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4民初9703号 原告：义乌市禾豆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 法定代表人：蒋根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郁清，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静，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永康市乐瑶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兰兰，总经理。 被告：金华市助家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澧浦镇。 法定代表人：陈兰兰，总经理。 被告：永康市乐活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唐先镇。 法定代表人：陈兰兰，总经理。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明明，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宾雪，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侃昕，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义乌市禾豆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豆公司）与被告永康市乐瑶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瑶公司）、金华市助家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助家公司）、永康市乐活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活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郁清，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明明，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侃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禾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天猫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国作登字-2019-F-00833654著作权产品的行为；2.判令四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0元（包括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告在2018年4月17日创作完成实用艺术作品“”，2019年8月1日在国家版权局登记了此作品，取名“洗浴凳”，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F-00833654。2019年8月份，原告发现被告乐瑶公司在天猫平台“葛诺家居旗舰店”销售了与涉案作品相同的产品。侵权产品链接：https://detail.tmall.com/item.htm?spm=a1z10.3-b.w4011-2646441612.37.23fca33eqhR1r3&id=592955785832&rn=7f259cccf58018fb692f84776d581bbb&abbucket=16。原告已通过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对该店铺的侵权行为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经查，原告从未授权被告使用涉案著作权。原告认为，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未经原告授权，销售假冒涉案著作权的产品，销售量达到了50364件，产品均价为19.9元，总销售额为1002243.6元。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其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被告天猫公司为被告乐瑶公司的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辩称，1、涉案的“洗浴凳”不能作为著作权的保护客体。著作权具有权利自作品创造完成自动产生，以及权利保护范围不受产品类别、技术特征限制等特点，故应慎重认定作品的独创性，以合理界定各类知识产权的权利边界；涉案作品登记证书不足以证明所登记的对象必然属于作品，更不能因此而自然获得司法保护；原告主张的涉案作品是常见的较为大众化的小凳子，具体表现的形式类似于外观设计专利的各视图，看不出作者表达了何种思想感情或者传递了何种艺术美感信息，体现不了任何艺术美感，其既不属于一般的纯美术作品，也不属于实用美术作品。2、被控产品使用的是早已公开的现有设计。被控产品使用的是201230565061.4号外观设计专利文本所公开的现有设计，且该专利文本进一步证明了原告所主张的作品没有独创性，不应当归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范畴。3、原告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作品”已公之于众，其主张有违“公开换保护”的司法保护原则。综上，原告将本不属于作品的实用产品登记为美术作品，其提起本案诉讼明显是利用司法手段扰乱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具有明显的恶意，请求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并对原告的恶意诉讼行为进行处理，以维护良好的市场经营秩序。 被告天猫公司辩称，1、原告诉请“洗浴凳”图片不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被告乐瑶公司等销售的塑料凳并未侵犯原告复制权，即便原告“洗浴凳”图片被认定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涉案塑料凳与其也不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2、被告天猫公司从始至终不存在任何为侵权提供便利的情形，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平台性质的角度，天猫公司为典型的B2C平台，不存在销售或生产行为，原告向被告天猫公司主张的第1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从事前告知的角度，天猫公司在事前尽到了对用户的警示及提示告知义务，履行了一个平台的事前监管责任；从责任告知及法律规定的角度，天猫公司已经尽到了一个平台应尽的合理注意和监管义务，对于原告主张的“美术作品”是否系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否存在侵犯作品复制发行权的情形、是否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是否有合法来源均已经超出一个平台的审查能力范围，应当由法院予以认定，天猫公司并不存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形，原告针对天猫公司的第2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禾豆公司围绕其诉讼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作品登记证书、（2019）厦鹭证内字第74120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原告阿里巴巴店铺网页截图、原告关于涉案产品第一笔销售记录网页截图、被告在原告处购买涉案产品的记录网页截图、被告截止开庭前被控侵权产品销售数量为136099个的网页截图、实物，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围绕其抗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外观设计专利文本。被告天猫公司围绕其抗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公证书、手工工单截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中除网页截图之外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据目的；对网页截图书面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据目的有异议。被告天猫公司对原告提交的除销售记录网页截图之外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对销售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对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天猫公司对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原告及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存案佐证。