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宣雅萍，女，198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洁、来凌，浙江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东湖街道邱山大街583-605号。 代表人：孙哲，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臻宇，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国良，男，197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原审被告：傅黎明，男，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原审被告：傅晓燕，女，196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宣雅萍为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及原审被告朱国良、傅黎明、傅晓燕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雅萍上诉请求：1.撤诉一审判决，改判宣雅萍不承担保证责任；2.判令宣雅萍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一审财产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未在约定的保证期间主张权利。1.2014年6月18日，宣雅萍与其他保证人分别向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可见宣雅萍出具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独立于其他保证人。2.宣雅萍签署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所载明的保证期间为：保证书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或其他融资或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受让的应收账款债权的到期日或每笔垫款的贷款日另加两年。而招商银行余杭支行仅向案涉债务人发放了一笔贷款，即案涉2014年6月18日起到2015年6月10日止的贷款，故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应当在2017年6月9日前向宣雅萍主张相关权利，但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未在上述期间向宣雅萍主张权利，应当对其行为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担保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错误。该批复适用的主体是保证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非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规定，而本案涉及的是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并未涉及保证人之间的追偿。一审判决在相关法律规定明晰的情况下，混淆“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与“保证人之间的追偿”两者之间的区别，将“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情形扩大解释，存在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了保证期问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招商银行余杭支行仅向一部分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效力不及于其他保证人，虽宣雅萍与其他保证人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宣雅萍是单独向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其保证人身份具有独立性。保证期间届满债权人未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该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即消灭，其他已经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不得向其追偿。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上述担保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由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承担其未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要求宣雅萍承担保证责任的不利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宣雅萍不承担保证责任 招商银行余杭支行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曾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宣雅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进行过催讨。但考虑各种因素，招商银行余杭支行第一次起诉时未将宣雅萍列为被告。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担保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索权的问题批复》，正确无误。根据该批复的规定，债权人向部分连带责任保证人主张权利后，其效力及于全部保证人。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朱国良、傅黎明、傅晓燕未做陈述。 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国良、宣雅萍、傅黎明、傅晓燕对债务人杭州润展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展公司）尚欠招商银行余杭支行的编号为2014年贷字第072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6418747元、利息（含罚息、复息）3112090.97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23日，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复息）按编号为2014年贷字第072号《借款合同》约定另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立即付清；2.案件诉讼、保全费用由朱国良、宣雅萍、傅黎明、傅晓燕承担。一审诉讼中，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明确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朱国良、宣雅萍、傅黎明、傅晓燕对债务人润展公司尚欠招商银行余杭支行的编号为2014年贷字第072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6418747元、利息（含罚息、复息）2610683.18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23日，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罚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1.25%计算、复息以所欠借款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7.5%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立即付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8日，招商银行余杭支行为授信人、润展公司为授信申请人签订编号为2014年授字第042号《授信协议》一份，约定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向润展公司提供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整的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为12个月，即从2014年6月18日起到2015年6月17日止。同日，杭州樱之梦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之梦公司）、杭州恒威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威公司）、射阳新辰丝绸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辰公司）、盐城市金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程公司）、宋子松、胡水花、宋国伟、罗相斌、陈静及朱国良、宣雅萍作为保证人分别向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各一份，均载明保证人自愿为授信申请人在编号为2014年授字第042号《授信协议》项下欠招商银行余杭支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根据《授信协议》在授信额度内向授信申请人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最高限额为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间为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或其他融资或贵行受让的应收账款债权的到期日或每笔垫款的垫款日另加两年。 2014年6月19日，招商银行余杭支行为贷款人、润展公司为借款人签订编号为2014年贷字第072号《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润展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招商银行余杭支行申请流动资金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19日至2015年6月10日；借款利率为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壹年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础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25%；润展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的，对其未偿还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改按在原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息；贷款利息从贷款入润展公司账户之日起按实际放款额和实际占用天数计算，每月计息一次，计息日为每月的20日，日利率的换算方式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或国际惯例执行；润展公司须于每一计息日当日付息，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可以从润展公司存款账户中直接扣收，润展公司未按时付息，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有权按同期贷款利率就未付利息加收复息。同日，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向润展公司发放贷款1400万元，润展公司在《借款借据》上盖章确认借款金额为14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偿还日期为2015年6月10日，借款利率为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壹年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础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25%。 