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朗哲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香山路560号（义乌市云天工艺品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MA28E8WBXF。法定代表人：王昌美，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佳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佳宝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香山路560号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5547614185。法定代表人：王小磊，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威，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帅，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家华，男，198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石首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佳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义乌朗哲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佳宝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宝公司）、原审被告王家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6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朗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佳宝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佳宝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朗哲公司已向佳宝公司支付90万元，该事实已由双方在《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中书面确认。且在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90万元已支付的事实，只是对于支付方式及对应哪笔往来款项存在争议。二、一审对王家华在另案中的陈述断章取义，将应然层面的“不存在付款义务”理解为实然层面的“未支付款项”，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王家华在另案中的陈述是为了说明90万元转让款已支付完成，因此不存在付款义务，而非表明未履行付款义务。三、一审在佳宝公司未举证证明90万元属其他债权债务的情形下，认定朗哲公司一审举证的三份转账凭证对应的90万元款项非《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中的首付款，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的事实认定错误。佳宝公司自2016年9月22日签订转让协议至双方发生争议前长达近两年的时间内，未曾向朗哲公司主张过90万元转让款。四、佳宝公司在本案及另案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在王家华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王小磊之前，佳宝公司从未向朗哲公司主张90万元转让款，在该案中也明确认可90万元已支付的事实。若如佳宝公司所称《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项下的“剩余60万元折抵王小磊在朗哲公司享有的20%股权”，则对于该20%股权是否已相应变更的事实，本案未作审查。即便20%股权未变更至王小磊或其指定人名下，佳宝公司也应当诉请朗哲公司履行变更股权的义务。佳宝公司要求直接支付60万元现金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实际上，上述60万元债务与案涉90万元转让款不存在折抵的问题，90万元是已支付的款项，王小磊受让朗哲公司20%的股权需另行支付60万元。佳宝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朗哲公司并未支付90万元资产转让款。一、双方签署的《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已支付首付款90万元，佳宝公司原先一直认为款项是按如下方式支付的：张萱于2016年9月21日给王小磊转账30万元；剩余60万元折抵王小磊与朗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昌美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房易得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暗股投资款。但前述30万元的转账已被王家华移花接木到王小磊与王家华之间的民间借贷中作为借款交付使用；朗哲公司以及王家华也一直否认王小磊在朗哲公司享有20%暗股，认为《房易得投资合作协议》是为了给王小磊留点念想，等王小磊有钱了能以60万元出资入股朗哲公司并持有20%股权，也从未给王小磊股权分红。因此，佳宝公司实际并未收到90万元资产转让款。二、朗哲公司以及王家华对于90万元是否需要支付，以及支付的方式的陈述前后矛盾。1.（2018）浙0782民初15448号案件中，王家华先是陈述90万元转让款在2016年8月1日前已支付完成，后陈述当时佳宝公司已经负债200万元，为了防止债主过来讨债，所以协议中约定了首付款90万元已支付，但实际上是没有支付的，当时在王倩律师见证下写明了已支付首付款90万元。2.一审庭审中，王家华陈述在签订《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前已经支付首付款90万元，目的是为了防止佳宝公司反悔，所以不存在朗哲公司需要向佳宝公司支付90万元转让款。3.朗哲公司一审提交的三份转账记录中有60万元的流水发生在2016年8月1日之后，与此前陈述互相矛盾。4.王倩律师在一审出庭作证时，否认案涉协议由其草拟，其也未见证协议的签订，并不清楚90万元转让款是之前还是之后付款。5.王家华与王小磊之间互相有资金拆借的行为，王家华一审提交的三笔转账并不是支付转让款，而是资金拆借，王小磊已经将款项按王家华要求转还至王家华、余小艳、张萱账户。三、《房易得投资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为王昌美与王小磊，佳宝公司并不是合同当事人。佳宝公司当初是同意以朗哲公司应付的60万元转让款折抵王小磊应支付的60万元投资款，但既然朗哲公司与王家华均否认王小磊享有20%暗股，也不认可王小磊已支付60万元投资款，即朗哲公司并没有履行60万元转让款的支付，佳宝公司有权要求朗哲公司支付90万元转让款。王家华二审述称，对朗哲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认可其上诉理由。