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智魁，男，198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超，男，198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韡，男，198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峰，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羽强，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久煊，男，197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宏，浙江元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项智魁、章超、刘韡为与被上诉人郭久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11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项智魁、章超、刘韡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11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2.改判为撤销项智魁、章超、刘韡、郭久煊及邬洋洋之间签订的《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及《协议书》；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久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项智魁、章超、刘韡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两份协议存在可撤销情形，从而认定项智魁、章超、刘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存在错误。项智魁、章超、刘韡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协议的签订系基于郭久煊的胁迫。1.证据之《公司股份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合伙股东退股，3-5年内退出的，不享受股东分配协议，股份自动取消，一次性补偿人民币15万元。按照该约定，郭久煊在合伙3年多的时候退出，其他合伙人仅仅需要支付其人民币15万元即可，但最终协议约定需支付10659000元巨款，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其中的原因就是基于郭久煊的胁迫。2.证据之合伙联营体五家公司《资产负债表》证明郭久煊退出时合伙联营体公司的经营状况，当时并不存在30%的股份所对应10659000元可分红的情况，实则根本就无利润可分。虽然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系联营体公司自行制作，无第三方确认，不具有证明效力，但联营体公司拖欠郭久煊实际控制的泰和久迪箱包有限公司1600万元货款无力支付的事实足以证明当时无盈利可分。3.证据之《货款结清协议》证明郭久煊在退伙时与合伙联营体中犸凯奴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犸凯奴公司）存在1600万元的巨额债务关系。郭久煊认为企业之间的债务和个人之间的债务不同，但项智魁、章超、刘韡认为本案中需要审查的是郭久煊是否对该笔债权的处理享有决定权、该笔债务是否会对项智魁、章超、刘韡产生重大影响。郭久煊作为该笔债权享有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显然对该笔债权的处理享有决定权；而项智魁、章超、刘韡的身家都投入在犸凯奴公司，该笔债务在当时足以压垮犸凯奴公司，项智魁、章超、刘韡显然不能让公司垮掉。郭久煊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胁迫项智魁、章超、刘韡签订《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及《协议书》，要求给予完全不合理的巨额补偿款。二、一审法院认定项智魁、章超、刘韡行使撤销权超过法定除斥期限存在错误。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一审法院认为项智魁、章超、刘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协议签订后胁迫行为仍然延续。项智魁、章超、刘韡认为，郭久煊利用其实际控制的公司对犸凯奴公司享有巨额货款要挟项智魁、章超、刘韡签订涉案两份协议构成胁迫，则只要货款未支付完毕，对犸凯奴公司就仍然存在遏制，胁迫行为也仍然一直延续。郭久煊认可货款未付清的事实，表明胁迫行为至今仍未消灭，项智魁、章超、刘韡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限。三、犸凯奴公司目前已经负债累累，项智魁、章超、刘韡均因公司经营背负巨额债务，而仅有郭久煊不存在任何债务，反而向项智魁、章超、刘韡要求补偿合伙期间的1000多万元净收入，严重有失公平。综上，项智魁、章超、刘韡请求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郭久煊辩称：一、项智魁、章超、刘韡是犸凯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享有联营体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且项智魁、章超、刘韡均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郭久煊不可能胁迫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于2015年5月签订，在2017年4月双方又签订《协议书》对2015年的协议进行确认。现项智魁、章超、刘韡却以受胁迫为由主张撤销这两份协议，违背事实。