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娟娟，女，198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彩霞，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恩，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婷婷，女，汉族，1987年6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居玉，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瑜，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曾娟娟因与被上诉人黎婷婷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0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娟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黎婷婷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依据涉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庭陈述，本案的基本事实已足以查明，但原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对于曾娟娟的行为认定构成名誉侵权明显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判决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第一，曾娟娟的微信言论不构成对黎婷婷的侮辱或诽谤。曾娟娟在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黎婷婷已经确认了真实性，而上述录音第25分16秒黎婷婷和曾娟娟丈夫打开卧室走出来到录音第35分05秒，对话时间近十分钟，黎婷婷在对话过程中反复自认其与曾娟娟丈夫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鸠占鹊巢且理直气壮，录音内容足以证实曾娟娟微信言论与录音时所发生事情基本吻合，该言论不存在捏造事实诽谤黎婷婷的情形；曾娟娟在微信言论虽用到“小三”等字眼，但该说法尚在公众对于黎婷婷行为定义的一般理解范围，不构成侮辱或诽谤；涉案录音中反映的事实早已被曾娟娟小区邻居及同事所知悉，黎婷婷对其与曾娟娟丈夫之间的关系从不避讳，且涉案录音所反映事实发生在曾娟娟家里凌晨两三点的时间，黎婷婷的目的及其与曾娟娟丈夫的关系不言自明，黎婷婷的社会评价即便有所降低也是由其自身行为所导致。第二，一审已查明，曾娟娟涉案微信朋友圈仅部分同事和曾娟娟婆家人可见，该条微信朋友圈中所说的情况可见的人员早已知晓，而该条微信朋友圈在一审庭审法院查明相关情况后已经删除，且客观上并不存在被不特定人恶意广泛传播以导致黎婷婷社会评价的降低，黎婷婷也未提出其社会公众评价因曾娟娟微信言论而降低的相关证据。第三，曾娟娟之所以将2018年12月11日发生的事情直到2019年4月8日才发布微信朋友圈，是因为黎婷婷与曾娟娟丈夫一起将原住处的物品搬离，并将曾娟娟一岁多的女儿一并带走，作为一个无助的母亲，万般无奈之下发了这条朋友圈，曾娟娟主观上根本没有侵犯黎婷婷名誉权的故意，客观上也未构成名誉侵权的后果。黎婷婷辩称，曾娟娟将其失败的婚姻归咎于黎婷婷，为其失败的婚姻树立一个假想敌，对黎婷婷进行诽谤，给黎婷婷人格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娟娟立即删除2019年4月8日于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侮辱诽谤黎婷婷的言论及所附的黎婷婷照片；曾娟娟公开向黎婷婷赔礼道歉、澄清事实，在曾娟娟、黎婷婷工作单位信息公告栏张贴公告、在其微信朋友圈公开发布道歉声明并不得删除，道歉声明内容由法院确定；曾娟娟赔偿黎婷婷精神损害抚慰金44660元及因本案支出的公证费1340元、律师费4000元，合计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曾娟娟与案外人陈某于2014年5月20日登记结婚。曾娟娟原与黎婷婷及陈某是同事关系，均为某公司员工，黎婷婷与陈某是上下级关系。2019年4月8日21时57分，曾娟娟在其个人微信朋友圈发布内容为：“这只来自XXX的黎婷婷，是因为做小三光荣呢，还是因为捡到一个渣男很荣幸呢？让你凌晨一点半被捉住在别人老公床上，还得意洋洋的说自己就是贱就是不要脸，在公司现场被骂还笑嘻嘻，并且还污蔑正宫”的消息，并配有黎婷婷的个人照片三张。对上述微信朋友圈言论，黎婷婷聘请了中山市香山公证处对于其查询手机内容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为此支出公证费1340元。次日，黎婷婷向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谷都派出所报案。黎婷婷认为曾娟娟所发布的微信言论侵犯其名誉权，遂诉至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2.为证明黎婷婷与陈某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曾娟娟提供了录音光盘1份，录音内容涉及黎婷婷、曾娟娟、陈某、曾娟娟的婆婆、曾娟娟的女性朋友AMY的对话,录音时间为2018年12月11日凌晨1:30左右，对话的地点为曾娟娟及陈某的家中。