佳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朗哲公司向佳宝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90万元；二、王家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佳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磊与王家华曾系好朋友，双方存在诸多资金拆借及其他往来行为。朗哲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系王家华的母亲王昌美，王家华系朗哲公司的总经理。2016年9月22日，佳宝公司（甲方）与朗哲公司（乙方）签订了《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房易得投资合作协议》各一份，在《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就转让甲方所有全部办公设备以及甲方公司注册所有的房易得商标通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共同遵守：“一、甲方愿将其独资设置于义乌市稠江街道香山路560号房易得（原佳宝地产）内现有的全部办公设备连同附属物件及甲方所有的注册商标房易得（第15425613号）、房易得（第15425566号）、房易得（第15425708号）连同附属权利全部出卖给乙方而乙方愿依双方进行的议价购买。二、本件转让价金经双方协议分别订定如下：（一）办公设备连同附属物件全部议价为人民币50万元整，（二）商标价值经评估为42万元整，现双方议价1904000元整。以上共计价金人民币2404000元……六、支付方式：1.于本协议前已支付首付款90万元；2.剩余的转让款1504000元，因甲方经营过程中存在代为保管第三方的定金共计人民币1504000元，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按甲方提供的托管人名单及对应金额，在本协议签订后托管人要求退还定金时，以退还给托管人定金的形式抵扣应付的转让款（具体名单及对应定金数额由甲方提供清单并附后），但最迟不迟于2018年12月31日前乙方应完成全部的转让款支付义务，若在约定的期限时间段内，甲方的托管人未主张退还定金的，乙方将尚未支付的转让款支付给甲方指定账号。”双方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房易得投资合作协议》中，甲方为王昌美，乙方为王小磊，约定乙方投资人民币60万元参股（暗股）于王昌美名下，折合王小磊在该企业股权的20%，双方合作投资房易得的项目。双方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8月31日，王家华向一审法院起诉王小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15448号]，要求王小磊归还王家华借款60万元，后经该院认定该案中王小磊向王家华借款50万元，其中30万元系王家华通过朗哲公司财务张萱于2016年9月21日向王小磊转账。在该案中，王小磊辩称该30万元是本案佳宝公司与朗哲公司签订的《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首付款90万元中的一部分转让款，而非借款，而另60万元转让款用于折抵王小磊在朗哲公司的20%暗股。在该案庭审过程中，法官问“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90万元首付款，朗哲公司是否已经支付完毕？”王家华回答说“当时佳宝公司已经负债200万元，为了防止债主过来讨债，所以协议书中约定了首付款90万元已支付，但实际上是没有支付的。当时在王倩律师见证下，写明了已支付首付款90万元，根本没有如王小磊所述的有90万元的付款义务。”王家华在该案法庭辩论阶段又称：“对应的转让合同实际是为了方便对抗债权人，因此根本没有如王小磊所述的存在90万元款项交付的情况”。另外，王家华在该案庭审中称王小磊所说的“场地和商标转让实际上是王小磊经营的佳宝公司亏空200多万元，王家华出于朋友关系接手了该烂摊子”、“王家华系在2016年8月1日接手佳宝公司的场地，该份协议第六条第一项中明确写明本协议前已支付首付款90万元整，剩余转让款1504000元，系朗哲公司需要退还的第三方定金，在2016年8月1日之前朗哲公司已完成付款义务”。王家华在该案中申请了朗哲公司的财务张萱出庭作证，张萱称王家华为朗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张萱的老板，朗哲公司所有的对公资金往来都是张萱走账的，但不清楚资产转让款90万元有无支付。在本案中，王倩律师到庭作证，其表明在朗哲公司与佳宝公司签订协议时其不在场，也不知道有无转让、转让数额的确定和怎么转让都没有参与过，对首付款90万元的履行情况也不清楚。另查明：王家华于2016年6月14日、2016年8月22日、2016年9月7日分别转账给佳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小磊30万元、40万元、20万元，朗哲公司和王家华认为这是支付给佳宝公司的90万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朗哲公司是否已向佳宝公司支付了转让款90万元？二、如未支付，王家华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第一个焦点，朗哲公司提供了转账凭证，拟证明其已向佳宝公司支付了转让款90万元。因佳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小磊与王家华曾系好朋友关系，双方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根据王家华在（2018）浙0782民初15448号案件中陈述的虽《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首付款90万元已支付”，但转让合同实际是为了方便对抗债权人，因此根本不存在90万元付款义务，该款实际上是没有支付的，加之朗哲公司的财务张萱也表明其对该资产转让款90万元有无支付不清楚，可以推出本案90万元的转让款未支付，即朗哲公司所举证据中的款项并非支付本案的转让款,也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无须支付，故认定朗哲公司应向佳宝公司支付转让款90万元。针对第二个焦点，从工商登记看，王家华不是朗哲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故佳宝公司诉请王家华对朗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佳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朗哲公司辩解已支付首付转让款9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朗哲公司、王家华辩解王家华不承担责任，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义乌朗哲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向义乌市佳宝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支付转让款90万元；二、驳回义乌市佳宝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义乌朗哲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朗哲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股权收购协议书1页，证明佳宝公司认可朗哲公司于2016年9月22日前已投入人民币100万元整。