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文英，女，196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顺昱，男，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小莉，女，198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任奇昌，男，193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高秀珍，女，193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任香凝，女，199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上诉人周文英因与被上诉人任小莉、任奇昌、高秀珍、任香凝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文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顺昱、被上诉人任小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任奇昌、高秀珍、任香凝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文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文英拥有永庆小食店百分之百的份额。一、二审诉讼费由任小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诉。2017年8月23日的人民调解协议，有地点、主持人、当事人基本情况，并且有当事人、见证人、调解员的签字按捺，是一份典型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该份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在什么条件下生效，什么时间生效，也没有根据《人民调解法》第29条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让其生效，因此该人民调解协议书至今都是未生效的协议书。一审法院错误将不生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认定为不是调解协议书是导致错误裁判的根源。周文英申请该次人民调解的内容是小食店负责人变更。根据调解记录和调解协议显示，调解结果是将小食店负责人由任小莉变更为任其昌，所谓的永庆小食店份额分配在调解记录中没有记载，申请人周文英也没有申请此项调解内容。任小莉提供的调解记录中只有永庆小食店负责人变更调解记录的记载，而提取的黄湾镇政府调解记录却记载了吴春梅对人民调解协议的宣读。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案涉调解是针对上诉人周文英设的一个坑，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重视。二、关于反诉。由于案涉人民调解协议、赠与协议至今仍未生效，所以共有永庆小食店的两个家庭（周文英家庭与任奇昌家庭）份额，应由1998年3月20日小食店承包协议书，2016年3月20日家庭财产峨眉山永庆寺小食店承包协议书股权调整协议书以及2018年3月12日的协议确定。根据以上三份协议，任奇昌家庭不再是永庆小食店的共有人，永庆小食店份额全部由周文英享有。 任小莉辩称，人民调解协议和赠与协议合法有效，父亲去世时未对其遗产进行分割，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奇昌、高秀珍、任香凝未答辩。 任小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享有峨眉山市永庆小食店65%的股权（合伙）份额；2、由周文英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80年代中期，为适应峨眉山旅游发展，任奇昌和其他八名村民经批准后共同出资修建峨眉山市永庆小食店，1998年3月，任奇昌、高秀珍共同出资30500元购买了其他村民的份额，该小食店的房屋、其他一切财产及经营权归任奇昌、高秀珍所有，证照负责人变更为任奇昌，之后，任小莉的父亲任智恩（已去世）注资10000元成为小食店的股东并将负责人变更为任智恩，小食店由任智恩经营。2013年，任智恩因患病，当年三月，经任智恩、周文英一致同意将小食店负责人变更为任小莉。2013年1月，由任小莉将小食店承包给他人经营，承包期五年。因该小食店经营权争议，由周文英申请调解，2017年8月23日，在政府经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载明“峨眉山市永庆小食店股权分配如下：任奇昌占股55％、高秀珍占股5%、周文英占股30%、任小莉占股5%、任香凝占股5%”等内容。2018年1月29日，任奇昌、高秀珍与任小莉自愿签订《赠与协议》，任奇昌、高秀珍将其所占峨眉山市永庆小食店股权60%自愿赠送给任小莉并即时生效。至此，任小莉占峨眉山市永庆小食店股份（份额）65%。被告周文英不讲道理，未经任小莉及其他权利人同意将小食店收回自己经营，占为己有，其行为严重侵害了任小莉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任小莉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周文英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驳回本诉任小莉的诉讼请求；2、判决周文英享有峨眉山市永庆小食店（营业执照号511100301423210）100%的经营管理权（等同于所有权）；3、本诉、反诉诉讼费由本诉任小莉承担。事实与理由：峨眉山市永庆小食店系1998年3月由周文英及其丈夫任智恩（已故）与任奇昌及高秀珍两个家庭共同协商，各出资50%以任奇昌之名购得。由于任奇昌及高秀珍身体原因，于1998年间退出了经营，并口头商定，由周文英夫妇独立经营，赚钱后将任奇昌及高秀珍投资的50%归还即可，如经营破产互不埋怨，各自认亏。任奇昌夫妇退出后，周文英夫妇逐步将其投资的50%款归还，并时常给他们一些家用，但因双方为亲属关系，故归还其50%投资时，并未办理相关文字手续。2013年，任智恩患病，周文英夫妇与任奇昌夫妇商议，周文英夫妇再出资20000元将小食店买断，可任奇昌只将1998年3月20日以任奇昌之名签订的永庆小食店承包协议交予周文英夫妇，双方均为文盲，又系亲情，仍未办理相关明确的文字手续，任智恩于7月离世。2016年3月20日，任奇昌、高秀珍、周文英再次协商小食店的份额，协议“永庆小食店只由周文英和任奇昌共有，周文英占70%、任奇昌占30%”，并形成了《家庭财产峨眉山永庆寺小食店股权调整协议书》，任奇昌、周文英均签字按手印认可，高秀珍由任奇昌代签，自己按手印认可。根据该协议已明确了各自份额，然而，2017年8月23日，有峨眉山景区管委会综合办、峨眉山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茶地村村委会参与在调解室调解，在不顾永庆小食店股权已明确的情况下，未经周文英知晓便叫其签字，将周文英所占份额调整为30%，将任奇昌占份额为55%，就无份额的任小莉、任香凝、高秀珍份额各占5%。