二、项智魁、章超、刘韡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签订于2015年5月，项智魁、章超、刘韡如果要求撤销应当在2016年底前提出，但是在2017年4月时双方又经过协商签订了《协议书》，对前份协议书进行了确认。项智魁、章超、刘韡如果要求对《协议书》也撤销，应当在2018年4月前提出。项智魁、章超、刘韡直到2019年5月才向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无论是针对2015年的《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还是2017年的《协议书》，都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间。三、犸凯奴公司在2015年双方合伙终止的时候账面资金是盈利3000多万元，项智魁、章超、刘韡和郭久煊终止合伙也是基于犸凯奴公司当时蒸蒸日上，想做新三板上市而引入投资方进行融资，但是正是因为项智魁、章超、刘韡不听从郭久煊的意见擅自改变经营方向，此后货物积压，产品设计不合格，才导致目前的状况。经营状况不好是双方合伙终止之后发生的事情，跟郭久煊没有关系，与本案也没有关系。综上，郭久煊认为项智魁、章超、刘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项智魁、章超、刘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项智魁、章超、刘韡、郭久煊及邬洋洋之间签订的《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及《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郭久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0日，项智魁、章超、刘韡与郭久煊签订《公司股份协议书》，约定：经团队股东共同商议，对公司股份做如下分配：1.涉及公司：团队涉及公司共5家：杭州塞沃斯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项智武；杭州牧野户外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项智魁；杭州牧加户外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项智魁；杭州犸凯奴户外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项智魁；广州久迪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久煊。2.涉及品牌：5家公司现有品牌为：犸凯奴（makino）、迪高，包括今后在公司名下注册品牌。3.涉及销售义务和渠道：淘宝**奴户外旗舰店、牧野户外c店、京东牧野户外店、当当**奴店（5969）、当当风雪店（5993）、当当牧野户外店（4100）、当当入住联营、拍拍牧野店、拍拍**奴店、以及亚马逊、国美、走秀等旗下品牌产品入住平台业务。4、股东股份分配：团队股东共5人：项智魁38%、郭久煊30%、章超12%、邬洋洋12%、刘伟（刘韡）8%。5、年限协议：协议规定：股东不得随意私自退股。退股需经5股东共同商议决定。1年内退出，不享受股东分配协议，股份自动取消，不得任何回报，属无偿退出；1-3年内退出，不享受股东分配协议，股份自动取消，一次性补偿10万元人民币；3-5年内退出，不享受股东分配协议，股份自动取消，一次性补偿15万元人民币；5年之后退出，需经5位股东共同协商，不得随意转让股份。经股东协商，方可转让股份。项智魁、章超、刘韡、郭久煊签字确认。2015年底，项智魁、章超、刘韡、邬洋洋、郭久煊签订《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载明：依据2012年1月10日由项智魁等五人共同签署的《公司股份协议书》，鉴于目前业务发展实际及该五人的一致友好协商，共同约定如下条款：1.郭久煊自愿退出原五人共同经营业务合作，主动放弃原初步分配的公司业务股权份额及相关的一切权利及利益，在完成久迪公司股份转让后，由其他人共同补偿其人民币10659000元。具体支付方式：在完成协议相关内容后，在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郭久煊共计300万元整，在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郭久煊共计400万元，在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郭久煊365.9万元。2.郭久煊自愿放弃原《公司股份协议书》所提及的久迪公司以及旗下的所有品牌和郭久煊个人名下deeko的商标所有权及其相关一切收益，并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0工作日内协助办理久迪公司的股份转让事宜，受让方由原五人中的除郭久煊之外的其他四人指定章超代理。3.在本协议签署之前郭久煊与原《公司股份协议书》所涉及的相关公司主体的正常业务往来所形成的货款按照相关公司主体的财务规则如期结算。4.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原于2012年1月10日由项智魁等五人共同签署的《公司股份协议书》即告废止，即原《公司股份协议书》终止执行。郭久煊同意并确保久迪公司所有股份（包含另外一个代持股东的股份）成功转让到章超名下，且股份转让过程中涉及的一切费用由郭久煊承担。股份转让款包含在上述补偿款当中。5.本协议一经签署生效，各方需严格按照协议内容履行相应义务或职责，未经他方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以第三方或其他任何事由对抗本协议中他方主体对本协议内容的实施。若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事项的，视为主动放弃本协议中的所有权利。6.本协议涉及各方需对原《公司股份协议书》及本协议涉及所有内容严格保密，若任何一方有泄漏相关内容或恣意诋毁相关方主体利益的，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及其他损失赔偿责任。7.本协议一式五份，每人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项智魁、章超、刘韡、邬洋洋、郭久煊签字确认。