对其他的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力的大小将予以综合认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禾豆公司就涉案权利作品“”，于2019年8月1日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进行作品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F-00833654，登记作品名称为洗浴凳，登记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登记作者为禾豆公司，登记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4月17日，登记首次发表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权利作品系5幅凳子组合图，5幅图片大小相同，排列为上、中、下三排，其中上下两排各1幅，居中排列，中间并排3幅，5幅图分别从凳子正面朝上放置时的俯视图、立体图、主视图、左视图以及倒过来放置凳脚朝上时的俯视图等五个角度对同一条凳子进行了刻画，表现出该凳子有一圆弧矩形平面的座面，座面正中间有一与边缘同样形状的圆弧矩形小孔，有四条凳脚，两两相邻凳脚之间均为对称的镂空形态。 2019年9月6日，禾豆公司因发现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在被告天猫公司网上销售涉嫌侵犯其知识产权权益的商品，向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申请对其委托代理人林姗姗在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经营的天猫网店购买“排排凳”的过程及购得的物证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9月24日，公证处出具了（2019）厦鹭证内字第74120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2019年9月7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林姗姗通过公证处桌面综合保全系统，对其在网络上购买相关涉嫌侵权商品及查看相关信息的过程进行实时保全。三被告在天猫上经营的网店名称为“葛诺家居旗舰店”，其中，品名为“小凳子塑料板凳家用儿童凳卡通加厚防滑踩脚胶凳脚踏宝宝矮凳洗澡”，产品名称为“排排凳”，售价19.90元，网页显示该产品总销量22794，月销量1万+，累计评价3912条，库存6334件，天猫网店经营者相关资质信息显示，企业名称为被告乐瑶公司。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订购了一条牛奶白的排排凳，订单编号：612178531284635372，实付款19.90元。该订单号通过顺丰速运（运单号260030919700）投递。公证处工作人员代为签收了涉案商品包裹，并由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对涉案商品进行拍照封存。原告为维权支出咨询服务费800元、公证费700元。 庭审过程中，当庭拆开公证处封存的产品，产品外包装上印制有“永康市乐活贸易有限公司金华市助家日用品有限公司监制”字样，涉案产品名称为“排排凳”，该凳子形状与原告涉案美术作品所表现出来的凳子形状构成实质性相似。庭审中，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确认涉案产品系其制造销售。 被告乐瑶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28日，经营范围为床上用品、纺织品、服装、日用金属制品、日用塑料制品，厨房用具、家居用具、旅游休闲用品等制造、加工、销售等。被告助家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20日，经营范围为家具、无纺布生产、销售；塑料制品、金属制品组装、销售；清洁用品、日用杂品、纺织品、家用电器销售等。被告乐活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24日，经营范围为家居用具、日用五金制品、化妆品、健身器材、户外休闲用品、日用杂品（不含危险物品）销售。 被告天猫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28日，经营范围为增值电信业务；互联网药品交易服务；互联网药品信息服务等。在其“天猫”电子商务平台中向平台用户公布的《淘宝服务协议》第四部分“淘宝平台服务及规范”第4.2条规定，“应当确保您对您在淘宝平台上发布的商品及/或服务享有相应的权利，不得在平台上销售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被告天猫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于2019年12月13日通过平台诉讼通知的方式予以送达，并告知被告卖家自检自查店铺、删除侵权信息或提供相应的申诉材料。 另查明，2012年11月20日，案外人郑思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外观设计专利登记，申请号201230565061.4，授权公告号CN302356987S，授权公告日为2013年3月20日，使用外观设计的产品名称为塑料凳，其形状与原告涉案美术作品表现出来的凳子形状、与涉案产品“排排凳”形状均构成实质性相似。该专利已经失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涉案美术作品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庭审中，原告主张涉案美术作品为实用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作为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首先，必须是人类的智力劳动成果，有特定的内容，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创作；其次，必须具有独创性，由作者独立完成并来源于作者；再次，应具有一定的物质表现形式，能通过印刷、复印、拓印、翻拍、录制等手段被复制。本案涉案作品“洗浴凳”，且不论其文学、艺术或科学价值之高低，其系由原告独立创作完成，通过用五幅图片分别从五个不同角度刻画出了一条凳子的形状，是作者智力劳动成果的体现，且具有复制性。至于原告主张涉案“洗浴凳”作品属于作品中的实用美术作品，因我国著作权法所列举的作品类型中并没有规定“实用美术作品”的分类，且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结合原告的作品在版权登记中登记的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本院认为，涉案作品“洗浴凳”系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美术作品。故本院对原告用于证明其著作权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被告提出原告对案涉作品不享有著作权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二，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排排凳”产品是否侵犯了原告的涉案“洗浴凳”作品的著作权。庭审中，原告主张涉案“排排凳”产品侵犯了其涉案作品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发行权。被告则抗辩予以否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作品“洗浴凳”系对凳子的绘画，是将立体的凳子产品通过作品的手工劳动变成平面作品，其享有的著作权客体应为作品本身，而不是其所予以绘画的对象，即立体的凳子，不能以此美术作品作为权利基础制止别人直接对相同或相似凳子的绘画或仿制。其次，单纯观察原告的涉案作品“”，该图形无法表达出原告所陈述的其融合“湖面、静、流水、层次、柔和”等众多元素。如原告欲保护其所陈述的上述众多美感元素，应当另寻著作权法以外的有关法律保护。最后，涉案作品所刻画的凳子，是大众物品，历史悠久，发展出了不同形状、造型、材质、高低、大小等种类繁多的各式凳子。与涉案作品“洗浴凳”所表现出来的形状雷同或相似的凳子在日常生活中也并不鲜见，正如，被告所提供证据证明的，申请号201230565061.4外观设计专利设计的塑料凳，与本案涉案作品“洗浴凳”构成实质性相似。且该外观设计专利于2012年11月20日申请，于2013年3月20日予以授权公告，早于涉案作品登记的创作完成日期2018年4月17日，该专利于2015年1月7号公告因未缴年费专利权终止，成为公共资源。故原告涉案作品“洗浴凳”表现出的形状、外观并不具有新颖性，由此也不具有排他性和独占性。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生产的“排排凳”与原告涉案作品虽构成实质性相似，也与属于公共资源的申请号201230565061.4外观设计专利设计构成实质性相似。故本院认定，被告生产的“排排凳”并非系对原告涉案作品的直接复制，未侵犯原告涉案作品“洗浴凳”的复制权，其销售涉案“排排凳”产品的行为也未侵犯原告涉案作品的发行权。被告天猫公司为被告乐瑶公司、助家公司、乐活公司提供营销平台亦未侵犯原告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中证明被告侵权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综上，被告提出的关于涉案产品系使用申请号201230565061.4外观设计专利文本公开的现有设计，未侵犯原告著作权的抗辩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义乌市禾豆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义乌市禾豆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飞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红兰 代书记员 高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