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军，男，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琪，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宗伟，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明军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陈明军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明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解除情形。一、上诉人没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情形。二、信息披露不足的法律责任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三、关于被上诉人的救济途径。如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行政管理规定，未完整披露相关信息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告知当事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通过行政举报的途径进行救济，由行政机关依法处理。如当事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应当依照《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不应当错误适用法律，更不应当错误的适用或参考行政管理法规。综上，涉案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解除情形，应当继续履行。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请求。陈明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法律适用正确。二、即使一审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陈明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荣世联创公司订立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被告返还原告项目合作款39000元；3.被告承担原告为本案承担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与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2019年4月4日，陈明军（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单店）》，约定为确保甲乙双方就“炸鸡星球”餐饮项目在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内合作协议的签订，双方经协商一致，就定金事宜达成相关协议。2019年4月11日，陈明军（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主要条款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炸鸡星球，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单店，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单店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为确保甲方知识产权的完整性，乙方不得修改、变动甲方项目标识及VI系统的任何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不得超越许可的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协议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炸鸡星球”标识，并立即拆除乙方原带有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乙方与甲方在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开展项目运营合作，甲方向乙方提供开展项目合作需要的核心技术资料、经营管理及市场运营等理论培训、技术操作培训、物料供给、设备采购及使用指导、店铺选址评估、装修设计指导等服务。甲方服务期自2019年4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本合同项下收费由以下几类构成：1.技术培训费用，占合同费用总额的30%；2.网络教学课程，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3.核心资料交付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4.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5.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和日常督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6.设备用具和相关使用指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0%。以上各项费用总计39000元。甲方为乙方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协议签订后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2019年4月4日、11日，陈明军分别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了炸鸡星球项目合作款1000元、38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向陈明军出具收据两张。荣世联创公司向陈明军出具授权证书，授权其为“炸鸡星球”品牌经销商，销售“炸鸡星球”系列产品，授权区域为陕西汉中汉台。陈明军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核心资料收阅证明》接收人处签字，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客户……在您的培训课程开始前，根据《合作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向您提供以下运营项目资料，请您对照本清单查收：一、《技术手册》；二、《运营手册》包括：店面管理、店面选址、店铺营建、店员训练、品牌运营、危机管理；三、设备设施养护，包括设备说明、操作设备保养、设施设备保养。如有更新资料将以电子邮件方式交付。陈明军提交与荣世联创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截屏，拟证明陈明军于2019年4月29日向荣世联创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该聊天记录载明，“符经理，我再次声明，我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公司退款。”陈明军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及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拟证明其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元。陈明军提交服务流程及费用标准申明一张，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未按照该服务流程进行服务。荣世联创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称该服务内容都需要陈明军到荣世联创公司接受才可以提供。荣世联创公司提交培训宝网络课件后台信息网络截图5张，拟证明其向陈明军提供了网络课件。陈明军当庭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并陈述称荣世联创公司在签订合同当日告知其可以登录该网站进行学习，但是未登陆学习过。该网络截图显示，所有课程学习状态栏均为“未学”，考试结果栏均为“未考”。荣世联创公司提交荣创餐饮技术中心培训学员须知，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已向陈明军告知了培训的相关事项，陈明军可以随时到被告处培训。陈明军对此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当庭陈述称其未参加荣世联创公司的任何培训。另查明，2019年5月20日，陈明军就本案纠纷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邮寄立案。2019年5月23日，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15民初192号释明函，告知其提起的诉讼应由南京铁路运输法院审理，并将诉讼材料予以退回。2019年5月24日，陈明军通过江苏法院诉讼服务网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申请立案，并于同月30日向一审法院邮寄立案材料。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陈明军提交企查查查询企业基础信用报告打印件，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存在大量诉讼，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荣世联创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组证据均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2.荣世联创公司提交告知书一份，拟证明荣世联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向陈明军告知了该告知书载明的内容。陈明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告知书为格式文本，下方客户签名处为空白，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结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内容来看，陈明军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炸鸡星球”项目标识开展项目招商及自行开设店铺，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陈明军提供分成及技术培训、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等服务，陈明军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关于陈明军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旨在合同成立后给予被特许人一定期限的“冷静期”，给予其缓冲投资冲动、冷静思考是否开展特许经营的机会。本案中，合同约定协议签订后七日内，陈明军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荣世联创公司解除协议。但是，该条款系荣世联创公司预先拟定，且荣世联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与对方协商，采取合理方式提请陈明军注意该条款，故荣世联创公司将“冷静期”期限设定为七天时间较短，不符合公平原则，该格式条款无效。当事人双方于2019年4月11日签订涉案协议，陈明军于同年5月20日即提起要求解除合同之诉，可以认为陈明军在冷静期内行使了单方解除权，陈明军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足以影响到陈明军的决策、选择，故陈明军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荣世联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协议约定的39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陈明军未参加荣世联创公司的培训，未实际使用荣世联创公司的品牌资源开店，并在“冷静期”内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协议。陈明军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陈明军返还合同款35000元。对于陈明军主张的律师费，因其自身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明军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明军人民币35000元；三、驳回陈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陈明军相关信息，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陈明军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陈明军披露涉案项目的法定必要信息，导致陈明军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陈明军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相关规定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刘方辉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余晓彤书 记 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