2017年4月23日，郭久煊为甲方，项智魁为乙方、章超为丙方、邬洋洋为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关于《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约定的向甲方支付股权补偿款1065.9万元，一直未履行支付，现经甲、乙、丙、丁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如下：第一条、《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约定的债务1065.9万元由乙方、丙方、丁方三人共同承担，并在乙方、丙方、丁方按本协议如期履行支付全部债务后，甲方不再追究刘伟的相关法律责任。第二条、上述债务的付款方式：2017年4月至2017年8月（共计5个月）期间的每月10日前，由乙方、丙方、丁方三人共同向甲方支付5万元；自2017年9月开始，每月10日前由乙方、丙方、丁方三人共同向甲方支付25万元，直至该债务付清为止。第三条、若乙方、丙方、丁方三人未按上述约定的付款期限及付款金额履行的，甲方有权按25万元每天收取250元的标准计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若乙方、丙方、丁方连续2个月未按上述约定期限履行的，甲方有权以上述债务的剩余部分向乙方、丙方、丁方主张支付，并可以要求自主张之日起按月息3分的标准向乙方、丙方、丁方收取违约金。若乙方、丙方、丁方存在上述违约之情形，甲方有权向乙方、丙方、丁方中任何一方或二方或三方主张全部权利。因乙方、丙方、丁方的违约导致甲方为此通过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的，则乙方、丙方、丁方还应承担甲方为此支付相关代理费、差旅费等。《协议书》还约定其他相关条款。郭久煊、项智魁、章超、邬洋洋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项智魁、章超、刘韡以案涉两份协议权利义务不对等、显失公平、系基于郭久煊利用其优势地位及对合伙利润做出错误引导下订立，存在可撤销情形为由，请求依法撤销各方之间签订的《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及《协议书》。其请求权基础为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方或者第三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项智魁、章超、刘韡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签订《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及《协议书》时，项智魁、章超、刘韡存在重大误解；郭久煊采取欺诈手段；郭久煊采取胁迫手段；郭久煊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项智魁、章超、刘韡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使项智魁、章超、刘韡主张的上述情形存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胁迫行为自《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及《协议书》签订之后仍然延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项智魁、章超、刘韡现起诉行使撤销权，超过上述法定除斥期限。综上，项智魁、章超、刘韡之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于法不符，缺乏正当理由，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项智魁、章超、刘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项智魁、章超、刘韡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中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已经成立的合同原则上应推定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项智魁、章超、刘韡以受胁迫为由请求撤销本案所涉的《关于终止相关股份协商分配的协议》及《协议书》，应当由项智魁、章超、刘韡对受胁迫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所谓胁迫，系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项智魁、章超、刘韡虽主张受郭久煊之胁迫而签订协议，但并未举证证明郭久煊存在上述行为，仅有相关协议并不能证明实际的行为。项智魁、章超、刘韡认为郭久煊以其控制的公司对犸凯奴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为要挟即属于胁迫，本院认为，首先，该项主张依据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其次，胁迫行为属于非正当的行为，而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到法律保护，即使如项智魁、章超、刘韡所述，郭久煊以起诉犸凯奴公司索要货款为“要挟”，那么此种通过诉讼主张债权的行为并无不法之处，项智魁、章超、刘韡为避免因诉讼或者债务影响公司发展而愿意签订案涉协议，这样的意思表示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撤销范围。鉴于本案中项智魁、章超、刘韡主张的受胁迫行为不成立且亦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可撤销案涉协议的法定情形，项智魁、章超、刘韡不享有撤销权，故对于撤销权是否过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项智魁、章超、刘韡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项智魁、章超、刘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