2.朗哲公司工商登记基本情况2页，证明朗哲公司的20%股权曾于2017年5月16日变更至王小磊名下（其前妻父亲杨宜平代持），但王小磊未支付60万元股权转让款。王小磊所述的股权未曾变更，从而诉请王家华支付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的60万元转让款，完全是混淆事实。3.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共7页，证明2017年7月1日王小磊明确承认欠王家华60万元的个人借款，也未对案涉《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项下90万元是否已支付提出异议。4.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共34页，证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25日王家华（朗哲公司）转账给王小磊（佳宝公司）的款项大约为174万余元，远超过王小磊（佳宝公司）转账给王家华（朗哲公司）的52万余元。佳宝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王昌美实际投资100万元并非将100万元支付给了佳宝公司。100万元投资款的构成为：2016年8月22日，王家华支付给王小磊40万元，王小磊当即将40万元转账支付给张萱，用于支付员工工资，这40万元款项是包括在150.4万元资产转让款里的；2016年9月21日通过张萱账户支付给王小磊30万元，该款项已被王家华移花接木到（2018）浙0782民初15448号案件中当作借款交付；剩余30万元系朗哲公司用于支付香山路下一年度场地租金。因此，朗哲公司并未支付讼争的90万元转让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杨宜平持有的20%股权与王小磊应享有的20%暗股没有关系，系杨宜平自己与王昌美之间的投资合作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录音系朗哲公司伪造篡改的，录音当中许多陈述与事实不符，录音整理资料也是断章取义，很多重要录音内容也未予以记录。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流水只能证明王小磊与王家华之间存在资金拆借行为，并不能证明朗哲公司交付了转让款。王家华质证认为，对朗哲公司提供的证据1-4的三性均无异议。结合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股权收购协议书载明的已投入金额与转让首付款的金额不一致，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已投入款包含转让首付款，故本院对证据1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杨宜平，而并非王小磊，且杨宜平现已并非朗哲公司的股东，朗哲公司在本案中亦否认王小磊享有朗哲公司20%的股权，故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朗哲公司已履行《房易得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股权变更，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3的录音内容以及证据4的银行交易明细，均无法达到90万元转让款已支付完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佳宝公司向本院提交王小磊交通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共16页，证明王小磊与王家华之间互有资金拆借行为，王家华提供的三笔共计90万元转账流水并不是支付本案90万元资产转让款，且王小磊已按王家华要求将拆借资金归还至其指定账户。朗哲公司与王家华共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1.王小磊支付案外人张萱、余小艳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根据银行流水，除去王家华应得的工资，王家华（朗哲公司）转账给王小磊（佳宝公司）的款项也远多于王小磊（佳宝公司）转账给王家华（朗哲公司）的款项。仅凭银行流水，佳宝公司无法证明该90万元系其他债权债务，亦无法证明朗哲公司尚欠90万元资产转让款。2.案涉90万元转让款系签订《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前，王家华实际支付给王小磊的款项。为对抗佳宝公司债权人，双方在该协议中确认为资产转让首付款。无论90万元系首付款或其他性质款项，双方对90万元已支付的事实已在该协议中进行确认。3.2016年8月22日，王家华转账给王小磊40万元，系用于支付佳宝公司欠付的员工工资。后双方将其作为资产转让首付款进行确认。根据《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剩余转让款的支付方式系代退定金。故上述40万元员工工资并未涵盖在剩余转让款中，佳宝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银行流水明细证实王家华与王小磊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拆借与其他往来行为，并印证了朗哲公司一审举证的三笔转账款项的性质并非支付案涉转让款，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二审期间，王家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朗哲公司是否已向佳宝公司支付完成90万元转让款。王家华系朗哲公司的总经理，其在（2018）浙0782民初15448号案件中明确陈述，《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中之所以要约定“于本协议前已支付首付款90万元”，是为了方便对抗佳宝公司的债权人，实际上根本不存在90万元的付款义务，该款项也并未实际支付。现朗哲公司、王家华在本案中又主张朗哲公司于《房易得商标、设备转让协议书》签订前已向佳宝公司履行首付款支付义务，与王家华在另案中的陈述不一致。此外，朗哲公司、王家华虽然提供了三份王家华向王小磊转账共计90万元的转账记录，但因王家华与王小磊之间本身存在诸多资金拆借及其他往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朗哲公司举证的三笔转账的性质系支付案涉的90万元转让款，并不足以推翻王家华在另案中的陈述，故本院对朗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因朗哲公司否认与王小磊约定以《房易得投资合作协议》中的20%股权作为其中60万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且朗哲公司与佳宝公司均认可王小磊未实际享有股权，故佳宝公司有权要求朗哲公司支付90万元转让款。综上所述，朗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义乌朗哲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钱 萍审 判 员 叶金龙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周远秋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