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叶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凯茵新城A04区雅豪坊B32卡第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NPM996。法定代表人：叶继德，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继德，男，197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上粟镇金山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大新，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献银，男，196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自敏，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叶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叶氏公司）、叶继德因与被上诉人宫献银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叶氏公司、叶继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叶氏公司、叶继德返还宫献银预付款55000元及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第一，本案违约方属于宫献银。叶氏公司自2018年6月初就正式开始了现场勘验、设计、预算等工作，于2018年6月8日收到该装修工程的定金5000元，后该定金转为预付款。经过一个多月的设计、预算，2018年7月15日才签订装修合同。宫献银于2018年7月22日确认了设计方案、工程预算和施工图后，才支付首期款55000元。即所收取的工程款的工作内容已经全部完成。施工过程中，宫献银单方变更定作方案，叶氏公司仍予以配合。因此宫献银在确认施工图后才支付的首期款，其拒绝在施工图上签名，不能因此否认其确认施工图的事实。宫献银有一两个月时间无法联系到，系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第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装修款项为分期付款。叶氏公司完成设计方案及工程预算和施工图确认后，宫献银才支付第一期工程款25%，共计55000元。涉案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解除不具有溯及力，不能及于已经履行的部分。第三，如退还预付款给宫献银，叶氏公司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从事的装修工资无法得到收益。宫献银辩称，第一，其之所以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根本原因是叶氏公司严重拖延施工期限，其怀疑叶氏公司是否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在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届满时，其发函要求叶氏公司将正式修改后的施工图和效果图提交给其，以判断是否继续与叶氏公司合作。但是在催告后，叶氏公司没有任何的反应，既没有提交相关材料，也没有人联系宫献银。因此叶氏公司、叶继德主张违约责任在于宫献银不是事实。第二，案涉合同虽然属于装饰装修合同，但属于承揽合同的一种。宫献银作为定作方，在叶氏公司严重违约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因为叶氏公司是违约方，因此叶氏公司认为其另行主张赔偿或要求宫献银支付设计费，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宫献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宫献银与叶氏公司于2018年7月15日签订的《工程装修合同》；2.判令叶氏公司双倍返还宫献银定金10000元；3.判令叶氏公司返还宫献银预付款50000元，并从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一审诉讼中，宫献银明确叶继德对叶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7月15日，宫献银与叶氏公司签订工程装修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主要约定：一、宫献银委托叶氏公司对凯茵新城03区凡登12—501房进行工程项目装修，工期为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0月10日。二、工程价款为227504.15元，详见工程预算单。三、付款方式为：1.宫献银对叶氏公司设计方案及工程预算单和施工图确认后，宫献银即应付25%工程款；水电施工完毕后，宫献银即第二次付30%工程款；瓷砖、天花施工完毕后，宫献银即第三次付25%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后宫献银即第四次付20%工程款；宫献银在应付款日期不付款是违约行为，叶氏公司有权停止施工。验收未结清工程价款时，不得交付使用。四、如果因宫献银原因而延迟完工，每延迟一日，以装修工程款中人工费的1%作为误工费支付给叶氏公司。五、在施工中，因工程质量问题，双方意见不一致而导致停工，均不按务工或延迟工期论处，双方应主动要求有关部门调解或仲裁部门协调、处理，尽快解决纠纷，以继续施工。六、合同生效后，在合同履行期间，擅自解除合同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付给对方。因擅自解除合同，使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的，应进行补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签订合同前后，宫献银分别向叶氏公司支付了5000元和50000元，收款收据上分别载明为装修定金和第一期款。