2015年10月9日，傅黎明、傅晓燕作为保证人分别向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各一份，所载内容与上述朱国良、宣雅萍出具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一致。 2015年10月10日，樱之梦公司向招商银行余杭支行代偿借款本金700万元。2016年1月19日，该院立案受理招商银行余杭支行诉润展公司、恒威公司、新辰公司、金程公司、宋子松、胡水花、宋国伟、朱国良、罗相斌、陈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浙0110民初1150号。2016年10月9日，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向该院申请撤回对朱国良的起诉，该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浙0110民初1150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撤回对朱国良的起诉。经该院主持调解，招商银行余杭支行与润展公司、恒威公司、新辰公司、金程公司、宋子松、胡水花、宋国伟、罗相斌、陈静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润展公司返还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借款本金700万元，自2016年10月起至2016年12月于每月月底前支付30万元，自2017年1月起至2017年11月于每月月底前支付50万元，余款60万元于2017年12月底前付清；二、润展公司于2017年12月底前支付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利息527916.66元（暂计至2015年12月28日，此后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编号为2014年贷字第072号《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7.5%另计）；三、润展公司于2017年12月底前支付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因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四、若润展公司未按上述第一、二、三项履行，则未到期债权视为已到期，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有权按上述第一、二、三项的总额另加罚息210800.24元、复息24911.91元（罚息、复息暂计算至2015年12月28日，此后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息按编号为2014年贷字第072号《借款合同》约定另计）扣除润展公司已支付款项后一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五、恒威公司、新辰公司、金程公司、宋子松、胡水花、宋国伟、罗相斌、陈静对上述第一、二、三、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66285元，减半收取33142.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8142.50元，由润展公司负担，恒威公司、新辰公司、金程公司、宋子松、胡水花、宋国伟、罗相斌、陈静负连带责任。2016年10月25日，该院出具（2016）浙0110民初1150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因借款人润展公司及各保证人均未按调解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浙0110执1114号。截至2018年5月23日，润展公司结欠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借款本金6418747元、利息32885.73元、罚息2570411.86元、复利7385.59元。 另认定，2017年3月10日，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向傅黎明、傅晓燕发送《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一份，载明“借款人润展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与我行签订编号为2014年授字第042号《授信协议》，润展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与我行签订编号为2014年贷字第072号《借款合同》，贷款金额人民币1400万元整，贷款期限12个月，即从2014年6月19日至2015年6月10日，恒威公司、新辰公司、金程公司、樱之梦公司、宋子松、胡水花、宋国伟、朱国良、罗相斌、陈静、宣雅萍分别向我行出具了《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为润展公司编号为2014年授字第042号《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我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因润展公司无力归还借款，樱之梦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为润展公司代偿贷款本金人民币柒佰万元整（小写：￥7000000）。保证人傅黎明、傅晓燕于2015年10月9日向我行分别出具编号为2014年授保字第042-5号和2014年授保字第042-15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为润展公司上述2014年授字第042号《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我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润展公司对剩余的借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息至今未偿还，各保证人也未履行保证责任，请保证人傅黎明、傅晓燕务必在本通知发出之日起5日内筹集资金，归还润展公司所欠我行的全部贷款本息。否则，我行将通过法律途径（包括但不限于向法院提起诉讼）向您追偿，且由此导致的一切经济及/或法律后果，均由您自行承担。”傅黎明、傅晓燕在该通知书送达回执处签名、捺印，确认收到上述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对该催收通知书的全部内容均无异议并将尽快筹集资金偿还上述贷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余杭支行与润展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借款合同》，恒威公司、新辰公司、金程公司、宋子松、胡水花、宋国伟、罗相斌、陈静出具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及朱国良、宣雅萍、傅黎明、傅晓燕出具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招商银行余杭支行依约发放贷款，借款人润展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有权要求润展公司承担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含罚息、复息）等民事责任。恒威公司、新辰公司、金程公司、宋子松、胡水花、宋国伟、罗相斌、陈静、朱国良、宣雅萍、傅黎明、傅晓燕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与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未约定保证份额，应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关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的规定，在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已向恒威公司等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的情形下，宣雅萍应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并不受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的影响，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在保证期间内向部分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宣雅萍，故宣雅萍关于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其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未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故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有权就未获清偿的本金及利息（含罚息、复息）要求朱国良、宣雅萍、傅黎明、傅晓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宣雅萍关于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应在润展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后才能向本案担保人主张权利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第三，《借款合同》约定“润展公司未按时付息，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有权按同期贷款利率就未付利息加收复息”，现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据此以润展公司未付的借款利息为基数、按借款利率计收复息，并无不当，宣雅萍关于罚息和复息不能同时主张的抗辩，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招商银行余杭支行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朱国良、宣雅萍、傅黎明、傅晓燕对主债务人杭州润展纺织品有限公司所欠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的借款本金6418747元及利息（含罚息、复息）2610683.18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23日，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罚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1.25%计算、复息以所欠借款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7.5%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785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招商银行余杭支行负担案件受理费4131元，由朱国良、宣雅萍、傅黎明、傅晓燕负担案件受理费7438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亦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可见，债务的“对外连带性”是连带债务的基本特征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亦是基于连带债务的对外连带性做出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的规定。这一规定虽然针对的是保证人之间的追偿问题，但其规范意旨在于，债权人向部分连带债务人主张权利的行为其效力应当及于全部连带债务人，故一审法院类推适用前述裁判规范认定招商银行余杭支行在保证期间内向恒威公司等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宣雅萍，并无不当。宣雅萍关于招商银行余杭支行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故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宣雅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06元，由上诉人宣雅萍负担（本院已依法准许宣雅萍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至案件审理结束前，宣雅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胡灵潇