录音内容首先为曾娟娟与其婆婆对话，曾娟娟让其婆婆开门，婆婆开门后说曾娟娟的女儿不舒服，有点发烧，接着曾娟娟让陈某开房门，陈某拒绝，曾娟娟问其婆婆谁在里面，曾娟娟婆婆说到：“是在里头哦，在里头都出来，都出来说清楚”“你之前睡这边的，哪个有跑到那边去了的”，“不要拍她，放她走”……随后，录音出现黎婷婷的声音，说到：“骂够了吗”“是我贱啊，你连贱都不如”“对呀，三更半夜才回来，肯定不方便啦”……争吵中，曾娟娟说：“……因为你老公烂，我老公好，所以你就去勾引”，黎婷婷说：“对呀，你老公好，所以我勾引你老公”……接着，曾娟娟及其婆婆、陈某对话，曾娟娟婆婆及陈某说到因为曾娟娟的女儿发烧了，黎婷婷留下来照顾，黎婷婷原在另外一个房间，为了躲曾娟娟而与陈某一个房间。最后，曾娟娟与陈某对话中谈及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事情及离婚等。黎婷婷庭后补充意见确认该录音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与陈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是曾娟娟主观臆断，并无事实依据。曾娟娟敲房门时，陈某加班回家不久，因照顾女儿，刚好与黎婷婷同在一房间，陈某深知曾娟娟生性多疑，怕其无理取闹，故劝阻黎婷婷不要出去，以免起冲突。3.庭审中，曾娟娟述称2019年4月8日发表的涉案微信言论在发表时设置了仅同事及陈某的家人可见，并提供可见的微信人员名单，共55人。经庭审核对，对该条微信言论可见的人员名单超过200人，黎婷婷质证认为无法证明可见的人员仅仅为陈某的家人以及曾娟娟的同事，已经造成可观人数非常多的事实。4.黎婷婷委托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共支出律师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法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本案中，黎婷婷认为曾娟娟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有二，一是2019年4月8日曾娟娟发布微信朋友圈的言论，二是曾娟娟在其同事圈子范围内四处口头散播与2019年4月8日曾娟娟朋友圈言论一致的不实事实。对于第二个侵权行为的主张，黎婷婷并无举证证实，且曾娟娟予以否认，依法应由黎婷婷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第一个侵权行为的主张，分析如下：曾娟娟于2019年4月8日21时57分发表的言论，使用了人身攻击以及侮辱的言词，并直接将黎婷婷的的姓名、相片、工作单位等个人身份信息予以披露，主观上具有将黎婷婷予以公开批判故意。该言论发表于微信这个当前在网络流行的信息交流平台，在信息传播和交流方面具有快捷、便利、覆盖面广的特点。一旦发表，极可能不以作者的意志为转移地被广泛传播，必然客观上导致黎婷婷社会评价的降低。曾娟娟主张其设定了200人左右的可见范围从而影响较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黎婷婷作为公民，其有保护自身名誉权的权利。无论曾娟娟其言论是否为客观事实，均不能剥夺黎婷婷保护自身名誉不受侵害的权利。况且本案中，曾娟娟在朋友圈发表言论有主观的成分。因此，黎婷婷起诉要求曾娟娟删除该微信言论及所附黎婷婷照片，并主张曾娟娟赔礼道歉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道歉的范围及内容，应与侵权范围大概对等为宜，赔礼道歉应以微信朋友圈的读者为限，道歉声明应至少连续保留十天。黎婷婷无证据证明曾娟娟在其工作单位对其实施侵权行为，故对其要求在原被告工作单位信息公告栏张贴道歉声明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黎婷婷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根据曾娟娟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及给黎婷婷可能带来的损害综合考虑，酌定为6000元。至于律师费以及公证费的支出并非维权必须支出的费用，不予支持。本次事件的发生，给双方均造成了困扰，亦产生了诉累。希望黎婷婷、曾娟娟要以此事为戒，应深刻反思各自言行，用理性、守法的方式处理好各种问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曾娟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删除其于2019年4月8日21时57分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言论及照片；二、曾娟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发表道歉声明，向黎婷婷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核准），该道歉声明需至少连续保留十天；三、曾娟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黎婷婷精神损失赔偿金6000元；四、驳回黎婷婷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曾娟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曾娟娟当庭出示其微信朋友圈内容，黎婷婷代理人查看后确认曾娟娟已经删除本案争议的内容。本院询问黎婷婷对录音内容的解释，其回复称陈某回到家中看到黎婷婷帮忙照顾女儿到深夜，便出于感谢与黎婷婷同在房内照看生病的女儿。陈某回到家时在妹妹的卧室进行了短暂的休息。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曾娟娟所发朋友圈有无构成名誉侵权；二、如何认定本案侵权责任。