签订合同后，宫献银协助叶氏公司向凯茵新城客户服务中心申请登记进行对案涉房屋的室内装修，装修日期为2018年8月13日至2018年11月12日。因装修时间不足，叶氏公司又自行向凯茵新城客户服务中心申请登记，日期为2018年8月13日至2019年2月4日。叶氏公司称工程装修合同是在其出具平面设计图给宫献银看后才签订的，预付款也是在宫献银确认了平面设计图、效果图后才支付的。2.叶氏公司向宫献银出具了相应的施工图（2018年8月6日），施工图上手写部分为宫献银的修改意见，但均没有宫献银的签名确认。宫献银称，叶氏公司提交的施工图是第一份施工图，其后续提出了修改意见但叶氏公司一直未进行修改，亦没有交付正式的施工图和效果图。对此，叶氏公司回应称，因宫献银没签名，故其直接在电脑上修改，电脑上有自动记录修改时间。3.2018年10月19日，宫献银向叶氏公司发出一份催告函，主要载明：宫献银于2018年7月15日与叶氏公司签订的工程装饰合同，约定由叶氏公司对宫献银拥有的凯茵新城03区凡登12-501房进行工程项目装修。合同约定按照双方确认的工程预算单与设计图、施工图施工及其他条款。签订合同时，叶氏公司仅出具了工程预算单一份，没有出具设计图与施工图。由于叶继德一再承诺很快就可以出具上述资料，出于对叶氏公司的信任，宫献银在签订合同后向叶氏公司支付了第一期工程款并交付了房屋钥匙给叶氏公司。然而合同签订后，叶氏公司主张无需设计图与施工图，只要按照工程预算单施工即可。在宫献银坚决反对的情况下，叶氏公司以事务繁忙、设计人员变更等各种理由，拖延至今也没有出具正式设计图与施工图给宫献银确认，造成工程至今未能开工。为此特函叶氏公司，请务必于2018年10月23日前书面出具正式的设计图与施工图给宫献银确认（图纸资料交付地址：中山市阜沙镇文安工业区），并在宫献银确认上述资料后立即开工，否则由叶氏公司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因叶氏公司在收到催告函后，仍未向宫献银出具正式的设计图与施工图。故宫献银于2018年10月26日向叶氏公司发出解除合约通知书，告知叶氏公司交付设计图与施工图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原合同约定的完工期限，但工程尚未开工。叶氏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造成了工程装饰合同无法实际履行。现正式通知与叶氏公司解除双方于2018年7月15日签订的工程装饰合同，并敦促叶氏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前全额返还宫献银已经支付的所有款项。庭审中，叶氏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催告函及解除合同通知书，但表示宫献银已在平面设计图上签名确认，且图纸的交付地址一般是由叶氏公司进行确认的，是需要宫献银到公司进行每页签名确认，若没有签名确认，不会寄出去。4.叶氏公司提交的施工照片显示，案涉房屋中几面墙已被拆除。宫献银称该照片无法确定时间和地点，且案涉房屋的几面墙是在其发催告函后才拆除的。5.叶氏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叶氏公司：“请体谅一下，宫先生，你看看什么时候我们碰碰面，把剩下图纸处理好。”宫献银回复：“这么点工程光设计四个多月，要装的话要几年？”宫献银：“只要你的图纸没有问题，我们不修改。”叶氏公司：“所以我们出来把图纸过一遍，全部签名作为最后，”宫献银：“好的。”叶氏公司：“为了不耽误你的时间，我们约明天晚上，我打印一下，吃完饭我们对接一下整套图纸,全部落实签名。”宫献银：“转告叶总：按最新确认设计图纸，重新作预算，并签订合同补充协议，要求在10月30日前装修好，如你们同意，那我们就再合作下去。”叶氏公司回复：“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三方坐下来把图纸跟报价跟施工时间明确，把图纸确定的签名一份作准，图纸最终你看过没问题我们就签名，这样就能解决不拖延时间的问题。”庭审中，证人伍某称不确定微信记录具体的形成时间，其中一条记录形成的时间是2018年9月3日，之后9月5日和6日也还是联系不上宫献银。对此，宫献银回应称，伍某所述的9月5日和6日在微信上显示的仅为星期三与星期四，并不能确定具体的日期。6.叶氏公司申请证人伍某出庭作证，证人伍某称，其是叶氏公司的设计师，负责案涉房屋的设计和工作的跟进，装修工程的过程为先确认平面设计图再做效果图及施工图，效果图虽然没有宫献银的签名，但其询问过宫献银关于效果图的意见，宫献银确认效果图没有意见，然后其就出具了施工图。宫献银取走过几次施工图，并多次要求修改。在修改期间，其告知宫献银修改施工图会影响施工进程，但宫献银坚持要修改。出具新的施工图后，其亦与宫献银确认过，宫献银拿走了修改过的图纸，但没有在施工图签名。伍某表示其不确定宫献银是否取走完整的施工图。7.叶氏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叶继德是叶氏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庭审中，宫献银确认已收到案涉房屋的平面设计图，仅看过未修改过的施工图，并提出了修改意见，但没有收到过正式版本的施工图。叶氏公司表示根据平面设计图可以进行的施工范围和根据施工图进行的施工范围是不同的，宫献银虽然口头上认可施工图的大部分内容，但在没有宫献银签名确认的前提下，叶氏公司是不能启动施工图所涉及范围内的施工的，平面设计图已经完成，可以施工的范围已经开始施工，都是按照部位进行的，每一页施工图都是要宫献银确认后才能施工。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给予15天的时间让双方庭外和解，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期限届满之后，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叶氏公司与宫献银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恪守履行。