后任奇昌及高秀珍在周文英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8年1月29日将小食店60%份额赠与任小莉。人民调解协议未盖章应属未生效，未生效的内容与任小莉发生的赠与行为也不生效。周文英于2018年3月12日，再次与任奇昌及高秀珍约定，周文英所占永庆小食店份额完全转与周文英，为此周文英支付了50000元。鉴于以上事实，周文英应享有永庆小食店100%的份额，为此，提出反诉请求，望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小莉、任香凝与周文英系母女关系，任奇昌、高秀珍是周文英前夫任智恩的父母。 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系峨眉山市茶地村七组九名组员创建，建成后采取集体经营，股东承包的方式，1998年3月20日，经过竞拍，由任奇昌以30500元购买了该小食店的承包经营权。任小莉与被告周文英认可，出资款30500元中有约50%的资金系任智恩投入。 2012年3月8日，四川省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以经营者任智恩、家庭经营为组成形式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511100601423210）。2013年，任小莉向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经营者为任小莉，2014年12月1日，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以经营者任小莉、家庭经营为组成形式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511100301423210（1-1）]。2016年9月29日，峨眉山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向任小莉颁发《食品经营许可证》。2017年7月12日，峨眉山市四川和质量监督管理局颁发以经营者任小莉、个人经营为组成形式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1181MA64W00B6B）。 任智恩过世后，原、被告针对峨眉山市永庆小食店的争议不断。2017年8月23日，任小莉、周文英、任奇昌、任香凝、案外人任某（任奇昌的儿子）、案外人徐某（任某的妻子）等人参与调解，并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一、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经营证经营者名字由任小莉改为任奇昌。经营证委托茶地村村委会保管；二、峨眉山永庆小食店股权分配如下：任奇昌占股55%，高秀珍占股5%，周文英占股30%，任小莉占股5%，任香凝占股5%。三、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经营和承包由所有股东商量后决定。峨眉山永庆小食店每年的经营承包费，按股份比例分配。四、峨眉山永庆小食店如依法拆迁且有补偿，补偿款按股份比例分配。五、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经营证、经营者变更须经股权者占比三分之二（含三分之二）的人同意方可变更。六、在此之前的股权分配和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经营证经营者名字变更的相关协议作废，以今日所达成的协议为准。各方当事人今后不再因此发生任何纠纷。当事人：任奇昌、周文英、任小莉、任香凝，见证人：任某、徐某，调解员：骆康、潘东、吴志梅、钟华，以上参与人员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 2018年1月29日，任奇昌、高秀珍与任小莉达成《赠与协议》，约定：任奇昌、高秀珍将其所占有的峨眉山永庆小食店股权两人合计60%自愿赠送给任小莉，其所有权证明（2017年8月23日由茶地村村委会、当事人、人民调解委员、峨眉山市景区综合办见证调解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为据）；赠与物交割自合同签订即时生效。该协议有任奇昌、任小莉签字捺印，任奇昌代高秀珍签字，高秀珍本人捺印。 2018年3月12日，任奇昌和周文英签署《协议》，内容有：任奇昌与周文英于1998年3月20日共同均等出资30000元购买了峨眉山市峨眉山金顶片区18号峨眉山永庆小食店，购买后，任奇昌、周文英共同参与经营管理，1998年4月20日，任奇昌感觉生意不好，刚刚接手还需要大量投资，经济压力大，与高秀珍商量后，与任智恩、周文英夫妻达成口头协议：一、任奇昌将自己所持有的峨眉山永庆小食店50%的股份全额转让给周文英；二、周文英完全拥有整个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所有权、经营权、处理权；三、任奇昌投资的1.5万元，由周文英赚钱后无息归还给任奇昌，如周文英经营失败，双方各自按“来修去丢”原则执行。任奇昌与周文英书面确认以下事实：一、任奇昌确认收到周文英在独立经营期间，已分多批次足额并超过当初双方共同口头约定的1.5万元投资款；二、任奇昌与高秀珍彻底放弃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一切权利，即周文英完全拥有整个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独立的所有权、经营权、处理权；三、本协议与2017年6月1日原始股东证明文书合并使用有效。有任奇昌签字捺印，并由其代高秀珍签字。 2018年3月20日，任奇昌给周文英打下《收条》，载明：收到周文英交来《峨眉山永庆旅饭店》50%股份收购款人民币50000元，同时证明另外50%股份资金于1998年3月20日从周文英手里全额收到。至此，《峨眉山永庆旅饭店》的责任、权利、义务等由周文英承担。该收条由任奇昌签字捺印。 庭审中，因双方当事人各持己见，本案未能协商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家庭共有系共同共有的一种形式。家庭共有财产是家庭成员在家庭共同生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创造、共同所得的共有财产；家庭共有财产以家庭共同生活关系的存在为前提，以维持家庭成员共同的生活或生产为目的，其主体是对家庭财产的形成作出过贡献的家庭成员。本案中，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由任奇昌与其他八名村民出资创建，并由任奇昌于1998年出资购买了其他村民的份额，主要投资人应是任奇昌。