公司利用自身渠道资源找到长菱公司，长菱公司愿意将车辆销售给何锡勇，但要求必须付完全部购车款后方能提车。而何锡勇在支付首付款后，要等到提车时才肯付清剩余款项。为解决前述时间先后矛盾问题，安步公司同意基于《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第4.5条所约定的对诚宇公司的政策支持而向诚宇公司提供垫资，故双方签订有《垫资合同》，之后由安步公司将垫资款代为诚宇公司支付给长菱公司，待何锡勇将剩余车款支付给诚宇公司后，诚宇公司应再将车款转付给安步公司以清偿前述垫资款。从前述交易模式可知，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之间的企业借贷关系是基于诚宇公司作为安步公司的加盟商在发生单笔汽车销售业务中所产生的借款关系，目的是促成汽车交易的达成。安步公司之所以出借的对象是诚宇公司而不是何锡勇，是基于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存在的加盟关系及约定的政策扶持，安步公司对诚宇公司的客户根本不认识，故不可能无故借钱给作为客户的何锡勇。而安步公司将借款打给长菱公司而不是直接交付给诚宇公司，是为了确保诚宇公司的借款确实用于购买汽车而非其他无关用途，从而控制安步公司垫资的风险，这也是汽车销售行业的通常做法。由于原审法院无法正确认识前述交易模式，简单地套用企业借贷的传统形式而否认本案中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的借贷事实，这才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三、安步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判却对安步公司的部分证据不予认证，继而否定整个借贷事实，显然亦是错误的。（一）安步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安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及《垫资协议》从而证明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之间存在明显的借贷合意，同时安步公司提交了《杭州银行网上银行记账凭证（付款）》从而证明安步公司已经按照诚宇公司的要求完成垫资款出借义务。《业务回单（收款）》能够证明诚宇公司事先向安步公司支付了垫资保证金，进一步证明前述交易模式的真实性。因此可见，前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充分证明案件事实。（二）原判未认证安步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2是错误的。第一，《业务回单(收款)》显示诚宇公司通过何锡勇向安步公司支付保证金17830元，该金额在安步公司提交的证据2《垫资合同》第一条备注中“垫资保证金17830元”的约定完全一致。第二，从互联网业务的实际交易情况来说，交易双方往往相距甚远，故合同双方经常以拍照件或扫描件替代书面合同，这是业内普遍存在的现象。原审法院对该复印件的具体形成过程及复印件所对应的拍照件的存储介质及具体经办人员等均未审查，即以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定，显然没有依职责做到查明事实。第三，《垫资合同》内容与《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第4.5条约定能够相互印证，原审法院经综合判断亦可以认定《垫资合同》的证明效力。第四，安步公司基于法院查明事实之考虑，将长菱公司列为第三人，由于其未到庭导致安步公司向长菱公司支付垫资款的事实未能核实，原审法院应该主动向其以电话询问等形式核查事实。（三）原判因未认定安步公司提交的证据2，继而否认整个借贷事实，显然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即使抛开前述证据间相互能够印证的事实不论，单从复印件本身的证明效力来说原判认定也是不妥的。如前所述，安步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充分证据，且大部分都被原审法院予以认证，而前述证据完全能够与证据2相互印证。故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应当将证据2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原判文书中存在多处陈述性错误，说明原审法院处理案件相当草率。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诚宇公司、何锡勇及原审第三人长菱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安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宇公司向归还垫资款178300元及利息8729.57元（按日利率0.08%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8月8日，为8729.57元，此后利息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诚宇公司向安步公司支付违约金35660元；3、判令诚宇公司向安步公司支付为实现上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8500元；4、判令何锡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及公告费560元由诚宇公司、何锡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安步公司（甲方）与诚宇公司（乙方）签订《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授予乙方江苏省泰州市市区独家品牌代理权，提供乙方上述地区平台。协议中合作资金说明约定，乙方需一次性向甲方缴纳保证金50000元，用于保证垫资车辆、代交车辆的合作履约。2018年5月25日，安步公司向长菱公司转账178300元。该笔交易的付款回单附言：代何锡勇付VV7车款。2018年7月，安步公司向诚宇公司发函催讨“垫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安步公司以企业借贷为由要求诚宇公司、何锡勇还本付息，其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均有举证责任，安步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诚宇公司、何锡勇间达成了借贷合意。同时，安步公司的款项也未交付诚宇公司、何锡勇。综上，安步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8元，由安步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签订的《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约定，安步公司授予诚宇公司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的独家品牌代理权。安步公司与诚宇公司、何锡勇另于2018年5月24日订立《垫资合同》一份，约定：因诚宇公司购买WEYVV7车辆需要资金，由安步公司垫资178300元，垫资保证金17830元；垫资期限自2018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垫资30万元以内采取单采垫资且垫资时间不超过7天，诚宇公司无须支付利息，超过前述垫资期限未还的，诚宇公司应按照逾期日利率0.08%支付利息；何锡勇作为诚宇公司的保证人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诚宇公司在合同项下应向安步公司支付的垫资、逾期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二年，自本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后之日起计算；因诚宇公司违约致使安步公司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诚宇公司应当承担安步公司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同日，安步公司收到了何锡勇账户支付的17830元垫资保证金。2018年5月25日，安步公司向长菱公司转账178300元，付款附言：代何锡勇付VV7车款。当日，长菱公司向何锡勇开具了金额为1803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安步公司就案涉款项是否和诚宇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安步公司提交的《垫资合同》虽系复印件，但根据安步公司和诚宇公司之间签订的《网车新车直购店特许经营协议书》、何锡勇向安步公司支付垫资保证金17830元、安步公司向长菱公司支付车款178300元、长菱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诚宇公司对于安步公司垫资款的交付及欠款催告函至今未提异议等证据和事实，以及诚宇公司、何锡勇在一、二审均不到庭抗辩，可以认定上述证据和事实相互关联印证，证明安步公司和诚宇公司就车辆销售存在包括垫资在内的合作经营关系，诚宇公司对于上述交易模式及垫资款予以认可，垫资合同的真实性可得以印证。安步公司因本案车辆的购买为诚宇公司垫付车款，双方就该垫资款约定了期限、利息，上述有关垫资的约定符合借款的合同性质，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利息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之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对各方具有相应约束力。由上，本案款项应认定为系安步公司根据其和诚宇公司的约定，出借给诚宇公司的垫资款并直接交付给长菱公司。诚宇公司至今未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根据垫资合同及款项交付凭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案垫资款本金为178300元，交付日期为2018年5月25日。根据利息约定及安步公司在二审中放弃违约金主张等情况，本院调整利率为年利率12%。安步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有合同依据，且已实际支付，符合相应标准，本院予以支持。何锡勇自愿就案涉债务为诚宇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安步公司要求何锡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6110号民事判决； 二、泰州市诚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垫资款178300元； 三、泰州市诚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利息3939.47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8日，此后以未还垫资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日止）； 四、泰州市诚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8500元； 五、何锡勇对前述第二至四项泰州市诚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锡勇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泰州市诚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追偿。 六、驳回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68元，由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34元，由泰州市诚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何锡勇负担39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8元，由杭州安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34元，由泰州市诚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何锡勇负担3934元。各方当事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诉讼费用申请办理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