本案的焦点为：一、案涉合同可否解除；二、叶氏公司应否返回宫献银定金、预付款及利息；三、叶继德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装饰装修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及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宫献银可以随时解除案涉合同，宫献银于2018年10月26日向叶氏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叶氏公司案涉合同已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于2018年10月26日已解除。叶氏公司主张因案涉合同解除导致其方的损失可另行主张。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本案中，案涉合同没有关于定金的明确约定，宫献银对此亦予以确认，故宫献银主张5000元为定金并要求叶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认定，案涉5000元性质上不属于定金，叶氏公司确认该5000元及预付款50000元合计为第一期预付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叶氏公司应返还宫献银预付款55000元及利息，利息起算点本应为2018年10月26日，但宫献银自愿主张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叶氏公司应返还宫献银预付款55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焦点三，叶氏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叶继德是叶氏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及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叶继德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叶氏公司的财产，故宫献银主张叶继德对叶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八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宫献银与叶氏公司签订的《工程装修合同》于2018年10月26日解除；二、叶氏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七日内向宫献银返还预付款5000元；三、叶氏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七日内向宫献银返还预付款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四、叶继德对叶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宫献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为650元（宫献银已预交），由叶氏公司、叶继德负担（该款叶氏公司、叶继德于一审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宫献银）。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叶氏公司于2018年6月8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宫献银支付的款项5000元，款项名称为“定金”。2018年7月22日，叶氏公司再出具收据，确认宫献银支付的第一期款50000元。二审诉讼中宫献银向本院述称，其对施工图、设计图没有提出很大的修改意见，仅包括一些墙身位置修改、电路插座移动等布局的调整。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已解除，双方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叶氏公司、叶继德是否应向宫献银返还已收取的工程款55000元。宫献银与叶氏公司签订的工程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宫献银对叶氏公司设计方案及工程预算单和施工图确认后即应支付25%的工程款。双方签订合同后，叶氏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制作了设计方案、工程预算单和施工图。宫献银于2018年7月22日向叶氏公司支付的第一期工程款。即其以实际行为，确认了叶氏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二审诉讼中，宫献银亦确认其对叶氏公司出具的设计方案和施工图虽提出了修改意见，但并非重大修改意见，说明其对上述设计方案和施工图并无质量异议。现涉案合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叶氏公司已履行的合同义务属于其作出的劳务，依其性质无法返还。因此，在叶氏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工程且无法返还的情形下，宫献银请求叶氏公司返还该第一阶段工程相应的对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叶氏公司、叶继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宫献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为650元（宫献银已预交），由宫献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中山市叶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宫献银负担（宫献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中山市叶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玲审判员 刘 通审判员 马燕清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