字号名称为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511100601423210）于2012年3月8日以经营者任智恩、组成形式家庭经营由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颁发，字号名称为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营业执照》[注册号511100601423210（1-1）]于2014年12月1日颁发，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经营者为任小莉，2017年7月12日峨眉山市四川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向经营者任小莉颁发《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1181MA64W00B6B），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 2017年8月23日，当事人周文英、任奇昌、任小莉、任香凝自愿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峨眉山永庆小食店股权分配如下：任奇昌占股55%、高秀珍占股5%、周文英占股30%、任小莉占股5%、任香凝占股5%。该协议书并没有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不属于人民调解协议，但该协议书仍然具有公民自愿调解的性质，该协议在调解员骆康、潘东、吴春梅、钟华以及见证人任某、徐某的见证下完成，系本案涉案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意味着作为家庭成员的当事人自愿对自己所享有的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共有份额进行了民事行为处理，通过本次调解结果，任小莉取得5%的份额，被告任奇昌取得55%的份额，被告高秀珍取得5%的份额。 2018年1月29日，任奇昌、高秀珍、任小莉三人达成《赠与协议》，约定任奇昌、高秀珍将自己在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份额（2017年8月23日所达成的分配协议任奇昌占股55%、高秀珍占股5%）合计60%自愿赠送给任小莉，三人均为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共有成员，并具有家庭成员身份，该赠与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系当事人自愿行为，通过这次赠与行为，任小莉取得65%的份额。 而周文英提出，经过多年的经营，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全部份额实际上已归属自己，但从现有证据来看，该院无法支持周文英的反诉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该院对任小莉（反诉被告）任小莉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并驳回被告（反诉任小莉）周文英的反诉请求。该院着重强调，本次对峨眉山永庆小食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1181MA64W00B6B）共有份额的确认，并非对该小食店资产合法性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确认任小莉（反诉被告）任小莉占峨眉山永庆小食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1181MA64W00B6B）的共有份额65%；二、驳回被告（反诉任小莉）周文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任智恩于2013年去世，去世时未对其遗产进行分割；任智恩与周文英为夫妻关系。 前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为证。 二审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周文英是否对永庆小食店享有100%的份额？2017年8月23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虽然欠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调解组织的印章，但调解组织的印章仅是赋予该协议“人民调解协议”的身份，并非是对协议生效条件的限制性规定。从该份协议的签订过程看，有第三方参加并在场见证协商及签字过程，因此，该份协议为签字各方当事人即周文英、任小莉、任奇昌、高秀珍、任香凝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该份协议应当视为各签字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有效民事协议，应从各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同时，周文英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因此周文英主张该协议未生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根据该份生效协议的约定，任小莉、任奇昌、高秀珍、任香凝、周文英对作为家庭共有财产的峨眉山永庆小食店的共有份额进行了有效的分割。在此情况下，在无其他共有份额人参与及同意的情况下，仅周文英和任奇昌两人无权在2018年3月期间，以签订协议和出具收条的方式，对包含其他共有人份额的永庆小食店的共有份额事宜再次进行处分。周文英无权依据2018年3月期间与任奇昌签订的协议和形成的收条主张对永庆小食店享有100%的份额。一审法院依据2017年8月23日《人民调解协议书》以及2018年1月29日《赠与协议》的内容，认定任小莉具有65%的份额，并无不当。对于周文英主张的2016年3月20日《家庭财产峨眉山永庆寺小食店股权调整协议书》可以与2018年3月期间其与任奇昌签订的协议和收条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其享有100%份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周文英和任小莉均认可在1998年任奇昌最初承包永庆小食店经营权时，任智恩有出资，而任智恩在2013年去世时，各方并未对共有份额中任智恩的遗产部分进行明确处分，而任小莉、任香凝均属于任智恩的合法法定继承人。因此，2016年3月20日周文英与任奇昌、高秀珍签订《家庭财产峨眉山永庆寺小食店股权调整协议书》时，对于应当属于任小莉、任香凝的共有份额进行了无权处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2016年3月20日的协议对涉及的任小莉、任香凝的共有份额部分为无效，故周文英不能依据该协议取得对永庆小食店100%的份额。 综上所述，周文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文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审 判 员  吴维维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李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