关于焦点一。曾娟娟所发朋友圈，文字内容对黎婷婷作出贬损性评价，并将黎婷婷姓名、相片、工作单位等个人身份信息予以披露，由于名誉权侵权构成要件为受害人名誉受损、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名誉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故下面从上述四个方面分别进行论述:首先,黎婷婷是否名誉受损。名誉是特定人所受到的有关其品行、才干、功绩、职业、身份等方面的社会评价的总和，而个人的名誉受损就是指个人的社会评价的降低。本案中,曾娟娟的上述朋友圈的言论明确指责黎婷婷为“小三”，并且就此进行了贬低性言论评价，足以让看到朋友圈的人对黎婷婷的道德品行产生负面印象，确实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使其名誉受损。其次，行为人行为是否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曾娟娟称其涉案微信言论属实，但其所提交录音证据还不足以证实黎婷婷与陈某有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或存在长期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其称黎婷婷为“小三”的表述欠缺事实依据，故曾娟娟涉案微信言论并无充分证据支持，评价失当，符合名誉侵权的违法性要件。再次,如前所述，曾娟娟的违法行为与黎婷婷的名誉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此不再赘述。最后,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曾娟娟在证据还不足以确实认定黎婷婷与其丈夫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情况下发表涉案微信言论,且表述时进行了主观渲染和细节修改，不属于披露客观事实，言论评价也明显超出正常的言论边界，可以认定曾娟娟存在过错。因此，曾娟娟关于并未构成名誉侵权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至于曾娟娟在上诉理由称其发布涉案微信言论的起因是与陈某之间就女儿抚养权发生纠纷，因该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非可以否定侵权事实成立的事由，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无论黎婷婷因何种原因在曾娟娟不在家情况下来到后者家中，其均应知道自己深夜居留曾娟娟、陈某夫妻家中行为失当，且黎婷婷在开门后与曾娟娟对骂，其对骂内容给人以其与陈某存在不正常男女关系之嫌，故曾娟娟相信其与陈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因而在微信朋友圈发出相关内容，应属事出有因，主观过错相对轻微，而黎婷婷的行为不当是导致本案名誉侵权纠纷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减轻曾娟娟的民事责任。另外，微信朋友圈具有可转发和信息交互性强的特点，实际具备网络公共空间的特性，即使按曾娟娟所称只设置200人可见，也足以因此造成黎婷婷的社会评价降低，故曾娟娟关于并无社会评价降低后果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但考虑曾娟娟已经实际删除涉案朋友圈，无再判决停止侵权的必要，而且黎婷婷并无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微信朋友圈有经过转载或转发至网络上其他公共空间进行传播，应认定涉案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并不明显，精神损失较为轻微，一审认定赔偿6000元过高。因此，根据双方过错情况和损害程度，本院对精神损失赔偿的金额酌情调整为2000元，同时维持一审关于赔礼道歉的判决，具体赔礼道歉内容由本院予以核准。综上所述，曾娟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09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09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曾娟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发表道歉声明，向黎婷婷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本院核准），该道歉声明需至少连续保留十天；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09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曾娟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黎婷婷精神损失赔偿金2000元；四、驳回黎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黎婷婷负担240元，曾娟娟负担10元（黎婷婷已预交250元，多交的10元由曾娟娟于履行本判决赔偿义务时一并径付与黎婷婷，法院不作退费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曾娟娟负担167元，黎婷婷负担333元（曾娟娟已预交500元，多交的333元由其于履行本判决赔偿义务时从赔偿金中抵扣，法院不作退费处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